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坐在马车里,手里捏着那块从金翠花房里偷来的玉佩,笑得花枝乱颤。“娘,
那傻子这会儿怕是正对着大门哭呢。”金老爷摸了摸胡子,一脸的算计:“哭?
她那个猪脑子,怕是连咱们去哪儿都想不明白。扔了好,扔了省心。带着她,
咱们怎么攀高枝?”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甩掉的不是亲女儿,而是一袋发霉的大米。
他们笃定金翠花会饿死在街头,或者嫁给村口的王麻子。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那个被他们视为“弃子”的憨货,此刻正蹲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猪头肉,
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1日头刚刚偏西,金翠花提着一包油纸裹着的猪头肉,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小曲儿回到了金家大宅门口。
这猪头肉是她用攒了半个月的“国库”私房钱换来的,肥瘦相间,香气扑鼻,
乃是慰劳自己今日“微服私访”上街溜达的战利品。然而,当她抬起那颗高贵的头颅时,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原本那扇朱红色的、掉了漆的木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扇崭新的、黑漆漆的、还钉着铜钉的大铁门。更过分的是,
门上挂着一把足有婴儿脑袋大小的铜锁,在夕阳下闪烁着“生人勿进、熟人快滚”的寒光。
翠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退后三步,抬头看了看门匾。匾额已经被摘了,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木框,像是被人拔了牙的老太太,张着嘴喝西北风。“大胆!
”翠花一声怒喝,手里的猪头肉跟着颤了三颤。“何方妖孽,竟敢篡改朕的宫门!
这是要造反吗!”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只乌鸦飞过,发出“哇哇”的嘲笑声。
翠花上前一步,伸出油乎乎的大手,抓住那把铜锁,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
这锁乃是精钢打造,别说是人,就是头牛也撞不开。“好哇,好一个坚壁清野。
”翠花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
“看来金老头和柳氏那个毒妇,是怕朕分了他们的家产,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以为换了个乌龟壳,朕就进不去了?”她把猪头肉往怀里一揣,气沉丹田,
对着大门就是一脚。“砰!”一声巨响。铁门没动,翠花抱着脚原地跳了三圈,
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好内力!竟然能震伤朕的龙体!看来这门后必有伏兵!
”正在这时,隔壁的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是邻居王大娘。王大娘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一边磕一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翠花。“哎哟,这不是翠花吗?别踢了,再踢脚就断了。
你爹娘今儿个一大早就走了,连夜搬的家,据说是去京城享福去了。”翠花停下了跳动,
单腿独立,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架势,斜眼看着王大娘。“搬家?未经朕的允许,
他们竟敢擅自迁都?”王大娘翻了个白眼,吐出一片瓜子皮,精准地落在翠花脚边。
“什么迁都,是跑路!你那个表妹柳飘飘,说是被京城的贵人看上了,要去当凤凰了。
你爹嫌你吃得多,又不会干活,怕你去了给他们丢人,特意把你落下的。
这房子都卖给城西的赵员外了,这锁就是赵员外换的。”翠花闻言,脸色一变。
她不是伤心被抛弃,而是震惊于另一件事。“什么?柳飘飘那个只会哭唧唧的烧火棍,
竟然能当凤凰?那朕岂不是九天玄女下凡?”王大娘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整无语了。
“翠花啊,你就别做梦了。赶紧想想今晚住哪儿吧。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
大娘这儿有个窝头,你拿去垫垫?
”翠花看了看王大娘手里那个黑乎乎、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
又摸了摸怀里热乎乎的猪头肉。“不必了。朕乃天命之子,岂能食嗟来之食。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花棉袄,对着紧闭的铁门冷哼一声。
“既然他们背信弃义,背叛了朕,那就别怪朕无情。待朕杀回京城,
定要治他们一个欺君之罪!”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只是,刚走两步,她又折了回来,冲着王大娘一抱拳。
“那个……爱卿,借个火,朕要把这猪头肉烤一烤。”2王大娘家的灶台前,火光熊熊。
翠花蹲在灶坑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串着那块猪头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油滴落在火里,腾起一阵阵香雾,馋得王大娘家的大黄狗在门口急得转圈,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翠花啊,你真打算去京城?”王大娘坐在小马扎上,
手里纳着鞋底,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看戏的期待。“那可是几千里地呢,
就凭你这两条腿,走到那儿鞋底都得磨穿十双。”翠花撕下一块烤得焦黄的肉皮,塞进嘴里,
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爱卿有所不知,这叫战略转移。金老头带走了朕的国库,
朕必须去追讨。再说了,京城乃龙兴之地,正适合朕大展宏图。”王大娘撇了撇嘴。
“还大展宏图呢,你连路费都没有。我可听说了,你爹走的时候,
连你房里的铜板都搜刮干净了,就给你留了床破棉被。”翠花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此仇不报,朕誓不为人!那棉被呢?”“被赵员外扔出来了,在墙角堆着呢。
”翠花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抹了抹嘴。“无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朕这就是在历劫。”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爱卿,
你可知道,去京城最快的路是哪条?”王大娘停下了手里的针线,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官道你是走不起了,那得交过路费。小路嘛,倒是有一条,就是……不太干净。
”“不干净?”翠花挑了挑眉,“有屎?”王大娘差点被口水呛死,白了她一眼。“什么屎!
