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松理了理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要把未婚妻贬妻为妾,而是在普度众生。“明珠妹妹,
你自幼在乡野长大,不懂这京城的礼数。柔儿虽不是亲生,但自小养在侯府,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让她做小,怕是会伤了侯府的颜面,也让天下读书人耻笑。
”他叹了口气,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旁边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柔身上瞟,那模样,
活像是一只偷了腥还要立牌坊的猫。“依小生之见,不如你二人效仿娥皇女英,柔儿为大,
你为小。反正你那山寨里也没什么规矩,想来是不会介意的。这也是为了你好,
毕竟……谁家正经公子敢娶一个女土匪呢?”周围的宾客纷纷点头,
似乎觉得这书生说得极有道理。柳如松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是滴水不漏,
既保住了沈柔的名分,又拿捏住了这个刚回来的野丫头。
直到他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那是红木太师椅的扶手,被人生生捏碎的声音。
1侯府的正厅里,气氛有些凝固,就像是那放了三天的猪油,腻得让人恶心。
我坐在左手边的红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个刚被我掰下来的扶手,
眼神在柳如松那张白净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脸上转了一圈。上一世,
我就是被这层猪油蒙了心。那时候我刚从黑风寨被接回来,觉得自己是个只会耍大刀的粗人,
配不上这金碧辉煌的永宁侯府,更配不上眼前这个满腹经纶的探花郎。所以,我忍了。
我学着沈柔的样子走路,学着她说话,甚至同意了做妾,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一杯毒酒,
和他们洞房花烛夜的喜庆锣鼓。“明珠,你倒是说话啊。”说话的是我那个便宜爹,
永宁侯沈万山。他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好像我是一块粘在他鞋底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柳贤侄说得在理。你一个姑娘家,在土匪窝里混了十几年,名声早就烂了。能进柳家的门,
那是柳贤侄念旧情,是大恩大德。”我笑了。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横肉——哦不对,
我现在还没长胖,还是个标致的美人,就是笑得有点像黑风寨二当家准备下山抢劫时的表情。
“大恩大德?”我把玩着手里的木头渣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我这一站,
柳如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一种本能,就像兔子见了鹰,耗子见了猫。“柳公子,
我记得当初你爹快饿死的时候,是我爹——哦,我是说我那个山贼养父,给了你家十两银子,
才保住你这条小命读书考功名。这事儿,算不算大恩大德?”柳如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手里那把折扇摇得跟风火轮似的,企图扇灭他脸上的尴尬。“那……那是陈年旧事!况且,
那是你养父,与你何干?再者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不食嗟来之食?”我打断他,
声音提八度,“那你当年吃的是什么?是西北风夹着狗屎吗?”厅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嗤笑。
沈柔见状,立马掏出帕子,捂着胸口,一副西施捧心的模样,弱柳扶风地倒向柳如松的怀里。
“姐姐……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柔儿的错。柔儿不该占着姐姐的位置,柔儿这就走,
这就去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呜呜呜……”这演技,绝了。要是放在我们黑风寨,
高低能混个“白莲圣母”的堂口坐坐。柳如松立马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搂着沈柔,
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沈明珠!你看看你,粗鄙不堪!满口污言秽语!
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柔儿如此深明大义,你却咄咄逼人,
简直是……简直是不可理喻!”“我粗鄙?”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柳如松,
你是不是书读傻了?老娘在山上杀猪宰羊的时候,你还在尿炕呢!”我一步步逼近他,
身上的煞气那是实打实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根本不是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能扛得住的。
“你想享齐人之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想让老娘做小?行啊。”我走到他面前,
猛地抬起脚。“砰!”一声巨响。柳如松身边的茶几被我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茶水溅了他一身,烫得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
“只要你能打赢我,别说做小,老娘给你当洗脚婢都行。
但你要是输了……”我随手抄起桌上那把用来切水果的银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寒光映在柳如松惨白的脸上。“就把你那条舌头割下来,给老娘下酒!
”2柳如松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身青衫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茶水还是冷汗,
或者是别的什么液体。“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他手指颤抖着指着我,
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枯叶。沈柔见状,哭声更大了,那叫一个凄惨,
仿佛我刚才踹的不是桌子,而是她的心肝脾肺肾。“姐姐,
你怎么能这样……柳哥哥他是读书人,你怎么能动粗呢?呜呜呜,爹,娘,
你们快管管姐姐啊,她这是要杀人啊!”我那个便宜娘,侯夫人王氏,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她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我,仿佛我是她生下来的一个怪胎。“孽障!孽障啊!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让你死在外面算了!
