断指琴心周延之许清秋热门完结小说_最热门小说断指琴心周延之许清秋

夜幕低垂，暴雨如注。天蟾舞台后台的灯光昏黄，化妆镜前的油彩已经凝固成斑驳的颜色。

许清秋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卸去脸上的妆容。镜中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逐渐褪去，

显出一张线条分明的女性脸庞。眉梢的弧度还在，眼神里的锐气却消减了大半。“许老板，

外头有人找。”跑堂的小顺子探进半个脑袋，声音压得很低。“什么人？”许清秋没回头，

只是继续擦拭着脸上的残妆。镜中的她眉头微蹙，这个时间点，通常不会有人来找。

“说是...您老家的人。”小顺子犹豫了一下，“浑身湿透了，看着像赶了远路。

”许清秋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老家？她那个早已荒废在徽州山坳里的老家，

怎么会有人来上海找她？她站起身，披上一件深灰色长衫——即使在后台，她也习惯穿男装，

这让她感觉更自在。来到戏园子后门，雨幕中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那人背对着光，

看不清面容，只有手里紧握的一个布包显眼。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许老板？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徽州口音。借着门廊的灯光，许清秋看清了来人。大约三十出头，

脸色苍白，下巴上有新长的胡茬，眼神却异常锐利。他穿着一件湿透的灰布长衫，

左肩处有暗色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我是。”许清秋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他左手上。

那只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似乎在隐藏什么。“我叫周延之。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您的表兄许明远托我带个东西给您。

”许清秋心头一震。许明远是她唯一的亲人，一个不务正业的表哥，

五年前离开家乡后就再没消息。她接过那个湿漉漉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旧折扇，

扇骨已经断裂，扇面上题着一首词，正是她当年离开家乡时写给表哥的送别诗。

“他人在哪里？”许清秋抬头，紧紧盯着周延之。

周延之避开她的目光：“他...现在不方便见人。只说请您看在亲戚一场，容我暂避几日。

”许清秋注意到他说话时呼吸有些不稳，左手始终没有抬起。她突然上前一步，

握住他的手腕。周延之猛地一颤，想要挣脱，却使不上力。许清秋撩起他的袖口，

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左手小指不见了，伤口还渗着血，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着。

“进屋说。”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二楼的小房间里，许清秋翻出药箱，

熟练地为周延之清洗伤口。她做这些时面无表情，动作却异常轻柔。周延之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谁干的？”许清秋包扎好伤口，低声问道。

周延之睁开眼睛，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许老板何必多问？知道得太多，对您没好处。

”“那只断指，切口平整，是被人用利器一次斩断的。”许清秋站起身，收拾着沾血的纱布，

“这手法，不像是普通仇家。你在躲避什么人？官府？还是...”她停下话头，

目光落在周延之脸上。他苦笑了一下：“许老板好眼力。不过，这事与您无关。

我住两日就走，绝不会连累您。”许清秋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门口：“隔壁有间空房，

你先歇着。明天我再给你找身干衣服。”“许老板。”周延之叫住她，

“您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来找您吗？仅凭一把破扇子...”许清秋背对着他，

声音平静：“明远表哥虽然不成器，但不会无缘无故让人来找我。他既然这么做，

自有他的道理。况且...”她侧过头，“你现在这副样子，我若将你赶出去，

跟直接把你送进死路有什么区别？”她说完便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周延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的摆设上——简单的桌椅，一张木床，

墙上挂着一把旧京胡和几张戏装照片。照片中的许清秋或扮演赵云，或扮演伍子胥，

全是须生角色，英姿勃发，看不出丝毫女性痕迹。他想起刚才许清秋为他包扎伤口时的神情，

那种专注而克制的样子，与他印象中的戏子完全不同。这个女老生，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第二天一早，许清秋便带着一身干净衣服和早点敲响了周延之的房门。周延之已经醒了，

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看到许清秋，他有些局促地站起身。“穿上试试，

看合不合身。”许清秋把衣服放在桌上，“我平日都穿男装，应该差不离。

”周延之拿起那件深蓝色的长衫，布料普通但整洁，领口和袖口有细细的磨损痕迹，

显然是经常穿的。他换上衣服，竟意外地合身。“许老板费心了。”他低声说。

许清秋摆摆手，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趁热吃。你的伤需要静养，这几天别出门。

白天我在戏园子排戏，晚上有演出，你自己小心。”“您不问我的来历？”周延之端起粥碗，

忍不住又问。“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许清秋在桌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客人。”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雨后的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

