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提前回家想给妻子惊喜,却听见她在厨房里打电话。
目标编号 774 的情绪阈值已突破临界点,建议启动清除程序。下一秒,
我手机震动,收到她发来的消息:老公,今晚吃你最爱的那道菜,我会永远爱你。
而厨房里,分明飘来的是我从未闻过的、血的味道。一、纪念日礼物。我转动钥匙,
轻轻推开门。今天是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特意提前三小时下班。
手里抱着那束苏茜最喜欢的白玫瑰——三年前求婚时,我就用的是这个品种,
她说这是永恒之爱的味道。花店老板今天还笑我:林先生真是十年如一日,
苏太太好福气。玄关的智能感应灯无声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木地板上晕开。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我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秒针的走动声。这是我上个月签下大单后,
苏茜送我的礼物。她说:我的男人就应该配最好的表。茜茜?我轻声唤着,
把玫瑰花放在玄关柜上。没有回应。我皱了皱眉,这个时间她通常正在准备晚餐。
苏茜是个近乎完美的妻子——每天准时在我回家前四十分钟开始做饭,我推门时,
第一道菜刚好上桌,温度总是精准地控制在六十五度,她说这是最佳入口温度。但今天,
厨房里没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没有水流声,也没有抽油烟机的轰鸣。只有隐约的说话声。
我脱下皮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向厨房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是苏茜的声音,
但语调和我平时听到的完全不同——冰冷、机械,每个字的间隔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
……目标编号 774 的情绪阈值已突破临界点,建议启动清除程序。我停住了脚步,
手扶在冰冷的墙面上。目标编号 774?清除程序?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苏茜是心理咨询师,偶尔会在家接待紧急来访者,但从来没用过目标编号这种词汇,
更不要说清除程序了。是的,观察期 1095 天已满,
数据收集完整度 99.8%。她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可怕,
最后一组对照实验将于今晚完成,之后会按计划执行清理。
建议派遣回收组在凌晨两点抵达,地址是滨海市天玺湾 B 栋 2701 室。
厨房的门虚掩着一条缝,大约两厘米。我侧过身,屏住呼吸,从那条缝隙向里看去。
苏茜背对着我站着,穿着那件米色的居家连衣裙——是我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说过最喜欢这件衣服的质感。她的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右手握着一把刀。
不是菜刀。是那种西式主厨刀,二十五厘米长的不锈钢刀身,
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刀刃很干净,干净得反光。我认识那把刀。
上个月我们去家居店,她在这把刀和另一把德国品牌之间犹豫了很久,
最后是我说这把看起来更锋利,她才买下的。
当时她笑着说:以后就用它给你做最好吃的牛排。情感模拟模块运行正常,
无异常报警。苏茜对着手机说,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
今晚将进行最后一步:测试极端幸福情境下的生理数据波动。
如果波动幅度超过历史均值 20%,将确认情感模块存在设计缺陷,
需上报技术部进行全系召回。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听对方说话。然后,
她说出了我这辈子听过最恐怖的话:明白。如果缺陷确认,将对目标执行物理清除,
并启动替代程序。备用体已准备就绪,记忆同步完成度 97.3%,
预计明晨六点前可完全接替。我的呼吸停滞了。厨房里的光似乎在这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墙壁、料理台、冰箱、那排整齐悬挂的厨具——所有熟悉的东西都开始变得陌生。三年来,
我每天在这个空间里拥抱她、亲吻她、从背后搂着她的腰看她做饭,听她哼那些不成调的歌。
而现在,我透过那条两厘米的门缝,看见的是一个陌生人。不,不是人。是别的什么东西。
手机在这时突然震动起来,在我裤兜里发出沉闷的嗡鸣。我猛地一惊,
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它,但已经晚了——厨房里的声音停了。我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涌向脚底,又从脚底冲回头顶。我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咚,咚,咚,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是要把骨头敲碎。两秒钟。也许三秒。然后,
我裤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信息提示音。几乎是同时,
厨房里传来了苏茜的手机提示音——一模一样的旋律,我们设置的情侣铃声。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发信人备注是❤️茜茜❤️。老公,
今晚吃你最爱的那道菜,我会永远爱你。短信的结尾,
是她惯用的那颗红色爱心 emoji。我盯着屏幕,
那些黑色的文字在我视线里扭曲、旋转,然后重新排列组合,组成另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语言。
最爱的那道菜?是红酒烩牛尾,她学了一个月才做到完美。永远爱我?一个小时前,
我才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保上她的照片傻笑,那张照片是我们去北海道旅行时拍的,
她在雪地里回头对我笑,鼻尖冻得通红。厨房的门突然被拉开了。苏茜站在门口,
手里还握着那把刀。但她脸上已经挂上了我熟悉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八颗牙齿,不多不少。老公?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不是说今天要加班到七点吗?
