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沈知意倒在冷宫的积雪中,四肢早已被打断,
断骨处渗出的暗红血迹在雪地上开出了妖冶的花。“姐姐,皇上说这梅花开得漂亮,
想借你的心头血染一染,才更红呢。”苏婉儿穿着正红色的凤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笑容甜腻如蜜。萧承宇站在苏婉儿身后,眼神冰冷如铁。
他手里把玩着那一柄曾被沈知意视作定情信物的短剑,语气平淡:“知意,沈家功高盖主,
朕不得不除。至于你……看在往日情分,朕给你一个全尸。”“情分?
”沈知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为了送他上皇位,她父兄战死沙场,她耗尽家财打点。
结果呢?换来的是沈家满门抄斩,换来的是她未满三岁的儿子被萧承宇亲手投入沸水锅中!
“萧承宇,若有来生,我定要你生不如死,堕入阿鼻地狱!”她猛地撞向那把短剑。
剑锋刺入胸膛,疼痛排山倒海,但更浓的是恨。……“小姐?小姐您醒醒,这大喜的日子,
可别魇着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沈知意猛地睁开眼。没有血腥味,
只有淡淡的龙涎香。映入帘帘的是绣着并蒂莲花的藕色床幔,那是她十六岁时的闺房。
她坐起身,看到镜中少女面色红润,双眸如星。那是还没被愁苦和毒药折磨过的脸。“翠微?
”沈知意声音沙哑,试探着叫了一声。“奴婢在呢!小姐您可算醒了,今儿是老夫人的寿宴,
二公子已经在花园候着了,说是有惊喜给您。”沈知意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如此真实。她回来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那一天——苏婉儿落水,
萧承宇“舍身相救”,从此两人私订终身,沈知意被迫同意苏婉儿进门。“惊喜?
”沈知意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走,去看看。”侯府后花园的碧波池边,垂柳依依。
按照前世的轨迹,苏婉儿此时正等在桥头,只要沈知意一出现,她就会佯装被沈知意推下水,
而萧承宇会恰好路过,救起湿透的苏婉儿。沈知意站在假山后,
远远看着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苏婉儿在那儿娇滴滴地摆弄着丝帕,
眼神时不时往小径尽头瞄。“翠微,去。”沈知意低声吩咐,
“去把二房的那个色中饿鬼萧承勇引过来,就说这儿有绝色佳人。”翠微虽不解,
但对小姐言听计从,立刻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一阵轻浮的脚步声传来。萧承宇还没到,
萧承勇那个满肥肠的浪荡子先到了。“哎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长得真俏。
”萧承勇一看到苏婉儿的背影,眼珠子都直了。苏婉儿以为是萧承宇到了,心中一喜,
连头都没回,掐着嗓子娇嗔一声:“公子,你可算来了,婉儿等得好苦……”话音刚落,
她故技重施,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救命……救命呀……”苏婉儿在水里拼命扑腾,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可当她看清岸上跳下来的人影时,魂儿都快飞了。不是文雅体面的萧承宇,
而是浑身臭汗、满脸横肉的萧承勇!“小宝贝,爷来救你!”萧承勇像只笨重的河马跳下水,
死死抱住苏婉儿。他那双咸猪手在苏婉儿身上疯狂游走,甚至直接撕开了她的外衫。
“放开我!救命!不是你!”苏婉儿尖叫起来。这时,沈知意才缓缓走出假山,
故作惊慌地大喊:“不好了!快来人呐!苏表妹和二公子在池子里私会落水啦!”这一嗓子,
引来了花园里所有的贵女和夫人。当众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一幅极其不堪的画面。
萧承勇赤裸着上身,正把衣衫不整的苏婉儿压在池边的草地上,嘴里还念叨着:“好妹妹,
是你叫我来的,说等得好苦……”“啊!”夫人们纷纷掩面,名门千金们更是面色羞红,
眼底满是鄙夷。苏婉儿浑身湿透,肚兜的形状都显露了出来,她脸色惨白,
看到人群中的萧承宇,绝望地伸出手:“承宇哥哥……救我……”萧承宇站在人群中央,
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原本计划好由自己救下苏婉儿,借此让沈家为了名声,
允许他纳苏婉儿为侧妃,顺便拉拢苏家背后的势力。可现在,
苏婉儿被自己的亲弟弟在大庭广众之下摸光了身子!“混账!”萧家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一拐杖敲在萧承勇背上。沈知意此时走到萧承宇面前,眼中含着泪,神情却极冷:“萧哥哥,
你方才说有惊喜给我,难道……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让苏表妹和你的亲弟弟,
在祖母寿宴上行此苟且之事?”“不……知意,你听我解释。”萧承宇脸色铁青,喉头干涩。
“解释什么?”沈知意凄然一笑,从怀中摸出定情信物——那块暖玉佩,重重摔在地上。
玉碎,声清脆。“你我婚约,自此作废。我沈家儿女,绝不入你这般藏污纳垢的家门!
