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请新婿为新妇簪上御赐凤钗!”司仪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将军府。
我穿着一身正红嫁衣,端坐于高堂之下。面前,是我即将拜堂的夫君,少年将军顾宴清。
他手里捧着的,是陛下亲赐,象征着正妻荣耀的金凤衔珠钗。可他,却看也没看我一眼。
第1章金凤衔珠钗在烛火下流光溢彩,那颗东海明珠温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这支凤钗,
是当今圣上对我苏家满门忠烈的无上荣宠,更是对我苏慕烟正妻之位的最终肯定。
满堂宾客的祝贺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我穿着繁复厚重的嫁衣,
背脊挺得笔直,等待着我未来的夫君,顾宴清,为我簪上这无上荣耀。他终于动了。
顾宴清手捧凤钗,一步步向我走来。他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
反而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漠。我的心,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下沉。他没有停在我的面前。
他越过了我。在满堂宾客惊愕的抽气声中,他径直走到了我身后,
那个穿着一身水粉色衣裙、哭得梨花带雨的庶妹,苏轻柔面前。“柔儿,别哭了。
”顾宴清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仿佛能将冰雪融化。苏轻柔哭得更凶了,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我,又望向顾宴清,颤抖着说:“姐夫,
不可以……这是姐姐的凤钗,是陛下的恩赐,轻柔……轻柔担不起。”“我说你担得起,
你就担得起!”顾宴清语气霸道,不容置喙。他举起凤钗,
在苏轻柔惊恐又带着一丝窃喜的表演中,毫不犹豫地,将那支本该属于我的金凤衔珠钗,
插进了她的发间。嗡!我脑子里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父亲的怒喝,继母得意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支金凤钗插在苏轻柔发髻上,刺眼夺目的画面。那凤钗上的明珠,
映着苏轻柔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是何等的讽刺。顾宴清,我的未婚夫,大景朝最年轻的将军,
在我们的婚礼上,当着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将皇帝御赐给我这个正妻的凤钗,
亲手戴在了我的庶妹头上。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苏慕烟,不过是一个笑话。苏家的颜面,
皇家的威严,在这一刻被他踩在脚下,碾得粉碎。“顾宴清!”我爹苏宏远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他,“你……你这是要抗旨吗!”顾宴清转身,冷冷地看着我爹,也看着我。“苏尚书,
我爱的是柔儿,此生非她不娶。这桩婚事本就是个错误,今日,我便要拨乱反正。”“你!
”我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继母柳氏连忙扶住他,假惺惺地劝道:“老爷息怒,
宴清也是一时糊涂,年轻人嘛……”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苏轻柔递了个赞许的眼色。
苏轻柔立刻会意,她抚着发间的凤钗,柔弱无骨地靠在顾宴清怀里,哭泣道:“姐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姐夫,你要罚就罚我吧。”她这话说得巧,
字字句句都在撇清自己,将所有罪责都推到顾宴清的“情不自禁”上。
好一朵娇弱动人的白莲花。顾宴清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像一头护食的狼,
警惕地瞪着所有人。“谁敢动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笑了。在这样荒唐的闹剧中,
我竟真的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让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我缓缓站起身,厚重的嫁衣拖曳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顾宴清下意识地将苏轻柔护在身后,
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苏慕烟,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会娶你的,
你死了这条心吧!”“娶我?”我歪了歪头,笑容愈发灿烂,“顾将军,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从你把这支凤钗戴到她头上的那一刻起,你,顾宴清,
”我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心口,“连给我苏慕烟提鞋都不配。
”顾宴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放肆!”“放肆?”我收回手,
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袖,“真正放肆的人,是你。”我没再看他,而是转身,
看向了坐在最上首,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那个男人。大景朝的摄政王,萧玦。他今日会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向来深居简出,性情冷戾,手段狠辣,
是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传闻他与顾家是死敌。顾宴清的父亲老将军顾山,
当年就曾弹劾过萧玦的父亲。他此刻坐在那里,一身玄色王袍,面容俊美如天神,
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不过是戏台上演的折子戏,与他无干。可我却能感觉到,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直落在我身上。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闹、会上吊、会寻死觅活的时候,我提着裙摆,穿过错愕的人群,
径直走到了萧玦的面前。扑通一声。我跪下了。嫁衣的裙摆在地上铺成一朵绚烂而绝望的花。
“臣女苏慕烟,叩见摄政王殿下。”萧玦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微微倾身,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审视着我,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
“苏家大小姐,这是何意?”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如玉石相击,
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说道:“臣女,不愿嫁顾宴清此等辱我门楣、藐视皇恩之人。
”“臣女愿自请和离,与顾家再无瓜葛。”“臣女,斗胆,求王爷一件事。”我的话,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疯了!苏慕烟疯了!
