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格外刺鼻。苏雨倚在墙上,
看着“手术中”三个红字已经亮了六小时。玻璃窗外的雨斜斜地划过,像她此刻零乱的心。
“苏小姐,请签字确认手术风险。”护士递来文件。她颤抖着手接过,
视线在“可能永久失忆”和“脑功能部分丧失”的字样上停留,笔尖悬在纸面许久,
最终落下扭曲的名字。丈夫周明远躺在手术室里,
因为一场离奇的交通事故——目击者说他突然冲向马路,像在追赶什么。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医生走出:“手术还算顺利,但病人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可能暂时失忆。”“暂时是多久?
”苏雨的声音干涩。“几天到几个月,甚至可能更久。”医生顿了顿,“更麻烦的是,
我们发现他有长期服用安眠药的痕迹,但这不是医嘱药物。”苏雨的心沉了下去。三个月前,
她就在明远的西装口袋里发现过那瓶药,标签被撕掉。
当时他轻描淡写地说:“最近项目压力大,朋友从国外带的助眠药。”如今想来,
那敷衍背后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病房里,周明远安静地躺着,头上缠着绷带。
苏雨坐在床边,指尖轻触他冰凉的手。结婚五年,从校园到婚纱,
他们曾是朋友圈里的模范夫妻。但最近半年,某种看不见的隔阂悄然生长。
他晚归的次数增多,手机设置了新密码,偶尔会对着空气发呆,仿佛她的存在只是背景噪音。
凌晨三点,明远的手微微动了动。苏雨连忙凑近,看见他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你醒了?
”她声音轻柔如羽毛。明远的目光空洞地扫过病房天花板,最后落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眉头微蹙:“你是谁?”这三个字像冰锥刺进苏雨的心脏。尽管早有准备,
亲耳听到时还是痛得她几乎窒息。“我是苏雨,你的妻子。”她强作镇定。“妻子?
”明远困惑地重复,眼神茫然如迷路的孩童,“我结婚了?
”主治医师李医生检查后确认:“这是典型的逆行性遗忘,尤其影响近几年的记忆。
他可能记得大学时期的事,但不记得婚姻和近期生活。需要时间,也需要刺激记忆的线索。
”苏雨翻开手机相册,
他们的合照: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相拥;婚礼上他掀起她的头纱;去年冬天在北海道滑雪,
她的鼻子冻得通红,他用手温暖她的脸颊。明远看着照片,
眼神从困惑到迟疑:“这个人是我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因为这是现在的你。
”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们共同的生活,周明远。你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
讨厌芹菜,咖啡要加两块糖。你的左肩有道疤,是大二打篮球摔的。你睡觉时会打呼,
但声音不大,像小猫低鸣。”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仿佛说够多的细节就能填满他记忆的空洞。
明远安静听着,眼神逐渐柔和:“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但你说这些时,
我好像...感觉温暖。”第二天,警察来访调查事故。
年轻警官陈亮出示照片:“根据监控,周先生当时在追逐一辆银色轿车,车牌被遮挡。
追到路口时,他不顾红灯冲了出去。”“他在追谁?”苏雨问。“这正是问题所在。
”陈亮递过一张模糊的放大截图,驾驶座上的人影侧脸轮廓有些熟悉,但太模糊难以辨认,
“我们怀疑周先生认识这个人,或者被这个人威胁。”苏雨心脏狂跳。那个侧脸,虽然模糊,
但下颌线条和发型让她想起一个人——明远的大学同学陆峻。三年前,
陆峻因挪用公司资金被判刑,听说最近刚出狱。而当初举报他的,正是明远。
“我们需要检查周先生的私人物品,特别是手机和电脑。”陈亮说。
苏雨从家中取来明远的手机,但解不开密码。
她试了他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旧密码,都不对。“让我试试。
”病床上的明远突然开口。他接过手机,手指无意识地点按——屏幕解锁了。
密码是他自己也不记得的:0823,一个对苏雨完全陌生的数字。陈亮翻看通讯记录,
最近三个月里有个号码频繁出现,备注为“Z”。最后通话是在事故前一天晚上,
持续了二十三分十四秒。“这个Z是谁?”苏雨问。明远茫然摇头。陈亮拨过去,
提示已关机。通话记录旁边有个加密文件夹,需要另一个密码。陈亮尝试几次未果,
转向苏雨:“周太太,您丈夫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经济问题、人际纠纷、或者...感情变化?”最后一个词像针一样刺中苏雨。
她想起上个月在明远衬衫领口发现的淡香,不是她的香水味;想起他总在深夜站在阳台抽烟,
