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家庭后,爸妈都疯了林小雨伍正凯最新章节免费阅读_逃离家庭后,爸妈都疯了全集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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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溪楼散人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逃离家庭后,爸妈都疯了》,大神“溪楼散人”将林小雨伍正凯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男女主角分别是伍正凯,林小雨,梁凤仪的男生生活,破镜重圆,先虐后甜,家庭,校园小说《逃离家庭后,爸妈都疯了》,由新晋小说家“溪楼散人”所著,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间,本站无弹窗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76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4 01:18:38。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逃离家庭后,爸妈都疯了

2026-02-04 02:45:22

哐当——电视机砸在地板上的巨响穿透薄薄的墙壁,伍正凯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熟悉的裂缝。裂缝像一张嘲笑的脸,从墙角延伸到灯座,

已经五年了,父亲总说要修,但从未动手。“我那双皮鞋呢?我问你我那双皮鞋呢?

”父亲伍耀国的吼声像砂纸摩擦着耳膜。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放的东西……”母亲梁凤仪的声音虚弱而颤抖,带着未干的泪意。

“这个家你管过什么?啊?连双鞋都找不到!”又是鞋。上周是因为领带,

上个月是因为剃须刀充电器。伍正凯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枕头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是母亲最喜欢的薰衣草味。她昨天刚洗的,

在阳台晾晒时还哼着歌。那歌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十七岁的伍正凯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起初他还会害怕,会躲在被窝里发抖,

会在第二天红着眼圈去上学。但五年过去,他只觉得疲惫——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像慢性病一样蚕食着他对生活的期待。争吵声渐歇,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叹息。

然后是沉默,漫长而粘稠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争吵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风暴没有真正过去,

只是暂时潜伏,等待下一次微不足道的引信。伍正凯坐起身,从床下拖出一个旧鞋盒。

里面没有鞋,只有一个小笔记本、一支钢笔,和一卷皱巴巴的钞票——一共三百七十五元,

是他从早餐费和帮同学写作业赚的钱里一点一点省下的。他用手指抚过钞票边缘,

突然觉得这薄薄的几张纸承载的不是钱,是呼吸的空间。门被轻轻敲响,母亲的脚步声渐远。

伍正凯知道,明天早晨,一切又会恢复“正常”。父亲会穿着找不到的皮鞋,

系着找不到的领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喝粥;母亲会眼睛微肿却微笑着给他夹菜;而他,

会机械地吞咽,机械地回应,机械地扮演那个成绩优异、性格温顺的“好儿子”。

这种分裂感比争吵更折磨人。它让伍正凯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还记得昨夜的破碎?

是不是在成年人那里,伤害可以像粉笔字一样轻易擦除?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对面楼的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像困在深夜的眼睛。其中一扇窗后,

一个女孩正坐在书桌前弹吉他。距离太远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她低头拨弦的剪影。

那是林小雨,隔壁班的转学生,三个月前搬来的。听说她父母也是天天吵架。

伍正凯盯着那剪影看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发麻。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走。

离开这里。去一个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在破碎与“正常”之间切换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发芽,便开始疯狂生长。早晨的阳光斜射进厨房,在瓷砖上切出明暗交界。

伍正凯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热粥和煎蛋。母亲梁凤仪围着碎花围裙在灶台边忙碌,

父亲伍耀国拿着手机看新闻,偶尔评论几句时事。“小凯,多吃点,今天降温了。

”梁凤仪将一片培根夹到他碗里,笑容温和,除了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看不出任何异常。

“谢谢妈。”伍正凯机械地回应。“昨天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吧?”伍耀国放下手机,

推了推眼镜,“听说这次数学很难?”“嗯,还行,138分。”“138?

那扣的12分错在哪里?”伍耀国身体前倾,语气关切中带着惯常的审视。

伍正凯逐题分析错误原因,声音平稳得像在背诵课文。

他注意到母亲收拾餐桌时手背上的红印,那是昨晚拉架时被什么东西划到的吗?

父亲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那件衬衫是母亲去年生日送他的,

他只在“重要场合”穿。这两个人,一个手上有伤,一个穿着“重要”的衬衫,

却都在认真扮演着“普通早晨”的角色。伍正凯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

是灵魂深处的反胃。这种默契的伪装,比赤裸的伤害更让人窒息。“我吃饱了。

”他放下筷子,碗里还剩半碗粥。“再吃点啊,这么少怎么行?”梁凤仪皱眉。“真的饱了。

”伍正凯起身收拾书包,动作麻利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检查课本、作业、水杯、纸巾……每样东西都有固定位置。

这种秩序感是他对抗混乱的唯一方式。出门前,他站在玄关换鞋。鞋柜旁摆着一张全家福,

是三年前在公园拍的。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僵硬,父母一左一右搭着他的肩,三个人都在笑,

但眼神没有任何交集。伍正凯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即使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他们的快乐也是表演性的。“路上小心。”梁凤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晚上想吃什么?