是有鬼!城北那条‘鬼门道’,听说最近总是阴风阵阵,晚上还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不过,
穿过那条道,翻过两座山,就能省掉三百里路,直接到达邻县的码头。”翠花眼睛一亮。
“省三百里?那岂不是能省下三顿饭钱?”至于鬼?呵,穷鬼她都当了,还怕什么死鬼?
“就走这条道!”翠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朕乃真龙天子,一身正气,诸邪退避!
那些孤魂野鬼见了朕,还得磕头喊万岁呢!”王大娘看着她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找死我也拦不住。这个你拿着。”她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
塞进翠花手里。“这是大娘攒的棺材本,借你当盘缠。回头发达了,别忘了还我。
”翠花看着手里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板,鼻子微微一酸,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爱卿放心,待朕重登大宝,
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专管御膳房剥蒜!”3月黑风高杀人夜,正是赶路好时节。
翠花背着那床破棉被,像个成精的蜗牛,走在传说中的“鬼门道”上。这路确实阴森。
两旁的树木张牙舞爪,像是要择人而噬的妖魔。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像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但翠花一点都不怕。因为她正忙着跟自己的肚子谈判。
“咕噜——”“别叫了,再叫也没有。那猪头肉早消化完了。”翠花拍了拍肚皮,
安慰道:“坚持一下,等到了京城,朕请你吃满汉全席。先来十个肘子漱漱口。”正走着,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半掩,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咦?有行宫?
”翠花眼睛一亮。有火光就意味着有人,有人就意味着可能有吃的。她加快脚步,
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
“呃……”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垂死挣扎的味道。翠花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
“听这动静,不像是在吃饭,倒像是在拉屎拉不出来。”她推开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哪位爱卿在此便秘啊?需不需要朕赐你一泻千里药?”庙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火堆旁,
靠坐着一个男人。这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衣,衣服上绣着暗纹,看起来很贵。但此刻,
那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胸口处更是插着一支断箭。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额头上满是冷汗。听到翠花的话,男人猛地睁开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阴冷、嗜血、充满了杀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是换个正常人,早就吓尿了。
但翠花不是正常人。她是二货。她看着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最后目光落在了男人腰间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哎呀,这不是巧了吗?”翠花搓了搓手,
笑得像个看见鸡的黄鼠狼。“这位壮士,看你这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哦,不对,
你已经有血光之灾了。”陆炎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乃锦衣卫指挥使,
今日遭人暗算,虎落平阳,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个……疯婆子?“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杀气腾腾。翠花却仿佛没听见,直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伸手就去摸那块玉佩。“别这么见外嘛。相逢即是缘。朕……咳,我看你伤得不轻,
要不这样,这块玉佩就当诊金,我帮你把这箭拔了?”4陆炎想杀人。
但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那支箭上有毒,毒气攻心,他现在全身麻痹,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疯女人对他上下其手。“你……敢……”“哎呀,别乱动。我跟你说,
我拔箭的技术可是祖传的。当年我给我家那头驴拔刺,那叫一个快准狠。”翠花一边说,
一边把那块玉佩拽了下来,揣进自己怀里,还满意地拍了拍。“成交。现在开始手术。
”她把背上的破棉被往地上一铺,然后擼起袖子,露出两条白胖白胖的胳膊。“忍着点啊,
可能会有点疼。不过没关系,疼着疼着就习惯了。”陆炎死死地盯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
翠花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你若敢动我,锦衣卫……必灭你九族。”翠花掏了掏耳朵。
“锦衣卫?那是干嘛的?卖衣服的?哎呀,不管是卖衣服的还是卖裤子的,现在你是病人,
我是大夫,听我的。”说完,她一把抓住那支断箭。没有消毒,没有麻药,
甚至没有倒数三二一。“嘿!”翠花气沉丹田,猛地一拔。“噗!”一股黑血喷了出来,
溅了翠花一脸。“啊——!”陆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翠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手里带着倒钩的箭头,啧啧称奇。“哎呀,
忘了看有没有倒钩了。怪不得这么紧。算了,反正出来了。”她随手把箭头一扔,
然后从棉袄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草木灰——这是她刚才在灶坑里顺手抓的,
本来打算用来刷牙的。“来来来,上点金创药。”她把草木灰一股脑地按在陆炎的伤口上,
然后撕下自己棉袄的里衬反正已经破了,给他胡乱包扎了一通。包扎完毕,
翠花看着被裹成粽子一样的陆炎,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朕真是华佗在世。
”她坐在火堆旁,拿出那块玉佩,借着火光仔细端详。“啧啧,这水头,这雕工,
起码能换五百个猪头。发财了,发财了。”正美着呢,昏迷中的陆炎忽然浑身抽搐起来,
嘴里吐出白沫。翠花吓了一跳。“哎哟?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饿的?”她想了想,
觉得很有道理。“也是,流了那么多血,肯定饿。算你运气好,
朕这里还有半个没舍得吃的馒头。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被压扁、还沾着点猪头肉油渍的馒头,掰开陆炎的嘴,硬塞了进去。
“吃吧,吃饱了好上路……哦不,好养伤。”陆炎被噎得直翻白眼,
求生本能让他艰难地吞咽着。这女人……绝对是敌国派来的刺客!手段竟如此残忍!