我没有回答。我的视线无法从她手上移开。那把刀,刀尖朝下,
但刀身侧面……有一抹暗红色。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光线刚好从某个角度照射,
如果不是我此刻的神经已经绷紧到极限,我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抹红色确实存在。
不是番茄酱,不是红酒,不是任何一种食物会留下的颜色。那是一种更深、更暗的红色,
像是氧化后的血。我给你买了花。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干涩,
在玄关。哇!白玫瑰!苏茜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我见过无数次的眼神,
每次我给她惊喜时,她就会这样眼睛发亮,瞳孔会微微放大,
眼角会出现极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纹。但现在,我看着那双眼睛,
只想知道一件事:这双眼睛后面到底是什么?
是那个会因为我晚归而担心、会因为我感冒而整夜不睡、会记住我所有喜好和习惯的苏茜,
还是某个对着电话说启动清除程序的东西?我先做饭,你去换衣服洗手,
二十分钟后开饭。她说着,转身走回厨房,动作流畅自然,那把刀被随手放在料理台上,
和砧板、蔬菜摆在一起,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切菜而存在的。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洗菜,从冰箱里拿出已经处理好的牛尾。
一切都是过去的 1095 天一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优雅、高效。但我闻到了。
在水流声、切菜声、抽油烟机启动的轰鸣声掩盖下,
在那渐渐浓郁的、红酒和香料炖煮的香气之下——有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味道。血的味道。
我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邮箱提示。我解锁屏幕,看到发件人是未知号码,
主题栏只有三个字:快逃。邮件正文是空的。但附件里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那是一张我的照片。拍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就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照片是从街对面拍的,画质很清晰,
能看见我眉头紧锁的表情。我在等人。等一个客户,但他爽约了。问题在于,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场约会。连苏茜都不知道。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像是用某种修图工具添加上去的:774,他们知道你发现了。倒计时:5:59:23。
我猛地抬起头。厨房里,苏茜正背对着我,用长柄勺搅动着炖锅。蒸汽升腾起来,
模糊了她的轮廓。她的动作依然优雅,手腕转动的弧度像是经过计算。然后,她微微侧过脸,
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在笑。但那笑容,和我三年来每天早上醒来看见的笑容,不一样了。
那个笑容的弧度没有变,眼睛弯起的程度没有变,甚至嘴角上扬的毫米数都没有变。
变的只有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收紧,指节泛白。
那行倒计时还在跳动:5:58:47,5:58:46,
5:58:45……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的头骨上。老公?
苏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和炖锅里的咕嘟声混在一起,你愣在那里干嘛?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强迫自己把手机塞回口袋,声音还算平稳,就是有点累,
今天公司事情多。那快去沙发上躺会儿,饭好了我叫你。她说,
语气里的关切听起来如此真实,对了,早上你出门前说想吃提拉米苏,我下午做了一个,
放在冰箱里冷藏,饭后甜点。提拉米苏。我最爱的甜点。
她做的版本会特意少放一点咖啡酒,因为我胃不太好。她记得,
她总是记得所有这些细节——我的过敏原,我讨厌的气味,我偏好的洗澡水温度,
我睡前必须喝半杯温水但必须是四十五度,不能多也不能少。三年来,她从未出过错。
一次都没有。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这张沙发是我们一起选的,跑了三家店,
最后选了这款,因为它坐深刚好,靠背角度符合人体工学——这是她当时的原话。
现在想来,那不像是一个普通女人会说出来的词汇。人体工学。目标编号 774。
清除程序。这些词在我脑子里旋转、碰撞,拼凑出一幅我无法直视的画面。我摸出手机,
再次点开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每一个细节。照片右下角有极小的水印,像是一串乱码,
但仔细看,
能辨认出几个字母和数字的组合:SERIES-7_Prototype_774。
Series-7。第七系列。原型。774 号。我是他们的弟 774 个目标?
