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吉林长白山脚下的靠山屯,屯子不大,七十二户人家,全是闯关东过来的根,
依山而住,靠林为生。老辈人常说,长白山三尺有灵,五步有仙,山里的东西,你敬它一尺,
它护你一丈,你犯它一次,它索你一命。在我们这,不讲大道理,
只讲老规矩、只信保家仙、只服出马仙、只听胡三太奶的令。谁家没贴过红纸牌位,
谁家没听过神鼓响,谁家没被黄皮子迷过魂,谁家没丢过孩子叫过魂,这些事不是传说,
是日子,是刻在骨头里的怕,也是刻在日子里的安。我要讲的这件事,
发生在一九七七年腊月初八,那年雪大,封山封路,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老林子呜呜地响,像千万个女人在哭。屯西头老坟沟出了横事,
一个外乡嫁来的媳妇吊死在老榆树上,这件事折腾了小半年,闹得全屯人心惊肉跳,
最后逼出了我老舅爷这位一辈子不愿接仙的弟马,立起了长白山下最稳的一堂仙,
保了靠山屯几十年平安。这事是我太奶亲口讲的,她记得清清楚楚,直到九十多岁,
说那是她一辈子见过最凶、最乱、也最灵的一场仙、人、鬼三方斗。屯子背靠长白山余脉,
三面环山,一面临河,河叫半截河,冬天冻得硬邦邦,夏天水流急,河湾处全是烂泥塘,
是横死鬼最爱待的地方。屯西头一片荒坡,老辈叫老坟沟,
埋的全是解放前饿死、冻死、被胡子杀、被熊叼、难产而死、上吊投河的无主尸身,
坟包一个叠一个,荒草长到一人高,冬天雪一盖,只露出一个个圆滚滚的雪包,风一吹,
雪沫子乱飞,呜呜的声响从沟底飘上来,听得人后颈发凉。老坟沟最深处有个天然石洞,
口小膛大,朝东向阳,我们叫狐仙洞,不知哪一辈人留下一块青石板,
刻着“胡三太奶之位”,常年有野物守着,飞鸟不落,走兽绕行,人一靠近就浑身发冷,
汗毛倒竖。洞外百步远,有一片乱草坡,是黄皮子窝,洞口堆着鸡毛、鼠骨、破布、碎绳,
一到傍晚就有小黄皮子窜来窜去,直立起来作揖,眼睛绿幽幽的,像鬼火。再往林子里走,
有老柞树,柳仙盘枝,有土坡洞,白仙冬眠,有仓房根,灰仙囤粮,
长白山五大仙——胡、黄、白、柳、灰,在靠山屯一带占得满满当当,一个不缺,一个不少。
老辈传下十条死规矩,比命还重:一、夜不入林,林不喊名,
闻声不应;二、见黄皮子立而作揖,不许说像人,只可道成仙;三、遇狐影挡路,
不打不骂不唾,低头绕行;四、见蛇盘树、刺猬拜月,
不指不砸不扰;五、横死之人、吊魂、水魂、血魂,
不近不议不呼其名;六、仙家上身、跳大神、搬竿子,
不许笑、不许闹、不许打断;七、堂口牌位、香炉、供品,
不许乱碰、乱挪、乱跨;八、进山挖参、打猎、拾柴,先上香后动步,
出山先谢山;九、大雪封山之日,不开山、不进沟、不踏坟头雪;十、女子横死、血光归阴,
尸不进屯、灵不入户、不停灵、不夜守。这十条,破一条轻则撞客丢魂,胡话连篇,
高烧不退;重则家宅不宁,怪事频发,甚至人命不保。一九七七年腊月初八之前,
靠山屯没人敢破,直到张桂兰进了屯,一切都乱了。张桂兰是从南边逃荒嫁过来的,
男人叫王长友,是屯里有名的猎户,常年钻老林子,十天半月不回家。张桂兰这人,
性子烈、嘴碎、胆大手黑,不信神不信鬼,更不信什么仙家黄仙,张口就骂,闭口就啐,
常说“都是些黄毛畜生,装什么仙佛,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一窝端一窝”。
她住的土坯房就在老坟沟边上,离狐仙洞不过半里地,每天都要去沟边割草、拾柴、挖菜,
明明知道那是坟地、是仙窝、是阴地,她偏不怕,还故意往洞口扔石头、撒灰土、骂脏话,
说“挡道的玩意儿,都给我滚远点”。屯里老人劝她,她翻着白眼怼回去,“老迷信,
穷讲究,再啰嗦我连你一起骂”。没人敢再劝,都在背后摇头,说这女人早晚要出事,
仙家不饶她,黄仙不饶她,老坟沟的横死鬼更不会饶她。果然,腊月初八那天,她没了。
是屯里李老歪进山拾柴发现的,在老坟沟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上,
