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药铺风云许仙身世与白蛇秘辛下的王朝暗流流民许蟾完整版免费阅读_流民许蟾精彩小说

隆兴二年冬，长江以北的烽烟，终于化作了钱塘江畔的寒意。

临安城，这座被马可·波罗日后惊叹为“世界上最美丽华贵的天城”，此刻正被一种比刀兵更锐利的东西侵噬着。不是金人的铁骑，而是随着寒风与流民，一同南渡的瘟神。就在数月前，金军的马蹄再次踏破两淮防线，楚州、濠州相继陷落的战报，比冬雨更冷地浇在临安百姓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二三十万仓皇南逃的淮甸流民，像决堤的浊流，涌向江南。

他们蜷缩在临安城外各处山谷，“结草舍遍山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江南湿冷的冬雨成了最毒的鞭子。起初是零星寒热，咳嗽；很快，死亡像瘟疫本身一样蔓延开来。史料冷冰冰地记载下触目惊心的四个字：“疫死者半”。荒野中新增的坟冢与草席裹就的尸身，比霜打的秋草还要密集。侥幸未死的流民挣扎着返乡，等待他们的，往往仍是同样的结局。与此同时，浙江本地的饥民中也疫情尤重，死亡像一张巨网，悄悄罩住了这座东南巨邑。

都城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皇宫大内，新即位的孝宗皇帝眉头紧锁，北伐雄心被“符离之败”的冷水浇透不过一年，烽火未熄，瘟灾又至。龙案上，翰林医官院的紧急奏报与户部请求拨付“买药钱”的札子堆在一起。很快，诏令颁下：差遣医官四员，“遍诣临安府城内外看诊”。官办的和剂局灯火昼夜不熄，药工们按照那本国家级成药规范《太平惠民和剂方论》的指引，加紧炮制柴胡、黄芩、半夏、人参……宫中传出的旨意很明确，依先帝高宗旧例，广施小柴胡汤。

这味曾在绍兴年间数次大疫中“活者甚众”的验方，被制成一包包药剂，由胥吏和差役分送到各处“病坊”与“安济坊”。这些隔离救治机构，还是百年前苏东坡知杭州时创立“安乐坊”留下的遗泽。官府试图用制度对抗灾难：病患按轻重分室安置，尸体必须及时掩埋于郊外专门的“漏泽园”，沟渠需得疏通以防“气郁不泄”——那位稍晚些到任的隆兴知府吴芾，便曾力行此事。朝廷甚至拿出了经济手段：蠲免疫区夏秋两税，发放可以换钱的“度牒”招募僧人掩埋尸体，并悬赏“活及百人者度为僧”。

然而，官家的力量在无孔不入的疫气与海潮般涌来的苦难面前，终究如杯水车薪。于是，民间之力开始浮现。炭桥药市的喧闹比平日更甚，来自川广的生药、海外舶来的香药，在这里被药商们焦急地交易。更多的，是那些行走于阡陌巷陌的郎中。他们有的背着药箱，穿梭于流民营与市井病家之间；有的则在自家或租来的小铺面前，挂起“世代名医”、“专治时气”的布招。这其中，或许就有如史料记载的那位王克明一般的的人物——年前海州军疫，他以一手针药活人数万，由布衣直接被朝廷授予“医痊局翰林”的官职，赐金紫，成为医者“以技入仕”的传奇榜样。如今，新的传奇正在这座惶恐的都城某个角落默默酝酿。有传言说，涌来的流民中，不乏去年“隆兴北伐”时失散或阵亡军士的家眷，她们的故事，将为这座城市添上几许凄婉的异色。

夜幕降临，御街两侧的奢华酒楼依旧笙歌隐隐，但药铺门前的灯笼却比往常亮得更久。严防御药铺的金杵臼在烛光下泛着微光，那是治愈孝宗痢疾的荣宠象征；张家生药铺、讷庵丹砂熟药铺的伙计呵着白气，应对着夜半求药的人。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也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混合着焦灼、怜悯与宿命气息的压抑。

临安，便在这样一个瘟疫与战乱余悸交织的寒冬里，沉入了一场集体惊梦。梦的深处，有采石矶战后江水三年犹浑的传说，有完颜亮毙命扬州时叛军刀锋的寒光，有符离战场上未曾瞑目的双眼，更有无数不知名姓的流民，在草棚中最后的呓语。一切都等待着被唤醒，被记录，被编织入另一个关于蛇、关于仙、关于情与法的，更为悠长的传奇之中。

序幕，已由历史本身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