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陈屿（《救猫迟到，他泼了我八千块地毯，却成了我甲方》）最新章节列表_（陈屿陈屿）《救猫迟到，他泼了我八千块地毯，却成了我甲方》最新小说

第一章 你的方案不如一碗牛肉面我把人生卷成了一张完美PPT。

直到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甲方爸爸周总慢悠悠地喝完第三杯茶，

对我那份熬了七个通宵、数据翔实、排版精致的百万方案，说了这样一句话：“小林啊，

你这方案很好，但不如一碗牛肉面实在。”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我，林柚，27岁，

4A广告公司最年轻的总监，人送外号“林一刀”的提案杀手，职业生涯第一次，

大脑一片空白。“周总，您是说......”我保持着标准露八颗牙的微笑，

指尖掐进掌心。“就字面意思。”周总推开我的iPad，

屏幕上还在播放那支每秒造价五位数的概念动画，“你讲元宇宙餐饮生态，

讲沉浸式味觉体验，讲数据闭环......可我昨晚加班到两点，

就想吃一碗热乎乎的、汤头浓郁的面。”他站起身，

拍了拍我的肩：“去尝尝凌晨四点街角老王头的头汤面吧。吃明白了，咱们再聊。

”团队一片死寂。我收拾材料的手指很稳，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得像在敲打我自己。背影？背影必须潇洒。只有我知道，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片片碎裂成带着棱角的粉末，扎得我每呼吸一下都疼。

我在心里冷笑：林柚，你精心堆砌的完美人生，原来甲方一句话就能拆成废墟。回到办公室，

我反锁了门。窗外是城市傍晚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蓝光。

我的办公室永远一丝不苟：文件按色系排列，绿植叶片擦得发亮，

空气里是昂贵的雪松香薰气味。完美。精致。无可挑剔。就像我的人生。可今天，

这份完美被一碗牛肉面砸出了裂缝。“林总监，

周总那边的后续......”助理小李敲门，声音小心翼翼。“放那儿。”我声音平静，

“你们都下班吧。”我需要独处。需要消化这份屈辱。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我点开外卖软件。往常我只点标注了卡路里和营养成分的轻食沙拉，今天，

我在搜索框输入：爆炒牛河。特辣。加双份辣椒。备注栏，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要辣到忘记KPI。”下单，支付。等待的二十八分钟里，

我对着落地窗练习“战略性微笑”。嘴角上扬15度，眼微眯，

展现亲和力与专业感的完美平衡。我练了七年，肌肉记忆已成本能。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换上那个练习好的微笑，拉开办公室的门。然后，笑容僵在脸上。迟到了。

三分十七秒。门外站着的骑手，头盔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蓝色的外卖服有些旧，

但洗得干净。他手里提着袋子，透明的部分凝结着水汽，能看到里面红油赤酱的牛河。

“抱歉。”他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却有种奇异的清晰度，“路口有只猫在生孩子，

等了会儿。”我愣住。迟到理由千千万，这是最离谱的一个。职业素养让我压下火气，

我伸手去接袋子：“谢谢。”指尖触碰的瞬间，袋子底部突然撕裂。时间仿佛慢放。

塑料袋破开一道口子，滚烫的、裹着红油的牛河倾泻而出，

泼在我脚边------泼在了我昨天刚送到、价值八千块的羊绒地毯上。

深红色的油渍迅速洇开，像一朵狰狞的花。辣椒和油脂的气味猛烈地冲进鼻腔。

我新买的限量版高跟鞋，鞋尖溅上了几点刺目的红油。空气死寂。我低头看着那片狼藉，

又缓缓抬头，看向门外那个骑手。他显然也愣住了，但反应很快。几乎是同时，他蹲下身，

从随身那个看起来鼓囊囊的外卖包里，掏出一包纸巾，

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湿巾------湿巾包装上印着可爱的猫咪图案。“先处理一下。