”“她竟然敢当众跟摄政王提要求?”顾宴清更是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苏慕烟!
你闹够了没有!还不嫌丢人吗?快给我滚回来!”萧玦的亲卫瞬间拔刀,拦住了他。
萧玦没有理会身后的嘈杂,他的兴致似乎完全被我勾了起来。“哦?求本王?
”他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摩挲着扳指,“你可知,求本王的代价,是什么?”“臣女知道。
”我挺直背脊,“臣女愿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萧玦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哪怕……是你的命?”“是。”我毫不犹豫。他定定地看了我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他才缓缓开口。“说来听听。”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臣女不才,愿入王府,为奴为婢。”“只求王爷,灭了顾家满门!”第2章“只求王爷,
灭了顾家满门!”这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掷地有声,
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整个喜堂,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我的话惊得魂飞魄散,他们张大嘴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一个即将嫁入将军府的世家嫡女,竟在自己的婚礼上,请求另一个男人,灭了自己夫家满门。
这是何等的疯癫,何等的骇人听聞!顾宴清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最后变得铁青。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这个毒妇!
”苏轻柔也吓得花容失色,躲在顾宴清身后瑟瑟发抖,
仿佛我才是那个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恶鬼。我爹苏宏远眼前一黑,
被我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气得直接昏死了过去。继母柳氏尖叫着去扶他,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而我,只是定定地跪在地上,看着萧玦,等待着他的宣判。他是唯一的变数,
也是我唯一的希望。我赌他与顾家的仇怨,赌他的野心,更赌他对我这个“有趣”的女人,
有那么一丝丝的兴趣。萧玦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置身事外的淡漠。
他的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墨色,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既有欣赏,又有审视,
更有……一丝不易察c觉的杀意。“灭顾家满门?”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声音压得很低,
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威压,“苏慕烟,你好大的胆子。”“顾山手握三十万兵权,
镇守北疆,是陛下的心腹。你要本王灭他满门,是想让本王背上一个谋逆造反的罪名吗?
”他的话,看似在质问,实则是在试探。我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王爷说笑了。
”“顾山手握兵权不假,但他常年驻守北疆,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功高盖主,
本就是帝王心头的一根刺。”“更何况,他与北蛮暗通款曲,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这些事,
王爷想必比我更清楚。”“今日顾宴清藐视皇恩,当众悔婚,羞辱的不仅是我苏家,
更是皇家的颜面。只要王爷愿意,这便是最好的由头。一封奏折递上去,
顾家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便能坐实。”“届时,王爷出兵,是为君分忧,
是拨乱反正,何来谋逆一说?”我的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我将所有的利害关系都剖析开来,摆在了萧玦的面前。这不是一个疯女人的胡言乱语,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交易。我拿出的筹码,是顾家的罪证,是我苏家积攒多年的声望,
更是我自己。萧玦眼中的墨色更深了。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一件……趁手的兵器。“有点意思。”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起身,
玄色的王袍无风自动,一股迫人的气势瞬间笼罩全场。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你想要顾家死,本王可以帮你。”我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是,”他话锋一转,“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伸出手,
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他的动作很轻,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又能给本王什么?”我忍着下巴上传来的微痛,
一字一句道:“臣女愿为王爷做任何事,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呵。
”萧玦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一丝嘲弄。“本王麾下,最不缺的就是为本王卖命的人。
”他的手指,顺着我的下巴,缓缓滑到我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地拧断我的脖子。“本王缺的,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是一个王妃。
”“一个……能替本王堵住悠悠众口的摄政王妃。”我愣住了。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会要我做他的谋士,做他的死士,做他的棋子。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要我做他的王妃。
这……这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一个被当众羞辱的弃妇,他却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我们之间,
云泥之别。“怎么?”见我迟迟不语,萧玦的指尖微微收紧,“不愿意?”窒息感传来,
我猛地回过神。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没有半分情爱,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和利用。
我瞬间明白了。他需要一个妻子,一个身份足够、又足够“听话”的妻子,
来平息朝堂上那些催他成婚的奏折,来堵住天下人的嘴。而我,苏家嫡女,
一个刚刚被退婚、名声尽毁、对顾家恨之入骨的女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娶了我,
既能安抚朝臣,又能得到一个对付顾家的绝佳盟友,还能顺理成章地将苏家的势力收归己用。
一石三鸟。好一招算无遗策的棋。萧玦,果然名不虚传。想通了这一点,我反而镇定了下来。
“臣女……愿意。”“很好。”萧玦松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
面向早已目瞪口呆的众人,用一种宣告般的口吻说道:“即日起,
