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法院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像是我前半生的一记回响。我,
姜哲,四十三岁,净身出户。唯一的战利品,是女儿姜念念的抚养权。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仅剩的三千二百块余额,深吸了一口盛夏滚烫的空气。没事,从头再来。
为了念念,什么都值。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是派出所的电话。“您是姜念念的家长吗?
你女儿在万象商场把人车给砸了,还伤了人,赶紧过来一趟!”我脑子“嗡”的一声。
十五分钟后,我冲进派出所。我的女儿,十五岁的姜念念,正一脸倔强地站在墙角。
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白色球鞋上,踩着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鳄鱼皮公文包。
而在她对面,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气场冰冷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阿玛尼西装,但胸口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豆浆渍,正在往下滴落。他旁边,
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焦急地打电话。“……对,顾总的迈巴赫,车头被砸了一个坑,
车漆也花了,人还被泼了一身……”我腿一软,差点跪下。迈巴赫?顾总?
我女儿姜念念看到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起胸膛,像个得胜的将军。“爸!你来得正好!
我警告了这个油腻的资本家,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对女高中生动歪心思!
他刚刚在车里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冒犯!”霸总文学……这孩子被网文洗脑洗疯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先对那个男人鞠躬。“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孩子不懂事,
我替她向您道歉!”男人抬起眼。那是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没有理我,而是看向姜念念,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眼神?
”“你从哪只眼睛看出,我对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屁孩有兴趣?”“还有,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污渍,又指了指她脚下的公文包,“我的时间很贵,你这一砸,一泼,
一踩,大概耗费了我三百万的潜在收益。”“所以,我决定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姜念念被他的气场震慑,嘴硬道:“你……你这是威胁!我要告你!”男人似乎觉得好笑,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告我?可以。”“故意损毁他人财物,金额巨大,
虽然你未成年,但拘留是免不了的。”“另外,我的律师会正式起诉,要求民事赔偿。
车损、衣物损毁、公文包、误工费,加起来,不多,也就两百来万吧。”两百万。
我眼前一黑。第二章“两百万?你怎么不去抢!”姜念念尖叫起来。男人,顾屿川,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抢劫犯法,但索赔合法。”他的助理挂了电话,
递上一份打印出来的清单,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长串零。
迈巴赫S680前保险杠更换及原厂喷漆:48万。
阿玛尼高级定制西服干洗及修复费预估:8万。
爱马仕鳄鱼皮公文包磨损修复预估:15万。……我看着那一串数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刺痛。“念念!给人道歉!”我冲女儿吼道,
声音都在发颤。“我不!”姜念念脖子一梗,“是他先冒犯我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这孩子,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就在这时,派出所的门被推开。
我的前妻林岚,踩着高跟鞋,挎着最新的香奈儿包包,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狼狈的顾屿川,又看了看惹事的姜念念,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鄙夷。
“姜哲,我就知道!念念跟着你就没好事!你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还能干什么?
”她转向顾屿川,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假笑:“这位先生,真不好意思,这孩子刚判给她爸,
我管不了了。要赔钱,你找他。”说完,她拉着姜念念就要走。“妈!”姜念念愣住了。
“闭嘴!嫌不够丢人吗?”林岚低声呵斥,“我跟你张叔叔的订婚宴就快开始了,
你赶紧跟我去换衣服!”她把姜念念硬往外拽。“我不走!”姜念念甩开她的手,
第一次对她吼道,“爸都净身出户了,你让他拿什么赔!你应该帮他!”“我帮他?
