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替罪羊的眼泪粉笔灰在午后的阳光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幽灵。林晚垂着眼,
指尖死死掐住校服袖口。讲台上,物理老师老张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从苏晴脚下捡起来的——密密麻麻的公式,
和今天月考的最后一道大题完美对应。“谁干的?”老张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五十多道目光,像五十多根针,扎在林晚背上。
她知道为什么。因为苏晴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啜泣——肩膀微微颤抖,
睫毛上挂着泪珠,要掉不掉,我见犹怜。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全班最好的座位,
阳光总是最先亲吻她的侧脸。而林晚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靠近垃圾桶。
用顾辰的话说:“反正你也闻不出区别。”“老师……”苏晴抬起头,泪珠适时滚落,
“我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我真的不知道……”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林晚。
就像按下开关,窃窃私语瞬间爆炸。“又是林晚吧?上次英语听力答案就是她传的。
”“除了她还有谁?成天鬼鬼祟祟的。”“听说她妈以前就爱偷东西,遗传呗。
”林晚的指甲陷进掌心。母亲去世三年了,这些人连死人都不放过。她深吸一口气,
把涌到喉咙的酸涩咽回去——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林晚。”老张点名了,
声音里满是疲惫,“你站起来。”她站起来,校服裤子膝盖处洗得发白。同学们转过头,
眼神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坐在第一排的顾辰也回过头,眉头紧锁。那是她的竹马。
十六年的邻居,一起爬过树、挨过骂、分享过同一根冰棍的顾辰。现在他是学生会主席,
是年级女生投票选出的“最想拥抱的男生”,是苏晴的护花使者。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林晚看见他眼里的警告。“纸条在你那边传过去的。”老张走到她面前,粉笔灰簌簌落下,
“你有什么解释?”“我没有。”林晚的声音很小,但清晰。“你当然会说没有!
”苏晴的闺蜜王倩尖声说,“上次你也说没有,结果呢?监控都拍到了!”那是上学期的事。
苏晴的手机在更衣室消失,最后在林晚的书包里找到。林晚说没拿,
但监控显示她在更衣室待了十分钟——没人相信她是去捡掉在地上的发卡。
顾辰当时说:“林晚,道个歉就过去了,别闹得难堪。”她道歉了。
换来的是一个月“小偷”的标签,直到下一起失窃事件发生。“老师,这次真的不是我。
”林晚抬起头,直视老张,“我坐在最后一排,怎么可能把纸条传到第三排?
”“有人看见了。”王倩举起手,“考试中途,林晚去厕所,经过苏晴的座位。
”林晚的心沉下去。她是去过厕所,但根本没靠近苏晴。可谁会信呢?在这个班里,
苏晴的话是圣经,而她林晚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如。“林晚,你承认吗?”老张问,
语气已经认定是她。她看见顾辰站了起来。他今天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像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走向讲台,每一步都从容不迫。“老师,”顾辰开口,声音温和有礼,
“这件事可能有点误会。”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会帮她吗?十六年的情分,
至少……“但是,”顾辰转向她,眼神冰冷,“林晚,如果真是你做的,就承认吧。
苏晴下学期要竞选市三好学生,不能有污点。”空气凝固了。林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看着顾辰,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他眼里“别给我添麻烦”的不耐烦。十六年,
原来只换来这样一句话。“所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是我做的,然后呢?
”顾辰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哭一场就过去了。
装可怜你不是最擅长吗?就像你妈死的时候那样。”世界轰然倒塌。
林晚盯着顾辰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翻墙买药、会因为她怕打雷捂住她耳朵、会在她母亲葬礼上红着眼眶说“晚晚别怕”的男孩,
死在了什么时候?“顾辰,”她轻声问,“你还记得我妈怎么死的吗?
