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岁的生日礼物是一无所有二十岁生日那天,
我失去了三样东西:未婚夫、十年闺蜜,还有我一手创办的蛋糕店。
我拎着半盒自己做的草莓蛋糕站在“甜意时光”门口,
透过玻璃窗看见林薇正踮脚亲吻陈屿的侧脸。她手里拿着的那串钥匙,
是我上周才交给陈屿保管的——因为我忙着准备新品试吃会,没空盯着装修。
钥匙串上那只褪色的草莓挂件,还是林薇高中时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推开店门,
门铃叮当作响。陈屿迅速退后半步,耳根通红。林薇倒是不慌不忙,转过身来时,
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次的无辜表情。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新装的实木柜台,
那动作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所有物。“苏苏,你来得正好。”林薇的声音甜得发腻,
“我和陈屿正商量怎么跟你开口呢。”我放下蛋糕盒,草莓奶油有点化了,
顺着纸盒边缘淌下来,像一道粉红色的伤口。陈屿不敢看我的眼睛,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球鞋是去年他生日时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限量款,他说过会珍惜。
“这家店的地段和装修都很好,”林薇继续说,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陈屿爸爸同意投资了,但条件是——由我来当主理人。毕竟我在烘焙学校进修过,
而你是野路子出身嘛。”我盯着她涂着精致唇釉的嘴一张一合,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我们的婚约呢?”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陈屿抬起头,眼神躲闪。
“苏苏,我爸说……林薇更适合我们家。她家在S市有三套房,而你……”后面的话他没说,
也不需要说。我父母早逝,跟着奶奶长大,大学学费都是自己打工挣的。
这些陈屿以前说他不在乎,说他爱的是我这个人。现在看来,人也是会变的。
林薇绕到柜台后,拿起我刚设计好的新品菜单,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这种廉价风格得改改。
苏苏,你明天不用来了,这个月工资我会结清。至于你和陈屿的订婚戒指……”她微笑,
“我替你保管吧,反正你也用不上了。”我的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戒指上周送去清洗,
现在想来,恐怕永远拿不回来了。我端起那盒化掉的草莓蛋糕,走到门口,
转身看向这对璧人。“林薇,”我说,“你还记得高一那年,你爸破产,你三天没吃饭,
躲在操场哭的事吗?”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偷了奶奶攒的买药钱,
给你买了一个礼拜的饭。”我把蛋糕轻轻放在门边的装饰桌上,“这店你们拿去吧。但记住,
偷来的东西,吃着硌牙。”走出店门时,S市七月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显示账户余额:327.64元。下一笔房租,五天后到期。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开始翻通讯录。拉到最底下,
找到一个备注为“老狐狸”的号码——我奶奶的旧识,开过三十年点心铺子的唐师傅,
去年想收我为徒,被我以“要专心经营自己的店”为由拒绝了。电话接通时,我声音很稳。
“唐师傅,您去年说的那个地下室铺面,还租吗?
”第二章 四平米的地下室唐师傅的地下室铺面在旧城区的巷子深处,四平米,月租八百,
押一付三。我第一次走进去时,被霉味呛得咳嗽。墙壁斑驳,角落堆着不知何年的杂物,
唯一的光源是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开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只能照进来一束可怜的光。
“丫头,想清楚了?”唐师傅蹲在门口抽烟,烟头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这地方可不好做生意。”我从背包里掏出最后的三百多块钱,
又摘下手腕上唯一值点钱的手表——那是奶奶留给我的遗物。“这些当押金,
剩下的一周内补上。我需要一个起点。”唐师傅盯着那块老式女表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表收好,钱我先拿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您说。”“要是撑不下去了,别硬撑,
来找我学手艺。你奶奶当年帮过我,这情我得还。”我鼻子一酸,硬生生憋回去。
“谢谢唐师傅,但我想先试试。”清理地下室花了我两天时间。没有钱请人,我就自己动手。
铲掉墙皮,刷上最便宜的白色涂料,去旧货市场淘了个二手冰柜和一个小烤箱。
剩下的钱买了面粉、鸡蛋、奶油等最基础的原料。第三天清晨五点,我站在四平米的店铺里,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货架,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去的“甜意时光”主打网红风格:彩虹蛋糕、爆浆珍珠、烟雾缭绕的干冰甜品。
那些都是林薇的主意,她说现在年轻人就吃这套。
而我真正擅长的是老式点心:核桃酥、枣泥糕、老奶油蛋糕,都是奶奶教我的手艺。
林薇曾嗤之以鼻:“土死了,卖不上价。”但现在,我一无所有,只剩这些“土”手艺。
我系上围裙,开始揉面。第一炉核桃酥因为烤箱温度不稳,烤焦了边缘。
第二炉老奶油蛋糕的裱花歪歪扭扭。第三炉……直到下午三点,
我才勉强做出几样能看的产品。我用捡来的木板做了个简陋招牌,用粉笔写上:“老式点心,
今日限量。”然后我搬了把凳子坐在透气窗下,等着。第一个客人是下午五点来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步履蹒跚地走下台阶,眯着眼看招牌。“姑娘,有枣泥糕吗?