”这话听着耳熟。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我为了讨好她,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额头都磕破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着给沈柔擦眼泪。现在嘛……我掏了掏耳朵,
弹出一坨不存在的耳屎。“娘,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当初可是你们敲锣打鼓把我接回来的,
说是要弥补这十几年的亏欠。怎么,这亏欠就是让我回来给这小白脸做妾?
那你们这亏欠还真是挺别致的。”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柔见我不吃这一套,眼珠子一转,决定加大火力。她挣扎着从柳如松怀里爬出来,
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那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听着都疼。“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柔儿的错。
柔儿愿意把柳哥哥让给姐姐,只求姐姐不要再闹了,不要气坏了爹娘。柔儿这就走,
这就离开侯府……”说着,她作势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这招叫“以退为进”,
是宅斗里的必杀技。一般人这时候肯定会拦着她,然后大家一起指责我逼人太甚。可惜,
她遇到的是我。我双手抱胸,往旁边挪了一步,
甚至还贴心地给她让出了一条通往柱子的康庄大道。“撞!使劲撞!谁不撞谁是孙子!
”我大声喝彩道,“那个柱子可是金丝楠木的,硬得很,保证一下就能脑浆迸裂,
红的白的流一地,到时候也不用绞头发做姑子了,直接做鬼多省事!
”沈柔冲出去的步子硬生生地卡在了一半。她僵在原地,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瞬间变得滑稽无比,像是一个演戏演砸了的戏子。
周围的宾客本来还想劝架,见我这副架势,一个个都闭上了嘴,生怕那把银刀飞到自己身上。
“怎么?不撞了?”我冷笑一声,走过去蹲在沈柔面前,
用刀背拍了拍她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妹妹,演戏得全套啊。你这半途而废的,
观众看得多不尽兴啊。要不姐姐帮你一把?”沈柔吓得尖叫一声,
连滚带爬地缩回了王氏的怀里。“娘!救命啊!姐姐疯了!她是疯子!”“够了!
”沈万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拿下!关进柴房!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饭!”随着他一声令下,门外冲进来七八个家丁,
手里拿着棍棒,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正好,
刚才那脚没踹过瘾。既然爹想考校一下女儿的武艺,那女儿就献丑了。”我看着那些家丁,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在黑风寨,这种货色,我一个人能打十个。“上啊!
都愣着干什么!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沈万山怒吼道。家丁们互相对视一眼,
咬着牙冲了上来。我没动。直到第一根棍子快要砸到我头顶的时候,我才猛地出手。
抓腕、折臂、踢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啊——!
”那个家丁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裤裆倒在地上,脸都绿了。
这一招叫“断子绝孙脚”,是我们黑风寨的独门绝学,专治各种不服。剩下的家丁见状,
腿都软了。“还有谁?”我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我对视。柳如松缩在角落里,
瑟瑟发抖,
嘴里还在念叨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走到他面前,
一脚踩在他那尘土飞扬的青衫上。“柳大才子,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成哑巴了?
来,继续跟我讲讲,什么叫娥皇女英?什么叫大恩大德?”3大厅里躺了一地的家丁,
哀嚎声此起彼伏,像是在给这场闹剧配乐。沈万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手指着我,
哆嗦得像是在弹琵琶。“反了……反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他一边喊,
一边四处找东西,似乎想找个趁手的兵器来教训我,但看了一圈,
发现能砸的东西都被我刚才那一通乱打给砸得差不多了。王氏抱着沈柔,
母女俩缩在太师椅后面,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爹,
您先别急着喊家门不幸。”我随手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把那把银刀往桌子上一插,入木三分。“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咱们就把账算一算。”“算账?
算什么账?我是你爹!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跟我算账?”沈万山瞪大了眼睛,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咱们这关系,比亲兄弟还复杂点。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这是我下山前,黑风寨的账房先生送我的,说是京城人心险恶,
让我留着防身——哦不,防骗。“噼里啪啦。”我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悦耳。“第一笔,柳如松。
”我指了指还瘫在地上的柳大才子。“当年我养父给你们柳家的十两银子,那是救命钱。
按照九出十三归的利息算,这十几年下来,利滚利,怎么着也得有一千两了吧?