”林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个中年失败者,凭什么?姜念念我告诉你,
你今天要是跟他站在一起,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姜念念的脸“唰”地白了。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最后一点对林岚的旧情,也彻底熄灭。我走到顾屿川面前,
再次深深鞠躬。“顾先生,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女儿的错,也是我教导无方。
我承担全部责任。”我拿起那份赔偿清单和笔,手抖得不成样子。“我签。
”顾屿川的助理“友情提醒”道:“先生,您看清楚了,这上面写着,
如果您无法一次性付清,将按月分期,每月最低还款额,五万元。”五万。
我现在的全部身家,只有三千二。我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决然。我在签名处,
一笔一划地写下“姜哲”两个字。四十三岁,我的人生清零,还成了负数。
签完字的瞬间,我听见林岚不屑的冷哼。也听见姜念念压抑的哭声。顾屿川始终没说话,
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第三章我和姜念念搬进了一个三十平米的老破小。墙壁是斑驳的黄色,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容身之所。
姜念念大概从未住过这样的地方,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
默默地把她那些宝贝手办和漫画书塞进小小的书柜。我看得出,她在害怕。
害怕这破败的环境,更害怕那笔压在我们头顶的天文数字。“爸,”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对不起。”我正在擦拭一张旧桌子,闻言动作一顿。“知道错了?”“嗯。”她点点头,
眼圈红了,“我不该那么冲动……我以为……”“以为什么?以为世界跟你看的小说一样,
霸道总裁会因为你的与众不同,就爱上你?”我没好气地说。她低下头,抠着手指。
“现实是,你砸了人家的车,就要赔。你毁了人家的衣服,就要赔。这个世界,错了就要认,
挨打要立正。”我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但你记住,天塌下来,有爸爸扛着。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这一跤,总得让她摔疼了,
才知道什么是现实。为了每月五万的还款,我必须立刻找到工作。
但一个四十三岁、脱离市场多年的前老板,能做什么?我投出的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
最后,我在一家物流园,找到了一份夜班仓库管理员的工作。月薪六千,包一顿晚饭。
每天深夜,我穿着反光背心,拿着扫描枪,穿梭在山一样的货架之间。汗水浸透了我的T恤,
肌肉酸痛得像是要断裂。我常常在凌晨休息时,看着手机上顾屿川律师发来的还款倒计时,
感到一阵阵窒息。第一个还款日,越来越近了。还差四万四。我开始找一切能做的兼职。
白天送外卖,晚上去仓库,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整个人像被榨干了一样,迅速地瘦了下去。
姜念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偷偷把自己的手办挂在网上卖,被我发现后,狠狠骂了一顿。
“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不准卖!”“可是爸,你太辛苦了……”她哭着说。“我辛苦,
是为了让你能继续喜欢你喜欢的东西。”我摸了摸她的头,“去学习,考个好大学,
比什么都强。”还款日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在送外卖。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穿着雨衣,
骑着电瓶车,在城市里穿行。一个急刹车,我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外卖洒了一地。
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我坐在冰冷的雨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冰冷的还款提醒。
还差一万。那一刻,一个四十三岁男人的所有坚强,瞬间崩塌。我抱着剧痛的脚踝,
在无人的街角,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痛哭起来。第四章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更冰冷。哭过之后,我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扶起电瓶车。不能倒下。姜哲,
你不能倒下。我拖着伤腿,把剩下的几单送完,回到家时已经快天亮了。客厅亮着灯,
姜念念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我走过去,
看到习题册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爸,这是我帮你整理的‘竞品分析’,
关于我们小区周边三家炸鸡店的。A店味道好但远,B店近但贵,C-店便宜但难吃。
我设计了一个‘深夜炸鸡套餐’,主打性价比和送货上门,
专门卖给附近几个小区的加班族和游戏党。我觉得有得搞!”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表格,
分析得头头是道。我愣住了。这丫头,竟然把我以前在公司教她的东西,用在了这里。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看着她稚嫩的睡颜,再看看那份简陋却认真的“商业计划书”,
一个念头猛地窜了上来。我为什么要去给别人打工?我最擅长的,不就是做生意吗?
虽然没了本钱,但我有经验,有头脑!天无绝人之路。第二天,我用仅剩的钱,
买了一个二手炸锅和一些最基础的食材。晚上,我们小小的出租屋里,飘出了炸鸡的香味。
我负责炸,姜念念负责打包和在小区业主群里吆喝。“深夜解忧炸鸡铺开张啦!独家秘方,
好吃不贵!前十单半价!”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业主群里很多人都是夜猫子,
我们的炸鸡很快就卖光了。一晚上,我们净赚了三百块。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我白天研究口味,晚上出摊,姜念念则成了我的“首席营销官”,
把我们的小摊在周边几个小区都宣传开了。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从一天三百,到五百,
再到一千。还款日的最后一天,我把所有赚来的钱凑在一起,加上送外卖的工资,
存进了银行卡。九千八。还差两百。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笔两百块的转账。
备注是:预定明天一百份炸鸡,公司团建。转账人,
是小区一个经常买我们炸鸡的年轻人。我看着手机里凑齐的五万块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赶上了。我立刻把钱转到了指定的还款账户。几乎是同一时间。
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里,顾屿川正在听取助理的汇报。“顾总,姜哲……把钱还上了。
”助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顾屿川正翻阅文件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查一下,他的钱,从哪来的。
”第五章姜念念变了。她不再沉迷于那些虚无缥缈的霸总小说,而是每天放学后,
就一头扎进我们小小的“厨房”里。她会认真地帮我给鸡腿裹粉,
会研究怎么打包能让炸鸡送到客人手里时还是脆的,
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给我做了一份“客户满意度调查问卷”。我们的小生意,
在她的“运营”下,蒸蒸日上。但好景不长。一天晚上,我们刚出摊,
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围住了。为首的黄毛指着我的鼻子:“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交保护费了吗?”麻烦来了。我把姜念念护在身后,冷静地说:“我们是小本生意,
几位大哥行个方便。”“方便?”黄毛冷笑一声,“今天不拿出两千块,你们就别想走!