苏慕烟便是我萧玦的摄政王妃。”“婚礼,三日后举行。”说完,
他看也不看地上昏死过去的苏宏远和脸色惨白的顾宴清,径直走到我身边,朝我伸出了手。
“王妃,我们该回府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很暖,干燥而有力,
与他冰冷的气质截然相反。在他将我拉起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顾宴清撕心裂肺的吼声。
“苏慕烟!你敢!”他想冲过来,却被萧玦的亲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双目赤红,
状若疯魔。“你这个贱人!你宁愿嫁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不愿意嫁给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上是我从未有过的平静。“顾宴清,我说过,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至于魔头……”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萧玦,
然后冲着顾宴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苏慕烟,配的,就是魔头。”说完,
我不再理会他的嘶吼,跟着萧玦,在众人敬畏又复杂的注视下,
一步步走出了这个让我受尽屈辱的将军府。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仿佛获得了一场新生。一场,与魔鬼共舞的新生。第3章摄政王府的马车,
比我想象中要朴素得多。外面看是寻常的黑漆楠木,内里却别有洞天。温暖的熏香萦绕鼻尖,
柔软的锦垫让人几乎要陷进去。与萧玦共处一个狭小的空间,他身上那股凛冽的龙涎香气,
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呼吸。压迫感十足。我端坐在他对面,垂着眼帘,
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从将军府出来,他便一言不发,只是闭目养神。我摸不准他的心思,
也不敢妄动。马车行得很稳,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王爷,到了。
”萧玦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恢复了清明。“下车。”他率先起身,
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我整理了一下身上依旧穿着的嫁衣,跟着下了马车。
“摄政王府”四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府门前的石狮子威严耸立,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森然之气扑面而来。
管家带着一众下人早已在门口候着,见到我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恭迎王爷回府!
恭迎王妃!”王妃……这个称呼让我有些恍惚。几个时辰前,我还是待嫁的将军夫人,如今,
却成了摄政王妃。世事变化,当真无常。“都起来吧。”萧玦的声音淡淡的,“福伯,
带王妃去清霜院,找两个机灵的丫鬟伺候着。”“是,王爷。”一个年过半百,
精神矍铄的老管家恭敬地应道。萧玦说完,便径直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似乎没有再与我多说一句话的打算。“王爷。”我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我,眉头微蹙,似乎在奇怪我为何还有话要说。“臣女……我,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自称,“我有顾家通敌的证据。”萧玦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
重新审视着我,眼中的玩味又浓了几分。“哦?拿出来看看。”我从嫁衣宽大的袖口中,
取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母亲出自将门,她的兄长,
也就是我的舅舅,曾是顾山手下的副将。舅舅为人正直,不屑与顾山同流合污,
多年前便被顾山寻了个由头害死在战场上。这封信,是舅舅临死前托心腹送回来的绝笔信,
里面详细记录了顾山如何克扣军饷,如何与北蛮私下交易,甚至如何构陷忠良。
母亲临终前将信交给我,让我务必小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拿出来。因为顾家势大,
一旦拿出来,便是鱼死网破。而今日,就是鱼死网·破之时。萧玦接过信,拆开,
迅速地浏览了一遍。他的脸色,随着信上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冷。看完信,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放进怀里。“很好。”他看着我,第一次,眼中露出了真正的赞许,
“苏慕烟,你比本王想象的,更有用。”“有用”,这个词,让我心中五味杂陈。我低下头,
轻声道:“只要能让顾家覆灭,我愿为王爷所用。”“不必。”萧玦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收起你那套卑微的姿态。从今日起,你是摄政王妃,是我萧玦的女人。挺直你的腰杆,
整个京城,没人敢再让你受半分委屈。”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
依旧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警告和……一丝不容置喙的占有欲。我明白,他不是在乎我,
而是在乎“摄政王妃”这个身份的颜面。我的荣辱,从此与他捆绑在了一起。“是。
”我应道。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福伯走上前来,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妃,
请随老奴来。”我跟着福伯,穿过回廊,走过花园,来到了王府深处的一座院落。
院子很清雅,种满了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王妃,这便是清霜院,以后您就住在这里。
”福伯介绍道,“老奴已经挑了两个丫鬟过来,一个叫听竹,一个叫问雪,
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两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走上前来,
对我行礼。“奴婢听竹问雪,参见王妃。”“起来吧。”我点了点头。
福伯又交代了几句,便退下了。听竹和问雪引着我进了屋。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却样样精致。
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她们伺候我换下那身沉重的嫁衣,又为我准备了热水沐浴。
泡在温热的水中,我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从地狱,
爬到了另一个……更深的地狱。但至少,这里有我复仇的希望。沐浴过后,
我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发呆。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问雪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王妃,不好了。
”“怎么了?”“将军府的……顾将军,在王府门外,说要见您。”我端着茶杯的手,
顿了一下。顾宴清?他竟然还敢追到摄政王府来?他是觉得,今日的羞辱,还不够吗?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让他等着。”我慢条斯理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听竹,