5天快亮的时候,庙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这里有个庙,进去看看!”陆炎猛地惊醒。他想动,却发现自己被人用破棉被卷了起来,
像个春卷一样,只露出一个脑袋。而那个疯女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供桌上,睡得呼噜震天。
“完了。”陆炎心中一片冰凉。追兵已至,他现在动弹不得,身边只有一个傻子,
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砰!”庙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蒙面黑衣人提着刀冲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春卷”陆炎,和供桌上的翠花。“找到了!杀!
”领头的黑衣人大喝一声,举刀就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供桌上的翠花忽然翻了个身。
“吵死了!哪个刁民敢打扰朕睡觉!”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顺手抄起旁边一个破瓦罐——那是她昨晚用来泡脚的,水还没倒。“给朕退下!
”她看都没看,直接把瓦罐扔了出去。那瓦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
正好砸在领头黑衣人的脸上。“哗啦!”瓦罐碎裂,
陈年老垢加上翠花那双“香飘十里”的脚丫子泡出来的精华,瞬间灌了黑衣人一嘴。
“呕——!”黑衣人被这股生化武器般的味道熏得当场干呕,眼泪鼻涕直流,
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大哥!你怎么了?”另外两个黑衣人大惊失色。
“毒……有剧毒……”领头大哥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发绿,
指着翠花:“这女人……是用毒高手!撤!快撤!”在他们眼里,能一招把人熏晕的暗器,
绝对是江湖失传已久的“含笑半步癫”之类的剧毒。三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拖着大哥,
连滚带爬地跑了。庙里恢复了安静。翠花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跑什么?
朕的洗脚水有那么可怕吗?真是没见过世面。”她打了个哈欠,
看了一眼地上目瞪口呆的陆炎。“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起床气啊?赶紧睡,
天亮了还得赶路呢。朕可不养闲人,明天你负责背行李。”陆炎看着她,心情复杂。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又深不可测之人。这女人,
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天光大亮,几缕晨光从破庙的窟窿里钻进来,像是几根金针,
刺在陆炎的眼皮上。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金翠花那张放大的、睡得油光锃亮的脸。
她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戳他的鼻孔。“醒了?朕还以为你驾崩了呢。
”翠花见他睁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猪头肉滋养得很好的大白牙。
陆炎的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
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昨夜那碗“神仙水”的味道还在他的记忆里徘徊,
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腌入味了。“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走路是不行了。
”翠花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国策。“朕决定,启动B计划。
”陆炎不知道什么是“B计划”,但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
他就明白了。翠花不知从哪儿找来一辆破破烂烂的板车,
拉车的是一头同样破破烂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毛驴。而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
大明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此刻正像一袋土豆似的,被扔在板车上。身下垫着的,
是那床散发着不明气味的破棉被。“起驾!”翠花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当鞭子,
在空中甩了个响鞭,颇有几分帝王出巡的气势。老毛驴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不情不愿地迈开了蹄子。板车“嘎吱嘎吱”地向前挪动,每一下颠簸,
都牵动着陆炎胸口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从何处……劫来的……”“劫?”翠花回过头,眉毛一扬,“说话注意点,
这叫征用!朕看上了它,是它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再说了,朕也不是白用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在陆炎眼前晃了晃。“看见没?朕付了租金的。
那个赶车的老农夫,收钱的时候感动得都快哭了,直夸朕是活菩萨。”陆炎闭上了眼。
他已经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了。一个疯婆子,拿着一个铜板,
强行“租”走了人家赖以为生的驴车,那老农夫不是感动得哭,是被吓哭的。
“你……会后悔的……”“后悔?朕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翠花哼了一声,
开始对着毛驴发号施令。“驾!给朕跑快点!你这畜生,莫非也想抗旨不遵?
