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凌晨三点,我那哑巴丈夫都会准时起床。紧接着,
楼下杂物间就会传来令人牙酸的磨刀声。“霍霍,霍霍”。在寂静的深夜里像厉鬼的索命咒。
我患有一种皮肤溃烂的怪病,半张脸如恶鬼,所有人都嫌弃我,
只有这个半路捡来的哑巴肯娶我。可最近,我发现家里的肉腥味越来越重,
而哑巴丈夫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直到昨晚,我在他的粥碗里,
吃到了一小块带血的指甲盖……。1凌晨三点零五分,那声音又来了。
“霍——霍——”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有人拿着粗糙的砂纸在我的耳膜上反复刮擦。
我死死攥着被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手背上那块铜钱大小的溃烂伤口因为拉扯崩裂开来,黏腻的脓血渗进床单里,
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痒。但我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我侧身躺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盯着卧室紧闭的房门。楼下的磨刀声极有韵律,一下重、一下轻,
中间夹杂着金属片被强行掰弯的脆响。这声音我已经听了整整三个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那是劣质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陈年铁锈的味道,除此之外,
还有一种我不愿意承认、但却异常熟悉的——生肉腥气。身边的床铺是凉的。阿生起得很轻,
连枕头都没怎么压皱。这个被家族像丢垃圾一样塞给我的哑巴丈夫,平日里温顺得像条老狗。
但我知道,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谁家好人会在半夜三更躲在满是灰尘的杂物间里磨刀?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昨晚喝下的那碗“特制药汤”仿佛还在食道里灼烧。那是阿生每天早上逼我喝下去的东西,
暗红色,浓稠得挂壁,带着一股难以掩盖的铁锈味。他说这是偏方,治我的“尸斑病”。
我真的很想吐,但我必须忍住。因为楼下的磨刀声突然停了。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老旧的木楼梯上。“嘎吱、嘎吱”。那是某种重物拖拽的声音。
我的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喉咙发干,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失踪人口的新闻。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我立刻闭紧双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频率。一股浓烈的寒气逼近床头,
阿生进来了。他没有开灯,但我能感觉到他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一只冰凉、粗糙的手掌贴上了我的额头。那只手上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还有一种洗不掉的、类似屠宰场的腥气。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我脸颊上溃烂的疮口,
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就像案板上的一块肉,在等待屠夫最后的审视。2第二天清晨,
那个暗红色的碗再次出现在床头柜上。阿生不在房间,楼下传来叮叮当当的洗刷声。
我盯着那碗药,胃酸再一次上涌。为了活命,为了家族那点可怜的施舍,我必须喝。
我闭着眼,仰头灌下那碗温热粘稠的液体,腥甜味瞬间充斥了口腔,
那种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口未凝固的猪血。刚放下碗,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继母打来的。
“那个‘鬼手神医’下山的消息传疯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活。你也别在家里挺尸了,
去碰碰运气。要是能求到药引,你这鬼样子说不定还能给家族换点彩礼。
”电话那头声音尖锐,没等我回话就挂断了。我苦笑着抹掉嘴角的残渍,镜子里的那张脸,
左边明艳动人,右边却布满了紫黑色的斑块,像极了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我浑浑噩噩地出门,
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所谓的求医根本是天方夜谭,
听说那位神医的出诊费是一万两黄金,而我兜里连打车的钱都没有。提前回家时,
天色阴沉得厉害。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昏暗得像个洞穴。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阿生?”我喊了一声,没人应。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昏黄的光缝。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透过门缝,我看到了让我血液冻结的一幕。阿生背对着我,
正趴在洗手池前用力搓洗着身么。那是一件原本纯白的白大褂,此刻却被大片的鲜红浸透。
水龙头开得很大,冲刷下的水流全是触目惊心的粉红色,旋涡般卷入下水道。
他洗得那样专注,甚至有些狂躁,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仿佛要搓掉上面所有的罪孽。
“你在干什么!”我猛地推开门,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阿生浑身一颤,
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转过身。他手里还攥着那件滴血的白大褂,因为动作太大,
兜里的一样东西“哐当”一声掉在了瓷砖地上。那是一把手术刀。极薄,极锋利,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阿生的脸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慌乱地捡起刀,嘴里发出“阿巴阿巴”急促的声音,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
他指了指那件衣服,又指了指厨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他在杀鸡。“杀鸡?