”伍耀国问。伍正凯张了张嘴,想说“随便”,但最后只说:“都行。”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那个精心维持的假象世界。楼梯间的光线昏暗,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响。

他一级一级往下走,步伐越来越快,像在逃离什么无形的追捕。直到坐上公交车,靠在窗边,

看着熟悉的街景一帧帧后退,伍正凯才长出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背不再挺得笔直,

脸上的肌肉也不再维持那个礼貌而疏离的表情。这一刻,身体才是自己的。

他在第三站看到了林小雨。她背着黑色吉他包挤上车,头发有些凌乱,

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两人目光相遇,点了点头,没有交谈。

但伍正凯注意到她眼底有和自己相似的疲惫,以及一丝藏得很深的倔强。

公交车摇晃着驶过城市清晨的街道。清洁工在扫落叶,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

这是一个运转中的世界,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和重量向前移动。伍正凯突然想,

这些擦肩而过的人里,有多少和他一样,在某个密闭空间里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压力,

又在阳光下假装一切正常?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降温了,围巾在书包侧袋。

”伍正凯摸了摸侧袋,果然有羊毛围巾,柔软的触感。他心里某处微微塌陷,

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感激,也是愤怒。感激她还记得这些细节,

愤怒这些细节的存在反而让伤害变得模糊不清。如果母亲完全冷漠,或许离开会更容易。

但她偏偏在破碎的间隙里,塞进这些温暖的碎片,让他无法理直气壮地恨,

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爱。学校里,伍正凯是那种不起眼但靠谱的学生。成绩中上,不惹事,

不张扬,朋友不多但都有深度。老师对他的评价是“沉稳踏实”,同学觉得他“有点神秘”。

只有伍正凯自己知道,这份“沉稳”是长期训练的结果——训练自己不被情绪左右,

训练自己消化那些不该被看见的暗涌。他像一个走钢丝的人,

在父母的期望、自己的真实感受和外部世界的评判之间寻找平衡。午餐时间,

他习惯去图书馆后的长椅。那里少有人来,可以安静地吃饭、看书,或者只是发呆。

今天却发现长椅上已经有人——林小雨抱着吉他,轻轻拨弦,弹的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旋律。

伍正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在另一端。林小雨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停下弹奏。

“不介意吧?”“不。”伍正凯打开饭盒,母亲准备的饭菜还温热。

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米饭,家常但用心。“你妈妈做的?”林小雨问。“嗯。”“挺好。

”她继续拨弦,几个音符跳跃在午后的阳光里,“我爸妈从来不做饭,要么外卖,

要么各自在外面吃。”伍正凯不知道该接什么,默默吃饭。“昨晚,”林小雨突然说,

手指按住琴弦,“你家挺吵的。”伍正凯动作一顿。“我家也是。”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不符合年龄的苦涩,“我妈摔了个花瓶,我爸把门都踹坏了。理由?

我妈说我爸偷看她手机,我爸说根本没有。后来发现是她自己忘关屏幕了。”荒诞。

这是伍正凯的第一反应。但随即涌起的是共鸣——那种对荒谬现实的深切共鸣。

“所以你就弹吉他?”他问。“不然呢?哭吗?哭过太多次了,眼泪都流干了。

”林小雨调了调弦,“音乐至少是真实的。音符就是音符,不会假装什么。

”这句话击中了伍正凯。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第一次认真打量她。她不算特别漂亮,

但眼睛很亮,看人时直接而不闪躲。手指上有练琴留下的茧,校服袖口磨得发白。

她和他一样,在废墟中寻找着真实的东西。“你弹得真好。”伍正凯说。“学了八年。

原本打算考音乐学院的,但我爸说那是‘不务正业’。”林小雨撇撇嘴,

“他现在恨不得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刷题。”伍正凯理解地点头。

他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艺术不能当饭吃”。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风声和远处操场的喧闹。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像一种默契的休战。“你想过离开吗?

”伍正凯突然问,声音很轻。林小雨抬头看他,眼神锐利。“每一天都在想。

”“如果……真的走呢?”“那就走啊。”她答得干脆,“只要想好了去哪儿,怎么活。

”伍正凯心跳加速。“如果……有人一起呢?”林小雨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他。良久,

她问:“你有计划吗?”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旧鞋盒,打开给她看里面的积蓄。

“三百七十五,不够,但可以开始攒。”林小雨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我有一千二。

还有这个。”她拍拍吉他,“够我们卖唱一阵子。”计划就这样开始了,

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接下来的几周,

他们利用午休和放学后的时间秘密策划。伍正凯负责路线规划和预算,

林小雨研究可以在哪些地方表演、哪些歌受欢迎。他们在图书馆查阅资料,

在手机地图上标记可能的落脚点,计算着每天需要赚多少钱才能活下去。伍正凯发现,

当他专注于这个“逃亡计划”时,家里的争吵变得可以忍受了。他甚至开始观察父母,

不是为了迎合,而是为了理解——理解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

父亲伍耀国年轻时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工厂改制后下岗,辗转做过销售、保安、代驾,