”柳如松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千两?!你……你这是抢劫!这是敲诈!
”“抢劫?”我挑了挑眉,“我要是真抢劫,你现在还能穿着衣服坐在这儿?
早把你扒光了挂城墙上去了。”我继续拨弄算盘。“第二笔,精神损失费——哦,
用你们的话说,叫压惊银子。”我指了指沈柔。“刚才妹妹这一通哭闹,
又是要撞柱子又是要当姑子的,吓得我这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我这人胆子小,
一受惊吓就容易手抖,一手抖就容易砍人。为了大家的安全,这压惊银子不能少吧?
也不多要,五百两。”沈柔听得目瞪口呆,连哭都忘了。“第三笔,误工费。
”我指了指自己。“我在黑风寨,那可是二当家,每天带着兄弟们下山……咳咳,巡逻,
那也是有进项的。为了回这个侯府,我耽误了多少生意?这笔账,得算在侯府头上吧?
一天一百两,这半个月,就是一千五百两。”“荒谬!简直是荒谬!
”沈万山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这是把侯府当成什么地方了?当成你的土匪窝了吗?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道,“你们这儿,当爹的卖女儿求荣,当娘的偏心眼没边,
当未婚夫的吃软饭还想纳妾,当妹妹的绿茶成精。这不比土匪窝还黑吗?
我们土匪抢钱还讲究个‘盗亦有道’,你们这是‘明抢’啊。
”“你……你……”沈万山捂着胸口,一副快要背过气的样子。“别你你你的了,给钱吧。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共三千两。给钱,我立马走人,回我的黑风寨逍遥快活去。
不给钱……”我拔出桌上的银刀,在手里掂了掂。“那就别怪我把这侯府拆了卖废品抵债。
”柳如松这时候终于缓过劲来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整理了一下那身脏兮兮的衣服,
试图找回一点读书人的尊严。“明珠,你……你怎可如此市侩?钱财乃身外之物,
你张口闭口就是银子,简直是俗不可耐!”“俗?”我嗤笑一声,“柳大才子,
你身上穿的这件云锦长衫,要五十两银子吧?你脚上这双登云靴,要二十两吧?
你手里那把折扇,是名家手笔,少说也得一百两吧?这些哪样不是钱买的?你喝着露水能活?
你吃着西北风能长这么大?”我走到他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胸口。
“你一边花着女人的钱,一边嫌女人俗。这就好比你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柳如松,
孔夫子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徒子徒孙,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柳如松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精彩得像开了染坊。“给钱!”我猛地一拍桌子,大吼一声。这一声吼,
用上了内力,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沈万山吓得一哆嗦,
下意识地喊道:“给!给!管家!去账房支银子!让她滚!赶紧让她滚!
”4拿着三千两银票,我心情大好,连带着看这侯府的一草一木都顺眼了不少。毕竟,
这都是钱啊。我正准备回那个据说是我闺房的破院子收拾东西走人,路过荷花池的时候,
却被人拦住了去路。是柳如松。这货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又拿了一把新折扇,
站在月光下,摆出一副“月下独酌”的忧郁造型。不得不说,这小白脸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
难怪上一世能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明珠。”他深情款款地叫了一声,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屁快放。”我翻了个白眼,把银票往怀里揣了揣,
生怕这货是来抢钱的。柳如松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不解风情。
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我知道,你今天是在气我。
气我没有第一时间护着你,气我提议让你做小。”他走近两步,眼神里满是深情。
“可是明珠,你要明白我的苦衷。我是侯府的养子,虽然有个探花的功名,
但在这些权贵眼里,依然是个外人。我若是不顺着侯爷的意思,我们的将来怎么办?
”来了来了,经典的渣男语录。
“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有苦衷”、“你要体谅我”上一世,
我就是被这些话忽悠瘸了,傻乎乎地以为他真的爱我,为了他不惜和家里闹翻,
甚至把黑风寨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他铺路。“所以呢?”我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
“所以,你能不能把那三千两银子还给侯爷?”柳如松图穷匕见,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明珠,你拿了这笔钱,就等于和侯府断了关系。你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在外面怎么活?
