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述职大会的掌声还萦绕在会议室角落,经久不散,那掌声里有赞许,有敷衍,
也有几分职场人惯有的逢场作戏。赵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指尖缓缓捏起桌上的年终奖发放通知单,指节因为微微用力,泛出几分青白。35岁的他,
身为恒信集团法务总监,向来仪表挺拔,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行事更是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法务人特有的严谨与克制。执掌法务部三年来,
他经手的大小案件上百起,小到员工劳动合同纠纷,大到千万级别的商业诉讼,
从未出过半点纰漏,甚至多次凭借精准的法律判断,帮公司规避了巨额风险。
就连一向眼光挑剔、要求严苛的老板沈冰,都曾在高管会上公开夸他“稳得住阵脚,
扛得起事儿”,言语间满是认可。可此刻,通知单上“2个月工资”的字样,
像一根细细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心里,密密麻麻地疼,让他心口发紧,
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他分明记得,会前人力资源部私下透露,
所有总监级别的高管,年终奖清一色都是3个月工资,足额发放,唯有他,少了整整一个月,
成了整个高管层里最特殊的那一个。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的高管凑在一起,
低声谈论着年终奖的数额,语气里满是笑意,偶尔有人转头看向赵正,
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与试探,却没人敢主动上前询问。赵正收起脸上的所有神情,
将通知单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西装内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便径直朝着人资部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平稳,背影挺拔,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底的寒凉就多一分。人资部的大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轻微的交谈声,赵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交谈声瞬间停止。人资总监看到是他,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换上了一副面露难色的模样,连忙起身请他坐下,
又慌忙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动作间满是局促。“赵总,您怎么来了?”人资总监搓了搓手,
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赵正的目光,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自然。赵正没有坐下,
也没有接那杯热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年终奖的事,我想知道原因。所有总监都是3个月,
为什么我只有2个月?”人资总监支吾了半天才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般,
小心翼翼地说道:“赵总,实在对不住,这不是我们人资部定的,是沈总亲自敲定的。
她特意吩咐过,说……说你上次处理和恒宇公司的商业纠纷案时,有重大失误,
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所以才扣了您一个月的年终奖,当作惩罚。
”赵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随即又迅速舒展开,
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沉默了几秒,
没有辩解,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谢谢!”,便转身离开了人资部。
走出人资部大门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空调风一吹,心底的寒凉才彻底翻涌上来,
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比谁都清楚,
那场和恒宇公司的商业纠纷案,所谓的“失误”,从来都不是他的问题。案发之初,
他就反复研究过合同条款,多次提醒沈冰,对方公司的资质存在隐患,
合同中的几个关键条款存在漏洞,一旦签署并履行,很可能会让公司陷入被动,
甚至面临巨额赔付。他还特意提交了详细的法务意见书,罗列了所有潜在的风险,
并给出了修改建议,恳请沈冰慎重考虑,不要贸然行事。
可沈冰当时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又或是过于自信,一意孤行,根本不听他的法务建议,
执意要按照原条款签署合同,还当着法务部员工的面,语气强硬地说“出了问题我负责,
不用你多管”。后来的事情,正如赵正所预料的那样,恒宇公司果然违约,
利用合同中的漏洞,将恒信集团告上了法庭,最终恒信集团败诉,
赔付了一笔高达数千万的巨款。而事发之后,沈冰却绝口不提自己的决策失误,
反而将所有的过错都轻飘飘地推到了他的身上,认为是他法务工作不到位,
没有提前规避好风险,还用扣发年终奖的方式,对他进行了“惩罚”。这份无端的冤枉,
这份不被认可的委屈,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也让他对这份工作,对这位他曾经极力辅佐的老板,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失望。
晚上的年会聚餐,设在市区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的香气、酒精的味道,还有职场人之间虚伪的寒暄。
赵正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将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
仿佛白天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他依旧和往常一样,从容得体地和身边的同事寒暄、碰杯,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分寸得当,无论是面对高层领导,还是面对基层员工,
都表现得滴水不漏。甚至,他特意端着一杯满满的白酒,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沈冰面前,
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沈总,这一年您辛苦了,日夜操劳,