现在在一家物业公司做维修主管。他书桌上还摆着当年的技术证书,

玻璃板下压着泛黄的设计图纸。母亲梁凤仪曾是小学音乐老师,生了伍正凯后辞职,

后来想回去,学校已经满了编制,只好在培训机构兼职教钢琴。伍正凯第一次意识到,

父母的争吵不只是关于鞋和领带,而是关于失落——关于被时代抛下的失落,

关于梦想渐行渐远的失落,关于在琐碎日常中找不到自身价值的失落。他们彼此伤害,

也许是因为找不到其他出口来宣泄这些庞大而无形的挫败。但这种理解并没有让他改变主意。

相反,它让他更坚定了离开的决心。他不想在二十年后,

也变成这样的大人——在生活的重压下失去温柔,

只能用愤怒和眼泪表达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计划进行到第四周时,出现了第一个危机。

那天伍正凯回家,发现自己的房间被整理过。书架上的书按照高矮重新排列,床单换了新的,

最重要的是——床下的旧鞋盒不见了。他心跳骤停,冲进客厅。“妈,我床下那个鞋盒呢?

”梁凤仪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你说那个破鞋盒啊?我看太旧了,

里面就些废纸,扔了。”“扔了?!”伍正凯声音发颤,“扔哪儿了?”“楼下垃圾桶,

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收走了吧。”梁凤仪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三百七十五元。他们的整个计划。伍正凯感觉天旋地转。“没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转身冲下楼。垃圾桶已经空了,清洁工刚收走这一片的垃圾。

伍正凯站在空荡荡的垃圾桶前,浑身发冷。四个月的积蓄,就这样没了。不是因为计划败露,

而是因为母亲一次“好心”的整理。这种荒诞感几乎让他笑出声。

他想象着那些钞票现在可能在哪里——也许在垃圾填埋场,也许被运到了焚烧厂。

它们承载的所有期待和呼吸的空间,就这样轻易地被抹去了。回到楼上时,

梁凤仪还在包饺子。“晚上吃韭菜猪肉馅的,你最喜欢的。”她笑着说,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摧毁了什么。伍正凯看着她沾满面粉的手,看着她眼角的细纹,

看着她因为他的“没什么”而安心的表情,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对彼此的真实处境一无所知。那天晚上,

争吵又爆发了。这次是因为父亲发现母亲偷偷给外婆寄钱——外婆生病住院,需要手术费。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伍耀国拍着桌子。“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上次我妈住院,

你说什么?‘我们自己都顾不过来’!”梁凤仪的声音尖锐。“那本来就是!

你看看我们这个家,房贷还剩十五年,车贷还有三年,小凯马上要上大学,哪一样不要钱?

”“那是我妈!她就我一个女儿!”“我还是你丈夫呢!这个家不要过了吗?

”伍正凯坐在房间里,没有捂耳朵。他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剧。

这次他没有觉得吵闹,只觉得悲哀。为父亲悲哀,为母亲悲哀,也为自己悲哀。他拿起手机,

给林小雨发消息:“钱没了,被我妈扔了。”几秒后,回复来了:“我这儿还有。

今晚能出来吗?老地方。”老地方是学校后面已经废弃的小公园,有座破旧的凉亭。

伍正凯到的时候,林小雨已经在了,身边放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我把吉他卖了。

”她开门见山。伍正凯震惊:“什么?那是你……”“是最值钱的那把,但不是唯一的一把。

”林小雨拍拍背包,“我还有一把练习用的,够用了。卖了两千四,加上我原来的一千二,

我们现在有三千六。”“你疯了?那把吉他你不是……”“我是疯了。”林小雨打断他,

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但我疯得清醒。伍正凯,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昨晚我爸喝醉了,

说我妈在外面有人。我妈说那只是同事。他们吵到凌晨三点,最后我爸说,要不是因为我,

他们早就离婚了。”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明白吗?我成了他们不幸福的理由。

我每天听着这样的话,还要假装一切都好,假装我能专心学习,

假装我对未来充满期待……我装不下去了。”伍正凯看着她,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想起自己床下空荡荡的位置,想起母亲“好心”的整理,

想起父亲说“这个家不要过了吗”。“那就走。”他说,声音异常平静,“什么时候?