”顾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癌症。晚期。为了不拖累女儿,从医院顶楼跳下去的。
那天林晚就在楼下,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粥。母亲像片落叶一样飘下来,
血溅在她白色的帆布鞋上。葬礼上,顾辰抱着她发抖的身体,说:“晚晚,以后我保护你。
”原来保护的方式,就是让她替他的心上人顶罪。“我没作弊。”林晚的声音大了一些,
带着她自己都惊讶的平静,“但我可以说是我做的。”老张愣住了。顾辰的眉头舒展开,
露出“这才对”的表情。苏晴的啜泣停止了,她从指缝里偷看林晚,
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条件是,”林晚继续说,“我要看监控。
既然王倩说看见我传纸条,那监控应该拍到了。如果监控证明是我,我不仅承认,
还会自动退学。如果不是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晴、王倩,最后落在顾辰脸上。
“诬陷我的人,要在全校面前道歉。”教室里炸开了锅。“她疯了吧?”“还看监控,
装什么装?”“肯定是她,不然敢这么赌?”顾辰的脸色变了。他抓住林晚的手腕,
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你闹够了没有?非要搞得这么难看?”“难看的是谁?
”林晚甩开他的手,校服袖子被扯上去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那是母亲去世后一个月,她割的。顾辰发现后,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她吼:“林晚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脆弱!”现在他看着那道疤,
眼神复杂。“老师,”林晚转向老张,“可以吗?”老张犹豫了。他教了三十年书,
看得出这里面的不对劲。但顾辰的父亲是校董,苏晴的母亲是教育局领导……他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会调查。林晚,你先写份检讨——”“不。”林晚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要看监控。”所有人都愣住了。学校禁止带手机,抓住了要记过。
但林晚不在乎——一个随时可能被退学的人,还在乎记过吗?她打开手机,屏幕亮起,
壁纸是母亲生前的照片。那个温柔的女人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林晚的手指划过屏幕,
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录像文件。“从考试开始到现在,
教室里的情况我都录了。”她平静地说,“为了防止有人说我剪辑,
我们可以现在就去监控室比对。”死寂。苏晴的脸白了。王倩的嘴张着,像条缺氧的鱼。
顾辰死死盯着林晚的手机,仿佛那是颗炸弹。“你……你录什么?”他的声音发紧。
“录我自己有没有作弊。”林晚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上的油墨,“顺便,
也录到了些有趣的东西。”她点开一个视频。画面晃动,是手机藏在课桌下的视角。
能看见林晚的手在答题,字迹工整。然后画面转向过道,苏晴站起身,假装捡笔,
快速把一张纸条塞进袖口。视频只有五秒,但足够了。苏晴尖叫一声,扑过来要抢手机。
林晚后退一步,手机高高举起。“还给我!你侵犯我隐私!”“考试作弊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隐私?”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是说,苏大小姐的隐私比别人金贵?
”“够了!”顾辰一把夺过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蛛网般的裂痕吞没了母亲的笑容。林晚看着地上的残骸,一动不动。很奇怪,她没有哭,
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顾辰!
”老张终于反应过来,“你这是干什么!”“老师,这件事是个误会。”顾辰恢复冷静,
又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学生会主席,“苏晴可能一时糊涂,但林晚偷拍同学也不对。
我看各退一步,这件事就此打住。”“打住?”林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手机,我妈妈的照片……”“我会赔你新的。”顾辰不耐烦地说,“最新款,行了吧?
”“你赔不起。”顾辰嗤笑:“一部手机而已——”“我是说照片。”林晚抬起头,
眼睛红得吓人,但没有泪,“我妈最后一张笑着的照片,你赔得起吗?”顾辰噎住了。
教室里静得可怕。有人在憋笑,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大部分人都沉默了。再讨厌林晚的人,
也知道失去母亲是什么滋味。苏晴突然站起来,眼泪又涌出来:“对不起,林晚,
是我的错……我压力太大了,我妈妈一定要我考年级前十,我没办法……求你别告诉学校,
我会道歉的,真的……”她哭得梨花带雨,走到林晚面前,深深鞠躬。“演完了?”林晚问。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林晚弯腰捡起破碎的手机,小心地取出内存卡,握在手心。
然后她走到讲台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家监控的密码。”她说,
“阳台对着顾辰家的书房。过去三个月,每天下午四点,苏晴都会去‘补习’。
需要我继续说吗?”顾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苏晴尖叫:“你胡说!”“是吗?
”林晚歪了歪头,“那为什么上周五,你从他房间出来时,穿的衬衫是他的?
袖口还绣着他的名字缩写——GC。”教室彻底沸腾了。老张的脸色铁青:“都闭嘴!