”他抽出纸巾，动作熟练地覆盖在油渍上，试图吸掉一些汤汁。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左手腕骨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已经愈合的白色疤痕。

形状有些特别，不像是普通划伤，倒像是......某种旧烫伤愈合后留下的印记？

“地毯......”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平稳，“我赔。”我本该发火。

该冷着脸记下他的工号投诉，该要求平台严肃处理，该让他知道什么叫专业，

什么叫承担后果。可我的视线，却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专心处理污渍的手上，

落在那包猫咪湿巾上。鬼使神差地，我听到自己问：“猫......生完了吗？

”他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亮起，昏黄的光线落进他眼里。

他的眼睛是偏浅的褐色，很亮。此刻，那双眼微微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四只。”他说，

“都很健康。”那一刻，我精准如瑞士钟表的人生，那颗永远冷静计算着得失利弊的心脏，

忽然漏跳了一拍。毫无理由。毫无逻辑。我接过他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

湿巾有淡淡的绿茶味。“地毯不用你赔。”我说，声音有点干，“你走吧。”他站起身，

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外卖服松垮，却能看出肩背挺拔的轮廓。

“订单......”他提醒。我才想起，那袋牛河已经阵亡。我拿出手机，

沉默地点击了“确认收货”，然后给了五星好评。手指在评价栏悬停，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还行。”他看了眼手机，似乎有些意外，然后对我点了点头：“谢谢。

下次......小心袋子。”他转身走向电梯，蓝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我关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昂贵的地毯毁了。精心维持的体面，

被一袋廉价的外卖砸得稀碎。可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他蹲下来时低垂的侧脸，

是他腕上那道疤，是他那句“四只，都很健康”。还有我心脏那一下该死的、不规律的跳动。

我打开外卖平台，找到刚才的订单，点进骑手信息。名字：陈屿。头像是一张侧影，

看不清楚脸，背景像是某个天台，有风。评分：4.99。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他的评价。

最新一条是我的“还行”。往下翻：“小哥人超好！下雨天送餐，

塑料袋外面还套了个防水袋！”“陈屿小哥记得我不吃香菜！每次备注都特别认真！

”“上次我发烧点粥，小哥送完还去帮我买了退烧贴......好人一生平安！

”“凌晨送单，看到他在喂公司楼下的流浪猫，心都化了。”“不小心洒了点汤，

小哥一直道歉，还主动说赔偿，其实根本没事！”......几十条评价，几乎全是好评，

细节具体到让人怀疑真实性。我一条条翻看，指尖冰凉。一个送外卖的，

凭什么活得这么......有温度？而我，林柚，年薪百万，穿着高定，喝着手冲咖啡，

却连一碗能打动人的牛肉面都描述不出来。手机震动，打断我的思绪。是公司大群的消息。

老板@了我。“@林柚，刚接到消息，'屿味'私厨品牌正在寻找年度合作伙伴。

这是高端餐饮圈的黑马，神秘，逼格高，拿下它对我们至关重要。你亲自跟。

”后面附了一份简陋的资料。品牌名：屿味。主理人：未知化名“屿”。特点：预约制，

每晚只接待一桌，无固定菜单，价格五位数起。客户口碑：“不只是吃饭，是疗愈。

”Slogan：“喂饱你的心。

”资料里只有一张极度模糊的、主理人背对镜头在厨房忙碌的照片，

以及几句语焉不详的简介。神秘，小众，难以捉摸。正是周总那种人可能会喜欢的调调。

我攥紧手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周总的案子暂时黄了，但这个“屿味”，我必须拿下。

这是我的救赎。是我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窗外，夜色彻底笼罩城市。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照着地上那片刺眼的油渍，和独自坐在冰冷地板上的我。那个叫陈屿的骑手，