张桂兰用自己的蓝布裤腰带吊死在横枝上,脚尖离地半尺,身体冻得僵硬,
脸正对着狐仙洞方向,舌头吐出大半截,眼睛瞪得溜圆,像要凸出眼眶,双手死死抓着腰带,
指节发白,指甲缝里抠满了树皮和冻泥,表情不是平静,不是绝望,
是极度的恐惧、痛苦、被逼迫、被拉扯,像是有人硬生生把她拖过去,逼着她把头伸进绳套。
雪地上只有她一串脚印,从土坯房一直走到树下,笔直、清晰,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没有挣扎,没有拖拽,没有打斗,完全是自己走进去,自己上套,自己蹬开脚下的石头。
可她那副死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不是自愿,是被迷了心、勾了魂、缠了体、逼上绝路,
是老辈说的“烟魂勾命、黄仙迷心、清风引路”。消息传回屯,全屯炸了锅。
老支书带着几个胆大的老人过去看,一靠近树下,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明明是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可那棵树周围却阴冷刺骨,比老林深处还寒,哈气成霜,
连雪粒都带着一股腥甜的死气,风一吹,耳边隐约有女人哭、有小孩哼、有黄皮子叫,
声音不大,却钻耳朵、钻心、钻骨头。“横死,吊死,烟魂,大凶。”带队的太奶闭着眼,
嘴唇发白,“她扰了狐仙洞,骂了黄仙,踩了坟头,破了山规,被清风勾了,被黄仙迷了,
这是索命,不是自尽。”按东北长白山的硬规矩,吊死鬼、横死鬼、烟魂、清风,
一律不许拉回屯子,不许进家门,不许设灵堂,不许停灵守夜,必须连夜抬到乱葬岗最深处,
浅埋、不立碑、不填土、不念叨、不上坟,让它自生自灭,怨气自散。一旦把横尸拉回屯,
等于把阴门打开,把怨气引进村,把清风烟魂放进宅,轻则家宅闹邪,孩子夜哭,
大人撞客;重则全屯闹鬼,怪事不断,年年出横事,代代不安生。可王长友从山里赶回来,
整个人疯了一样,红着眼,拎着猎枪,谁的话都不听。“我媳妇不能扔在沟里喂狼!
”他吼得嗓子嘶哑,“她是我媳妇,要进祖坟,要守灵,要风光大葬,谁拦我,
我一枪崩了谁!”太奶、老支书、几位老人轮番劝,嘴皮子磨破,道理讲尽,他一句不听,
犟得像头驴。他不信仙,不信鬼,不信横死有说法,只信自己的理,只信人死要入土为安。
最后,他硬是叫了两个本家汉子,把张桂兰的尸体从树上解下来,用草席一卷,抬回屯子,
抬进自家土坯房,摆上木板,设了灵堂,点了长明灯,放了棺材,扬言要停灵三天,守三夜,
第四天抬进祖坟安葬。那一刻,太奶望着老坟沟方向,轻轻叹了一声:“完了,阴门开了,
仙家怒了,清风出来了,靠山屯要遭大罪了。”头一夜,灵堂刚布置好,怪事就来了。
先是那盏煤油长明灯,明明油满灯新,火焰却不正常,不是金黄,不是暖红,
是青幽幽、蓝森森的阴火,忽明忽暗,忽高忽低,像有人在旁边一口一口吹气,
怎么添油都稳不住,一会灭,一会亮,火苗往上飘,不往下沉,
是跳大神里最忌讳的“鬼火引路、清风临门”。再是灵前三炷香,
点燃之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三根香齐刷刷从中间断裂,香灰往下落,不往上飘,
落在供桌上,散成一片黑灰,老辈叫“断香、绝香、大凶香”,
主家破人亡、阴魂索命、仙家动怒。紧接着,灵堂的木门开始自己吱呀作响,开了又关,
关了又开,风并不大,雪也不飘,可屋里脚步声清晰,嗒、嗒、嗒,轻、飘、软,
是女人的布鞋踩在泥地上的声音,在灵前绕圈,在棺材旁停步,在门口徘徊,
听得人头皮发麻。守灵的是王虎和刘柱,两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子,常年扛粮扛柴,身强力壮,
阳气足,平时连狼都不怕。可刚到子时,也就是夜里十二点,
鬼门开、阴风起、仙家出、清风动的时辰,两人突然像被鬼掐了脖子一样,
连滚带爬从屋里冲出来,鞋跑丢了,棉袄扯破了,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发紫,浑身哆嗦,