背影孤寂如荒岛。“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警方离开后,
病房陷入沉默。明远忽然开口:“苏雨,我们真的相爱吗?”她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曾经的爱毋庸置疑,但最近半年呢?那些同床异梦的夜晚,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真的是压力所致吗?“你出事前一周,我们大吵一架。”苏雨决定诚实,
“因为你错过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给我点时间’。”她苦笑,“我当时以为你要提离婚。
”明远若有所思:“如果我不记得我们的感情,那么现在的我是谁?是失忆前的周明远,
还是全新的一个人?”这个问题苏雨答不上来。出院回家那天,阳光很好。
他们的公寓位于市中心高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脉络。明远站在客厅中央,
环顾四周:“这里很漂亮,但感觉陌生。
”苏雨引导他参观:书房里他的经济学书籍按字母顺序排列;卧室床头挂着他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两人笑得毫无阴霾;厨房冰箱上贴着便利贴,是她写的购物清单和他的服药提醒。
“看起来我们生活得很规律。”明远评价道。“曾经是。”苏雨轻声说。
明远在书房抽屉深处找到一个铁盒,里面是两人大学时期的情书和票根。
他读着自己二十岁写下的字句,眉头紧锁:“这真是我写的?文笔幼稚得可笑。
”“但很真诚。”苏雨抽出其中一封,“你说‘苏雨,遇见你是我人生最确定的事’。
那时你追求我三个月,每天在宿舍楼下等我,室友都笑你执着。”明远看着泛黄信纸,
眼神闪烁:“如果现在的我遇到你,可能不会有这种勇气。”他顿了顿,“失忆前的我,
是什么样的丈夫?”苏雨沉默片刻:“体贴,负责,但最近半年变得疏远。你总说工作忙,
经常出差。我们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顿饭都吃不完一句完整的交谈。
”“听起来我做了混蛋事。”明远自嘲。“不,”苏雨摇头,“你依然记得我的生日,
会在雨天提醒我带伞,我生病时你会熬粥。只是...某种东西消失了。我问过你,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我怎么回答?”“你说‘没有,只是累了’。”苏雨苦笑,
“可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你在撒谎。”明远注视着她,眼神复杂:“如果我曾伤害你,
对不起。虽然我不记得,但现在的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很好的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这句话莫名让苏雨眼眶发热。当天晚上,苏雨被书房传来的声音惊醒。她悄悄走近,
看见明远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幽蓝的光。他正试图打开加密文件夹,试了几个密码都失败。
“你在找什么?”苏雨轻声问。明远吓了一跳,
回头看见她:“我想知道失忆前的我在隐藏什么。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这个文件夹里。
”他揉了揉太阳穴,“而且我总觉得,事故不是意外。那辆银色轿车,那个模糊的侧脸,
我好像应该认识。”苏雨想起陆峻的事,犹豫着是否该说。
最终她选择沉默——如果明远真的惹上麻烦,失忆也许是种保护。次日,
苏雨独自去了明远的公司。作为投资公司合伙人,他有个私人办公室。
秘书小林见到她很惊讶:“周太太,周总还好吗?我们都听说了事故。”“他还在恢复中。
”苏雨简短回答,“我来取些他的私人物品。”办公室里整洁得近乎冷清。
苏雨翻看桌面文件,大多是常规项目资料。但底层抽屉上了锁,
她想起明远有把备用钥匙藏在某本书里——是《国富论》,他曾说这是经济学的圣经。
钥匙果然在书页间。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一部旧手机。苏雨开机,需要密码。
她试了试明远新手机的密码0823——解锁成功。手机里几乎空白,只有相册有几张照片,
都是同一栋老式公寓楼不同角度的拍摄。最近的一张拍摄于事故前三天,
照片边缘有一只女人的手,纤细手腕上戴着银色手链,链坠是个独特的心形缺口设计。
苏雨的心脏骤停——她认识这条手链。三个月前,她在明远车里发现过它,
当时他解释说是女同事落下的。现在看来,那是谎言。还有一条短信草稿,
收件人号码正是“Z”,内容只有一句话:“最后一次见面,把话说清楚。老地方,八点。
”这个“Z”是谁?老地方是哪里?那只手的主人是谁?无数疑问在苏雨脑中炸开。
回家的地铁上,苏雨盯着窗外飞驰的黑暗隧道,忽然想起什么。她搜索那栋公寓楼的地址,
发现位于城西的老城区——正是陆峻曾经住过的区域。难道明远和陆峻有联系?