那双微弯的褐色眼睛，那句关于猫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涟漪缓缓荡开。

而我不知道，这涟漪最终会掀起怎样的巨浪。电梯下行到一楼。陈屿摘下头盔，

露出一头有些微卷的黑发。他走到停在路边的电动车旁，没急着离开，而是拿出手机，

点开刚刚那个订单。客户头像是一张精修过的职业照，女人穿着白色西装，笑容标准，

眼神锐利。名字：林柚。他拇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片刻，然后点开她的历史订单。

清一色的轻食沙拉，低卡咖啡，

标注着严格的备注：“不要酱汁”“蔬菜基底换羽衣甘蓝”“鸡胸肉去皮”。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直到今天，出现了一份爆辣牛河。

他想起她开门时那个完美到虚假的微笑，想起牛河泼洒时她瞬间苍白的脸，

想起她最后问“猫生完了吗”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迷茫。

像一只突然被推出精致笼子的鸟，茫然四顾。陈屿收起手机，发动电动车。

夜晚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腕上的旧疤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他轻轻哼起不成调的歌------那是一段舒缓的、带着旧时光气息的旋律，

像是从某部老电影里流淌出来的厨房背景音------朝着城中老区方向驶去。

那里有烟火，有喧嚣，有在深夜等待他的另一副面孔。而他和那位林总监的故事，

才刚刚撕开第一页。第二章 夜市里的炒粉西施三天后。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关于“屿味”的寥寥资料，太阳穴突突地跳。查不到。什么都查不到。

没有官网，没有社交媒体，没有公开访谈。只有美食圈口耳相传的神秘传说，

和一张模糊到人畜不分的背影照。这种客户最难搞。你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甚至不知道他是谁。老板又发来消息：“周总那边递了话，说'屿味'的主理人他认识，

很认可。小林，这案子不仅是生意，更是挽回周总印象的关键。”压力像无形的网收紧。

我揉着眉心，

对助理小李说：“把最近三个月所有提到'屿味'的美食公众号文章、小众平台评价，

全部筛出来，关键词交叉分析。”小李面露难色：“总监，

都筛三遍了......信息实在太少了。”我知道。但我不能停。停下就会胡思乱想，

想那片毁掉的地毯，想周总那句“不如牛肉面”，想那双微弯的褐色眼睛。“继续找。

”我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下班时已是晚上九点。办公室空了，只有我这一盏灯还亮着。

胃里空荡荡地抽搐，我才想起又是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点开外卖软件，

手指在“陈屿”的名字上悬停了一瞬，又迅速划开。最后点了一份常吃的沙拉。

送餐的是个陌生骑手。食不知味地吃完，我决定去楼下走走。或许吹吹冷风，

能吹散心里的焦躁。初秋的夜晚已有些凉意。我裹紧风衣，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拐进了公司后面那条热闹的夜市街。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烧烤的油烟、铁板烧的滋滋声、奶茶店的甜腻香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这是我平时绝不会踏足的地方------嘈杂，混乱，不精致。但此刻，

这种粗糙的生机奇异地安抚了我紧绷的神经。我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路过卖廉价首饰的小摊，路过嘶吼着“最后三件”的服装店，路过香气扑鼻的炸串摊。然后，

我停住了脚步。前方一个小吃摊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几乎全是年轻人，

尤其是女孩子，举着手机在拍什么。摊子上方挂着一块简陋的灯牌：“屿记炒粉”。

铁锅烧得通红，火焰蹿起老高。掌勺的是个年轻男人，背对着我，

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左手颠锅，

右手执铲，动作快得眼花缭乱。米粉、鸡蛋、豆芽、青菜在锅里翻滚跳跃，酱汁淋下，

“刺啦”一声爆响，香气猛地炸开。火光照亮他利落的下颌线和专注的侧脸。

周围女生发出小小的惊呼。“好帅啊......”“这颠锅技术，米其林大厨吧？

”“你看他的手！指节好长！”“博主快来！这里有宝藏摊主！”他充耳不闻，

专注着手里的锅铲。一份炒粉出锅，装在一次性饭盒里，淋上醋和辣椒油，

递给摊前等待的客人。“您的，小心烫。”声音透过嘈杂传来，有些模糊，

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声音......他转过身，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露出整张脸。灯光下，那张脸清晰无比------微卷的黑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

