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二十五日，三千铁骑出城即跪城墙苍离推荐完结小说_热门小说在线阅读围城第二十五日，三千铁骑出城即跪(城墙苍离)

《围城第二十五日，三千铁骑出城即跪》第一章《赴死》围城第二十五日。城外，

站着七日不动的‘东西’。前锋营三千铁骑出城冲锋。距敌八十步，他们集体跪了下去。

……天亮前的黑风城，一座被帝国遗忘的坟。凄凉的风，穿过摇曳的火把，穿过漆黑的城墙，

穿过那些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信什么的眼睛。陈六子趴在垛口后，

手心里的汗把矛杆浸湿了一片。他盯着还残留着昏暗的城外。从城墙根到清水河岸，

三里旷野。全是人。不，不是人。它们站着。只是静静的站着。从七天前那个黄昏开始，

它们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陈六子数过三遍，没数到头。它们密密麻麻，

在天际边形成一条灰白色的‘线’。将黑风城围的密不透风。最前面那一排，

离城门只有两百步。他能看清它们的脸。和活人一模一样。没有溃烂，没有狰狞。

有的甚至还穿着帝国军的皮甲，甲片在晨雾里泛着暗哑的光。

只是眼睛……陈六子不敢看它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饿，

没有他从小听书时想象过的、怪物该有的任何东西。那是空的。不是死人的浑浊。是井。

很深很深的井，你盯着看，会觉得自己要掉进去。那种眼睛里面没有‘神’。风从北岸来。

那数不尽的脸纹丝不动。无数双空洞的眼，齐刷刷望着黑风城。像在等。陈六子摇了摇头，

用力吞咽一口唾沫。他已经七天没睡整觉了。每次闭上眼，就梦见自己走下城墙，

走进那条灰白的‘线’。不是被拖进去的。是走进去的。而且梦里他不害怕。

这才是最让他害怕的事。---围城第二十五日。黑风城上堆积着铅灰色的云。

苍离在辎重营喂马。老马已经饿得皮包骨，昨天开始啃木桩。他把最后一把草料捧到它嘴边，

马舌头卷过去时蹭到他掌心，粗糙，温热，像一声说不出的谢谢。呜～～！远处传来号角。

不是警钟，不是敌袭——是集结令。苍离抬起头。马蹄声震耳欲聋，从东门方向传来，

大地在颤抖。他将手在老马脖子上按了按，转身走向城墙。他是一个马夫。他没资格参战。

但他可以去搬擂木。---东门瓮城。三千铁甲正在列阵。没有战鼓，没有誓师。

只有铁甲碰撞的清脆哀鸣，和偶尔一两声战马的响鼻。王二楞蹲在队伍边缘。

他面前是他的马——一匹四岁口的枣红骟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他梳了很久。

从掌心梳到指尖，那撮乱翘的鬃毛像绝望中的倔强，压下去、又翘起来、再压下去。“二楞，

走了。”他没抬头。“不急。”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烧过的木炭，把衬甲掀起来，

在里面的白布上写字。旁边人凑过来：“啥？遗书？”他没说话。完事后，他把木炭塞回去，

把衬甲抚平。那行字被盖住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写的是什么：“周家丫头，别等了。

”---老周蹲在另一侧。他是前锋营里年纪最大的，四十三了，胡子已经白了一半。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还活着。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他正拧开腰间的小铁壶。不是酒。

壶里装的是浊河水，三年前打的。那年他妻子病故，葬在老家槐树下。他出发南征前，

去坟前坐了一夜。临走时在槐树下的水洼里灌了这一壶。三年了。但他舍不得扔。

他抿了一口。水是涩的，带着铁锈味——也可能是壶锈了。他拧上盖子，把铁壶放回怀里。

旁边的年轻人瞥见：“周叔，你那壶里到底装的啥？”老周头都没抬。“命。

”---缝甲兵蹲在最角落。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大家叫他“老陈家的”——他是老陈的儿子。老陈半个月前在太平城渡口没了。不是战死的。

是走进那间屋子，把自己烧成了几颗淡青色的结晶。听说他走之前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那匹老马的缰绳解下来，叠好，放在马槽边上。此刻老陈家的正在缝甲带。

甲带断了半截，没有备用的，他拆了自己半截袖口，把麻线一根一根续上去。针脚很密。

很慢。手指被扎破了，血浸在麻线上。他没擦。他只是把针脚又紧了紧。---号角再响。

右丞相策马于阵前。他没有喊那些“帝国荣光”“死战不退”的套话。他只是说：“往前冲。

”“冲到他们面前。”“看清楚。”“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三千人沉默。

没有激昂的回应，没有肺腑的誓言。但握矛的手，青筋暴起。王二楞翻身上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甲——那行字被盖在甲片下面，刻在心里。

老周把怀里的铁壶往深处摁了摁。老陈家的在队伍最后，扯了扯甲带，确定缝死了。

他抬起头，望向城北。那里埋着他爹的老马。城门缓缓打开。晨光劈进来，像一柄斧。

三千骑有序出城。马蹄踏过护城河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咚”。

王二楞策马跑在队伍中段。风吹开他的碎发，灌进领口，凉。他没有回头。

但跑到护城河尽头时，他忽然勒了一下马。然后他转过头。望向城墙。城墙很高，

垛口密得像梳齿。他知道，她不在那里。他知道，周家丫头住在城南。城南很远。

她不会来的。但他还是望了一眼。因为她在城里。然后他转回去，伏低身子，握紧长矛。

马蹄声没入大地。烟尘在他身后高高扬起，像一对即将翱翔的翅膀。城墙上。

苍离正在搬运擂木。他看见了那个回头。隔着两百步，那人的脸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但他记住了那个动作——把什么留在了身后。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搬他的木头。