或者“Z”就是陆峻?到家时,明远正在厨房笨拙地煮面。看见她回来,
他有些尴尬:“想试试做饭,但似乎搞砸了。”锅里是一团糊状物,苏雨却感到久违的温暖。
失忆后的明远笨拙却真诚,不像之前那个完美却疏离的丈夫。“我来吧。”她接过锅铲,
“你以前很会做饭,尤其擅长红烧肉。”“我可以学。”明远认真地说,“既然我们是夫妻,
我想重新了解你,了解我们。”苏雨背对着他,眼泪悄无声息滑落。这一刻她意识到,
自己爱着两个周明远:记忆里那个深爱她的丈夫,和眼前这个空白却温柔的男人。
但他们是同一个人吗?如果记忆恢复,现在的他会消失吗?晚上,苏雨梦到了事故场景。
但梦境里,她看清了银色轿车里人的脸——不是陆峻,而是一个女人,年轻漂亮,眼神冰冷。
醒来时冷汗浸湿睡衣,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她梦里?几天后,苏雨决定跟踪明远。
他最近常独自出门,说是想通过熟悉的环境刺激记忆恢复。今天他去了城西。
苏雨保持距离跟在后面,看见他走进一家咖啡馆,坐在窗边位置。她躲在对面书店二楼观察,
心跳如鼓。约莫十分钟后,一个戴墨镜的女人走进咖啡馆,径直坐在明远对面。
距离太远听不清对话,但苏雨看见女人递给明远一个文件袋。两人交谈约二十分钟,
女人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苏雨终于看清她的脸——正是梦中的女人。
女人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阳光下闪烁,心形缺口像一道伤疤。苏雨几乎要冲过去质问,
但理智阻止了她。她拍下照片,等到女人离开才走进咖啡馆。明远看见她很惊讶:“苏雨?
你怎么在这里?”“我路过。”她勉强笑道,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文件袋,“那是什么?
”明远神色闪过一丝慌乱:“没什么,一些旧文件。对了,刚才那个人...”他顿了顿,
“她自称是我大学同学,但我没印象。她给了我这个,说是以前借的学习资料。
”苏雨打开文件袋,里面确实只是经济学讲义复印件。但纸张边缘有折叠痕迹,
显然曾藏过别的东西。“你相信她?”苏雨试探。明远摇头:“她说我们曾很熟,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在撒谎。”他握住苏雨的手,“抱歉让你担心。我只是想弄清真相,
弄清我到底是谁,卷入了什么事。”他的手温暖有力,苏雨几乎要相信他的真诚。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警告:他在隐瞒什么,或者,失忆本身也是谎言?回家路上,
苏雨假装随意地问:“对了,0823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明远脚步微顿:“为什么问这个?”“是你的手机密码。”他思索片刻,摇头:“不知道。
可能是什么纪念日?但不是我们的纪念日吧?”苏雨的心沉了沉。他们的纪念日是0510,
他连这个都忘了,却记得一个陌生数字。深夜,苏雨再次打开旧手机,放大那张公寓楼照片。
这次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三楼窗户反射出拍摄者的身影——是明远没错,
但他身旁还有个人影,很模糊,但从身形看是个女人。她用软件增强图像,
勉强看清女人侧脸:年轻,约二十七八岁,长发。不是咖啡馆那个女人,但同样陌生。
苏雨失眠了。她开始调查0823的意义,
搜索发现这一天是本市一座老教堂的建堂日;也是一家已倒闭的孤儿院的创立日。
孤儿院的名字叫“晨光之家”,巧合的是,陆峻就曾在那家孤儿院长大。
陌生女人、加密文件、安眠药、事故...还有明远日益复杂的神情——他似乎在恢复记忆,
却选择对她隐瞒。一周后的雨夜,明远在书房待到很晚。苏雨端茶进去时,
看见他正对着一本旧相册发呆。那是他童年照片,大部分是单人照,背景单调。
“我小时候好像没什么朋友。”明远轻声说,“父母早逝,在叔叔家长大。但我总感觉,
记忆里缺了重要的一块。”苏雨注意到相册最后一页有粘贴痕迹,像是被撕掉了一张照片。
她想起明远很少提童年,只说父母车祸身亡,被叔叔收养。但具体细节总是含糊带过。
“你想念他们吗?你的父母。”苏雨问。明远眼神迷茫:“应该想念,
但我连他们的脸都记不清了。叔叔说他们很爱我,可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几乎没有温暖的感觉?
”他忽然抓住苏雨的手,“但和你在一起,我有种久违的安宁。即使不记得过去,
我也确定此刻的感觉是真实的。”他的眼神太真挚,苏雨几乎要融化。但理智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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