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线。褐色眼睛在烟火气中，依旧很亮。是陈屿。

那个三天前送外卖泼了我地毯的陈屿。那个救猫耽误送餐的陈屿。此刻，他系着围裙，

在烟火缭绕的夜市里，熟练地炒着一份十几块的粉。我像被钉在原地，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空白。大脑CPU过载，

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骑手陈屿。炒粉摊主陈屿。哪一个是真的？

或者......都是假的？他抬手接过下一个客人递来的钱，低头找零，

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腕上那道疤，再一次映入我眼帘。是他。

没错。他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眼，视线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脸上。

四目相对。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那微微弯起的弧度又出现了。

他对我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然后便继续低头忙碌，翻炒着下一锅粉。而我，站在原地，

手脚冰凉。一个荒诞的猜想，像毒藤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屿”味私厨。陈屿。

都带一个“屿”字。模糊的背影照。夜市里颠勺的侧影。不......不可能。太荒谬了。

一个在夜市炒粉、送外卖的人，

怎么可能是那个一顿饭五位数、预约排到三个月后的神秘私厨主理人？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林柚，你查了三天查不到任何信息，

不就是因为对方太神秘、太不像“常规”的顶级厨师吗？我的脚步像有自己的意识，

慢慢挪到了摊子侧面，一个能看清他全貌，又不太显眼的位置。我看着他动作流畅地打包，

收钱，回应客人的要求。“帅哥，能多要点豆芽吗？”“好。”“老板，不要辣！”“行。

”“屿哥，今天生意还是这么火啊！”旁边卖水果的大叔笑着打招呼。“李叔，托您的福。

”他回以一笑，自然又熟稔。他在这里似乎很久了，和周围的人都认识。我像个偷窥者，

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人群稍微散去一些，他才有了片刻喘息。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目光再次扫过来，落在我身上。这次，他没有移开。

他放下水瓶，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朝我走了过来。一步，两步。

夜市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远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走近的脚步声，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在我面前站定，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混杂着清爽的皂角气息。

汗水顺着他额角滑下，他没去擦，只是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却和那天在办公室门口截然不同的笑。少了些礼貌的疏离，

多了点......玩味？“林总监。”他开口，声音被周围的喧嚣衬得有些低，

却字字清晰，“微辣，不要香菜，对吧？”我瞳孔骤缩。他记得。

三天前那份毁掉的爆辣牛河的订单备注。“你......”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到底是谁？”陈屿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一下下巴，

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片刻，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钱，不是纸巾。是一张卡片。纯黑色，哑光质地，没有任何logo或花纹，

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烫银的“屿”字。他用两根手指夹着卡片，递到我面前。

指尖还沾着一点点油光，卡片却干净得不染尘埃。“‘屿味’的预约卡。”他说，

褐色的眼睛在夜市灯光下，像藏着星火的深潭，“明天晚上八点，聊聊你的方案？

”风穿过夜市，吹起我额前的碎发。我看着他手里的黑色卡片，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

看着这张在油烟中依旧清晰出众的脸。世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声音轰然回归。

炒锅的刺啦声，客人的谈笑声，隔壁摊位的叫卖声......和我胸腔里疯狂的心跳声。

我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接过了那张卡片。卡片触手温凉，质地厚重。“好。

”我听到自己说，声音竟出乎意料的平稳，“明天见，陈老板。”他笑了。

这次的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叫我陈屿就行。”他转身走回摊位，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明天见，林总监。记得吃晚饭，你脸色不太好。”我捏紧手里的黑色卡片，转身，