这件事……这件事……”他说不下去了。校董的儿子和教育局领导的女儿,
他这个普通教师能怎么办?“老师,”林晚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检讨我会写。
就说我考试传纸条,影响考场纪律。这样可以吗?”她在给所有人台阶下。
老张如释重负:“好,好……”“但是,”林晚补充,“我要调座位。最后一排我坐够了。
”“你想坐哪?”林晚的目光扫过教室,
最后落在顾辰旁边的空位上——那是全班第二好的位置,原本是留给一个转学生的。“那里。
”顾辰猛地看向她:“你——”“不行吗?”林晚微笑,“还是说,
顾同学怕我打扰你和苏同学……传纸条?”笑声压不住了。顾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咬牙:“随你便。”下课铃响了。人群像退潮般散去,
但目光还黏在林晚身上——探究的、好奇的、甚至有点敬畏的。她收拾好书包,
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经过顾辰身边时,他抓住她的胳膊。“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这一出,很好玩吗?”林晚抽回手,
看着他的眼睛。那么好看的眼睛,曾经盛满星光,现在只映出她的倒影——苍白,倔强,
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顾辰,”她说,“从今天起,我不哭了。”“什么?
”“你妈死的时候,你说我只会哭,很烦。”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那我就不哭了。我会用你喜欢的方式,陪你玩。”她笑了,那个笑容让顾辰后背发凉。
“游戏才刚开始呢,我的竹马。”她走向新座位,夕阳从窗外涌进来,
把她瘦削的背影镀成金色。书包里,那份被折了又折的成绩单露出一角——总分栏上,
鲜红的“748”像一道伤口。年级第一。她藏了整整一年的秘密。窗外梧桐叶又落了一片,
秋天深了。而有些人的人生,才刚刚从废墟里长出荆棘。
第二章:竹马的刀刃深秋的雨下得黏稠,像融化的琥珀,把整个城市裹进湿冷的茧里。
林晚坐在新座位上,指尖划过数学练习册的最后一题。那是去年国际奥赛的压轴题,
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出来——她,顾辰,还有请了三个家教的苏晴。窗玻璃上凝结着雾气,
她抬手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又迅速抹去。“装什么用功。”声音从斜前方传来。王倩转着笔,
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坐这儿就能考第一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林晚没抬头。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解出第三个答案。最近她解题越来越快,
快到让自己都心惊——那些复杂的公式像有生命般自动在脑中排列组合,
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母亲去世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晚晚,
别让他们看见你发光。”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喂,跟你说话呢!”王倩的声音拔高。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看戏。自从上次监控事件后,
林晚成了某种微妙的存在——依然被孤立,但多了一丝忌惮。
毕竟能把苏晴逼到当众鞠躬的人,总归有点邪门。林晚放下笔,抬起头。她的眼睛很黑,
像两潭深水,平静得让人发毛。“你想说什么?”她问。王倩噎住了。
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顾辰生日宴,你知道吧?”知道。
全校都知道。顾家包下了市中心最贵的酒店顶层,请了米其林三星主厨,
据说光是装饰用的鲜花就空运了三大箱。邀请函烫着金边,
能拿到的人不超过三十个——是身份的象征,也是阶级的划分。“跟我有关系吗?
”林晚继续解题。“当然有!”王倩的声音又尖起来,“苏晴说,顾辰让你也去。当服务员。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林晚的笔尖顿住了。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像滴凝固的血。
“一小时五百块呢,”王倩眨眨眼,“够你买件像样的衣服了吧?
省得整天穿这种——”她扯了扯自己身上最新款的香奈儿针织衫,“地摊货。”校服外套下,
林晚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的旧疤里,疼痛带来清醒。“哦。”她说。就一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羞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王倩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悻悻地转回身。
她没看见,林晚在草稿纸的角落,
用极小的字写下一行公式——那是顾辰最近在研究的竞赛题,他卡了一个星期。
林晚在下面写出了三种解法。顾辰的生日宴在周六晚上。
林晚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毛衣,站在酒店后门的员工通道。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
冷得刺骨。“你就是临时工?”穿着黑色制服的领班上下打量她,眉头皱成川字,“学生?