”“明天。”林小雨从包里掏出两张车票,“去北京的夜班车。硬座,十四个小时。

到了北京,我们先去南锣鼓巷那边,听说那里可以街头表演。”伍正凯接过车票,

薄薄的纸片在他手中却重如千钧。明天。这个词突然变得无比真实。明天之后,

他将不再是一个按时上学回家的高中生,而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年。明天之后,

一切都将改变。“你怕吗?”林小雨问。“怕。”伍正凯诚实地说,“但更怕留下来。

”他们约定第二天傍晚在火车站见面,各自回去做最后的准备。伍正凯回到家时已经十点,

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但没再争吵。他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一个背包,

只能装最必要的东西:两套换洗衣物,牙刷毛巾,充电宝,

那个空了的旧鞋盒他舍不得扔,还有几本最喜欢的书。他留下了一封信,

放在书桌抽屉里,没有马上交给父母。他想在最后一刻再决定要不要留。收拾完后,

他坐在床边,环顾这个住了十七年的房间。墙上有他小学时的涂鸦,

书架上有按年份排列的毕业照,窗台上摆着母亲养的多肉植物,有一盆已经开出了粉色小花。

这个房间承载了他所有的记忆,好的坏的,完整的破碎的。他突然想起六岁那年,

父亲把他扛在肩上逛庙会;想起十岁生日,母亲亲手做的蛋糕因为烤箱温度不对塌了一半,

他们却笑得很开心;想起十三岁发烧,父母轮流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直到天亮。

这些记忆像暗室里的底片,在黑暗中慢慢显影。它们真实存在过,与后来的争吵和冷漠并存。

生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在灰色的地带里,爱与伤害交织成一张无法简单撕破的网。

伍正凯闭上眼睛,感到眼角湿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即将的离开,

为了可能带来的伤害,还是为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温柔时刻?第二天早晨,一切如常。

母亲准备了豆浆油条,父亲在看早间新闻。伍正凯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今天回来晚点,

学校有活动。”他说,这是离家前最后一句话,也是第一个谎言。“嗯,注意安全。

”梁凤仪头也不抬地收拾碗筷。伍正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想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

然后他背起包,推门离开,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无论未来如何,

那个十七岁的、在破碎与伪装之间挣扎的伍正凯,都将死在这个寻常的早晨。而他,

将带着这个少年的尸体和梦想,前往未知的远方。

火车站候车室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伍正凯坐在硬质塑料椅上,

背包放在脚边,手心全是汗。他提前两小时到了,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

眼睛却警觉地扫视着四周。每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心跳就漏跳一拍。

每一句广播通知,都让他神经紧绷。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让他意识到,

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不是少年意气的冒险,而是真正的离家出走,

是切断与原有生活的一切联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母亲打了三次电话,

父亲发了五条消息,内容从“怎么还不回来”到“出什么事了”再到“看到速回电”。

伍正凯把手机关机,取出SIM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断绝所有可能被追踪的联系方式。林小雨迟到了十分钟。

她背着吉他包和一个大登山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头上沁着细汗。“对不起,

我爸突然回来拿文件,我只好等他走了才溜出来。”“没事,车还没到。

”伍正凯接过她的一部分行李,“都带齐了?”“嗯。”林小雨点头,环顾四周,“你怕吗?

”“怕得要死。”伍正凯老实承认。林小雨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是。但你知道吗?我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自由。这种感觉很奇怪,像站在悬崖边,下面是深渊,

但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太好了,好到我不想后退。”伍正凯理解她的意思。就在这一刻,

在候车室浑浊的空气里,在逃亡的紧张与罪恶感中,

他确实感到了某种程度的自由——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他终于可以不再扮演那个角色,不再为维护那个脆弱的假象而耗尽心力。

广播通知他们的车次开始检票。两人混在人群中走向检票口,

伍正凯感觉到检票员多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但最终,

车票通过验票机,闸门打开,他们踏上了通往站台的通道。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钢铁长龙卧在轨道上。硬座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多是务工人员、学生和价格敏感型旅客。

空气中有股难以形容的气味——脚臭、食物、体味和铁锈混合在一起。

伍正凯和林小雨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两个位置,对面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小女孩。

“谢谢。”伍正凯帮林小雨把吉他放到行李架上。吉他包很显眼,他有些担心。“没事,

”林小雨压低声音,“越显眼反而越安全,谁会想到离家出走还带这么大个吉他?

”火车缓缓启动,站台的灯光向后滑去,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城市的天际线在夜幕中渐渐模糊,然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零星散落的灯火。

伍正凯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十七年来,他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

现在,他正在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远离它,远离那个有争吵和伪装的“家”,

远离所有熟悉的一切。“吃点东西吧。”林小雨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矿泉水。

两人默默地吃着,对面的小女孩好奇地盯着他们看。“哥哥姐姐是去北京玩吗?”小女孩问,

大约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嗯……算是吧。”伍正凯含糊地回答。“我也去过北京!