几乎是落荒而逃。高跟鞋敲击着夜市粗糙的地面，发出凌乱的声响。直到走出那条喧嚣的街，

拐进相对安静的巷道，我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低头看向手里的卡片。

黑色的“屿”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银光。像一道谜题。像一个陷阱。

更像一个我无法抗拒的邀请。骑手陈屿。炒粉摊主陈屿。私厨“屿”。三个身份，三张面孔，

在我脑海里疯狂旋转，最终重叠成同一双微弯的褐色眼睛。手机震动，

是老板发来的消息：“'屿味'那边有回应了吗？抓紧。”我盯着屏幕，又看向手中的卡片。

良久，我缓缓打字回复：“有了。明天去谈。”发送。然后，我打开通讯录，

找到三天前那个外卖订单，点开骑手陈屿的电话号码。手指在拨出键上悬停。最终，

我退了出来，只是将那个号码，保存到了通讯录。姓名栏，我输入了两个字：甲方。

夜风吹过，我拉紧风衣，抬头看向城市被灯光染红的夜空。明天晚上八点。我倒要看看，

这个送外卖的炒粉摊主，能做出什么神仙饭。又能给我的百万方案，什么样的指点。

第三章 厨房里的审判者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我站在一栋藏在梧桐树深处的老洋房前。

门牌号很隐蔽，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一个木质雕刻的“屿”字，古拙安静。

和昨晚夜市那个烟火缭绕的“屿记炒粉”灯牌，仿佛来自两个世界。我深吸一口气，

检查自己的着装。米白色真丝衬衫，黑色西装裤，裸色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妆容精致。手里提着装有iPad和纸质方案的公文包。标准的女战神出征装备。虽然，

要见的可能是一个穿着围裙、刚炒完粉的男人。我按下门铃。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气质温和的女人，系着素色围裙，笑容得体：“是林小姐吧？请进，

先生已经在等您了。”“先生”。这个称呼让我心头微动。我跟着她穿过一个小巧的庭院，

鹅卵石小径两侧种着翠竹，角落里有一缸睡莲，夜色里静静开着。

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隐隐的桂花香。和我想象中顶级私厨的奢华完全不同，

这里静谧、雅致，甚至有几分禅意。女人引我进入主屋。室内是开放式的格局，原木色调，

大量留白。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的开放式厨房，岛台宽敞，器具摆放整齐，闪着温润的光。

一张长长的原木餐桌摆在厨房旁，只配了四把椅子。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复杂的香气，

像是多种香料和食材微妙融合的味道，不浓烈，却勾人。厨房里，一个人背对着我，

正在处理食材。他穿着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那截我已经见过两次的、带疤的小臂。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微微低头，

手里的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稳定而轻盈的“笃笃”声。节奏匀称，像某种古老的秘语。

光是看这个背影，这个切菜的姿态，就和我认知里任何一种“厨师”形象都不同。

没有烟火气，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的力量感。“先生，林小姐到了。”引路的女人轻声说。

切菜声停住。他放下刀，拿起旁边的白色棉布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灯光落在他脸上。

是陈屿。又不像昨晚夜市那个挥汗如雨的陈屿。微卷的黑发柔顺地搭在额前，脸上干干净净，

没有汗水和油光。浅灰色的亚麻衬得他肤色更白，五官的轮廓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少了市井的随意，多了几分清冽和疏离。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无波，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开口，声音也和昨晚不同，更低沉，更清晰，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林总监，很准时。”他朝餐桌方向抬了抬手：“请坐。

汤还要十五分钟。”我捏着公文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他重新转回料理台，背对着我，继续他未完的工作。我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只能看到他的肩背微微起伏，动作流畅而稳定。引路的女人为我端来一杯水，透明的玻璃杯，

水温恰到好处。她对我微笑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空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他手下规律的切配声，

以及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极轻微的咕嘟声------大概是那锅“还要十五分钟”的汤。