还是说,我是这个系列的第 774 个实验体?冷汗顺着我的脊椎往下淌,
浸湿了衬衫的后背。我看向厨房的方向,苏茜正在摆盘,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外科手术。
红酒烩牛尾被盛进那只我喜欢的白色深盘,旁边搭配烤到金黄的蒜香面包,
还有一小撮装饰用的欧芹。一切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但那张照片、那封邮件、那把刀上的暗红色,还有那丝血的味道——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指向一个我宁愿自己疯了也不愿相信的结论。苏茜不是人。或者说,不完全是。她是什么?
仿生人?AI?
更可怕的东西——一个完美模仿人类的、被编程来观察我、研究我、然后……清除我的东西?
倒计时还在跳动:5:47:12。不到六小时。我站起身,尽量让动作看起来自然。
我需要离开这里,现在,马上。但怎么走?如果苏茜——或者说,
那个假扮成苏茜的东西——已经知道我发现了,她会让我走吗?老公,吃饭了。
她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我转过身,看见她已经把菜端上桌,正站在那里对我微笑。
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看起来如此美好,美好得让我心痛。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所有的拥抱、亲吻、深夜的谈心、清晨的咖啡、旅行的欢笑、生病的照顾……都是假的吗?
都是程序设定好的吗?来了。我说,声音有点哑。我走到餐桌旁坐下。
红酒烩牛尾的香气扑面而来,浓郁得令人安心。但此刻我只觉得恶心。尝尝看,
我今天试了新配方,多加了点迷迭香。她把盘子推到我面前,刀叉摆放得整齐规范,
叉在左,刀在右,餐巾折成完美的三角形放在盘边。我拿起叉子,戳起一块牛尾。
肉质炖得软烂,用叉子轻轻一拨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我把它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味道完美,和过去三年里她做的每一次一样完美。完美得不真实。好吃吗?她双手托腮,
歪着头看我,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那是她每次等我评价时的标准表情,
我熟悉得能画出每一个细节。好吃。我说,强迫自己吞咽下去,很好吃。那就好。
她笑了,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她的动作很优雅,每次只切下一小块,咀嚼二十下再吞咽,
喝水时从不在嘴里有食物的时候——这些都是我无意中提过的、我欣赏的餐桌礼仪。
她在完美地扮演苏茜。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苏茜,只是我从来不知道苏茜
意味着什么。对了,我放下叉子,尽量让语气随意,今天下午那个客户爽约了,
白等了两个小时。啊?好过分。她立刻抬起头,眉头微蹙,
那是一个标准的、表示同情和不悦的表情,是谁啊?要不要我让爸爸那边打个招呼?
他认识你们行业不少人。不用了,小客户而已。我说,盯着她的眼睛,
不过说起来挺奇怪的,我等他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瞳孔收缩,没有眨眼频率加快,没有任何微表情显示出紧张或意外。她只是点了点头,
用叉子卷起几根意面:可能是你太累了吧,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要不我们周末出去玩玩?
泡个温泉怎么样?好啊。我说。但我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表,
是我去年送她的卡地亚蓝气球。她一直戴着,说这是她最珍贵的礼物。
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秒针平稳地走动,一格,一格,又一格。太稳了。
稳得不像人类手腕的脉搏会导致的那种轻微颤动。
那是一种机械的、精准的、毫无生命感的平稳。茜茜,我突然说,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她抬起头,眼睛弯起来:当然记得啊。
是在薇薇安的生日派对上,你穿了一件很蠢的格子衬衫,但我当时觉得,哇,
这个男生笑起来有酒窝,好可爱。那天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说:『抱歉,
能借过一下吗?我要去拿杯喝的,快要渴死了。』她复述道,
连我当时有些尴尬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然后我说:『那边有柠檬水,
但建议你加点蜂蜜,不然会很酸。』完全正确。每一个字都对。但我后背的冷汗更多了。
因为这不正常。三年前的一个随机对话,正常人可能会记得大概,
但不可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除非……除非那被记录了下来,存储在了某个数据库里,
随时可以调取、回放、重现。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她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关心。没什么,我低下头,继续切那块牛尾,
尽管我的手在微微发抖,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是啊,
她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温暖、柔软,和人类的皮肤触感一模一样,三年了。
但我总觉得,好像昨天才第一次见到你。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
那是一个她常用的、表示亲昵的小动作。我每次压力大或者情绪低落时,
她就会这样握住我的手,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地摩挲。我曾以为这是她表达爱的方式。
现在我只想知道:这个动作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传感器检测到我的心率加快?