在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周延之偷偷打量着许清秋，她吃饭的动作很慢，

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姿态端正得不像个戏子，倒像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

“许老板唱戏多少年了？”周延之打破沉默。“十二年。”许清秋放下筷子，“七岁学戏，

十五岁登台，今年二十七。”“为何选择唱老生？”许清秋抬眼看他，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我师傅说，我的嗓音适合。而且...”她停顿了一下，

“扮上须眉，唱起英雄豪杰，总觉得比做女儿身更自在些。”周延之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他能听出许清秋话中的未尽之意，那是一个女人在乱世中寻找位置的方式，是她的生存之道。

接下来的几天，周延之留在小楼里养伤。白天许清秋去戏园子，

他便在房间里看书——都是许清秋的藏书，大多是戏曲剧本和历史演义，

偶尔夹杂几本新派小说。他发现许清秋在书页上做了不少批注，字迹遒劲有力，见解独到，

完全不像普通艺人。第三天傍晚，周延之的伤口开始发炎，发起了低烧。

许清秋演出回来发现他脸色不对，二话不说便冒雨去请大夫。等大夫来诊治、开药后，

已是深夜。“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周延之靠在床头，声音虚弱。许清秋正在煎药，

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说这些。把药喝了，好好休息。”药煎好后，

她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自然地扶起周延之，将药一勺一勺喂给他。周延之有些不自在，

却也没有拒绝。灯光下，许清秋的脸庞显得柔和许多，卸去妆容的她，

眉宇间少了舞台上的英气，多了几分女性的细腻。

“许老板为何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如此照顾？”周延之忍不住问。许清秋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沉默良久才开口：“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是个不成器的赌徒，把家产败光后一走了之。

十四岁那年，我差点被卖进窑子，是师傅收留了我，教我唱戏，给了我一口饭吃。

”她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师傅常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更要心存善念。我虽是个戏子，

也懂得这个道理。”周延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看似冷峻的女子，内心却有着如此柔软的一面。“您师傅是个好人。

”“他已经去世三年了。”许清秋把最后一口药喂给他，放下药碗，“临走前，

他拉着我的手说，清秋啊，这世道艰难，但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守住自己的良心。

”周延之默默点头。屋外又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窗棂，发出细密的声响。许清秋起身关窗，

回头时发现周延之正注视着她，眼神中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意。“周先生，”她突然开口，

“您的伤，不是意外吧？”周延之苦笑：“许老板终于问了。”“我不想探听您的隐私，

但如今世道不太平，租界里到处都是巡捕和暗探。您若真有什么麻烦，我也好有个准备。

”周延之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是从南京逃出来的。我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

许老板只需知道，我并非作奸犯科之徒，所做之事，问心无愧。”许清秋点点头，

没有再追问。她吹熄了油灯，轻声道：“睡吧，明天会好些。”黑暗中，

周延之听到她离开房间的脚步声，轻而稳。他闭上眼，

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南京城外的小屋里，

窗外急促的哨声；黑暗中突然亮起的车灯；还有那冰冷刀锋落下时的剧痛...他咬紧牙关，

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完成未竟之事。一周后，

周延之的伤口逐渐愈合，可以下床走动了。白天许清秋去戏园子时，

他偶尔会到楼下的小院里坐坐，晒晒太阳。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正值花期，开得正好。

这天下午，许清秋提早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裹。看到周延之在院子里，她微微一怔，

随即走过来：“今天怎么下来了？”“躺久了，骨头都僵了。”周延之站起身，

注意到她手中的包裹，“许老板今天这么早？”“嗯，晚上演《定军山》，下午不用排戏。

”许清秋在石凳上坐下，打开包裹，里面是针线和一块深蓝色的布料，“你的衣服破了，

我给你补补。”周延之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这件长衫的袖口不知何时磨破了一个口子。

他看着许清秋穿针引线，手指灵活地在布料间穿梭，动作熟练而专注。

“许老板还会做针线活？”“戏班里长大的，什么不会一点？”许清秋头也不抬，“师傅说，

艺人要自食其力，不能事事依赖他人。”周延之在她对面坐下，沉默地看着她缝补。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

他几乎忘了眼前这人是个在台上唱念做打的名角儿，倒像是寻常人家温婉贤淑的女子。

“周先生是读书人吧？”许清秋突然问。“何以见得？”“您的手，指节上有茧，

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许清秋抬眼看他，“而且您看书时的神态，

和戏园子里那些捧角的少爷们不一样。”周延之笑了：“许老板观察入微。不错，

我读过几年书，后来...做了教书先生。”“在南京？”周延之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