难道还要回那个土匪窝吗?那样你会毁了一辈子的!”他伸出手,想要拉我的手。“听话,
把钱还回去,再去给侯爷和夫人认个错。我会帮你求情的。只要你肯低头,肯改改你的脾气,
以后……以后我还是会娶你的。虽然只能是妾,但我发誓,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我看着他那只伸过来的手,只觉得一阵恶心。这不就是后世那些“PUA”大师的套路吗?
先打压你的自尊,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然后再给你一点甜头,
让你对他感恩戴德。可惜,老娘不吃这一套。“柳如松,你是不是觉得,
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围着你转?”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你以为你是谁?香饽饽吗?
还是金元宝?让我低头?让我做妾?你配吗?”“沈明珠!你别不识好歹!
”柳如松恼羞成怒,原本深情的面具瞬间碎裂。“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土匪窝里长大的野丫头!除了我,谁还会要你?你拿着这笔钱出去,迟早会被人骗光!
到时候你哭着求我,我都不会看你一眼!”“哦?是吗?”我冷笑一声,
“那就不劳柳大才子费心了。至于谁会要我……”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轻蔑。
“反正肯定不是你这种银样镴枪头。”“你……你粗俗!”柳如松气得浑身发抖。
“我还有更粗俗的呢,想不想试试?”我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柳如松下意识地捂住裤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不干什么,
就是想帮你清醒清醒。”话音未落,我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扑通!
”柳如松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
“救命……救命啊!我不会水!咕噜噜……”他在水里扑腾着,溅起一片泥水,
把那身刚换的衣服又弄脏了。“不会水?没事,多喝两口就会了。”我蹲在池边,
笑眯眯地看着他在水里挣扎。“柳大才子,这池子里的水清醒吗?
能不能洗干净你脑子里的那些浆糊?”“沈……沈明珠!你……你不得好死!
”柳如松一边喝水一边骂。“借你吉言,我肯定活得比你久。”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站起身来。“记住了,以后见了我绕道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下次可就不是荷花池这么简单了,茅坑了解一下?”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柳如松在荷花池里和青蛙做伴。5我刚回到那个破院子,还没来得及把银票藏好,
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这侯府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踹门?这门招谁惹谁了?
进来的是一群婆子,簇拥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这老太太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寿字纹锦袍,脸上沟壑纵横,一双三角眼透着精光,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这是侯府的老祖宗,也就是沈万山的亲娘,我的亲奶奶。上一世,
这老太婆可是折磨我的主力军。她嫌弃我出身低微,嫌弃我举止粗鲁,
每天变着法地给我立规矩。让我顶着大太阳在院子里站规矩,让我跪在佛堂里抄经书,
甚至还让那些婆子用针扎我,说是帮我“通通经络”,去去身上的“匪气”我那时候傻,
以为只要我忍了,只要我孝顺,她就会接纳我。结果呢?我死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只说了一句:“晦气,赶紧扔出去埋了,别脏了侯府的地。”“跪下!”老太婆一进门,
拐杖就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旁边的婆子立马狐假虎威地喝道:“大小姐,
见了老祖宗还不跪下!还有没有规矩了!”我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拿着个苹果啃了一口。“跪?为什么要跪?我腿脚不好,跪不下去。”“放肆!
”老太婆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野种!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西!才回来几天,
就闹得侯府鸡犬不宁!今天老身就要替沈家列祖列宗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着,
她举起拐杖就要往我身上打。这拐杖可是实木的,要是打在身上,非得断两根骨头不可。
我眼神一冷,手里的苹果核猛地弹了出去。“啪!”苹果核精准地击中了老太婆的手腕。
“哎哟!”老太婆手一松,拐杖掉在了地上。我顺势一脚勾起拐杖,把它抓在手里,掂了掂。
“这木头不错,沉甸甸的,用来当烧火棍正好。”“你……你敢打老祖宗?你这是大不敬!
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旁边的婆子尖叫道。“天打雷劈?”我冷笑一声,
“老天爷要是真有眼,早就该劈死你们这群老虔婆了。还轮得到我?”我拿着拐杖,
一步步走向老太婆。老太婆吓得往后退,三角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奶奶!是你亲奶奶!”“亲奶奶?”我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被扔在乱葬岗差点被野狗吃了的时候,你在哪?