”我盯着他躲闪的眼睛,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家里哪来的鸡?阿生,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冲进厨房,狠狠踹翻了垃圾桶。没有鸡毛,没有鸡骨头。
只有一大团被鲜血浸透的医用纱布,还有几个空掉的注射器。那血迹还是新鲜的,红得刺眼。
3我必须要弄清楚真相,哪怕代价是死亡。当晚,阿生照例端来了那碗“药”。
我当着他的面喝了下去,实际上趁他不注意,将提前准备好的蜡丸压在舌下,挡住了喉咙。
看着我沉沉“睡去”,阿生在床边站了许久。他替我掖好被角,指尖再次划过我溃烂的脸颊,
这次我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凌晨三点。那个梦魇般的时间点。阿生起身了,
他动作僵硬,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等他下楼两分钟后,我吐出蜡丸,赤着脚,
像幽灵一样跟了下去。楼下的杂物间门缝里透出一丝冷光。
那令人牙酸的“霍霍”磨刀声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加细微、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我屏住呼吸,将眼睛贴上了门缝。
视野里的画面,让我瞬间捂住了嘴,差点把心脏都吐出来。
逼仄的杂物间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室。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体穴位图,
正中间挂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那是传说中“鬼手神医”的标志!而房间中央,
并没有我预想中的受害者。只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阿生。他坐在在满是血腥味的椅子上,
右手紧紧握着那把消过毒的手术刀,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左手手腕的大动脉。没有丝毫犹豫。
“嗤——”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他没有止血,
而是熟练地将手腕悬在一个白瓷碗上方。“滴答、滴答、滴答。”那血不是暗红的,
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亮,带着奇异的药香。他在放血。他在用自己的血,做我的药引!
我看着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变得毫无血色。
可他的眼神却死死盯着墙上我的病例照片,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阿生……”。
我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泪水决堤而出。阿生惊慌失措地想要藏起还在滴血的手腕,
却因失血过多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嘭——!!!”就在这时,
别墅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杂物间的门板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中,七八个身穿黑西装的壮汉如饿狼般冲了进来。“找到了!果然藏在这!
”领头的保镖一眼就看见了墙上的面具和满手的鲜血,狞笑着一步步逼近:“鬼手神医,
让我们豪门苏家好找啊!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肯给我家老爷治病,
那就别怪我们要你的手了!”寒光一闪,一把开山刀直直朝着阿生的右臂砍去。4“不要!
”根本来不及思考,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用身体护住阿生。“滚开!
”保镖看都没看我一眼,蒲扇般的大手抓住我的头发,
像扔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将我狠狠甩向墙角。脊背重重撞在墙棱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剧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酸水。“阿生……跑……。”我趴在地上,
视线模糊地伸出手,绝望地嘶喊。那把小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
眼看就要将阿生那只握手术刀的手齐根斩断。然而,刀锋停住了。
在距离阿生手腕不足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敢抬头的哑巴,此刻竟单手捏住了锋利的刀刃。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阿生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地狱。他原本浑浊、躲闪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与暴戾,如同沉睡的凶兽被触犯了逆鳞。“你敢动她?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砺,像是吞过炭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没等保镖反应过来,
阿生手腕一翻,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他指尖转出一道银色的残影。“刷——刷——。
”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到空气中传来两声极其细微的、类似琴弦崩断的脆响。
紧接着,那个持刀的保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手中的开山刀当啷落地,
双手手腕处多了两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手筋,断了。“快!一起上!弄死他!
”剩下的黑衣人一拥而上。阿生没有退。他像一道鬼魅的影子冲入人群,每一次出手,
都伴随着骨骼错位和肌腱断裂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杀招。不到半分钟,
地上躺倒了一片哀嚎的人。阿生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紧紧护在怀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身上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气,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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