看了天安门和长城!”小女孩兴奋地说,“你们去看什么?

”林小雨接过话头:“我们去看……音乐。北京有很多好的音乐。

”这个回答让伍正凯心头一动。是的,音乐。那是他们计划的核心——用音乐谋生,

用音乐表达,用音乐在这个庞大而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席之地。夜深了,车厢里的灯调暗了。

大多数人蜷缩在座位上尝试入睡,

鼾声、梦呓和火车规律的“哐当”声交织成一首奇特的夜曲。伍正凯毫无睡意,

他转头看林小雨,她也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你在想什么?

”伍正凯轻声问。“想我们到北京后第一顿饭吃什么。”林小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想吃炸酱面,地道的那种。”“然后呢?”“然后找地方住,最便宜的青年旅社。

然后去南锣鼓巷看看情况,如果不行,就去后海,听说那边酒吧多,可能需要街头艺人暖场。

”林小雨的计划听起来有条不紊,“第一天不用急着赚钱,先熟悉环境。

”伍正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翻开。

里面是他做的预算:住宿每天不超过60元,吃饭每天40元,交通和其他杂费20元。

也就是说,他们每天至少要赚120元才能维持基本生存。如果卖唱收入不够,就得找零工。

“三千六除以一百二,是三十天。”伍正凯低声说,“我们有一个月的缓冲期。一个月内,

必须找到稳定的收入来源。”林小雨点头:“我算过了,如果我们一天表演六小时,

每小时有四个人给钱,每人给五块,一天就有一百二。这还不算多的,我在网上看过,

有些街头艺人一天能赚好几百。”她的乐观感染了伍正凯,但他知道现实可能会更残酷。

他们没有经验,没有固定场地,还要躲避城管和警察——未成年人在街头卖唱是否合法,

他其实并不确定。凌晨三点,火车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站台上穿着军大衣的工作人员在寒风中跺脚。伍正凯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

这趟列车上每个乘客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故事。他们只是这无数故事中的两个,

并不特别,并不传奇,只是两个想逃离某种生活的普通少年。这个认知既让他感到渺小,

也让他感到安心。渺小是因为他们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两个黑点;安心是因为,

既然世界如此之大,容得下这么多人,为什么容不下他们两个?对面的小女孩睡得香甜,

头靠在母亲肩上。母亲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然后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孩子身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伍正凯胸口一紧。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此刻她在做什么?是还在等门,

还是已经睡了?如果睡了,是否睡得安稳?当明天早晨她发现儿子没有回家,没有去学校,

会是什么反应?愧疚感像潮水般涌来。伍正凯闭上眼睛,试图压下这股情绪。他告诉自己,

这是必要的,是为了生存,是为了不再每天活在分裂中。

但另一个声音在问: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真的必须用这种方式吗?没有答案。

火车继续在黑夜中前行,载着两百多个乘客和他们各自的故事,

也载着两个少年的惶恐与决心,驶向北方那座巨大的城市。林小雨突然碰了碰他的手,

递过一个耳机。“听吗?”伍正凯接过耳机戴上。

plete unknownLike a rolling stone…”歌词像预言,

又像嘲讽。伍正凯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轻轻握紧了拳头。是的,

他们现在就是rolling stones,没有方向,没有家,在未知的路上独自滚动。

但至少,他们在滚动,在前进,而不是被困在原地,等待被生活的尘埃掩埋。火车一声长鸣,

穿透夜色。天边,第一缕微光正在浮现。北京,就要到了。

北京西站像一头在晨雾中苏醒的巨兽。天还没全亮,

出站口已经挤满了人——接站的、拉客的、赶早班车的,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种令人晕眩的声浪。伍正凯和林小雨被人流裹挟着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

一时有些茫然。初春的北京早晨还带着寒意,风吹在脸上像细砂纸摩擦。

两人不约而同地拉紧了外套。“现在去哪?”伍正凯问,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很轻。

林小雨掏出手机查地图:“最近的地铁站……这边。我们先去南锣鼓巷附近看看,

那边应该有不少青旅。”早班地铁里挤满了睡眼惺忪的上班族。

伍正凯第一次体验北京地铁的拥挤程度——他和林小雨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进车厢的,

身体紧贴着陌生人,能闻到各种洗发水、早餐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这种亲密的陌生感让他有些不适,但林小雨似乎更习惯,她护着吉他,在人群中寻找平衡。

“习惯了就好,”她看出他的紧张,“上海地铁也差不多。

”南锣鼓巷附近的青年旅社比想象中难找。他们拖着行李走了三条街,问了三家,要么客满,

要么价格超出预算。直到第四家,一个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院,

才找到空床位——男女分住的大通铺,一个床位55元一晚。“先住三天。

”伍正凯掏出钱付押金。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北京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在林小雨的吉他上停留片刻。“学生?”老板问。“嗯。”林小雨含糊应答。

