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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大学生”光环撑起来的体面，在这一刻碎得稀烂。“苏清！你简直不可理喻！”，胸膛剧烈起伏，那是被气的。“给你脸你不要脸！既然你要滚，那就滚得干干净净！别指望从我李家拿走一分钱！”，一听这话，立刻像护食的恶狗一样扑过来，挡在李卫国身前。“对！一分钱都没有！这桌子还是你砍坏的，没让你赔就不错了！”。
她随手扔掉手里的铁钳，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我不要。”

她转身，指了指墙角那个积满灰尘、破了个大洞的铁锅。

“那口锅归我。”

又指了指米缸旁边那个受潮发霉、只剩半袋子生了虫的陈米。

“那袋米归我。”

最后，她抬手指向村子最西边，靠近后山脚下的方向。

“还有那间没人住的破茅屋，归我。”

全场愕然。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苏清受了刺激，脑子坏掉了。

那破锅补都补不好，那米喂鸡都嫌差，至于那破茅屋……

那是李家早年用来放杂物的，后来据说闹鬼，四面漏风，顶都快塌了。

王婆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骨碌一转，差点笑出声来。

她生怕苏清反悔，连忙拍着大腿喊道：

“好！好！好！大家伙都听见了啊！是她自已要的！”

“我们李家可是仁至义尽，给了她住的地方，还给了粮和锅！以后她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可赖不着我们！”

王婆子一边说，一边给村长使眼色。

村长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早就写好的离婚文书，放在了磨盘上。

李卫国看都没看内容，抓起笔，“刷刷”两下签上了自已的名字，按上了红手印。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下巴微扬，眼神轻蔑地看向苏清。

苏清走上前。

她没有去拿那支钢笔。

那是李卫国的笔，她嫌脏。

她抬起右手，放在嘴边，牙齿用力一咬。

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

鲜血涌了出来。

苏清面无表情，将流血的手指重重地按在文书上。

鲜红的指印，盖在了“苏清”两个字上，红得刺眼，红得决绝。

她拿起那张属于自已的文书，没看李卫国，而是转头看向堂屋正中央供奉的李家祖宗牌位。

她举起还在滴血的手指，声音清冷。

“我苏清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我与李家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王婆子撇撇嘴，刚想骂两句晦气。

苏清的目光突然转过来，死死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至于到底是谁身体有毛病，是谁让李家断子绝孙……”

“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呢。”

这一眼，看得王婆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死丫头，眼神怎么变得这么吓人？

没等王婆子发作，苏清已经转身。

她走到墙角，背起那口破铁锅，锅底的大洞露在大黑布褂子外面，显得滑稽又凄凉。

她单手提起那半袋生虫的陈米，往肩上一扛。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向院门外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峭，单薄。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李卫国看着苏清远去的背影，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他摸了摸胸口的录取通知书，那是他通往飞黄腾达的门票。

“装腔作势。”

李卫国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出三天，她就会哭着回来求我，到时候就是跪在地上磕头，我也不会让她进门。”

人群里，王大嘴缩着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我看她是活不过今晚咯。”

“咋说？”旁边人问。

“那茅屋在后山脚下，隔壁住的是谁你们忘了？”

王大嘴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山里的方向。

“秦猎户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听说他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呢，半夜都能听见他院子里有磨刀的声音。苏清这细皮嫩肉的送上门去……”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再看苏清背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

后山脚下。

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破败的院子里。

那茅屋比苏清记忆中还要破旧。

土墙塌了一半，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甚至能看到天空。

苏清把破锅和米袋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并不在意这些。

只要能离开那个令人作呕的家，哪怕是住山洞，她也觉得空气是甜的。

她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检查破损情况。

走到西墙根时，她停下了脚步。

墙上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正对着隔壁的院子。

一股冷冽的血腥气，顺着那个洞口飘了过来。

苏清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凑近那个洞口，往隔壁看去。

隔壁院子杂草丛生，显得格外阴森。

院子中央，放着一块巨大的青石。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坐在青石旁。

男人赤着上身，脊背宽阔如山，肌肉线条贲张，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有的像蜈蚣，有的像刀砍的沟壑，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显得狰狞可怖。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猎刀，正在青石上缓缓打磨。

刀锋寒光凛凛，映着男人侧脸冷硬的线条。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磨刀声戛然而止。

男人握着刀的手一顿，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苏清对上了一双如同野兽般凶狠、充满煞气的眼睛。

.........

苏清心脏猛地收缩一下。

那眼神太冷，像刀子刮过骨头缝。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身子往后一缩，避开了那个墙洞。

隔壁的磨刀声没再响起。

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靠在墙边，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良久，隔壁传来“锵”的一声归鞘声，随后是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苏清长吐一口气。

还好，这活阎王没杀过来。

她拍拍胸口，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怕什么？

死过一次的人，连李卫国那种伪君子都见识过了，还怕一个猎户？

只要他不来招惹自已，管他是人是鬼。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破窝收拾出来。

今晚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苏清转过身，重新审视这间茅屋。

刚才光顾着看隔壁，没仔细瞧屋里。

这一看，心凉了半截。

屋里空荡荡的，连张破桌子都没有。

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脚踩上去能印出一个坑。

墙角挂满了灰扑扑的蜘蛛网，不知名的虫子在网中间爬来爬去。

风顺着墙壁上的裂缝钻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叫。

头顶上的茅草稀疏得可怜，好几处直接露着天光。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连村里的猪圈都比这强。

苏清咬了咬牙。

李卫国，王婆子，你们够狠。

但这难不倒她。

她在李家做牛做马三年，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

只要有手有脚，就能活下去。

苏清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

她先去外面折了几根树枝，绑在一起做了个简易扫把。

尘土飞扬。

呛得她直咳嗽。

她没停手，动作麻利地把地上的积灰扫出门外。

清理完灰尘，她又跑去院子角落。

那里有一堆被雨水泡软的黄泥。

她也不嫌脏，直接用手挖起一坨烂泥，混上枯草，用力揉搓。

这是农村糊墙的老法子。

她捧着泥巴进屋，找到墙上那个碗口大的破洞——就是刚才偷看隔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