带领集团克服了不少困难,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我代表法务部,敬您一杯,
祝集团在您的带领下,明年越来越好,再创辉煌。”他的语气平静,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没有丝毫破绽,可眼底深处的委屈与不甘,却被他死死藏了起来,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
沈冰今晚似乎格外尽兴,或许是心底也藏着烦心事,想借酒消愁;或许是被众人的热情感染,
卸下了平日里的防备。她喝得比平时多了不少,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添了几分柔和,
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与压迫感,多了几分女人的温婉与娇柔。
沈冰笑着接过赵正手中的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
让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依旧温柔:“赵正,
你这一年也辛苦了,法务部有你在,我很放心。以后集团的法务工作,还要多靠你费心。
”赵正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恭敬:“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辛苦。
只要能帮到公司,帮到您,再多的辛苦也值得。”说完,他便转身又去和其他同事碰杯,
没有再多停留。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句“放心”,听着有多刺耳,有多讽刺。
她所谓的“放心”,就是在出了问题之后,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他的身上,
用扣发年终奖的方式,来惩罚他的“失职”。喧闹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声响渐渐模糊,
耳边的欢声笑语也变得遥远起来。赵正端着半杯未饮尽的白酒,独自站在宴会厅的角落,
目光无意间落在沈冰和其他高管谈笑风生的身影上。灯光下,沈冰笑容明媚,
举手投足间依旧带着女老板的优雅与气场,和身边的高管相谈甚欢,
丝毫看不出半点愧疚与不安。看着她的身影,一段过往,悄然浮上赵正的心头,
那些早已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还记得,
沈冰如今执掌的恒信集团,并非她一人创立,而是当年她和前夫林哲携手打拼下来的心血。
那时候,恒信集团还只是一家小小的创业公司,规模不大,员工也只有几十人,
条件十分艰苦。沈冰还不是如今这副独当一面、说一不二的董事长,
她只管着公司的财务、人事和法务三大板块,事事亲力亲为,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
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事业的执着。她的前夫林哲则主抓业务拓展,
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闯劲,跑市场、谈客户、拉投资,不分昼夜地忙碌,
硬生生把公司的业务做得有声有色,一步步带领公司走出了困境,慢慢发展壮大。那时候,
他们是众人艳羡的一对,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
都相互扶持,相互包容。赵正偶尔会从朋友口中听到他们的故事,心中也生出几分敬佩。
可这份并肩同行的情谊,这份曾经无比坚固的婚姻,终究没能抵得过人心的浮躁,
没能抵得过外界的诱惑。在恒信集团渐渐走上正轨,日子越来越好过的时候,
林哲却渐渐变了。他结识了一个艺术学校的年轻女老师,被对方的年轻貌美所吸引,
渐渐偏离了轨道,开始夜不归宿,对公司的事情也越来越不上心,甚至不惜动用公司的资金,
讨好那个女老师。沈冰得知真相后,没有哭闹,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提出了离婚。
可林哲却不甘心,想要分割更多的夫妻共同财产,甚至想趁机夺取恒信集团的控制权,为此,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反目成仇。那段曾经被人艳羡的婚姻,最终走到了尽头,
只剩下无尽的争吵和背叛。也是在那个最难堪、最艰难的时刻,
沈冰找到了赵正当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委托他们处理离婚相关的法律事务。那时候,
赵正已经是律所里的骨干律师,业务能力出众,行事严谨细致,处理过很多复杂的离婚案件,
尤其是涉及财产分割和企业股权纠纷的案件,经验十分丰富。律所经过慎重考量,
最终委派了赵正作为她的主办律师,负责处理她和林哲的离婚官司。那段时间,
赵正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案件中。他陪着沈冰一点点梳理夫妻共同财产,
从公司股权到房产、车辆,再到存款、投资,每一笔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不留一丝遗漏;他陪着她收集林哲出轨的证据,走访证人,固定相关材料,
一次次规避法律风险;他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凭借着专业的法律素养和极致的负责态度,一次次打破林哲的阴谋,
最终帮沈冰争取到了最大的权益,让林哲几乎净身出户,也为她后来顺利接掌恒信集团,
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因此,在沈冰正式接任恒信集团董事长后,她便第一时间找到了赵正,
言辞恳切地极力邀请他入职公司,出任法务总监。那时候,她看着赵正的眼神,
满是信任和感激,握着他的手,语气坚定地说:“赵正,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你帮了我,
是你让我保住了恒信,保住了我多年的心血。只有你在,我才敢真正放心,法务部交给你,
我一百个放心。”赵正还记得,当时他被沈冰的真诚所打动,也想着能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
帮助恒信集团越来越好,便毅然辞去了律所的高薪工作,入职了恒信集团,一干就是三年。
这三年来,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可到头来,
却换来这样的结果——被冤枉,被扣发年终奖,所有的付出,仿佛都成了笑话。晚宴散场时,
已是深夜十一点多。有的同事意犹未尽,吆喝着转场去KTV继续嗨皮,
喧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有的则拖着疲惫的身躯,揉着发胀的脑袋,准备回酒店房间休息,
脸上满是倦意。赵正心里堵得慌,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根本没心思和同事们周旋,也没心思去KTV凑热闹。他和身边的几个同事简单道别后,