”“有,刚出炉的。”我连忙起身,因为蹲太久腿麻了,差点摔倒。老太太笑了,
露出稀疏的牙齿。“别急,我腿脚也不好,咱俩扯平了。”她买了两块枣泥糕,
当场就尝了一口,然后愣住了。“这味道……”她喃喃道,“像我小时候我娘做的。
”那天我只卖出了那两块枣泥糕,收入十块钱。但老太太临走时说:“明天我还来,
给我老伴儿也尝尝。”关店时天已黑透,我坐在台阶上啃着卖剩下的核桃酥,突然就哭了。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那个老太太的眼神——那种吃到熟悉味道时,
瞬间柔软下来的眼神。也许林薇说得不对。也许有些“土”东西,恰恰是因为扎在土里,
才更不容易被风吹走。第三章 地下的微光一周后,我勉强凑齐了第一个月剩下的租金。
唐师傅接过钱时,往我手里塞了俩热包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你奶奶看见得心疼。
”地下室点心铺的生意有了一点点起色。最初是那个老太太天天来,
后来她带来了几个老邻居,再后来,附近上班的年轻人也开始好奇地钻下楼梯。“老板,
你这儿有没有网红甜品啊?”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孩问我,“就是拍照好看的那种。
”我指了指柜台上朴实无华的点心。“只有这些。但用料实在,不好吃不要钱。
”女孩犹豫了一下,买了块老奶油蛋糕。第二天她又来了,还带了两个同事。“姐,
你这奶油怎么和我小时候吃的一个味儿?现在外面都是植物奶油,腻死了。”我没告诉她,
我用的是最贵的动物奶油,每天现打,成本是植物奶油的三倍。我也没告诉她,
我每天只睡四小时,凌晨三点就开始备料,因为冰柜太小,一次做不了太多,得分批。
但我开始记住熟客的喜好:王奶奶不爱太甜,李爷爷牙口不好要做得软些,
上班族小刘喜欢多加点核桃。第三周,一个中年男人在店里转悠了很久,每样点心都买了点。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直接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是‘老街味道’美食专栏的编辑,”他说,
“能聊聊你的店吗?”我愣了一下。“我这店……有什么好聊的?
”“现在满大街都是网红店,搞各种噱头,但真正用心做传统味道的越来越少了。
”他拿起一块核桃酥,“你这酥,分层清晰,核桃香浓,是下了功夫的。我想写写你的故事。
”我本能地想拒绝。
曝光意味着可能被林薇和陈屿看见——虽然他们大概率不会关注这种小专栏。
但唐师傅说得对,我需要机会。采访那天,编辑问我为什么坚持做老式点心。我想了很久。
“大概是因为,有些味道不应该消失吧。我奶奶说,食物是有记忆的,
一口老味道能让人回到某个温暖的时刻。”文章发表后,
我的小地下室迎来了第一波客流高峰。狭窄的楼梯排起了队,四平米的铺面挤得转不开身。
我不得不实行限号,每天只接待前三十位客人。林薇就是这时候出现的。那天下午,
我正忙着打包,一抬头就看见她站在楼梯口,穿着当季新款连衣裙,
与这潮湿阴暗的地下室格格不入。她没下来,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复杂。“苏苏,
你真在这儿。”她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我听说旧城区有个很火的地下点心铺,
没想到是你。”我没接话,继续给客人装枣泥糕。“何必这么辛苦呢?”林薇走下一级台阶,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陈屿说可以给你一笔补偿金,
够你在小城市付个首付了。你没必要这样……作践自己。”我系好包装袋的蝴蝶结,
抬起头直视她。“林薇,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在哪里吗?”她挑眉。“你总觉得,
人活着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什么。穿名牌、开好车、嫁有钱人,都是证明。
”我把点心递给客人,接过皱巴巴的纸币,“而我觉得,人活着首先得对自己诚实。
我现在做的每一块点心,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夜里睡得着觉。”林薇的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恢复那种精致的假笑。“随你怎么说。不过提醒你一句,
‘甜意时光’下个月要开分店了,就在这条街对面。到时候,你这小地下室还能撑多久?