只会反复喊一句话:“有手!有女人!有黄毛!别抓我!别掐我!”老半天才缓过神,
两人哆哆嗦嗦说出经过:灵堂里冷得不像人间,比山风口还冻人,哈气成冰,
棺材板不停咚咚响,像是里面有人用拳头往外砸,灵前站着一个女人,
穿张桂兰那件蓝布小褂,头发散乱,舌头拖长,双脚离地,没有影子,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女人旁边,蹲着一只黄毛长身的黄皮子,直立作人状,前爪合十,
不停作揖、磕头、抬头望他们,眼睛绿得发亮,嘴里发出细碎的人声,像在讨封,像在问话。
然后,那女人突然动了,伸出一双冰凉湿滑的手,朝他们脖子掐过来,黄皮子也纵身往上扑,
毛蹭到脸上,又冷又硬,像冰碴子。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出门,一刻不敢回头。
第二夜,没人愿意去,王长友咬牙拿出积攒的皮毛、干粮、零钱,雇了四个常年进山的猎户,
都带了猎枪、砍刀、桃木枝、朱砂包,说“枪在人在,邪祟靠边”。
四个人壮着胆子守到后半夜,结果同样疯了一样冲回来,连枪都扔在了灵堂门口,脸色惨白,
大小便几乎失禁,嘴里胡言乱语,说灵堂里不止一个鬼,是一群。他们说,屋里全是影子,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老坟沟埋着的横死鬼,围着棺材转,围着灵堂哭,
张桂兰的烟魂飘在正中,一身湿透,头发滴水,
黄皮子成群结队蹲在房梁上、窗台上、棺材盖上,吱吱乱叫,有的作揖,有的蹦跳,
有的盯着人看。窗外还有更大的影子,毛长、身大、尾粗,眼睛橙黄,是狐仙在观望,
在发怒,在压阳气。屋里的香全灭,灯全黑,供品翻倒,馒头滚在地上,
被什么东西啃得坑坑洼洼,猎枪扳机扣不动,砍刀举不起,桃木枝一拿就断,
朱砂包自己裂开,粉末撒一地,完全被阴气封住,被仙家压住,被鬼遮了眼。两夜下来,
全屯再无人敢靠近王长友家那间土坯房,连看家狗都夹着尾巴躲在窝里,不敢叫一声,
鸡不上架,猪不进圈,孩子一到夜里就哭,哭着喊冷、喊怕、喊有手抓脚。
整个靠山屯被一层阴冷的死气笼罩,风一吹,全是女人哭、黄皮子叫、老林呜咽的声音,
从屯西头飘到屯东头,绕着房屋转,绕着人头转,绕着人心转。王长友终于怕了,慌了,
崩溃了,他扛着猎枪,跪在太奶家门口,咚咚磕头,额头磕出血,哭着喊:“大娘,我错了,
我真错了,你救救我,救救屯里人,我不该拉尸体,不该设灵堂,不该不敬仙家,你救救我!
”太奶开门,看着他,沉默许久,只说一句:“不是我不救,
是仙怒、鬼怨、黄仙讨封、狐仙挡道、清风拦路、烟魂索命,这是满堂凶、全堂闹,
普通烧纸、上香、送鬼,没用,
必须出马、立堂、请胡三太奶下山、压堂口、收清风、送烟魂、安黄仙、封阴路,才能平息。
”“谁能出马?”王长友哭问。太奶没回头,只朝屋里抬了抬下巴。屋里坐着的,
是我老舅爷。老舅爷那年四十二岁,一辈子没成家,孤身一人,身子不算壮,阳气偏弱,
八字软,命带仙骨,天生就是吃仙家饭的人。他年轻时就常被仙家捆窍,浑身哆嗦,
嘴歪眼斜,说胡话,唱仙调,可他死活不信,也不愿接,觉得是装神弄鬼,是病,是邪风,
每次被上身,都硬扛、硬挣、硬逼仙家退窍,一拖再拖,一拖就是二十多年。他不知道,
长白山的胡黄二仙早就盯上他了,胡三太奶钦点他做弟马,黄二大爷认他做香童,
白、柳、灰三家也都点头,只等一个机缘,一场大祸,
一个不得不接、不得不立、不得不出马的时刻。太奶看着老舅爷,声音冷而硬:“由不得你,
仙家选你,是你的缘,是屯的命,你不出马,张桂兰的烟魂闹全屯,黄仙讨封不成闹全屯,
狐仙洞仙家一怒,老坟沟清风尽出,靠山屯七十二户人家,男女老少,都要做替身,
都要死在长白山下。”老舅爷脸色惨白,连连摆手:“姐,我不行,我不信,我不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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