为我梳妆。”听竹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拿起梳子,开始为我梳理长发。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褪去了新娘的浓妆,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这张脸,太素净了,
没有半分攻击性。“用最艳的胭脂,画最凌厉的眉。”我对着镜子,冷冷地开口。
我要让顾宴清看清楚,他抛弃的,究竟是什么。也要让这摄政王府的人看清楚,我苏慕烟,
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个时辰后。当我出现在王府大门口时,顾宴清几乎没认出我来。
镜中的我,柳眉如剑,红唇似火,一身绯色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
华贵而张扬。我不再是那个温婉贤淑的苏家嫡女,而是浴火重生的摄政王妃。
顾宴清站在王府门外,一脸的憔悴和狼狈,身上的喜服已经皱巴巴的。看到我出来,
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不顾侍卫的阻拦,冲了上来。“烟儿!烟儿你听我解释!”“今日之事,
是我不对,是我混蛋!但我对你是有感情的!”“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他言辞恳切,眼中甚至带着泪光。若是从前的我,
或许会心软。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顾将军。”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冷得像冰,“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请回吧。”“不!我不信!
”顾宴清激动地抓住我的裙摆,“你是在气我,对不对?你是在报复我!
所以你才故意投靠萧玦那个魔头!”“苏慕烟,你清醒一点!他是在利用你!他会害死你的!
”“利用?”我笑了,“顾将军,这世上,谁不是在相互利用?至少,王爷他……明码标价。
”不像你,既想要我的家世背景,又贪图庶妹的温柔解语。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贪得无厌。
“你……”顾宴清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摄政王府门口,纠缠本王的王妃?”萧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负手而立,不怒自威。他走上前来,极其自然地,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我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
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顾宴清,就像在看一只蝼蚁。“来人。”“将顾将军,
给本王……扔出去。”第4.“是!”两名身材魁梧的王府侍卫应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
一左一右架起顾宴清的胳膊。“你们放开我!放开我!”顾宴清疯狂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
扬起一片尘土。“苏慕烟!你这个无情的女人!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的叫骂声凄厉而怨毒,回荡在王府门前的长街上。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视线。萧玦揽在我腰间的手,并没有松开。他低头看我,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心里可痛快了?”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多谢王爷。”“谢就不必了。”萧玦收回手,淡淡道,“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本王的王妃,
不能任人欺辱。再有下次,直接让下人打断他的腿。”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心中一凛。这位摄政王,果然是传闻中的狠戾角色。
“是,我记住了。”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府里走。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
心中思绪万千。与虎谋皮,究竟是对是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没有回头路了。
回到清霜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听竹和问雪早已备好了晚膳。四菜一汤,很是精致。
但我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燕窝粥,便让她们撤下了。夜深人静,我躺在陌生的床上,
辗转反侧。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顾宴清的背叛,苏轻柔的伪善,
父亲的懦弱,继母的算计……还有萧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一切,都让我感到疲惫不堪。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我瞬间警醒,抓住了枕下的剪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是萧玦。他身上带着一股酒气和寒意,
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王……王爷?”我坐起身,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要做什么?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吗?虽然我们的结合是一场交易,但夫妻之实……我不敢想下去。
萧玦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床边,脱下了外袍,随手扔在屏风上。
他身上只着一件白色的中衣,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健硕的身形。他上了床。
我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他躺在我身边,床榻瞬间下陷了一块。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龙涎香,
混合着酒气,将我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他……要做什么?然而,
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躺在那里,平稳地呼吸着,仿佛真的只是来睡觉。我僵硬着身体,
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睡吧。”“明日,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硬仗?什么硬仗?我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我紧绷的神经,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或许是今天太累了,我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是我多日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第二天,我是在一阵喧闹声中醒来的。我睁开眼,
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萧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王妃,您醒了?