”她转身离开,香水味在霉味中久久不散。那天收摊后,我坐在台阶上,
看着对面街角正在装修的店面。巨大的“甜意时光”招牌已经挂上,
霓虹灯管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唐师傅不知何时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递给我一瓶冰镇汽水。
“怕了?”他问。我灌了一大口汽水,气泡辣得喉咙发紧。“怕。但我更怕认输。
”“那就对了。”唐师傅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知道为什么老式点心能传下来吗?
不是因为多好吃,而是因为做点心的人,骨头硬。
”第四章 对面的战争“甜意时光”分店开业那天,
搞了盛大的促销活动:买一送一、拍照打卡送饮品、还请了小网红直播。相比之下,
我的地下室点心铺冷清得像座孤岛。一上午只来了三个熟客,都是老街坊。“苏苏,
对面那家店是你以前开的吧?”王奶奶小心地问,“我看名字一样。”“现在不是了。
”我笑着说,递给她特意少放了糖的枣泥糕。“那姑娘我见过,来找过你好几次。
”王奶奶压低声音,“一看就不是踏实人。你别灰心,咱们老街坊就认你的手艺。
”我道了谢,心里却清楚:情怀撑不起生意。如果客流持续下滑,别说扩大经营,
连这四平米的租金都会成问题。中午时分,我关了店门,绕到对面街角。
新开的“甜意时光”客流量很大,排队的人几乎堵住了人行道。透过落地窗,
我看见林薇正笑着和客人合影,陈屿站在收银台后,偶尔抬头,眼神空洞。
店里的装修风格完全复制了总店:ins风、大理石桌面、绿植墙。
甜品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网红款,颜色艳丽,造型夸张。我排了半小时队,
买了一份他们的招牌彩虹千层。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尝了一口,奶油腻得发慌,
色素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吃到第三口,我放下了叉子。不是手艺问题——实际上,
蛋糕胚做得不错,层次也均匀。问题在于,为了控制成本和延长保质期,
他们用了大量的添加剂和植物奶油。这种产品适合拍照,但不适合反复吃。
一个计划慢慢在我脑中成形。我回到地下室,翻出奶奶留下的那本老食谱。纸张已经泛黄,
上面用铅笔记录着各种点心的做法,旁边还有奶奶娟秀的小字备注:“糖减三分,
李嫂不喜甜”、“多加核桃,孙伯补脑”。这些调整,都是基于对街坊邻居的了解。
我打开手机,建立了一个“老街点心铺”的微信群,把熟客都拉进来。没有花哨的宣传,
只是简单发了一条消息:“为感谢大家支持,
本周推出‘记忆中的味道’定制活动:您可以描述一种小时候吃过但现在已经找不到的点心,
我尝试复原。成功还原的前十位客人,终身享受八折优惠。”消息发出后,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王奶奶第一个回复:“我娘家是南方的,
小时候吃过一种桂花松糕,有淡淡酒香,后来再没找到那个味儿。
”接着是李爷爷:“抗战时候逃难,路过一户人家给了块豆面窝头,特别香,一辈子忘不了。
”小刘:“我妈以前会做一种芝麻脆饼,薄薄的,撒盐粒,
可惜她去世后我再没吃过……”需求一条条涌来,有些描述模糊,有些食材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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