”萧承宇看着那碎裂的玉,心头莫名一颤。他发现,眼前的沈知意似乎变了。
那双眼里不再有恋慕,只有深不见底的、让他胆战心惊的恨意。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萧承宇死死盯着地上那几块晶莹的碎玉,那是暖羊脂玉,是他当初为了求得沈家支持,
在沈知意生辰时,跪在雪地里求来的“至诚之物”。如今,碎得像是一场笑话。“知意,
不可胡闹!”萧家老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她虽然厌恶萧承勇荒唐,
但绝不能丢了沈家这门亲事,“这婚约是圣上口谕定下的,岂能说废就废?
承勇这孽障冲撞了苏姑娘,萧家自会补偿苏家,可你与承宇……”“补偿?
”沈知意打断了老夫人的话,转过头,眼底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清明,“老夫人觉得,
苏表妹被二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剥衫摸索,这名节还能值几个钱?这萧家二公子的‘惊喜’,
臣女受不起,也不敢受。今日是苏表妹,明日若是臣女进门,是不是也得防着自家的夫弟?
”“你!”老夫人语塞,脸色涨得通红。萧承宇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
试图去抓沈知意的袖口,语调极力压抑着慌乱:“知意,我是真心爱重你的。承勇那是意外,
我定会重重罚他!你若是因为婉儿……大不了,大不了我不让她进门就是了!
”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苏婉儿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绝望地看向萧承宇:“表哥……你说过要护着婉儿一辈子的……”“闭嘴!
”萧承宇一记狠戾的眼神扫过去,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沈知意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瞧,
这就是萧承宇。前世为了苏婉儿杀她,今世为了权位,也能毫不犹豫地舍弃苏婉儿。
这个男人的血,从来都是冷的。“真心爱重?”沈知意后退半步,躲开他的触碰,
清亮的声音传遍花园,“王爷的爱重,就是让外男在臣女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若非臣女方才临时去给祖母取贺礼,在那池子里被二公子轻薄的人,怕就是我沈知意了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宾客纷纷变了脸色。是啊,这也太巧了。怎么苏婉儿一落水,
萧承勇就精准地跳下去了?“沈知意!你别血口喷人!”萧承勇此时也缓过神来,
从泥水里爬起,一边抹脸一边骂,“明明是有人告诉小爷,沈大美女在这儿等我,
我才……”“承勇住口!”萧承宇暴喝一声,额角青筋跳动。可已经晚了。在场的都是人精,
谁还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既然王爷觉得委屈,那咱们便请圣上来断这一桩官司。
”沈知意神色冷然,对着皇宫的方向微微欠身,“沈家世代忠勇,
家父与长兄此时还在边关浴血奋战。沈家女可以死在战场,却绝不能死在后宅的算计里。
这婚,臣女今日是退定了!”“知意,你非要闹得两家人鱼死网破吗?
”萧承宇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退了婚,你就是弃妇,京城还有谁敢要你?
