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像一头钢铁巨兽的肠道,在城市的腹腔里沉闷地蠕动。
李维挤在粘稠的、散发着疲惫体味的人群里,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扶手,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连续第三十二天加班到凌晨,他的大脑像一块被反复擦写、磁粉快要掉光的硬盘,
只剩下主机箱里风扇过载的嗡鸣。车厢灯光惨白,照着一张张麻木的脸。有人站着打盹,
身体随着列车摇晃;有人眼神放空,盯着对面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李维也是其中之一,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快要融化进这片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疲惫里了。就在他视野边缘,
一个黑色的人影无声地滑动。那是个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衣,几乎与车厢阴影融为一体。
她动作很快,手指纤长苍白,在一两个格外颓靡的乘客肩头、后颈附近极轻地拂过,
像掸去一粒看不见的灰尘。被她触碰的人,有的只是更萎靡地垂下头,
有的则微不可查地打了个寒颤。李维起初以为是错觉,直到他亲眼看见,
就在那女人手指离开一个靠着门框、几乎睡着的年轻男人耳际时,
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淡金色光晕,被她指尖牵引,
倏地没入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巴掌大的、似乎是玻璃质地的罐子中。罐子表面流光一闪,
旋即恢复透明。时间猎人。这个名词毫无预兆地跳进李维混沌的脑海。
最近在同样被加班耗干的同事间,
隐约流传着地铁线上的怪谈——据说有专门猎取疲惫者“碎片时间”的人,神出鬼没。
没人知道他们要这些“时间”做什么,也没人真当回事,
只当作是都市压力催生的又一个无稽幻想。但李维看见了。而且,他认出那个黑衣女人。
最近一周,至少有三次,在他加班后最魂不守舍的归家途中,
这个黑色的身影都曾在他附近出现。一次是在出闸机时擦肩,一次在便利店排队,还有一次,
就在这节车厢。一阵混合着荒谬与怒意的冰凉,顺着他脊柱爬上来。他的时间?
项目计划书、改不完的图纸、甲方反复无常的意志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所剩无几的私人时间,
竟然像某种可被采集的原料,被人这样轻巧地偷走?列车到站,机械女声报出站名。
黑衣女人身形一动,汇入下车的人流。李维几乎没经过思考,被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
踉跄地挤开身前的人,跟了上去。他必须知道真相。女人步伐很快,
黑色高跟鞋敲击着瓷砖地面,发出稳定而疏离的嗒嗒声。她穿过灯火通明却空旷的站厅,
走上通往地面的扶梯。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李维缩了缩脖子,拉紧单薄的外套,
远远缀在后面。出了地铁站,是城市后半夜稀疏的街道。路灯昏暗,店铺早已打烊,
只有霓虹招牌还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廉价的光晕。女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口堆着几个满是污渍的垃圾桶,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馊味。
李维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连日透支带来的心悸。
他闪身躲在一个报刊亭的阴影里,看着那女人走到巷子中段,
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暗沉的木门前停下。她抬手,似乎是用钥匙,
又似乎只是用手指在门板上按了某个特定顺序,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她侧身滑入。
就是这里。李维等了几秒,巷子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碾过的车声。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口的干涩,走过去。木门比他想象的厚重,推开时,
铰链发出极轻微的、年久失修的吱呀声。门内并非他预想的仓库或小型作坊,
而是一个……姑且称之为“店铺”的空间。不大,大约二三十平米,却异常高挑。
墙壁是未经粉刷的粗糙水泥原色,靠墙立着许多直达天花板的旧式木质货架,样式老旧,
漆面斑驳。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个他在地铁上瞥见过的那种透明罐子。每个罐子里,
都装着颜色、亮度、体积不尽相同的“东西”——有的是一小团稳定的暖黄色光晕,
像黄昏时分的阳光;有的是几缕快速流动、闪烁不定的银色丝线;有的则灰扑扑的,
凝滞不动。店内没有主灯,光源完全来自这些罐子本身,
交织成一片迷离、静谧而诡异的光之丛林。空气里浮动着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灰尘,
更像是一种……被凝固的叹息,淡淡的倦意,以及极其微弱的、各种情绪沉淀后的余烬。
黑衣女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梯凳上,
将手中新带来的几个罐子小心地摆上空着的货架格子。她动作专注,
仿佛在安置什么易碎的珍宝。李维的视线急切地扫过那些刚刚被摆上去的罐子。很快,
他锁定了其中一个。里面的“东西”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接近淤青的蓝紫色,光晕晦暗,
核心处似乎有细小的、焦虑的闪电状纹路不时窜过。罐子下方贴着一小张素白的标签,
上面是手写字体,墨色很新:“36岁设计师,绝望周末,纯度87%”36岁。设计师。
绝望周末。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空白。标签上的字像烧红的针,
扎进他的视网膜。是他。这罐子里装的,是他上个周末,
那个原本计划陪女儿去动物园、却因为临时接到老板“紧急修改”通知而彻底泡汤,
只能在深夜办公室对着屏幕强忍烦躁和愧疚的“时间”!纯度87%?是指他的绝望浓度吗?
