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星若在人群中对视。她眼里的恨意,和我如出一辙。上一秒,
我们还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咒骂着对方毁了自己的一生。下一秒,回到了十年前。
我们什么都没说,同时转身,背道而驰。这一世,她去她的北京当大明星。
我守着我的女儿过安稳日子。两不相欠。挺好。第一章十字路口,人潮汹涌。汽车鸣笛声,
小贩叫卖声,混杂着夏日午后的热浪,将我整个人包裹。一切都真实得过分。我低头,
看着自己那双干净、没有一丝疤痕的手。
不是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修水管、搬重物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街边的玻璃橱窗里,
映出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八岁,穿着得体的衬衫,头发还算茂密,
眼神里没有后来那种被生活磨平的死气。那是十年前的我,顾淮。而街对面,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身形单薄,漂亮得像一幅画的女人,是沈星若。
她也正透过橱窗的倒影,一脸惊骇地看着自己。我们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上一世的怨恨、争吵、互相折磨的三十年,如同电影快进,在我脑中轰然炸开。我恨她。
恨她为了所谓的梦想,将病重的父母和年幼的女儿全部甩给我。恨她拿着我辛苦挣来的钱,
在外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音乐人”鬼混。恨她每次回家,
都带着一身酒气和对我无尽的鄙夷。“顾淮,要不是你和孩子,我早就在北京开演唱会了!
”“你懂什么叫艺术吗?你这个庸俗的男人!”“我们离婚!我受够了!”而她,
也同样恨我。恨我用婚姻和孩子当枷锁,捆住了她高飞的翅膀。恨我收起了她的吉他,
撕掉了她的乐谱。恨我在她每次喝醉后,都用最刻薄的语言刺伤她。“沈星若,你清醒一点!
你已经是一个母亲了!”“演唱会?就凭你?别做梦了!”“这个家,你还当它是家吗!
”我们就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刺猬,每一次靠近,都只会给对方添上新的伤口,
直到鲜血淋漓,两败俱伤。最终,我们在女儿顾念的病床前,耗尽了最后一丝情分。然后,
一起死在了那场绝望的车祸里。没想到,老天爷还挺幽默,让我们这对怨偶,
死都死在一起。现在,我们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沈星若的嘴唇动了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和我同样复杂的情绪。仇恨,厌恶,
以及一丝……解脱。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也没有给自己。我率先转身,毫不犹豫地,
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我没有回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也一样。
这一次,沈星若。你去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别再见了。
第二章重生的第一件事,我从公司辞职。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家互联网公司,
从一个普通程序员,一路卷到项目经理,然后,过劳死。我用命换来的钱,
大部分都填了沈星若和他父母那个无底洞。重来一回,当牛做马?不可能。
我收拾好东西,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下午四点半。阳光正好。我拿出手机,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心头一紧。这个时间,女儿顾念,该放学了。上一世的今天,
我和沈星若大吵一架,谁也没去接孩子。顾念一个人在幼儿园门口,等到天黑,
最后被老师送回了家。孩子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像一根针,扎了我后半辈子。
我立刻打了辆车,直奔幼儿园。“顾师傅,慢点开,我赶时间。”快,再快一点!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我飞奔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粉色小裙子,
扎着羊角辫的小小身影。顾念正抱着个小水壶,踮着脚尖,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口。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念念。”我轻声喊她。小小的身影一颤,
猛地回头。当她看到我时,那双酷似沈星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爸爸!
”她迈开小短腿,像一只小蝴蝶,扑进我的怀里。“爸爸,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我抱紧她温软的小身体,声音有些哽咽:“想我们家念念了。”“嘻嘻,我也想爸爸。
”我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温情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顾淮?”我身体一僵,
缓缓回头。沈星若就站在不远处,她穿着那身白裙子,脸上带着一丝和我相似的急切与后怕。
显然,她也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真晦气,怎么又碰上了。顾念从我怀里探出小脑袋,
惊喜地喊:“妈妈!”沈星若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她走过来,蹲下身,想去摸顾念的头。
我下意识地侧身,将顾念护在了身后。沈星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里的柔情褪去,又变回了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恨意。“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冷笑一声,“沈星若,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我当然记得!
我……”她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声音陡然拔高,“我就是来接她的!”“你来接?
”我抱着女儿,一步不退,“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上一世是上一世!