沉默在蔓延。这和我预想过的任何谈判开场都不同。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对视。

他就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我，像个误入的旁观者。这感觉让我莫名焦躁。

我打开公文包，拿出iPad，调出方案。屏幕的光照亮我紧绷的脸。十五分钟，

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终于，他关掉了炉火。用一块厚厚的布垫着，

将一个深色的陶锅端到了岛台上。他盛了两碗汤，放在托盘上，然后端着托盘，

走到了餐桌边。在我对面坐下。他将其中一碗汤轻轻推到我面前。碗是粗陶的，

朴素的米白色。汤色清亮，微微泛着金黄的色泽，表面飘着几颗鲜红的枸杞和碧绿的葱花。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和谐的香气------有禽类的高远鲜甜，

有菌菇的浓郁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新的草药气息。“试试。”他说，

自己也拿起了汤匙。我看着那碗汤。它太美了，美得不真实。像一幅写意画。而我，

穿着战袍，带着百万方案，坐在这里，像个闯入艺术馆推销保险的傻瓜。“陈先生。

”我放下iPad，没有去碰那碗汤，强迫自己进入专业状态，

“关于'屿味'品牌的年度推广方案，我们初步......”“喝完汤再说。”他打断我，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微微闭了下眼，喉结滚动。

一个极其享受的表情。我所有准备好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我看着他那副全然沉浸在食物中的模样，心底那股火又冒了上来。但想起周总，

想起老板的叮嘱，想起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我忍了。拿起汤匙，舀了一勺，

学着他的样子吹凉，送入口中。然后，我愣住了。舌尖触及汤汁的瞬间，

一种难以形容的、爆炸式的鲜味瞬间席卷了味蕾。不是味精那种粗暴的鲜，

而是一种层层叠叠、丰厚圆润的鲜。鸡汤的底味醇厚温暖，菌菇的香气深邃悠长，

那丝清冽的草药味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可能的腻，只留下回甘。顺着食道滑下，

一股暖流直达胃部，仿佛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不，是从来没喝过这样的汤。它不只是一碗汤，它是一种......体验。

我下意识地又舀了一勺。然后，又是一勺。等我反应过来时，碗已经空了。我抬起头，

发现陈屿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汤匙，正看着我。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汤怎么样？

”他问。“......很好。”我干巴巴地说，耳根有些发热。我的吃相一定不怎么样。

“是什么汤？”他追问。我顿住了。我能分辨出鸡汤和菌菇，但那丝草药味是什么？

还有那种无法言喻的、让鲜味如此立体的东西是什么？“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

吊的高汤。”他缓缓开口，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菌菇是云南的见手青、鸡枞和松茸。草药是新鲜的石斛和一点点陈皮。

”“见手青处理不好有毒，但鲜味无与伦比。石斛清润，陈皮解腻增香。

火腿和干贝提供底味和咸鲜，但不能多，多了夺味。”“大火烧开，撇净浮沫，转最小火，

吊足六个钟头。最后半小时才下菌菇和石斛。”他说得很平淡，我却听得心惊。

一碗看似简单的汤，背后是极致的食材、繁琐的工序、精准的火候，和深不见底的经验。

“现在，”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那双褐色的眼睛直视着我，

“可以聊聊你的方案了。”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iPad，点开PPT。“陈先生，

基于对'屿味'品牌调性的分析，我们提出了'味觉元宇宙'的核心概念。

”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专业，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展示着精美的页面。

“我们将打造一个线上线下联动的沉浸式餐饮体验。线上，通过AR技术，

让用户远程感受'屿味'的烹饪过程和环境氛围；线下，我们策划一系列高规格的私宴沙龙，

邀请各领域KOL，将'屿味'塑造为顶级的文化社交符号。”“第一阶段投放预算三百万，

预计触达目标人群五千万，品牌搜索量提升......”我流畅地讲述着，

数据、趋势、案例信手拈来。这是我擅长且自信的领域。陈屿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直到我讲完最后一页，满怀期待地看向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我所有精心的构建。“假，大，空。