简直荒唐!愤怒的火焰终于压倒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惧,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正要一步跨出阴影,
冲着那黑衣女人的背影吼出所有质问——“吱呀——”店铺另一侧,
一扇他刚才没注意到的、同样不起眼的小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高级羊绒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一串车钥匙,
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李维的动作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王总。他的老板。
王总脸上带着一种李维从未见过的、闲适而近乎惬意的表情,
与在公司里那个永远紧绷、挑剔、用各种 deadlines 催命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熟稔地跟刚转过身来的黑衣女人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在货架上逡巡,
像是在超市挑选一瓶合意的红酒。然后,
王总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刚被放上去的、标注着“36岁设计师,绝望周末,
纯度87%”的罐子上。他伸出手,食指隔空点了点那个罐子,转向黑衣女人,
用一种谈论天气般平常,却又带着精打细算的口吻问道:“这个,能让他自愿加班多久?
”声音不高,但在过分安静的店铺里,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李维的耳膜上。
间……猎取时间……出售……自愿加班……碎片般的线索在脑海里被这句话暴力地拼接起来,
形成一个冰冷、完整而狰狞的链条。他所经历的,
那些无穷无尽、仿佛自我催生般的“自愿”加班,那些总在关键时刻被掏空的个人计划,
那种如影随形、无法挣脱的疲惫与无力感……原来,不仅仅是被“偷走”那么简单。
黑衣女人顺着王总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蓝紫色的罐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纯度不错,焦虑成分高,
掺杂了未爆发的愤怒和大量愧疚感。这种混合情绪能量,如果通过适当渠道缓慢释放、引导,
配合一点现实压力催化,保守估计,可以维持他未来三到四周内,
每天额外‘主动’工作三到五小时,直到能量耗尽。如果需要更长时间,
或者特定项目节点的冲刺效果,可以考虑搭配一些‘对家庭经济状况的忧虑’碎片,
或者少量‘同辈竞争压力’提取物进行复合催化。当然,那需要额外收费。”王总摸着下巴,
仔细打量着那罐蓝紫色的光晕,似乎在评估其性价比。半晌,他点了点头:“纯度高的,
效果确实持久。就这个吧。老规矩,记我账上。下周的‘季度汇报恐慌’,
记得给我留品质好的。”“好的,王先生。”黑衣女人微微颔首,
取下那个属于李维的“绝望周末”,用一个同样朴素的纸袋装好,递给王总。王总接过纸袋,
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向他进来的那扇小门。钥匙串的声音再次响起,门打开,
外面隐约传来与这幽暗店铺截然不同的、属于正常夜晚街道的微弱声响。他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将一切隔绝。店铺里重新只剩下黑衣女人,
和隐在货架阴影中、几乎停止呼吸的李维。女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开始整理货架,用一块柔软的绒布轻轻擦拭着那些装载着他人时间的罐子。
各色光晕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李维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拳头依旧紧握着,
但先前那股想要冲上去理论的怒火,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无力和寒冷。他像个透明的幽灵,
目睹了一场关于如何更有效率地榨干自己的交易。
他甚至没有资格成为这场交易的买方或卖方,他只是……原材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属于他的、现在已经易主的“绝望周末”原本所在的位置,
空荡荡的格子像一个无声的嘲讽。然后,他缓缓地、一步步地向后挪动,退出了这家店,
重新融入外面昏暗的巷道。巷子里的风似乎更冷了。他抬起头,看不到星星,
只有城市上空永不熄灭的、浑浊的光晕。远处,他居住的那个方向,
高层公寓楼里还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其中有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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