信不信朕把你贬为庶民,永不录用!”毛驴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不屑地甩了甩尾巴,
打了个响鼻。陆炎躺在车上,看着头顶慢慢移动的树影,心如死灰。
想他陆炎纵横官场十余年,杀人无数,人送外号“活阎王”,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等他伤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疯女人抓进诏狱,用全套大刑伺候一遍!不,一遍不够,
得十遍!6一路颠簸,到了晌午,翠花的肚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抗议活动。
她摸了摸怀里那块温润的玉佩,又看了看板车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陆炎,
做出了一个痛心疾首的决定。“罢了,为了江山社稷,只能忍痛割爱了。
”她把驴车赶到一个小镇的街边,停在一家挂着“当”字招牌的铺子门口。“小陆子,
在此等候,不要走动。朕去办一桩跨国贸易。”说完,她捏着那块玉佩,
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当铺。陆炎躺在车上,心头一紧。那块玉佩是皇帝御赐之物,
乃是他身份的象征,见玉如见人。这疯女人竟然要拿去当掉?他想阻止,
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干着急。当铺里,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半老头子,
正眯着眼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动静,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当什么?”翠花把胸脯一挺,
将玉佩“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声音洪亮。“开眼!此乃传国玉玺的碎片,价值连城!
今日朕手头紧,暂时寄放在你这里。说吧,能换几个烧饼?
”掌柜的被她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他扶了扶老花镜,
拿起那块玉佩,仔细瞧了瞧。只一眼,他那双昏花的老眼就亮了。好玉!这玉质地温润,
雕工精湛,上面盘着的龙纹栩栩如生,绝非凡品。
再看眼前这个穿得破破烂烂、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的大姑娘,掌柜的心里乐开了花。
这是哪家的傻闺女偷了家里的宝贝出来换糖吃啊!他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把玉佩放下,
撇了撇嘴。“什么传国玉玺,姑娘你话本看多了吧?这就是块普通的玉石,质地还算过得去,
就是这雕工太俗气。嗯……看你也不容易,这样吧,死当,二两银子。”“二两?
”翠花瞪大了眼。掌柜的心里一咯噔,难道要价太低了?正想着要不要再加点,
就听翠花兴奋地一拍柜台。“二两!那得能买多少猪头肉啊!成交!
”掌柜的:“……”他强忍着笑意,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一锭碎银,放在了柜台上。
翠花抓起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确认是真的,然后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掌柜的,替朕好好保管玉玺,待朕他日君临天下,必有重赏!”看着她那欢天喜地的背影,
掌柜的终于忍不住,趴在柜台上笑得浑身发抖。而躺在板车上的陆炎,
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那块玉佩,别说二两,
就是二百两、二千两都是有价无市!这个败家娘们!这个蠢货!他气得浑身发抖,
胸口的伤口仿佛又裂开了,疼得他差点再次昏厥。翠花拿着银子,
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了旁边的肉铺。“老板!给朕来五斤酱肘子,两只烧鸡,还有十个大肉包!
”她把银子往案板上一拍,豪气冲天。片刻之后,她左手一只鸡,右手一个肘子,
嘴里还叼着个肉包,满载而归。她跳上板车,把一只烧鸡递到陆炎嘴边。“小陆子,吃!
跟着朕,有肉吃!”陆炎看着那油腻腻的烧鸡,又看了看翠花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7傍晚时分,驴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到了一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店。
店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前的旗幡都洗得发白,上面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翠花把驴车往门口一停,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陆子,到行宫了。
今晚咱们就在这儿歇脚。”她把陆炎从车上半拖半抱地弄下来,架着他就往店里走。
店小二一看这阵仗,赶紧迎了上来。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人,
架着一个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客人。“二位,打尖还是住店啊?
”小二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满是警惕。“住店!”翠花把陆炎往旁边的一条长凳上一放,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锭碎银,在小二眼前晃了晃,“给朕开一间上房,要最大最豪华的!