我在黑风寨为了抢一个馒头被人打得半死的时候,你在哪?现在我回来了,
你不想着怎么弥补我,反而变着法地折磨我。这就是你说的亲奶奶?”“那……那是你的命!
你命硬克亲,所以才会被送走!”老太婆强词夺理道。“命硬?”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行,既然你说我命硬,那我就硬给你看。”我猛地挥起拐杖,
狠狠地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咔嚓!”桌子应声而碎。“从今天起,这侯府的规矩,
我说了算。谁要是再敢跟我提什么‘女德’、‘女戒’,我就用这根拐杖,
教教她什么叫‘物理超度’!”我把拐杖往老太婆脚边一扔,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带着你的人,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在这个院子里出现。否则,下次碎的就不是桌子,
而是你们的骨头!”老太婆看着那张碎成渣的桌子,又看了看我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孙女,根本不是她能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块烫手的铁板。
“走……快走……”她在婆子的搀扶下,狼狈地逃出了院子,连那根龙头拐杖都没敢捡。
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床上。这侯府的烂规矩,
是该好好劈一劈了。不过,这才刚刚开始。既然回来了,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毕竟,
黑风寨的日子太无聊了,哪有这侯府的“大戏”精彩呢?6那三千两银票揣在怀里,
热乎劲儿还没过,我就回到了那个据说是我住的院子。这院子有个好听的名字,
叫“听雨轩”我看这名字起得极妙。屋顶上的瓦片缺了三成,窗户纸破得像渔网,
只要一下雨,屋里屋外那是“听”得真真切切,还能顺便洗个澡。
屋里除了一张断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床,就剩下一个缺了角的柜子。“大小姐,晚膳送来了。
”一个穿着比我还体面的婆子,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眼皮子都没抬,
把食盒往那个摇摇欲坠的桌子上一扔,转身就要走。“站住。”我喊了一声。
那婆子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不耐烦。“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老奴还得去伺候二小姐用燕窝粥呢,没空在这儿磨牙。”燕窝粥?我打开食盒。
里面放着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还有两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馒头,
外加一碟子发黑的咸菜。“这就是侯府嫡女的晚膳?”我捏起那个馒头,在桌子上敲了敲。
“咚咚咚。”声音清脆,是个好兵器。“大小姐,您刚从山里回来,吃惯了粗茶淡饭。
府里的精细吃食,怕您肠胃受不住,这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给您做的‘养生餐’。
”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您要是不爱吃,那就饿着。反正这侯府里,
也没人指望您能长命百岁。”我乐了。这侯府的下人,一个个都这么有种吗?“养生餐?
好东西啊。”我抓起那两个馒头,走到婆子面前。“既然是好东西,那我也不能独吞。来,
张嘴,本小姐赏你的。”婆子脸色一变。“大小姐,您这是干什么?
老奴可是夫人身边的老人……”“老人?”我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手指稍微用了点力。
“咔吧。”她的下巴脱臼了。“呜呜呜……”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我把那两个硬馒头,连同那碟子发黑的咸菜,一股脑地塞进了她嘴里。
“吃!给我嚼碎了咽下去!少一点渣子,我就把你这满嘴牙一颗颗敲下来!”婆子拼命挣扎,
但在我手里,她就像只被捏住脖子的老母鸡。我顺手在她背上拍了一掌。“咕咚。
”馒头下去了。噎得她翻白眼,脸憋成了猪肝色。“好吃吗?”我松开手,
嫌弃地在她的衣服上擦了擦手。“回去告诉那个什么夫人,明天要是再让我看见这种猪食,
我就亲自去她的厨房,把她炖了喂狗。”婆子捂着喉咙,连滚带爬地跑了,那速度,
比兔子还快。我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想给我下马威?也不去打听打听,
黑风寨的伙食标准是谁定的。7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揣着那根从老祖宗手里抢来的龙头拐杖,
直奔库房。既然要在这个家里长住——哪怕是为了恶心他们,我也得把日子过舒坦了。
库房门口守着两个家丁,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开门。”我用拐杖捅了捅其中一个的肚皮。
那家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我,立马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大……大小姐?
”“把门打开,我要清点一下我的嫁妆。”按照大明律,母亲的嫁妆是归子女所有的。
我那个早死的亲娘,据说当年可是十里红妆嫁进来的。“这……”家丁面露难色,“大小姐,
库房的钥匙在二夫人手里,小的们没有钥匙啊。”二夫人,就是现在掌家的王氏。“没钥匙?