有经验吗?”“端盘子,会。”林晚简短地说。领班还想说什么,对讲机里传来催促声。
他塞给她一个托盘:“三层左边走廊,香槟塔。小心点,打碎一杯扣你三天工资。
”水晶吊灯的光芒像碎钻般倾泻而下。宴会厅里流淌着肖邦的夜曲,
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香槟和金钱的味道。衣香鬓影间,
林晚看见顾辰——他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领结一丝不苟,正微笑着与人碰杯。完美。
无可挑剔。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经过她时停顿了半秒,然后漠然移开,
仿佛她只是件会移动的家具。“林晚?”苏晴的声音像裹了蜜的刀,“你真的来了呀。
”她穿着淡粉色的抹胸长裙,脖颈上戴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Tiffany的新款,林晚在杂志上见过——六位数起。“顾辰说你最近缺钱,
”苏晴走近,香水味浓得呛人,“我就跟他说,让你来帮忙也好。毕竟……”她压低声音,
“你妈留下的医药费,还没还清吧?”林晚的托盘微微倾斜,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小心点,”苏晴笑得更甜,“这里的杯子,你赔不起。”“让开。”林晚说。“什么?
”“你挡路了,苏小姐。”苏晴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动,反而伸手从托盘上取下一杯香槟,
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味道一般。也是,这种档次的宴会,配不上更好的酒了。
”她随手把喝了一口的杯子放回托盘,杯沿上留下鲜红的唇印。“去换一杯吧,”苏晴说,
“我有洁癖。”周围的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晚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备餐间。
身后传来苏晴和朋友的笑声:“真以为换个座位就能飞上枝头了?乌鸦永远是乌鸦。
”备餐间的镜子映出林晚的脸。苍白,消瘦,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摸了摸锁骨处——那里空荡荡的。母亲的项链不见了。今天早上出门前还在。
那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枚小小的月牙,里面嵌着母亲的一缕头发。不值钱,
但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林晚的手开始发抖。宴会进行到高潮。
顾辰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手握话筒,灯光将他镀成金色。“感谢各位今天能来。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特别感谢一个人——”聚光灯打向苏晴。她羞涩地低头,
恰到好处地露出优美的脖颈曲线。“苏晴。”顾辰微笑,“我的……”他停顿了。全场屏息。
林晚站在阴影里,手里端着新换的香槟托盘。她看着台上的顾辰,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他摔断了腿,她每天背着他上下学。他说:“晚晚,等我长大了,给你买最大的蛋糕,
请所有人来给你过生日。”他忘了。或者说,他记得,只是换了个主角。“我的幸运星。
”顾辰终于说完。掌声雷动。苏晴在欢呼声中走上台,像公主走向她的王子。
顾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条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太阳,镶满碎钻。
“正好配你的名字,”顾辰说,“晴天。”苏晴捂住嘴,眼眶泛红。
顾辰温柔地为她戴上项链,太阳和钻石在灯光下交相辉映。很美。美得刺眼。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锁骨。母亲的月牙,和这个太阳,本该是一对。
那是母亲和顾辰的母亲——曾经的闺蜜——一起定做的信物。“月是你,太阳是我,
”顾妈妈曾抱着两个小女孩说,“你们要永远互相照亮。”后来顾妈妈病了,需要钱。
林晚的母亲把所有的积蓄、甚至卖掉了结婚戒指,凑了二十万送过去。顾妈妈痊愈后,
两家却疏远了。再后来,顾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搬进了别墅。林家依然住在旧小区,
直到母亲查出癌症。医药费像个无底洞。林晚去找过顾家,顾辰的父亲坐在真皮沙发上,
慢条斯理地说:“晚晚啊,不是叔叔不帮你,公司最近资金紧张……”他说话时,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闪着冷光。那天林晚在顾家门外站到深夜。顾辰出来,塞给她一个信封,
里面是五千块钱。“先拿着,”他不看她,“以后……别来了。我爸不喜欢。”五千块,
还不够一天的ICU费用。母亲拔掉输液管的那天,把月牙项链戴在林晚脖子上:“晚晚,
月亮不需要太阳也能发光。你要记住。”林晚记住了。所以她藏起748分的成绩单,
藏起奥赛金牌,藏起所有可能让她“发光”的东西。她像个月亮,只敢在夜深人静时,
偷偷地、卑微地反射一点点太阳的余晖。可现在,连那点余晖也要被夺走了。“林晚。
”顾辰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微醺的酒意,“苏晴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什么?”“跟我来。”顾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他拉着她穿过人群,走进一间休息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苏晴坐在沙发上,
手里把玩着那条太阳项链。“有事?”林晚问。“听说你妈妈留了条项链给你,
”苏晴抬起头,笑容甜美,“月牙的,对吗?”林晚的心一沉。“顾辰说,
那本来是和他这条一对的。”苏晴站起来,走到顾辰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我觉得吧,既然是情侣项链,分开戴多可惜。”“所以呢?”“所以我想借来戴戴,
”苏晴眨眨眼,“就今晚。明天还你。”“不借。”气氛陡然凝固。顾辰皱眉:“林晚,
别这么小气。就是条项链而已。”“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林晚一字一句,“唯一的遗物。
”“我会还你的!”苏晴撅起嘴,“顾辰你看她,好像我要抢她东西似的。我只是觉得,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如果能戴一对项链,多有意义啊。”顾辰看着苏晴委屈的表情,
又看看林晚倔强的脸。天平倾斜得毫不费力。“给她。”他说。“什么?