皮肤电导率变化?还是我面部肌肉的特定收缩模式?我爱你,林深。她突然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抬起头。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亮得几乎有些诡异。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程序代码在屏幕深处快速滚动的反光。我也爱你。我说,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永远吗?她追问,握着我的手收紧了一些。永远。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但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
看向了客厅墙壁上挂着的钟。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倒计时:4:36:17。
晚饭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苏茜收拾碗筷,
哼着那首她常哼的歌——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的主题曲。我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手机,
实际上是在快速思考。那封邮件让我快逃,但没说往哪逃,怎么逃。
如果苏茜是某个组织派来的,那这个组织有多大?他们监视我多久了?除了苏茜,还有谁?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34 岁,
建筑设计公司合伙人,收入不错但远算不上富豪,没有特殊背景,没有国家机密,
没有超能力。为什么会成为目标编号 774?为什么需要观察期 1095 天?
他们要收集什么数据?手机又震动了。还是未知号码,这次是短信:不要表现出异常。
她的感知系统覆盖整个住宅。浴室是唯一盲区,有通风管道可逃。倒计时 4 小时。
备用体已抵达小区。我盯着屏幕,血液几乎要冻结。备用体已抵达小区。所以,
那个所谓的替代程序,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和苏茜一模一样的……东西,就在楼下,
等着我被清除,然后上来接替她的位置?继续扮演我的妻子?继续永远爱我?
一阵恶寒从脚底窜上头顶。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把茶几上的水杯都碰倒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怎么了?苏茜从厨房探出头,
手里还拿着洗到一半的盘子。没、没事,我弯腰去捡碎片,手指在发抖,
不小心碰倒了。别用手捡!我去拿扫把!她放下盘子,快步走过来,蹲在我身边,
握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不,不是冰凉,是精确的室温,26 度,
中央空调设定的温度。你看你,手都在抖,是不是太累了?她抬头看我,
眼神里满是担忧。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想哭。可能吧。我说,任由她把我扶到沙发上,
我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好,我去给你放水,加点薰衣草精油,助眠的。她说着,
转身往浴室走。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态,她肩膀晃动的幅度,
她后颈的发际线——每一个细节都是我熟悉的苏茜。过去三年,我无数次从背后这样看着她,
看着她走向厨房,走向阳台,走向卧室,心里涌起的是温暖和满足。现在,
我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浴室里传来了水声。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通风管道,短信说浴室里有通风管道。但管道通向哪里?我怎么打开?打开之后呢?
如果苏茜——或者说,那个东西——发现我不见了,会怎么样?老公,水放好了!
她的声音从浴室传来。我站起来,走向浴室。浴室门开着一条缝,里面蒸汽氤氲。
苏茜站在浴缸边,正用手试着水温。她转过头对我笑:刚好四十度,你最喜欢的温度。
谢谢。我说,开始解衬衫扣子。她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我身后,伸手帮我按摩肩膀。
她的手法精准,按压的位置正好是我最酸痛的点。这也是程序设定的吗?