便独自离开了宴会厅,乘电梯前往自己的房间。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电梯壁映出他的身影,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和落寞,
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与挺拔。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闭上双眼,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白天的画面——那张冰冷的年终奖通知单,人资总监局促的神情,
沈冰那句刺耳的“放心”,还有那场被冤枉的纠纷案,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再次汹涌而来,
几乎要将他淹没。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里灯光柔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地面上,
映出长长的影子,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赵正深吸一口气,收起心底的情绪,
缓缓走出电梯,刚迈出几步,就看到沈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房间门口,微微低着头,
眉头紧紧紧锁,双手在随身的名牌包里胡乱摸索着,神情有些着急,
嘴角还带着几分酒后的不耐烦。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黄色商务礼服,
勾勒出小巧玲珑却凹凸有致的身形,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酒后的红晕尚未褪去,更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
此刻微微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干练,多了几分慵懒与娇柔。
她的高跟鞋随意地踩在地面上,身体微微晃动着,显然是酒后后劲未消,脑袋还有些昏沉。
赵正犹豫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他心底有气,有委屈,
不想再和沈冰有任何不必要的牵扯,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可看着她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神情着急,又带着几分无助的模样,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
毕竟,他曾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帮助过她,毕竟,她也曾给予过他信任和认可,
哪怕这份信任和认可,如今看来,是那么的廉价和讽刺。最终,赵正还是主动走了过去,
脚步放得很轻,低声询问:“沈总,您怎么了?”沈冰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赵正,
眼底的慌乱稍稍褪去了几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无奈的神情,
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和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赵正,我房卡找不到了,
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急死我了。”沈冰顿了顿,又皱着眉,努力回忆着,补充道,
“好像……好像放在大衣兜里了,刚才在宴会厅觉得热,就把大衣脱了,
挂在餐厅旁的贵宾休息室衣架上,走的时候太急,忘了拿回来了。
”走廊里的空调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沈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礼服,肩膀微微颤抖着。她的礼服很薄,根本抵挡不住深夜的寒凉,
脸颊上的红晕,也因为寒意,渐渐淡了几分。赵正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
心底的火气渐渐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看着沈冰,
语气平静地说道:“沈总,您要是不介意,先去我房间坐一会儿吧,我住隔壁隔两个房间,
不远。您在我房间里稍等片刻,我下楼去帮您取大衣和房卡,很快就回来。
”沈冰迟疑了一下,此刻她头晕脑胀,浑身乏力,脚下也有些虚浮不稳,
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深夜时分,酒店的服务人员大多已经下班,想要补办房卡,
也十分麻烦。她抬头看了看赵正,他的眼神平静,语气温和,没有丝毫异样,
也没有丝毫嘲讽,眼底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那就麻烦你了,赵正。今晚真是太谢谢你了。”赵正微微颔首,
语气平淡:“不客气,沈总。”说完,他便领着沈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房卡,轻轻刷了一下,房门“嘀”的一声打开。他侧身让沈冰进去,
语气依旧温和:“沈总,您随便坐,桌上有热水,您可以倒一杯暖暖身子。我去去就回,
不会耽误太久。”“好,你去吧,路上小心点。”沈冰轻声说道,走到沙发旁坐下,
身体微微向后仰靠,闭上双眼,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赵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便转身快步下楼,脚步匆匆。走廊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的心底,情绪依旧复杂难平——一边是被冤枉的委屈,是被扣发年终奖的不甘,
一边是面对老板的恭敬,是无法置之不理的责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底,剪不断,理还乱。取大衣的过程很顺利。
贵宾休息室里空无一人,灯光昏暗,只有墙角的一盏小灯亮着,
映照着衣架上挂着的几件大衣。赵正很快就找到了沈冰的大衣,那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
质地柔软,款式优雅,和她平日里的气质十分相符。他轻轻拿起大衣,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羊绒,下意识地顿了顿,随即伸手,从大衣的内袋里,
摸出了那张小小的房卡,房卡上还印着酒店的logo,精致而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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