“出来旅游?”“算是吧。”老板没再多问,

递过钥匙和一张简单的示意图:“公共浴室在院子东头,热水晚上七点到十点。厨房可以用,

但用完得收拾干净。最重要的一条——”他指了指墙上的告示,“晚上十一点锁大门,

过时不候。”房间比想象中还要简陋。八张上下铺,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入住。

被子看上去不太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林小雨皱了皱眉,

但还是把背包扔在下铺。“至少便宜,”她说,“而且有地方放吉他。”伍正凯环顾四周,

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们未来生活的起点——一个十五平方米的房间,与陌生人共享,

没有隐私,没有舒适。但这种简陋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没有伪装,没有虚假的温馨,只有生存最基本的条件。放下行李后,两人出门寻找早餐。

胡同口有个早点摊,炸油条的香味弥漫在晨雾里。他们买了豆浆油条,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吃。

北京的味道——咸豆浆,油条酥脆,和家乡的甜豆浆软油条完全不同。“接下来怎么做?

”伍正凯问。“先踩点。”林小雨擦擦嘴,“南锣鼓巷白天人流量大,但管理也严。

我们先去观察一下其他街头艺人在哪表演,什么时候表演,怎么和城管周旋。

”白天的南锣鼓巷还没完全苏醒,店铺陆续开门,游客三三两两。

他们像普通游客一样慢慢逛着,实际上在仔细观察每个细节:哪个角落人流量大但不太显眼,

哪里有电源插座给音箱充电,哪家店铺老板看起来比较友好,

可能会允许他们在门口表演。他们发现确实有几个街头艺人在表演,一个拉二胡的老人,

一个画肖像画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在巷子深处弹唱民谣的女孩。

伍正凯和林小雨站在不远处观察了半个小时,

者都有个二维码牌子方便打赏;他们会和巡逻的保安保持默契距离;下午两点到四点人最多,

是黄金时段。“我们也需要二维码。”伍正凯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小雨从包里掏出两个打印好的二维码,一个微信,一个支付宝,“用我舅妈的账号,

她不会发现。”中午,他们在路边小店吃了碗炸酱面。面很劲道,酱咸香,

但分量比想象中小,伍正凯吃完觉得只有七分饱。他看着菜单上的价格——18元一碗,

突然对“北京的生活成本”有了实感。下午两点,他们带着吉他回到南锣鼓巷,

选择了巷子中段一个相对开阔但不挡道的位置。林小雨调好弦,深吸一口气,

看向伍正凯:“第一首弹什么?”伍正凯想了想:“《平凡之路》吧,应景。”林小雨点头,

前奏响起。伍正凯清了清嗓子,开口唱出第一句:“徘徊着的,

在路上的……”他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渐渐稳定下来。林小雨的和声加入,

吉他声在古老的胡同里回荡。几个路人放慢脚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驻足聆听。

伍正凯不敢看他们的眼睛,盯着地面,专心唱歌。一曲终了,短暂的安静。然后有人鼓掌,

一个年轻女孩往琴盒里放了五元钱。第一笔收入。“谢谢。”林小雨微笑致意,声音很轻。

接下来的一小时,他们唱了七八首歌。收入时多时少——有时候连续几首没人给钱,

有时候一首歌能收到二三十元。伍正凯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与听众有眼神交流,

甚至偶尔说几句介绍歌曲的话。但好景不长。四点半左右,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小伙子,这儿不能表演,影响通行。

”林小雨反应很快:“对不起,我们马上收。”他们迅速收拾东西离开,转到另一条胡同。

但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保安过来提醒。整个下午,他们换了三个地方,被赶了三次。

“看来得打游击战。”林小雨总结道。傍晚五点,两人回到青旅,清点收入:一共87元。

减去住宿和吃饭,今天净亏损。“但这是第一天,”林小雨乐观地说,

“我们还没找到最佳时间和地点。而且——”她数了数零钱,“有十七个人给了钱,

说明有人喜欢我们的音乐。”伍正凯没说话,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今天的收支。看着那个负数,

心里沉甸甸的。一个月缓冲期,第一天就亏损,这不是好兆头。晚上,

大通铺里又住进来几个人:一个韩国背包客,两个广东来的大学生,

还有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公共浴室排长队,热水到后面已经变温。

伍正凯洗完澡回到房间时,林小雨正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练琴,月光洒在她身上,琴声轻柔。

“在想什么?”伍正凯走过去。“在想我爸妈现在在做什么。”林小雨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吧。”伍正凯沉默。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手机卡虽然扔了,

但他记得父母的号码,记得家里的座机,记得每一个可能联系到他们的方式。

这种记得变成了一种折磨——他时刻在想象那边的场景,却又不敢真的去了解。

“他们会报警吗?”林小雨问。“一定会。”“然后呢?”伍正凯摇头:“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琴声在夜色中流淌。北京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

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红色。远处传来车流声,永不停歇,像这座城市的呼吸。“后悔吗?