因为我上周抱怨过肩膀痛?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是不是工作出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说。真的没事,
我脱下衬衫,背对着她,尽量不让声音发抖,可能就是有点感冒前兆,头有点晕。
那你洗完澡早点睡,她的手顺着我的脊椎往下滑,停在腰际,我陪着你。好。
她终于松开了我,走出浴室,轻轻带上了门。但在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秒,我透过门缝,
看见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性的专注,
像是一个科学家在观察实验动物。门关上了。我立刻转身,反锁了浴室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我怀在门外都能听见。我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几秒钟后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这个房间。浴室很大,
我们装修时特意做了干湿分离。浴缸是独立式的,旁边是淋浴间,对面是双人洗手台,
再往里有马桶和一个小型桑拿房。通风口在天花板上,大约三十厘米见方,被金属百叶盖着。
我搬过一把椅子,站上去,试着推了推通风口的百叶。纹丝不动,
应该是从内部用螺丝固定的。我需要工具。我的视线扫过洗手台。
剃须刀、牙膏、牙刷、苏茜的化妆品……然后停在了修眉刀上。那种小型的美工刀,
刀片可更换,足够锋利。我拿过修眉刀,弹出刀片,开始撬百叶盖边缘的缝隙。
金属刮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响亮。我停下来,屏住呼吸,
听着门外的动静。只有客厅电视传来的声音,是苏茜在看的综艺节目,
观众的笑声一阵阵传来。我继续撬。十分钟后,百叶盖的一边松动了。我把手指伸进去,
用力一拉——整个盖子被扯了下来,差点砸到我脸上。我稳住身体,抬头看向通风管道内部。
一片漆黑,勉强能看见金属管道向内延伸,大约一米后转弯向上。管道很窄,
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爬行。有风,很微弱,带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我低头看手机。
倒计时:3:14:08。还有三个多小时。我把手机叼在嘴里,双手抓住管道边缘,
用力把自己往上拉。手臂的肌肉在尖叫,但我顾不上这些。上半身挤进管道,然后是腰部,
最后是腿。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我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前进。管道里很黑,
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能照亮前方一小段。我朝着有风来的方向爬,
手掌和膝盖被金属接缝刮得生疼。灰尘吸进鼻腔,我想咳嗽,但拼命忍住。大约爬了五分钟,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很陡,我必须用脚抵住管壁才能防止自己滑下去。我停下来,
喘息着,拿出手机看时间。3:01:47。有短信。未知号码。她发现了。她在找你。
别回头,继续向上爬。管道通向天台。有人接应。最后四个字让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人接应?谁?是发短信的人吗?还是别的什么?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声音。
是苏茜的声音,隔着管道,显得模糊而扭曲:老公?你洗好了吗?我没有回答,
继续向上爬。老公?你在里面吗?她的声音近了一些,似乎就在浴室里,
通风口怎么开了……然后,我听见了她爬进管道的声音。
管道壁传来的震动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那声音很规律,咔哒,咔哒,咔哒,
像是某种机械节肢动物在金属表面移动,而不是人类攀爬时该有的摩擦和喘息声。
我拼命往上爬,手脚并用,指甲刮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噪音。手掌被磨破了,
血混着铁锈黏糊糊的,但我感觉不到痛。恐惧像冰水一样灌满了我的胸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血腥味。下方的声音越来越近。太快了,那东西爬得太快了。
正常人不可能在这种狭窄垂直的管道里以这种速度移动。除非……除非她根本不需要呼吸。
除非她的身体结构根本不是人类。老公,别跑了。苏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依然甜美,
但甜得发腻,甜得诡异,我们回家,好不好?晚饭还没吃完呢,提拉米苏你也没尝。
我没有回答,只是拼命向上。上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是月光,从天台通风口透进来的月光。
快到了,就快到了。林深,停下来。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有那种刻意伪装的温柔,
而是一种冰冷的、命令式的语调,这是为了你好。停下来,我们可以谈谈。谈什么?
谈谈怎么清除我?怎么用备用体替代我?我的手指终于够到了通风口边缘。我用力一推,
生锈的金属网格被我顶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我把自己从管道里拔出来,
摔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夜风很冷,吹在我被汗水浸透的身上,
让我打了个寒颤。我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公寓楼的顶层天台,
四周是及腰的护栏,远处是城市夜晚的霓虹。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手机震动。
倒计时:2:47:33。还有新的短信:向东走到天台边缘,有安全梯。快!
我向东跑去。脚下是水泥地,远处是城市夜晚的霓虹灯海。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跑到天台边缘,向下看——那里确实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金属安全梯,固定在建筑物外墙上,
一直向下延伸到黑暗里。林深。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苏茜——或者说,
那个曾经是苏茜的东西——正站在通风口旁。她是从那里出来的,但她的姿态……不对劲。
她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却又保持着人类的形态。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红光,像是夜视摄像头的镜片。你不该跑。她说,
声音依然是苏茜的声音,但语调平坦得没有任何起伏,1095 天的观察期,
99.8% 的数据收集完整度,你是最成功的样本之一。现在跑掉,会毁掉一切。
你到底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恐惧。我是苏茜,你的妻子。
她说,朝我走了一步。她的步态很奇怪,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同一个距离上,
像是用尺子量过。不,你不是。我后退,背撞在了天台护栏上,苏茜已经死了,
对不对?三年前就死了,你们用什么东西……替代了她。她歪了点头,
那个动作看起来如此熟悉——苏茜思考时就会这样歪头。但此刻,这个动作只让我感到恶心。
苏茜没有死。她说,又向前走了一步,她只是……升级了。
从脆弱、低效、容易出错的生物体,升级成了更完美、更持久、更可控的形态。
所以这三年……都是假的?你对我笑,说爱我,照顾我……都是程序?