”我点了点头,“行,那我自己开。”我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抬腿,
出脚。“轰!”那扇厚重的红漆大门,连同门框,整整齐齐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两个家丁吓得瘫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我挥了挥眼前的灰尘,迈步走了进去。
原本以为会看到金山银山,结果进去一看,我差点气笑了。空荡荡的库房里,
耗子进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架子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破箱子,
里面装着些发霉的布料和缺了口的瓷器。“东西呢?”我转头看向那两个家丁,语气森寒。
“这……这……”家丁哆哆嗦嗦地说道,“好东西……都被二小姐挑走了。
剩下的……都被夫人赏人了。”好一个挑走了,好一个赏人了。
合着我那个亲娘留给我的东西,全成了她们母女俩的私房钱?“二小姐住哪个院子?
”我问道。“在……在听雪阁。”“带路。”我拖着那根龙头拐杖,
拐杖头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像是在给这侯府的安宁倒计时。听雪阁。
这名字起得倒是雅致,院子修得更是富丽堂皇。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连地上的砖缝里都透着股银子味儿。我到的时候,沈柔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身上穿着一件流光溢彩的云锦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那步摇我认识。
是我亲娘嫁妆单子上的头一份,叫“凤穿牡丹”柳如松正站在她身后,轻轻地推着秋千,
两人有说有笑,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狗男女图。“哟,挺热闹啊。”我一脚踹开院门,
大步走了进去。沈柔吓了一跳,差点从秋千上摔下来。柳如松连忙扶住她,转头怒视着我。
“沈明珠!你又发什么疯?这里是柔儿的闺房,岂是你这种粗人能乱闯的?”“粗人?
”我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塞进嘴里。“这院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
甚至是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头上戴的这支钗,都是花我亲娘的钱买的。”我咽下糕点,
拍了拍手。“我回自己的家,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就叫乱闯了?”“你胡说!
”沈柔捂着头上的步摇,脸色惨白。“这些都是爹娘疼我,赏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赏你的?”我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去拔那支步摇。“既然是赏的,
那就让沈万山自己掏腰包去买。拿死人的嫁妆充大方,也不怕半夜鬼敲门?”“啊!
柳哥哥救我!”沈柔尖叫着躲到柳如松身后。柳如松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沈明珠!你休要欺人太甚!这步摇戴在柔儿头上,那是相得益彰。戴在你头上,
那就是沐猴而冠!”“沐猴而冠?”我笑了。手中的龙头拐杖猛地挥出。“啪!”这一棍子,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柳如松的小腿迎面骨上。“嗷——!”柳如松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护花使者,那我就成全你,
让你当个断腿使者。”我一把推开挡路的柳如松,抓住沈柔的头发,
把她从柳如松身后拖了出来。“给脸不要脸是吧?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8沈柔吓傻了。
她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以前在府里,大家斗法都是绵里藏针,
说话都要拐十八个弯。谁能想到,来了个直接掀桌子的。“姐姐……姐姐我错了!我还给你!
我都还给你!”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拔头上的簪子,摘手腕上的镯子。“衣服呢?
”我用拐杖指了指她身上那件云锦裙子。“这……这衣服我已经穿过了……”沈柔捂着领口,
满脸羞愤。“穿过了怎么了?当抹布我都嫌脏,但我宁愿烧了,也不给你穿。”我眼神一厉,
“脱!”沈柔哭得梨花带雨,看向地上的柳如松,指望他能爬起来救美。可惜,
柳大才子此刻正抱着腿,疼得直抽冷气,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不脱是吧?”我上前一步,
抓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撕。“刺啦——!”上好的云锦,在我的手劲下,脆弱得像张纸。
沈柔尖叫一声,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只剩下里面的中衣。“来人啊!杀人啦!抢劫啦!
”她凄厉的喊声终于引来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十几个人围了上来,
手里拿着扫帚、鸡毛掸子,却没一个敢上前的。毕竟,地上躺着的柳公子和倒塌的院门,
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都给我听好了。”我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拎着那件被撕烂的裙子,
像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限你们半个时辰之内,把这听雪阁里,
凡是属于我亲娘嫁妆的东西,全部给我搬到听雨轩去。”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下人。“少一件,我就剁这小白脸一根手指头。少两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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