这一世我……”她的话卡住了。周围的家长和孩子好奇地看着我们。我们之间的低气压,
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顾念怯生生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小声说。我的心又是一疼。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对沈星若说:“行,
别在孩子面前吵。我们谈谈。”“谈什么?”“谈离婚。”第三章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很足。
我和沈星若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冰冷的大理石桌。谁也没有说话。侍者送上两杯美式,
黑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我们此刻的心情。“说吧,你想怎么离。”最终,
还是沈星若先开了口,她搅动着咖啡,眼神没有看我。“念念归我。”我直截了当。
“凭什么?”她猛地抬头,像只被激怒的猫,“我也是她妈妈!
”“就凭你上一世为了去北京,可以一年不回来看她一次。就凭她发高烧进急诊,
给你打电话你却在KTV鬼混!这个理由,够不够?”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插进我们之间。沈星若的脸瞬间白了。她嘴唇颤抖着,
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那都是事实。“房子,车子,存款,都可以给你。”我继续说,
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只要念念。”反正这些东西,上辈子我也没享受到。
沈星若死死地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顾淮,你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赶尽杀绝?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星若,是你,先放弃了我们。是你,
为了你那个遥不可及的明星梦,亲手毁了这个家。”“那不是梦!”她激动地拍着桌子,
“那是我的理想!是你,是你毁了它!是你把我关在这个笼子里,
让我变成一个只会围着老公孩子转的黄脸婆!”“笼子?我给你一个家,你说那是笼子?
”“那不是家!那是你的控制欲!”我们又回到了熟悉的争吵模式。那些刻薄的,伤人的话,
不需要经过大脑,就从嘴里倾泻而出。直到旁边桌的客人投来不满的目光,我们才停了下来。
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我忽然想起来,这家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来的地方。
那时候,她还不是那个怨气冲天的女人,我也不是这个满身疲惫的男人。她会靠在我肩膀上,
小声哼着自己写的歌。我会偷偷看她,觉得能娶到她,是天大的运气。真讽刺啊。
“念念……我不会放弃抚养权。”良久,沈星若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但我可以同意,她先跟着你。”我有些意外。“为什么?”“我要去北京。”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次,谁也别想拦我。”我看着她。
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好。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签字吧。”沈星若拿起笔,
指尖在发抖。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她还是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星若。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一滴泪,落在“若”字的最后一笔上,迅速晕开。走出咖啡馆,
阳光刺眼。我手里捏着那份滚烫的离婚协议,心里却一片冰凉。自由了。我们都自由了。
可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高兴呢?第四章沈星若走的很快。第二天,
我就在朋友圈看到了她发的动态。一张飞往北京的机票,配文是:你好,我的梦想。
下面一堆她的“狐朋狗友”在点赞评论。“星若威武!祝你在北京一炮而红!”“加油!
未来的天后!”天后?我看是天后台上班吧。我面无表情地划过,然后,
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眼不见为净。我带着顾念搬了家,
从那个充满了我们争吵和冷战的房子里,搬进了一个小小的,但很温馨的两居室。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之前那个项目的尾款结了,加上这些年的积蓄,手里有了一笔不小的钱。
我没有再去找工作。而是用这笔钱,在网上开了一家专门卖儿童编程课的网店。上一世,
我为了卷死同事,自学了很多前沿技术,其中就包括少儿编程。我把那些复杂的代码,
做成了简单有趣的小游戏和动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念念挣点奶粉钱。
我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而简单。早上送念念去幼儿园,然后回家打理网店,研究课程。
下午接念念放学,陪她做游戏,讲故事。晚上等她睡着,我再继续工作一会儿。
没有了沈星若的歇斯底里,没有了岳父岳母的医药费账单,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净。
念念也变得开朗了很多。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看我和沈星若的脸色,会抱着我的脖子撒娇,
会咯咯地笑出声。只是偶尔,她会指着电视里的女歌手,小声问:“爸爸,
妈妈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去唱歌了?”“是啊。”“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摸摸她的头:“等妈妈唱得好听了,就回来了。”也许,
永远不会回来了。日子一天天过去,网店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
到后来有了一些回头客,甚至有人开始在家长群里推荐我的课程。
我看着账户里不断增加的数字,心里有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这天,
我正在电脑前准备新的课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我随手接起:“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焦急的男声:“请问是顾淮先生吗?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您的岳父,
沈建国先生,刚刚突发脑溢血,被送来抢救了!”我的大脑,嗡的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五章我赶到医院时,沈建国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沈星若的妈妈,我的前岳母李秀梅,
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六神无主地抹着眼泪。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顾淮!你可算来了!你快想想办法,老沈他……”“医生怎么说?
”我打断她。“医生说……说情况很危险,让……让我们准备好钱,
也做好心理准备……”她说着,又哭了起来。我皱了皱眉。上一世,就是因为这次手术,
掏空了我们家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而沈星若,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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