”沈知意微微凑近他,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讽刺的弧度:“哪怕孤老终生,
也好过被畜生拆皮剥骨。萧承宇,属于你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说完,
她不再看萧家众人一眼,转身对着自己的侍女吩咐:“翠微,回府!
将萧家历年来送的聘礼清单备好,一针一线,全部抬回萧府。若萧家不收,
就丢在安平侯府的大门口,让全京城的百姓瞧瞧,这‘爱重’到底值几两银子!”“是,
小姐!”沈知意走得决绝,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翻涌,宛如一团烧红的业火。……回到沈府后,
沈知意并没有休息。她深知,萧承宇这种毒蛇,一旦没了一击必杀,他就会疯狂反扑。
她走进书房,摊开信纸,笔尖蘸满了浓墨。她写给远在边关的父亲。前世,
父亲就是因为听信了萧承宇的假传圣旨,才导致援军未到,战死沙场。
父兄亲启:京城起风,萧氏势危,实则虎狼之心。速查军中副将孙某,此人乃萧承宇暗桩。
归期莫定,万请保重。写完,她将信交给沈家的死士:“动用‘影卫’,
务必在三日内送到将军手中,绝不可经由官道。”安排好一切,沈知意坐在窗边,
看着漆黑的夜色。“小姐,”翠微端来一盏参茶,有些担心,“咱们今日这般撕破脸,
万一萧王爷在皇上面前反咬一口,说咱们抗旨……”“他不敢。”沈知意冷笑,
眼中映着烛火,“他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我,而是那个肚子里已经有了他骨肉的苏婉儿。
”翠微惊呼:“什么?苏姑娘她……”沈知意喝了一口茶,
神色平静得可怕:“前世她便是借着这个孩子,跪在沈家大门口逼我喝下妾室茶。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萧承勇那个疯子,会不会认这个‘小侄子’。”深夜,
沈府的院墙上,响起了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沈知意眼神一凛,
瞬间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直指窗外:“谁?
”“沈大小姐今日在侯府那一出戏,唱得可真是精彩绝伦。
”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随后,一名玄衣男子翻窗而入。他身形修长,
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唯有那一双桃花眼,透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他是当朝最让人忌惮的异姓王,也是前世唯一在沈家满门抄斩后,
敢去乱葬岗为她收尸的人——谢景行。沈知意收回短剑,
但并未放松警惕:“谢小侯爷深夜翻墙,若是为了看戏,怕是来晚了。”谢景行走到桌边,
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残茶,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不晚。本王是来送礼的。
”他将一叠厚厚的卷宗丢在桌上,语气微沉:“你要退婚,
萧承宇必然会拿你父兄的军饷做文章。这些,是萧承宇私吞军饷、中饱私囊的账本。
沈大小姐,敢不敢跟我玩把大的?”沈知意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惊涛骇浪。前世的谢景行,
冷血残忍,从未与她有过交集。为何这一世,他会主动找上门?“你想要什么?”沈知意问。
谢景行忽然靠近,那股清冷的檀香味瞬间笼罩了她。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青丝,
眼神炽热而疯狂:“我要你,在事成之后,做我的王妃。不仅如此……我要你亲手,
把那把剑刺进萧承宇的心口。”沈知意笑了,笑得如冰雪消融,亦如厉鬼复苏。她伸出手,
与他击掌为盟。“成交。”三日后,大年初四。按例,这本是皇室勋贵入宫谢恩的日子,
可沈知意却身着一身素白缟素,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跪在了午门外的青石砖上。
她手中高举着沈家先祖开国时获赐的“忠武鞭”,在满地残雪中,像一株宁死不弯的寒梅。
“沈氏知意,求见陛下!沈家满门忠勇,不甘受辱,请陛下为臣女做主!”她声音凄厉婉转,
透过寒风传遍了半个皇城。不少入朝的官员纷纷侧目,
甚至有人私下嘀咕:“这沈家大小姐不是刚退了萧王爷的婚吗?怎么闹到宫门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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