”“把项链给苏晴戴一晚。”顾辰的语气像在命令,“明天我让司机送还给你。”林晚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要碎掉。“如果我不给呢?”顾辰的耐心耗尽了。他上前一步,
直接伸手去扯林晚的衣领。动作粗暴得让她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顾辰你干什么——”“闭嘴。”他按住她,手指探进她衣领,摸索着那条细细的银链。
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香水味,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
林晚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也是这样靠近她——为了帮她擦掉脸上的泥巴。“找到了。”顾辰用力一扯。银链断裂。
小小的月牙坠子落进他掌心,还带着林晚的体温。“早这样不就好了?”他把项链递给苏晴,
像递张纸巾一样随意。苏晴欢呼一声,立刻戴上。月牙和太阳在她锁骨处碰撞,
发出细微的声响。“好看吗?”她转了个圈。“好看。”顾辰微笑,眼里满是宠溺。
林晚靠着墙,衣领被扯开,露出苍白的锁骨和一道红痕。她看着那对项链,
看着顾辰温柔的表情,看着苏晴得意的笑容。世界变成慢镜头。“顾辰,”她轻声说,
“你还记得吗,我妈死的时候,你在我家楼下站了一夜。”顾辰的身体僵住了。
“那天特别冷,下雨。”林晚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你浑身湿透了,
跟我说:‘晚晚,以后我当你的家人。’”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现在,
我的家人抢走了我妈妈最后的遗物。”她一字一顿,“你说,这是什么笑话?
”顾辰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苏晴翻了个白眼:“至于吗?
都说了明天还你——”“不用了。”林晚站直身体,整理好衣领。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在进行某种仪式。“项链,我不要了。”顾辰愣住:“什么?”“脏了。
”林晚看着那对项链,目光冰冷,“被你们碰过的东西,都脏了。”她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对了,顾辰。”她没回头,“你书房抽屉最下层,
有个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我妈当年借给你家的二十万借据。你爸签的字,按的手印。
”顾辰的脸色瞬间惨白。“本来我想,等我有钱了,就把借据烧了。”林晚终于转过头,
对他笑了笑,“现在我觉得,还是留着吧。毕竟……”她拉开门,
最后的话飘散在空气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对吧?”门关上了。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苏晴张着嘴,项链在她胸前发烫。顾辰站在原地,
手里还残留着银链断裂时的触感——那么细,那么脆弱,就像他刚刚亲手扯断的某些东西。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宴会厅的音乐隐约传来,是首欢乐的圆舞曲。
而那个穿着旧毛衣的女孩,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像一滴水融进夜色。她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在走出酒店时,她抬头看了看天。厚重的云层后,
月亮顽强地透出一点微光,清冷而固执。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全国数学奥林匹克冬令营邀请函已寄出。恭喜你,林晚同学,
你是本省唯一满分通过初筛的选手。”林晚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雨落在她脸上,
冰凉。她抬起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然后她挺直脊背,走进雨中,
走向公交站。背影单薄,却像柄出鞘的刀。酒店顶层的灯光在她身后渐行渐远,
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像坠落的星。而真正的星辰,才刚刚开始升起。
第三章:反转的考场十二月的北京,空气里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林晚站在国家集训中心的大门外,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迅速消散。她穿着普通的羽绒服,
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拖着行李箱、被家长簇拥着的选手格格不入。