”三个字。干脆利落。毫不留情。我的脸瞬间血色褪尽。“陈先生，

我不明白......”“不明白？”他打断我，站起身，走到我这边，

俯身看向iPad屏幕。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混着极淡的厨房味道靠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划过那些炫酷的图表和概念图。“AR感受烹饪？

来这里吃一顿饭，不比看一百个AR更直接？”“私宴沙龙，文化符号？来我这里吃饭的人，

有几个是为了社交？他们是为了安静吃顿饭，为了跟自己待一会儿。”“触达五千万？

品牌搜索量？”他直起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林总监，

你做的不是餐饮推广方案。你做的是一个......流量爆款产品的标准化营销模板。

”他走回料理台，拿起一个土豆，又拿起那把刀。“你看这个土豆。”他一边说，

一边开始极其快速、均匀地切丝。刀光几乎连成一片，细如发丝的土豆丝簌簌落下，

在砧板上堆成一堆。“在你的方案里，它是一个'富含碳水化合物的块茎类食材'，

是'可标准化处理的供应链环节'。”他放下刀，拈起几根土豆丝，举到灯光下。

土豆丝细得透明，均匀得令人发指。“但在我这里，”他看着那几根土豆丝，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它是一个甘肃某个山坡上，老张头种了半年的成果。去年干旱，

他挑水浇了三个月。它吸收的阳光、雨水、泥土的味道，老张头手上的茧子，都在这里面。

”他放下土豆丝，转身，再次面对我。

“数据、趋势、前沿概念......你这方案里什么都有。”他放下iPad，

目光直直看进我眼里，“可唯独少了最重要的东西------食物的呼吸，吃饭的人，

还有那点能捂暖人心的温度。”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的话，

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我方案的华丽外壳，露出了里面苍白空洞的内核。

和周总的那句“不如牛肉面”，异曲同工。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想用更专业的数据和理论来证明我的正确。但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至少，从“屿味”的角度，从陈屿的角度，是对的。

我的完美方案，在这个人面前，在这个厨房里，一败涂地。

“那......”我的声音有些哑，“陈先生认为，应该怎么做？”陈屿看着我。

他脸上的嘲讽和怜悯消失了，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难以捉摸的表情。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走回我对面坐下。“林总监，你平时自己做饭吗？”他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很少。工作忙。”“那你吃什么？”“外卖，沙拉，

或者......公司楼下餐厅。”“吃得出食材好坏吗？

分得清不同产地的酱油有什么区别吗？知道今天的青菜是不是被霜打过更甜吗？”我沉默了。

我分不清。我的味觉在长期的标准化外卖和轻食中，早已麻木。

他似乎从我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你的方案打动不了我，因为你不懂食物，不懂吃。

”他平静地陈述，“一个不懂吃的人，怎么能为一家餐厅做推广？”耻辱感再次涌上，

我攥紧了拳头。“所以，陈先生是拒绝合作了？”“不一定。”他话锋一转。我抬眼看他。

“我给你一个机会。”他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跟我三天。”“什么？

”“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早上五点，东郊批发市场门口见。跟我去买菜，看我怎么挑，

怎么选，怎么跟人打交道。晚上，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夜市摊看看。”他看着我，

眼神认真起来：“看看食物从哪里来，看看人们为什么想吃，看看一家店，除了赚钱，

还能是什么。”“如果你看完这三天，还能做出让我感兴趣的方案。”他顿了顿，

“我们再谈合作。”我彻底呆住了。早上五点？批发市场？跟他去买菜？这算什么？羞辱？

考验？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拒绝？“陈先生，我是广告总监，不是你的学徒。”我声音发冷。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选择权在你。做，还是不做。”他靠回椅背，不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厨房里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

我看着他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戏谑或逼迫，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我想起周总失望的眼神，想起老板发来的消息，想起我职业生涯可能面临的危机。