他不知道那是王二楞。他也不知道王二楞衬甲里写的是什么。他只是忽然想起兑泽。

想起她塞进他手心里的那块卵石。他摸了摸胸口。石头还在。纹路又淡了一些。

他把手放下来。继续搬。---太阳出来了。城外三千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三千根即将被风吹断的线。死寂的海在等他们。第二章《臣服》马蹄如雷。

三千骑从黑风城的东门冲出，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漫过护城河，漫过那片被踩烂的荒草地。

烟尘在马蹄后高高扬起，遮住了半个天空。城墙上挤满了人。

士兵、民夫、难民——所有人都在看。苍离被挤在垛口边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得这么认真。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扶着垛口的手，

抖的厉害。心中的什么东西好像要丢了。

——一百八十步…一百七十步…一百五十步…前锋营的锋线还在加速。马蹄翻腾，骑手俯身，

长矛直指前方。标准的冲锋姿态。老周伏得最低。他的铁壶在怀里硌着胸口，一下一下。

三年了，他第一次觉得那重量有点压得慌。不是因为沉。是另一回事。他说不清。

他也没时间说。——一百二十步…王二楞的马跑在最前面。风灌进他的领口，

把衬甲吹得鼓起来。那行字还‘刻’在白布上。他忽然想再看一眼。

不是看字——他早就背下来了。是看……他说不清想看见什么。他伏低身子。继续冲。

——一百步…冲锋毫无征兆的变慢。不是速度。是节奏。最前排的骑兵，

原本俯身贴在马颈上，此刻却缓缓直起腰。不是中箭。不是马失前蹄。他们只是……抬起头。

看着前方。八十步外，沉睡者的阵列纹丝不动。它们依然站着。甚至连头都没有转动。

但那些骑手们，像被什么定住了。王二楞直起腰。他的矛尖从平指前方，慢慢垂下来。

垂向地面。划起一道烟尘。——城墙上。苍离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冲啊——怎么不冲了——”有人在喊。“再往前啊——就差八十步——”没有人回答他。

那三千骑，在距离沉睡者不到一百步的地方。全部停住了。战马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不安的原地转圈。但骑手们像雕塑。一动不动。——八十步…有人松开了缰绳。绳索落地，

发出沉闷的“哗啦”声。战马还在原地踏步。骑手已经不再驾驭它。他坐直了。像在听什么。

老周的右手从缰绳上滑下来。他没有松手——是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开。

他只是忽然觉得，握着也没有用。怀里的铁壶硌着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抬起头。望着前方八十步外那些静立的身影。那些身影不是在看他。它们在等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老周没有害怕。他只是觉得：“啊，原来是这样。

”——王二楞的马还在刨蹄子。但他已经不再催它。他的矛掉进了土里。不是插——是放。

矛杆斜斜地杵在地上，矛尖垂着，像一株被晒蔫的麦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早上还在梳马鬃。此刻什么也没握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开。

他只是觉得：“好像不需要了。”——城墙上。刘婆挤到了最前面。她是辎重营烧水的，

她本不该来城头。她只是听说今天要‘出击’。她只是想来看一眼。此刻她死死盯着城外。

盯着最前面那匹马。马上那个人，伏得很低。她看不清脸。

但她认得那匹马——四岁口的枣红骟马，鬃毛总是往左边翘。二楞说那是睡姿不好压的。

刘婆张着嘴。她没喊出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像多年的老痰。她想喊：二楞，

你在瞅啥呢？回来！但她喊不出来。因为她看见——二楞下马了。——他的动作很慢。

左脚先离镫，右脚跨过马背，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像走累了的人，终于找到地方歇一歇。

他把长矛插进土里。矛杆立得很直。他摘下头盔。扔在地上。他面朝沉睡者的方向。

跪了下去。不是战败者缴械的姿态。是朝圣者抵达终点时，终于可以放下来的负担。

他的膝盖落在干裂的黄土地上。脊背挺直。脸朝着前方。嘴唇动了动。

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但城墙上，刘婆忽然捂住嘴。她看见了。隔着八十步，隔着烟尘，

隔着三千骑静立的身影——她看见儿子的嘴唇。他在说：“娘，我到了。”“您回吧。

”——然后他抬起右手。不是投降。是挥了一下。像小时候每天早晨背着柴刀出门，

回头冲院子里喊的那一声：“娘，我走了啊！”这次他说的是：“娘，我到了。

”刘婆的腿软了。她靠着垛口往下滑。旁边有人伸手拉她，她没感觉。她的眼睛还盯着城外。

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小的影子。她看见沉睡者的‘人群’——动了。——八十步外。

那些围城七日、纹丝不动的灰白身影。最前排的几个。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上。

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手里。又像在说：起来吧，不用跪着走过来。那个姿势持续了很久。

久到城墙上没有人呼吸。久到苍离把垛口的砖棱捏出了裂痕。王二楞没有站起来。

但他也没有再往前跪。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走了太久夜路的人。终于看见门口亮着灯。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老周下了马。他把长矛插进土里。他把铁壶从怀里摸出来。

低头看了看。壶盖拧得很紧。他把铁壶放在地上。放在矛杆旁边。然后他跪下去。

膝头落在黄土上。脸朝着前方。嘴唇动了动。没人听见他说什么。那壶浊河水，三年了，

他一口一口抿。舍不得喝完。此刻它立在那里，壶身映着早上的日光。闪烁的。

——老陈家的下马时，甲带断了。他缝的那半截麻线，撑不住这一路颠簸。但他没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