“同学,家长送到这儿就不能进去了。”保安拦住一个正往女儿手里塞暖宝宝的母亲。
林晚低头看了看手机——七点整。离入场还有半小时。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林晚?”她转过头。顾辰站在三米外,
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大衣,围巾是Burberry经典格纹。他身边跟着苏晴,
她裹在白色羽绒服里,戴着毛茸茸的耳罩,像只精致的雪貂。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错愕。
“你怎么在这儿?”顾辰皱眉,“这是全国奥赛冬令营,
不是——”“不是我这个水平该来的地方?”林晚接完他的话,拧紧保温杯盖子,“我知道。
”苏晴轻轻拉了拉顾辰的袖子,声音甜得发腻:“可能是来看热闹的吧。
毕竟这种级别的竞赛,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现场。”林晚没说话,
从口袋里掏出证件——蓝色的挂牌,印着“特邀选手”四个烫金大字,
下面是一行小字:林晚,江省代表队,准考证号20231201001。1号。
每个省只有一个1号。那是初赛满分获得者的专属编号。顾辰的脸色变了。他快步上前,
一把夺过证件,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在辨别真伪。“假的吧?”苏晴凑过来,嗤笑,
“这种证件网上五十块就能做一个——”“让一下。”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胸前挂着“考务组”的牌子。
他接过顾辰手里的证件,仔细核对后,恭敬地递还给林晚。“林同学,你怎么在这儿等?
”工作人员态度温和,“特邀选手从特殊通道入场,有专门的休息室。快跟我来,外面冷。
”林晚接过证件,对顾辰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像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不可能……”顾辰盯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她数学从来没及格过……”“一定是作弊!
”苏晴咬牙,“或者她买通了什么人!顾辰,你爸不是认识组委会的吗?快去查查!
”顾辰没动。他看着林晚走进那扇标着“选手专用”的玻璃门,
工作人员替她拉开门的动作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尊重。那是他从未在林晚身上见过的待遇。
休息室里暖气充足。林晚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
有些页边还画着小小的月牙——那是母亲留下的标记习惯。“林晚?”她抬起头。
面前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有些腼腆:“我、我是海市的代表,
初赛的时候坐在你隔壁考场……你最后那道拓扑题的解法,太精彩了。
我能问问你是怎么想到用黎曼曲面来转化的吗?”林晚愣了一秒。
她已经太久没有和人正常讨论数学了。“其实是从庞加莱猜想的一个变体得到的启发,
”她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你看这里——”话没说完,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表情为难。“这位同学,你不能进来,
这里是特邀选手休息区——”“我找她。”顾辰指着林晚,“五分钟。”工作人员看向林晚。
她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门关上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还有远处几个好奇张望的选手。“解释。”顾辰走到她面前,声音压抑,“你怎么混进来的?
”林晚靠回沙发背,仰头看他。这个角度,
她能看见他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应该是今早刮胡子时不小心划到的。
以前她会立刻去找创可贴。现在她只是看着。“混?”她重复这个字,笑了,“顾辰,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只配用‘混’这个字?”“别转移话题!”顾辰压低声音,
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全国顶尖的数学天才都在这里!
你一个连三角函数都搞不清的人——”“你见过我的数学试卷吗?”林晚打断他。
顾辰噎住了。“从高一开始,每次考试后,你只关心苏晴的成绩。”林晚平静地说,
“我考多少分,你问过一句吗?”“因为你不需要问!”顾辰的声音大起来,
“谁不知道你林晚成绩垫底?谁不知道你连普通班都考不进,只能靠关系塞进重点班?