”林小雨突然问。伍正凯认真地想了想:“不后悔。但害怕。”“我也害怕。

”林小雨停下弹奏,“但害怕比麻木好,你说呢?”是的,伍正凯想。

害怕至少证明你还活着,还在感受,还在向前。

麻木才是真正的死亡——那种每天重复同样的痛苦,却不再有感觉的死亡。第二天,

他们调整了策略。早上先去后海踩点,下午回南锣鼓巷,晚上去三里屯附近。

他们发现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生态:后海酒吧多,

但需要和酒吧老板协商才能表演;三里屯时髦年轻人多,但竞争也激烈;南锣鼓巷游客多,

但管理严格。第三天,他们遇到了第一个“贵人”——一个在南锣鼓巷开咖啡馆的老板娘。

四十多岁,短发,说话带着京片子特有的利落。“你俩天天在这儿打游击,不累啊?

”她靠在门口抽烟,看着又一次被保安劝离的他们。林小雨苦笑:“没办法,得吃饭。

”老板娘打量了他们一会儿:“进来喝杯水吧。”咖啡馆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墙上贴满了明信片和照片。老板娘给他们倒了柠檬水,自我介绍叫红姐。

“我看你们唱了三天了,第一天87,第二天103,今天到现在多少?”红姐问。

伍正凯惊讶:“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开店八年了,什么没见过。”红姐弹了弹烟灰,

“你们唱得不错,但方法不对。第一,选歌太文艺,游客想听的是能跟着哼的歌。第二,

站位有问题,那个角落看着人多,但都是匆匆过路的,不会停留。

第三——”她指了指林小雨的吉他,“就一把吉他,太单薄,至少配个沙锤或者铃鼓,

节奏感强一点。”两人听得认真。红姐继续说:“这样吧,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

你们在我店门口唱。我给你们提供电源,还管一顿晚饭。收入你们自己留着,

但有个条件——得唱我点的歌单。”“什么歌单?”林小雨问。红姐从柜台下掏出一张纸,

上面列着二十多首歌,从《成都》到《春风十里》,从老狼到陈粒,都是传唱度较高的民谣。

“这些歌游客爱听,打赏多。”红姐说,“怎么样,干不干?”伍正凯和林小雨对视一眼,

点头:“干。”有了固定场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第四天下午,

他们在红姐咖啡馆门口支起设备——林小雨的吉他,加上红姐借的一个沙锤,伍正凯主唱,

林小雨和声。歌单虽然有些俗,但确实有效果。游客驻足的时间长了,打赏的人也多了。

那天结束时,清点收入:215元。创了新高。红姐履行承诺,

请他们吃了晚饭——卤煮火烧,北京特色。热腾腾的一碗,内脏炖得软烂,火烧吸饱了汤汁。

伍正凯吃得很香,这是来北京后第一顿像样的饱饭。“谢了红姐。”林小雨说。“甭客气。

”红姐摆摆手,“我也是从你们这年纪过来的。知道不容易。”晚上回青旅的路上,

伍正凯第一次感到一丝希望。也许他们真的能在这里生存下去,用音乐,用努力,

用一点点运气。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一千公里外的家乡,

他们的父母已经陷入崩溃的边缘。梁凤仪发现儿子失踪,是那天晚上十一点。

伍正凯通常最晚九点半回家,如果有活动会提前打电话。但那天既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起初她以为学校活动延迟,但到了十点,开始不安。打儿子手机,关机。打给班主任,

班主任说今天学校没有集体活动。恐慌像冰水一样漫上来。她叫醒已经睡下的伍耀国。

两人一开始还互相安慰:“可能去同学家了”“手机没电了”“青春期孩子,偶尔叛逆”。

但随着时间推移,每一条可能的线索都被否定,每通电话都没有结果,

恐慌变成了确信:儿子出事了。凌晨两点,他们决定报警。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记录得很详细,

但态度谨慎:“十七岁,男孩,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有可能是自己离家出走。

你们最近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孩子有没有异常?”这个问题让梁凤仪和伍耀国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闪躲。“没……没什么特别的。”梁凤仪说,

声音发虚。“就,普通家庭,普通孩子。”伍耀国补充。民警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追问,

只说会留意,让他们先回家等,也许孩子天亮就自己回来了。但天亮没有回来。早晨七点,

伍耀国去了学校,梁凤仪在家继续打电话。学校方面也很重视,班主任调取了监控,

发现伍正凯昨天正常离校,没有异常。但出了校门后,就失去了踪迹。班主任犹豫了一下,

说:“伍正凯最近……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压力?或者,

家里有没有……”“家里一切都好。”伍耀国打断他,语气生硬。回到家,

梁凤仪正在翻儿子的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检查这个空间——书架上的书按主题排列得整整齐齐,