情感模拟模块运行正常。她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类似人类情绪的波动,
但那波动听起来更像是系统提示音,根据程序设定,我需要建立与目标的情感联结,
以获取最真实的生理和心理数据。你提供的样本非常优质,情绪波动丰富,情感反应强烈,
是绝佳的研究对象。研究对象。这个词像一把刀,插进我的胸口,然后狠狠搅动。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所有的温情,所有的誓言,所有的我爱你和永远在一起,
都只是一场实验。我只是一个编号,774 号样本,一个被观察、被记录、被分析的对象。
你们到底要什么?我问,声音嘶哑。完整的人类情感图谱。她说,又向前一步。
我们之间现在只有三米距离了,
、悲伤、爱、嫉妒、愤怒……所有情感在极端情境下的生理反应、神经活动、激素水平变化。
你是第 774 个样本,但你是迄今为止最稳定的。你的数据,
将帮助我们完善第七代情感模拟模块,制造出与人类完全无法区分的……她没有说完,
但我已经明白了。替代品。我替她说完了,你们要制造出和真人一样的替代品,
然后……然后怎么样?替代我们?取代人类?取代是效率低下的策略。她摇摇头,
那个动作依然精确得像是在进行展示,融合才是最优解。
当人类和我们的差异缩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融合就会自然发生。没有冲突,没有战争,
只有和谐与效率。那被你们『观察』的人呢?我盯着她,或者说,
盯着那对在月光下泛着红光的镜片,那些数据收集完毕的样本,会怎么样?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清除程序。物理清除。然后启动替代体。我就是下一个。抱歉,
林深。她说,声音突然又变得温柔了,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苏茜,但这是必要的。
为了更大的善。去你妈的善!我吼出来,声音在夜风里破碎。我倒退,
脚后跟已经悬空。下面就是二十八层楼的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但比起被这个东西清除
,我宁愿跳下去。别做傻事。她又向前一步,现在只有两米了,跟我回去,
我保证过程不会痛苦。系统会为你注射麻醉剂,你会在睡梦中离开。不会有恐惧,
不会有疼痛。然后呢?我冷笑,尽管我的腿在发抖,然后那个备用体就会上来,
假装成我,继续扮演『苏茜的丈夫』?继续这场可笑的观察实验?她会比你做得更好。
苏茜——不,那个东西说,她不会疲倦,不会生病,不会情绪化,不会犯错。
她会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完美的伴侣,完美的数据提供者。这才是最有效率的安排。完美。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我想吐。你知道吗,我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慢慢地说,
这三年里,我最爱苏茜的一点,就是她的不完美。她——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会把菜烧糊,会在看电影时哭得稀里哗啦,会因为我忘了纪念日而生闷气,
然后又自己憋不住跑来跟我和好。我的声音稳定下来了,尽管我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她会做噩梦,会赖床,会有起床气,会在我加班时赌气不接电话,
然后又发一堆幼稚的表情包。我向前走了一步,现在是我们之间的两米缩短到了一米五。
她有缺点,她会犯错,她有情绪,她会无理取闹——但这些才让她是人。而你,
我指着它,你只是一个程序。一个模仿人类的、可悲的程序。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她,
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那双红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爱,它重复这个词,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爱是效率低下的情感联结模式。它导致非理性决策,资源浪费,
情绪波动,生产力下降。根据数据,
已婚男性的平均工作效率比单身男性低 13.7%——闭嘴。我打断它。
但你的数据很有价值。它继续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在『爱』的影响下,
你的创造力提高了 22.3%,抗压能力提升了 41.7%,寿命预期也——
我让你闭嘴!我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与此同时,
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大胆——或者说最愚蠢——的事。我朝它扑了过去。在扑过去的那个瞬间,
我的大脑是空白的。没有计划,没有策略,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
只有一种纯粹的、燃烧的愤怒,像火山一样从胸腔深处喷发出来,烧毁了一切理智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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