”听竹和问雪听到动静,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外面怎么了?这么吵?”我问道。
问雪一边为我绞着帕子,一边回道:“回王妃,是宫里来了人,
说是……太后娘娘请您和王爷入宫一趟。”太后?我心中一惊。当今太后,
是顾宴清的亲姑母。她在这个时候召我入宫,意图再明显不过了。看来,
萧玦口中的“硬仗”,就是这个。我迅速地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合乎礼仪的宫装。
听竹为我梳了一个端庄的发髻,插上几支素雅的珠钗。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苏慕烟,别怕。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苏慕烟了。你现在,是摄政王妃。
我走出清霜院,萧玦已经等在院外。他换上了一身紫色的朝服,更显得尊贵不凡。看到我,
他只是点了点头。“走吧。”我们一同坐上马车,前往皇宫。一路上,两人依旧无话。
到了宫门口,下了马车,便有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等在那里。“老奴见过摄政王殿下,
见过王妃。”“太后娘娘已在慈安宫等候多时,请二位随老奴来。”那嬷嬷的态度,
算不上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我跟在萧玦身后,目不斜视,
一步步踏上了通往慈安宫的白玉石阶。我知道,前方等待我的,将是一场鸿门宴。慈安宫内,
檀香袅袅。太后一身凤袍,端坐于主位之上,不怒自威。她的下手边,
坐着哭得双眼红肿的苏轻柔,和一脸愤恨的顾宴清。而在另一边,
竟然还坐着我的父亲苏宏远和继母柳氏。好一个三堂会审的架势。我和萧玦走进去,
对着太后行礼。“臣臣妇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金安。”太后没有叫我们起身,
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晾了我们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才缓缓开口。“摄政王,哀家听说,你娶了苏家的嫡女为妃?”她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萧玦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地回道:“是。”“啪!
”太后重重地将茶杯拍在桌子上。“你好大的胆子!”“苏慕烟与宴清的婚事,
是先帝定下的,又有当今陛下的御赐凤钗为证。你强抢臣妻,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好一顶大帽子。不问青红皂白,就先给我和萧玦定了罪。我正要开口辩解,
萧玦却先我一步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太后还要冷上三分。“太后慎言。”“本王娶苏慕烟,
是她自请和离之后的事,何来强抢一说?”“至于皇家颜面……”他抬起头,直视着太后,
眼中寒光一闪。“真正将皇家颜面踩在脚下的,恐怕是太后的好侄儿,顾宴清将军吧?
”“他当众悔婚,将御赐凤钗戴于庶女之首,这才是真正的藐视皇恩,罪该万死!
”第5章萧玦的话,字字诛心,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太后和顾宴清的脸上。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怒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放肆!”“臣只是在陈述事实。”萧玦站直了身体,丝毫不惧太后的威压,
“太后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昨日在场的宾客,看看臣所言,是否属实。
”“你……”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将怒火转向顾宴清,“宴清,你说!
究竟是怎么回事!”顾宴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悲愤。“姑母!是苏慕烟!
是她水性杨花,早与摄政王勾结在了一起!昨日在婚礼上,是她故意设计羞辱于我,
逼我与她退婚,好顺理成章地嫁入摄政王府!”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苏轻柔也立刻跟着哭诉起来:“是啊,
太后娘娘,您要为我姐姐和姐夫做主啊!姐姐她……她是被摄政王蒙蔽了!
求太后娘“娘救救她吧!”她一边说,
一边用一种“姐姐你怎么这么糊涂”的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我,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我爹苏宏远也跟着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太后娘娘,是臣教女无方,求太后娘娘开恩,
饶了小女这一次吧!”只有继母柳氏,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好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他们一家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瞬间就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和萧玦的身上。把我们塑造成了一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
太后听完他们的“哭诉”,脸色稍缓,她看向我,眼中充满了鄙夷和厌恶。“苏慕烟,
你还有何话可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有指责,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上前一步,对着太后,不卑不亢地说道:“回太后娘娘,
臣妇无话可说。”“因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顾将军说我与王爷早有勾结,可有证据?
苏轻柔说我被王爷蒙蔽,她又亲眼看见了?”“至于我的父亲……”我转头,看向苏宏远,
眼中是彻骨的失望,“您是我的亲生父亲,您亲眼看着顾宴清是如何羞辱您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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