”姜念念气得小脸通红,刚要发作,被我按住了。我掏出兜里今天全部的营业额,
大概五百多块。“大哥,就这么多了,您看……”黄毛一把抢过去,
啐了一口:“打发叫花子呢?给我砸!”他身后的小混混立刻就要动手。
姜念念吓得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径直朝我们走来。是顾屿川的助理,姓陈。
陈助理看都没看那群小混混,直接对我微微躬身:“姜先生,我们顾总想见您。”黄毛一愣,
随即嚣张地指着陈助理:“你他妈谁啊?管闲事管到你爷爷头上了?”陈助理推了推眼镜,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城西派出所王所长吗?我在春风路夜市,
这里有人聚众勒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黄毛的脸瞬间就白了。
不到五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黄毛那群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危机解除。
我看着面前这位彬彬有礼的陈助理,心里充满了疑惑。“顾总……为什么要见我?
”“姜先生,”陈助理的表情有些复杂,“顾总说,他对你的‘深夜解忧炸鸡铺’项目,
很感兴趣。”我彻底懵了。跟着陈助理,我来到了一家隐蔽的私人会所。包厢里,
顾屿川正坐着喝茶。他换了一身休闲装,少了些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疏离。“坐。
”他示意道。我局促地在他对面坐下。“姜哲,43岁,曾创办‘启明物流’,
五年前公司被恶意收购,破产。半个月前离婚,净身出户。”顾屿川缓缓说出我的履历,
像在念一份报告。“你一个月,靠卖炸鸡,赚了五万?”他问。“……加上其他兼职。
”我艰难地回答。他点点头,递给我一份文件。“看看。”我打开,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商业计划书。项目名称:《“深夜食堂”社区餐饮连锁加盟计划》。
里面的商业模式、运营思路、市场分析,竟然和我这半个月摸索出来的东西,有七八分相似,
但远比我的想法更成熟,更宏大。“这是……”“这是我的一个新项目,还缺一个执行人。
”顾屿川看着我,目光锐利,“一个既懂高端商业逻辑,又能弯下腰在街边炸鸡腿的人。
”“姜哲,”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你来替我干。年薪一百万,
加项目分红。你欠我的两百万,就从你的分红里扣。”第六章我以为我听错了。“顾总,
您……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买下你的炸鸡配方和你的商业模式,顺便,
再雇佣你这个人。”顾屿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是在……可怜我?
”我攥紧了拳头。这是施舍吗?用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扔给我一根骨头?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冷笑一声。“姜哲,我不是慈善家。我花一百万年薪,
不是让你来感恩戴德的,是让你来给我创造一千万、一个亿的利润的。
”“你的‘深夜解忧炸鸡铺’,模式很好,切中了社区夜间消费的空白点。但你的格局太小,
只看到了一个小区的生意。而我,看到了全国上万个小区。”他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我要你,在三个月内,
把这个模式复制到全城一百个社区。半年内,我要看到第一家旗舰店开业。一年内,
我要让‘深夜食堂’成为这个城市家喻户晓的品牌。”“你做得到吗?”他的话,
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我的心上。曾经那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熟悉感,
瞬间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我的血,开始重新变热。“为什么是我?”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顾屿川转过身,目光深邃。“因为,一个能从人生谷底靠炸鸡爬起来的人,
一个为了女儿能签下两百万负债的人,值得我赌一把。”“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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