我想起那碗让我灵魂出窍的汤。我想起夜市烟火里他熟练颠勺的样子，

和他递给我黑色卡片时，嘴角那抹玩味的笑。这个男人，像一团迷雾。我看不清他，

却莫名地被吸引，被挑衅，被激起了强烈的好胜心。他想让我看看“真实的世界”？好。

我倒要看看，他能让我看到什么。我也想知道，脱下高跟鞋和职业装，

走进菜市场和夜市的林柚，还剩下什么。“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明天早上五点，东郊批发市场。我准时到。”陈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像是欣赏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不送了，

林总监。”他拉开门，夜风灌入，“记得定好闹钟。批发市场不等人。

”我拿起公文包和iPad，走到门口。经过他身边时，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陈屿。

”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加“先生”。他挑眉。“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问，

“送外卖，炒粉，还有这个？”我示意了一下这栋静谧的老洋房。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的都不同，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有点深意。“因为，”他拉上夹克拉链，

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人生不只一种活法。食物，也不只一种味道。”他抬手，

替我推开庭院的门。“明天见，林总监。穿双舒服的鞋。”我走出门，没有再回头。

高跟鞋踩在安静的巷道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手里还捏着那张黑色的预约卡，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抬头，城市夜空被霓虹染成暧昧的紫色。早上五点。批发市场。

林柚，你真是疯了。但我心底，却有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期待。

像是即将闯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危险又迷人的领域。而领路人，

是那个让我一败涂地的......甲方爸爸。

第四章 批发市场与平底鞋革命凌晨四点三十。闹钟第三次响起时，我猛地从床上弹起，

心脏狂跳。窗外是沉稠的墨蓝色，城市还在沉睡。我瞪着天花板，

花了整整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噩梦，是我自己做的孽。

跟一个送外卖的去逛批发市场。早上五点。林柚，你真是疯了。我跌跌撞撞冲进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勉强打起精神。看着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黑，我扯了扯嘴角。很好，

至少不用画烟熏妆了。打开衣柜，手指划过一排排西装、真丝衬衫、铅笔裙，

最后停在最角落。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一件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

还有一双......我闭了闭眼，从鞋柜最底层翻出来的白色板鞋。穿上身的那一刻，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感到一阵陌生。没有高跟鞋的加持，我看起来矮了一截，

气势也弱了几分。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或者......失业青年。手机震动，是陈屿发来的定位，附加一条简短消息：“东门，

等你。”连个“早安”都没有。我抓起帆布包是的，

我把公文包和iPad都锁在了办公室，

塞了手机、钥匙和一支口红------最后的倔强。下楼，打车。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姑娘，这么早去批发市场？进货啊？”“嗯。

”我含糊应道，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在黎明前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谧，路灯还亮着，

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早点摊冒出第一缕白气。这一切，

离我平时九点后才会踏入的、光鲜亮丽的CBD，像是两个平行世界。

车子停在东郊批发市场门口。还没下车，声浪已经涌了进来。

声、车声、搬运货物的碰撞声、电子秤的滴滴声......混杂成一种粗糙而蓬勃的交响。

我付钱下车，站在凌晨清冷的空气里，有些茫然。市场太大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棚区，

灯火通明，人流如织。三轮车、小货车穿梭不停，穿着胶鞋、系着围裙的商贩们大声吆喝，

空气里弥漫着蔬菜的土腥、水产的咸腥、还有各种香料混杂的、浓烈的生活气息。

我的高跟鞋......不，板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有点打滑。“这边。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我转身，看见陈屿靠在市场入口的一根柱子旁。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里面是灰色卫衣，黑色工装裤，

脚上一双看起来就很耐磨的靴子。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随手抓的，

却莫名有种随性的好看。他手里拎着两个很大的折叠购物袋，还有一个......小马扎？

“早。”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脚上的板鞋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