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木匠的规矩1987年的岭南小镇,雨丝斜斜织着,
打湿了巷口“德顺木坊”的木质招牌。陈守义戴着老花镜,
正用麂皮细细擦拭一块刚打磨好的黄花梨木牌。木牌纹理如行云流水,
泛着温润的紫褐色光泽,正是业内罕见的“紫油梨”。“爷爷,这木头真能值那么多钱?
”十三岁的陈念祖扒着工作台边缘,眼睛亮晶晶的。他刚放学回来,书包还挂在肩上,
就被木坊里弥漫的淡淡降香吸引。陈守义放下麂皮,指腹摩挲着木牌上的纹理说道:“念祖,
记住,黄花梨不是普通木头,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尤其是这紫油梨,密度高、油性足,
百年难遇。”他拿起一把刻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继续说道:“我们做木匠的,
要先做人,再做活。手艺要真,心要正,不能为了钱而偷工减料、坏了规矩。
”陈守义是镇上有名的木匠,祖上三代都以制作黄花梨家具为生。
他一手“透榫透卯”的技艺炉火纯青,不用一颗铁钉,就能让家具牢牢固固、百年不松。
更难得的是,他识木的本事出神入化,仅凭纹理、气味和重量,
就能分辨出黄花梨的真伪与年代。改革开放后,收藏热兴起,黄花梨价格水涨船高,
一块上好的紫油梨木料,能抵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镇上不少人也都跟风,做起了木材生意,
于是,造假、以次充好的事情屡见不鲜。但陈守义始终坚守着老规矩,只做真材实料的家具,
从不掺假。“爹,隔壁老王又收了一批‘黄花梨’,转手就赚了好几万。咱们守着这规矩,
啥时候才能发家?”儿子陈建军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身酒气,不满得说道。
他早就不满父亲的固执,觉得老手艺赚不了大钱。陈守义脸色一沉,严肃得说道:“建军,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些掺了紫檀粉、染了色的假货,
坑的是信任你的人,坏的是祖宗的名声。”“名声能值几个钱?”陈建军反驳道,
“现在人家只认钱!你看咱家这木坊,破破烂烂的,再不想办法赚钱,
以后念祖上学、娶媳妇的钱都没着落!”父子俩的争吵越来越频繁。
陈建军几次想劝说父亲放宽规矩,甚至想跟别人合伙造假,都被陈守义严词拒绝。
“你要是敢做亏心事,就别认我这个爹!”陈守义大声呵斥道。他气得发抖,
拿起手边的木尺,高高举起,却终究没舍得打下去。念祖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不懂大人们的争执,却记住了爷爷的话:“手艺要真,心要正。
”他常常躲在木坊的角落里,看爷爷刨木、雕花,悄悄模仿着爷爷的动作。陈守义看在眼里,
心里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孙子对木工有兴趣,担忧的是这世道浮躁,
怕他将来守不住初心。那年冬天,陈守义得了一场重病,卧床不起。弥留之际,
他把念祖叫到床边,从枕下摸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紫油梨木料,
纹理如鬼脸,香气浓郁。“念祖,这是咱家传下来的‘镇坊之宝’,是百年前的老料。
”陈守义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的说道,“爷爷把它交给你,不是让你卖钱,是让你记住,
黄花梨的可贵,不仅在于它的稀有,更在于它的风骨。我们做木匠,就要像黄花梨一样,
坚韧、温润、不卑不亢。守住手艺,更要守住良心。”念祖接过木盒,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重重地点头,把爷爷的话刻在了心里。陈守义去世后,陈建军不顾念祖的反对,
把木坊里不少上好的木料低价卖掉,拿着钱去城里做了生意。
“德顺木坊”的招牌蒙上了灰尘,只剩下念祖和那块紫油梨木料,守着空荡荡的木坊。
2 城里的诱惑二十年后,陈念祖已经长成了一个沉稳干练的青年。
他没有遵从父亲的意愿去城里发展,而是留在了小镇,重新打理起“德顺木坊”。
在他的努力下,木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他的手艺也深得爷爷的真传,
尤其是仿制明清黄花梨家具,几乎能以假乱真。但念祖始终坚守着爷爷的规矩,
所有作品都明码标价,注明是仿品,从不以假充真。虽然赚的钱不多,但他心里踏实。这天,
木坊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度不凡,
正是城里知名的收藏家赵启明。他在木坊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件仿明式圈椅上。
“这椅子做得不错,纹理、工艺都有几分古意。”赵启明伸手抚摸着椅圈,
眼神里满是欣赏的说道,“年轻人,你叫陈念祖?我听说过你,
你爷爷陈守义是位了不起的木匠。”念祖点点头道:“赵先生过奖了,
我只是跟着爷爷学了点皮毛。这椅子是仿品,用料是普通黄花梨,不是老料。
”赵启明笑了笑说道:“现在像你这么实在的人不多了。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最近收藏了一件清代的黄花梨屏风,可惜有一块面板损坏了,想请你帮忙修复。
”念祖有些犹豫。修复古家具难度极大,不仅要匹配木料,还要模仿当时的工艺,
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文物的价值。但他也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赵先生,
修复古家具责任重大,我需要先看看屏风的情况。”念祖说。
赵启明带着念祖来到城里的私人博物馆。那是一件清代中期的黄花梨嵌螺钿屏风,
高两米有余,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可惜右侧一块面板被虫蛀得厉害,纹理残缺不全。
念祖仔细观察着屏风的木料、工艺和纹理,心里有了底,于是说道:“赵先生,我可以试试,
但我需要找到一块纹理、密度都相近的老料,而且修复后我会注明修复痕迹,这是我的规矩。
”“没问题,只要能修复好,费用你随便开。”赵启明爽快地答应了。接下来的几个月,
念祖四处寻找合适的老料,终于在一位老藏家手里找到了一块清代的黄花梨边角料。
他小心翼翼地打磨、雕刻、镶嵌,每一个步骤都精益求精。赵启明经常来探望,
看着屏风渐渐恢复原貌,对念祖的手艺更加赞赏。修复完成那天,
赵启明看着完好如初的屏风,满意地说道:“念祖,你的手艺比你爷爷还要厉害。
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合作。”“合作?”念祖有些疑惑问道。“现在黄花梨老家具越来越少,
收藏市场供不应求。”赵启明说,“你手艺这么好,不如咱们合作仿制明清黄花梨家具,
我负责销售,利润咱们五五分。以你的手艺,绝对能卖出高价。”念祖心里一动。他知道,
这是一个赚大钱的机会。木坊的运营需要资金,他也想让“德顺木坊”的名声传遍全国。
但他想起了爷爷的话,想起了那些造假的人。“赵先生,仿制可以,但必须注明是仿品,
不能欺骗消费者。”念祖坚定地说。赵启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说道:“念祖,你太固执了。
收藏市场就是这样,真真假假,只要东西做得好,没人会追究。如果注明是仿品,
价格会差十几倍甚至几十倍。”“那我不能合作。”念祖摇了摇头说道,“我爷爷说过,
不能为了钱坏了规矩。”赵启明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可惜了你的手艺。现在这个社会,
守规矩的人赚不到大钱。”就在这时,陈建军突然出现了。这些年,他在城里做木材生意,
赚了些钱,但也沾染了不少坏习气。他听说儿子和赵启明有合作的机会,特意赶了过来。
“念祖,你傻啊!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陈建军拉着念祖的胳膊,“赵先生是大人物,
跟着他干,咱们父子俩很快就能发大财!”“爹,我不能做欺骗人的事。
”念祖挣脱了父亲的手说道。“什么欺骗?这叫商业手段!”陈建军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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