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有棱有角,书桌干净得不像一个高中生的桌子。太过整齐了,

整齐得有些刻意。然后她发现了那个空鞋盒,在衣柜最上层。盒子里什么都没有,

但盒盖内侧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很轻,几乎看不见:“呼吸的空间”。

梁凤仪拿着那个空盒子,手开始发抖。她想起自己上周扔掉的那个旧鞋盒,

儿子当时惊慌的表情。她以为里面只是废纸,现在想来,也许不是。“老伍,”她声音颤抖,

“我可能……做错了什么。”伍耀国走过来,看到那个空盒子,眉头紧锁。

他也想起了那天早上的对话,儿子问鞋盒时急切的眼神。他们当时都没在意,

以为只是青春期孩子的古怪。接下来几天,寻找的范围扩大。亲戚朋友问遍了,

同学老师问遍了,甚至联系了伍正凯几乎不联系的远房表亲。每个人都惊讶,

每个人都提供不了有用信息。伍正凯就像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第四天,

警察那边有了进展:通过调取全市监控,发现伍正凯在失踪当天傍晚去了火车站。

进一步查询购票记录,发现他用现金购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硬座车票,

同行的还有一个叫林小雨的女孩。“林小雨?”梁凤仪重复这个名字,一片茫然。

“隔壁班转学来的,三个月前。”伍耀国想起来了,“她家住在对面楼。

”两家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派出所。

林小雨的父母——林建国和王秀梅——看起来比伍家父母更崩溃。王秀梅眼睛肿得像核桃,

几乎站不稳;林建国脸色铁青,不停地抽烟,被民警制止后,双手一直在抖。

“你家女儿把我儿子带走了!”梁凤仪一见到他们就控制不住情绪。“你凭什么这么说?

还不知道是谁带谁呢!”林建国吼回来。民警赶紧调解:“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重点是找到孩子。”交换信息后,情况逐渐清晰:两个十七岁的少年,

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一把吉他,买票去了北京。没有勒索信,没有威胁信息,

看起来是自主离家出走。“为什么?”王秀梅哭着问,“我们哪里对不起她了?

供她吃供她穿,她要学吉他我们买最贵的,她还想怎么样?”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或者说,每个人心中都有答案,但都不愿意说出来。警察建议他们去北京找,但北京太大,

两千多万人口,两个少年如果存心躲藏,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现实的是在社交媒体和短视频平台留意,年轻人离家出走,很可能会在网上留下痕迹。

伍耀国和林建国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定一有消息就通知对方。分开时,

林建国突然叫住伍耀国:“老伍,你说……孩子们为什么要走?”伍耀国张了张嘴,

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也许是我们逼得太紧了吧。

”这话让两个男人都沉默了。他们站在派出所门口,春天的阳光很好,但照不进心里的阴影。

回家后,梁凤仪开始疯狂地翻找儿子的东西。她在书桌抽屉最深处找到了那封信,没有信封,

就一张折叠的纸,上面是伍正凯工整的字迹:“爸,妈: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

不要找我,我想去一个不需要每天假装的地方。我知道你们为我好,知道你们辛苦,

知道这个家不容易。但我太累了,累到听你们吵架时不再难过,只是觉得吵闹。

累到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好让你们觉得我一切都好。对不起,用这种方式离开。

但我必须呼吸,在窒息之前。我会好好活着,不用担心。不孝子 正凯”信很短,

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梁凤仪的心里。她瘫坐在地上,信纸从手中滑落。

伍耀国捡起来看完,脸色灰白。“他听我们吵架……只是觉得吵闹。

”梁凤仪喃喃重复这句话,突然嚎啕大哭。这么多年来,

她一直以为只要在争吵后恢复“正常”,只要在第二天早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孩子就不会受伤。

她以为那些温馨的瞬间——夹菜、围巾、生日蛋糕——足以弥补夜晚的破碎。

但现在她明白了,那些补偿太轻了,轻到无法平衡伤害的重量。伍耀国扶着墙,

第一次认真地回想这些年来的生活。下岗后的挫败,找工作的屈辱,经济压力的焦虑,

所有这一切他都带回了家,发泄在最亲近的人身上。他以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

却从来没想过,这根柱子已经蛀空,正在压垮下面的人。“我们……我们得找到他。

”伍耀国声音嘶哑,“得告诉他……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对不起?我们改?

还是“你回来,一切都会好”?但一切真的会好吗?他们自己都不信。第二天,

两家人再次碰面。这次气氛不同了,少了对峙,多了同病相怜的悲凉。

他们都看了孩子留下的信林小雨也留了,内容相似,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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