这些不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吗?整天装可怜、装柔弱——”“装?”林晚站起来。
她比顾辰矮一个头,但此刻的气场,却像在俯视他。“顾辰,我母亲去世那年的期末考试,
数学满分150,我考了149。你知道为什么扣了一分吗?”顾辰的嘴唇动了动。
“因为我在最后一道大题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老师,这道题有更优解,但我不想写出来,
怕同桌太难堪。’”林晚一字一句,“我的同桌,是你。”空气凝固了。
远处有选手在低声讨论一道数论题,声音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不可能……”顾辰后退半步,“那次考试我考了148,年级第一……”“是啊,你第一。
”林晚笑了,“所以我主动去找老师,说最后一道题我抄袭了你的思路。老师信了,
给我扣了一分。你保住了一直以来的第一名,保住了学生会主席的资格,
保住了你爸对你‘天才儿子’的期待。”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开。
那是三年前的期末试卷。泛黄的纸页上,鲜红的149旁边,
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批注:“可惜了,明明可以满分。”批注的老师姓陈,去年退休了。
他是全校最严格的数学老师,从不说违心话。顾辰盯着那张试卷,像盯着一条毒蛇。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你妈来找过我。
”林晚重新叠好试卷,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她说,顾辰最近压力很大,
他爸对他期望很高。她说,晚晚,阿姨求你了,让让他,好吗?”她抬起眼睛,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淬了火的刀。“所以我让了。一让,就是三年。
”窗外传来集合的铃声。休息室里的选手们开始收拾东西,向门口走去。
林晚把试卷塞回包里,拉上拉链。“该进场了。”她说。“等等!”顾辰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很伟大?
证明我欠你的?”林晚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我不想证明什么。”她轻声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顾辰,你看错我了。从头到尾,你都看错了。”她甩开他的手,
走向门口。“林晚!”顾辰在她身后喊,“就算你数学好又怎么样?今天这场决赛,
来的都是怪物!苏晴准备了半年,请了清华的教授特训,你拿什么跟她比?”林晚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那就看看,”她说,“怪物和怪物之间,也有区别。”考场设在最大的报告厅。
三百个座位呈扇形排列,每个座位之间隔着一米距离。
正前方的巨型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180分钟,三道题,每题50分。
林晚的位置在第一排最中央。特邀席。她坐下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
探究的,不屑的。后排传来苏晴压低的声音:“装模作样……”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
厚厚一沓,十二页。林晚快速浏览题目。第一题:证明在任意维度的紧致黎曼流形上,
都存在至少一个闭测地线。经典难题,需要用到变分法和拓扑学工具。
第二题:给定一个无穷维希尔伯特空间上的非线性算子方程,讨论解的存在性与唯一性。
泛函分析领域的深水区。第三题……林晚的指尖顿住了。那是一道开放题。
题干只有一句话:“请阐述你认为数学中最美的定理,并证明它。”她抬起头,看向讲台。
主考官正微笑着扫视全场,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恶作剧般的期待——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最能看出一个数学家的灵魂。倒计时开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潮水般涌起。
林晚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第一题,她用了三种不同方法证明。第二题,
她构建了一个全新的泛函空间,解法简洁得让监考老师在她身边停留了整整五分钟。
当时针走到第90分钟时,林晚写完了前两题。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第三题。
最美的定理……她想起母亲。那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女人,却总能在夜晚的灯光下,
用最朴素的语言给她讲数学的美。“晚晚你看,勾股定理多神奇,直角三角形三条边的关系,
几千年前的人就发现了。”“黄金分割,一片花瓣的排列方式,居然和数学公式吻合。
”“还有欧拉公式——”母亲在草稿纸上写下e^iπ+1=0,
“数学家用这么简洁的式子,把自然对数的底、虚数单位、圆周率、1和0全部联系起来了。
像不像一首诗?”林晚的鼻尖一酸。她低下头,
在答题纸上写下标题:《论不完备性定理之美——以及它如何教会我们拥抱不确定性》。
笔尖开始飞舞。她从哥德尔的证明讲起,谈到形式系统的局限性,谈到数学根基处的裂缝。
然后她笔锋一转——“但正是这种不完备性,让数学成为活着的学科。
如果一切定理都可被证明或证伪,数学将在完成的那一刻死去。”“最美的不是完美,
而是明知不完美,依然向前探索的勇气。”“正如人生。”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余光瞥见斜后方——苏晴正焦躁地咬着笔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试卷前两题只写了不到半页。而更远的后排,顾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他的试卷摊开着,
第三题的位置一片空白。林晚收回视线,继续写。她谈到了母亲,谈到了那二十万借据,
谈到了被夺走的月牙项链。她用数学的语言描述背叛,用集合论定义失去,
用概率论计算原谅的可能性。最后她写道:“数学教会我,有些方程无解。有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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