再上一桌好酒好菜,朕要犒劳三军!”看到银子,小二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不少。“好嘞!客官您里边请!”翠花正要扶着陆炎往里走,
大堂里另一桌的几个彪形大汉站了起来。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满脸横肉,
脖子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上下打量了翠花一眼,又看了看凳子上半死不活的陆炎,
嘿嘿一笑。“小娘子,一个人带着个病秧子出门,不安全吧?看你手头也挺阔绰,
不如让哥几个保护你啊?”他的几个同伴也跟着哄笑起来,
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翠花身上扫来扫去。店小二吓得脸都白了,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
陆炎心头一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这几个人看着就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今天怕是凶多吉少。然而,
翠花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那几个大汉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独眼龙皱眉道。翠花抬起头,脸色涨得通红,
眼角还挤出几滴眼泪,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几位好汉,我劝你们还是离我远点。
我们兄妹俩,是从前面的张家村逃出来的。”“张家村?”独眼龙一愣,“那个闹瘟疫,
死了一半人的张家村?”“是啊。”翠花点了点头,又咳嗽了几声,“我们全家都染上了,
就剩我和我哥了。我哥他……咳咳……他已经不行了,浑身都长满了脓疮。大夫说,
这病传染得很快,说句话、喘口气都能传染给别人。”她说着,还特意朝着独眼龙的方向,
用力地哈了一口气。“……”整个客栈大堂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一动不动地看着翠花。独眼龙那只好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横肉不住地抽搐。
他看了看咳得撕心裂肺的翠花,又看了看躺在凳子上脸色惨白、气息奄奄的陆炎。
这症状……跟传说中的瘟疫简直一模一样!“妈呀!瘟神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整个客栈炸了锅。那几个彪形大汉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客栈,
跑得比兔子还快。其他几桌的客人也是一哄而散,连饭钱都不给了。
店小二和掌柜的躲在柜台下面,瑟瑟发抖,脸色比陆炎还要白。翠花直起腰,不咳了,
气也顺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掌柜的,现在可以开房了吗?
天字一号房,记住了。”8夜深人静。天字一号房里,油灯如豆。
翠花已经风卷残云般地解决了一桌子饭菜,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着饱嗝,
睡得正香。陆炎则被她安置在地上的一堆稻草上。经过一天的“休养”,
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气力,至少能够坐起来了。他盘膝而坐,正在默默运功逼毒。
那箭上的毒极其霸道,若非他内力深厚,早已毒发身亡。但最让他心神不宁的,
还是身边这个疯女人。她的行为举止疯疯癫癫,毫无章法,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用洗脚水退敌,用瘟疫吓跑地痞……这种事,别说是做,就是想都想不出来。她到底是谁?
就在陆炎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猫头鹰叫声。“咕咕咕。
”陆炎眼神一凛。这是锦衣卫的秘密联络暗号!他的人找来了!陆炎心中一阵狂喜,
挣扎着想要起身去开窗,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这一声闷哼,惊醒了床上的翠花。
“谁?有刺客?”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别动!
”陆炎急忙低喝道,“是我的人。”“你的人?”翠花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哦,
是来给朕送夜宵的御膳房总管吗?”陆炎:“……”他觉得跟这个女人说话,
迟早会被气得内伤复发。窗户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蹿了进来。
来人身材魁梧,如同一座铁塔,落地无声,正是陆炎的心腹下属,锦衣卫千户,铁山。
铁山一进屋,就看到了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陆炎。“大人!”铁山又惊又喜,单膝跪地,
“属下救驾来迟,请大人恕罪!”然后,他才看到床上坐着的、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翠花。
铁山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们家大人何等人物,不近女色,洁身自好,是整个锦衣卫的楷模。
如今竟然……竟然被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村妇给玷污了!“妖女!
你对我家大人做了什么!拿命来!”铁山怒吼一声,抽出腰间的绣春刀,
一个箭步就朝翠花扑了过去。陆炎大惊失色。“铁山!住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要阻拦,可惜晚了一步。翠花看着气势汹汹扑来的铁山,非但没有躲,
反而从床上跳了下来,顺手抄起了床边的……尿壶。“大胆狂徒!
竟敢行刺朕和朕的起居注官!看我的圣水攻击!”9一时间,房间里刀光剑影并没有,
壶影翻飞。铁山是个实打实的高手,一手刀法出神入化。但翠花的打法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她没有招式,没有章法,手里的尿壶就是她唯一的武器,时而当锤子砸,时而当流星锤甩,
嘴里还“呀呀”乱叫,像个跳大神的。铁山束手束脚,他怕伤到翠花,
更怕被那个散发着不祥气味的尿壶砸中。一个不慎,翠花手一抖,尿壶脱手而出,
里面的液体洒了出来,溅了铁山一身。铁山僵住了。他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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