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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生活《雨林鹤驼改吃荤,探险队成盘中餐》,由网络作家“展颜消宿怨11”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莉亚林深,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小说《雨林鹤驼改吃荤,探险队成盘中餐》的主角是林深,莉亚,鹤驼,这是一本男生生活,惊悚小说,由才华横溢的“展颜消宿怨11”创作,故事情节生动有趣。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6038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3 01:26:4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雨林鹤驼改吃荤,探险队成盘中餐
第一章向导死的地方,离帐篷只有二十三米。林深蹲在树冠投下的阴影里,
盯着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血是从高处滴落的,溅开的角度很怪,
像是有人被拎着脚踝倒吊起来,一刀剖开胸腔。雨林静得像在等待什么。“队长。
”身后传来小陈压低的声音,带点发抖的气音。林深没回头,
他知道摄影师看见了什么——树上那具尸体被摆成了坐姿,屁股卡在枝杈间,
两条腿耷拉下来,登山鞋少了一只。更上面,棕红色的羽毛在绿叶里晃了一下。不是羽毛。
是向导的头。那只鸟把人的颅骨整个塞进了自己的喉囊。“别吐。”林深站起来,
挡住小陈的镜头,“放下相机,现在。”小陈没动。取景框里的画面自动存入记忆卡,
也在他视网膜上烙了个洞:向导姓周,昆士兰本地人,前天晚上还蹲在篝火边烤袋鼠肉,
抱怨这帮中国人连防水火柴都不会用。现在他只剩一张脸皮,倒扣在鹤驼天蓝色的脖子上,
眼皮耷拉着,像颗用过的邮票。“它是怎么……”“我不知道。”林深打断他。
二十三年野外生存经验,南北极都去过,非洲草原睡过鬣狗窝,
从没哪一刻让他觉得自己如此无知。鹤驼是濒危物种,性害羞,食素,以雨林底层落果为生。
官方记录里杀人鸟的攻击史一共两百多起,致死案例只有一桩,一九二六年,昆士兰,
一个十六岁男孩被踢断颈动脉。从来没有过这种。从来没有。他把小陈的相机背带拽下来,
强迫那双失焦的眼睛看向自己:“汤姆他们呢?”“还在……还在扎营点。
莉亚在整理周哥的东西,克里斯在修卫星电话。”“修好了吗?”小陈摇头。林深没再说话。
他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板状根和蔓生蕨,看见那具尸体依然稳稳坐在七米高的枝杈间,
像某种原始部落的悬棺葬。周向导的头在鹤驼的喉囊里轻轻晃着,每一次风吹过,
眼皮就微微掀开一线。林深移开视线。他忽然想起来:周向导死前那晚,
说自己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事情是从第四天开始不对劲的。再往前数三天,
探险队刚刚进入戴恩树雨林核心区。这地方是昆士兰湿热带最古老的处女林,
两亿七千万年没被冰河期洗过牌,林冠层高到GPS都漂移,脚下腐叶土能陷到小腿肚子。
他们一共七个人:队长林深,野生动物纪录片导演;摄影师小陈,三十五岁,
拍过十二部自然类纪录片;女生物学家莉亚·陈,英籍华裔,剑桥鸟类学博士,
来澳洲做鹤驼野外调查;赞助人汤姆·威尔逊,四十五岁,墨尔本矿业富二代,
金主爸爸兼全程跟拍噱头;实习生克里斯,二十一岁,悉尼大学辍学生,
背帐篷那类干杂活的;再加上周向导和后勤老何。七天口粮,五顶帐篷,三台卫星电话,
一架水监听器,四部红外触发相机。目标是拍到鹤驼求偶行为的高清影像。
三天里小陈架了十二个机位,莉亚循着粪便找到了三处觅食点,
红外相机拍到两只成年鹤驼带着四只幼雏从镜头前走过,半点异常都没有。
汤姆甚至开始抱怨无聊,说这钱花得还不如去大堡礁拍小丑鱼。林深当时没接话。
他记得第三天黄昏,太阳正从扇棕榈巨大的叶片间漏下来,把整条溪水染成铜红色。
周向导蹲在水边洗刀,忽然停住,歪着头往丛林深处听。“林队。”周向导说,“你听见没?
”林深把水壶拧紧:“听见什么?”周向导没回答。他的耳朵还在朝某个方向侧着,
左眼眯起,右眼放空,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发条的蜡像。过了很久,他把刀收回皮鞘,
站起身。“没事。”他说,嗓音有点哑,“可能听岔了。”那天晚上扎营,
周向导破例没喝威士忌。他坐在帐篷口一直往黑漆漆的林子里看,
手指头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喉结,摸了一遍又一遍。临睡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林队,
你们国内有没有那种传说……说老林子里的东西,会学人话?”林深正在检查明天的路线图,
头也没抬:“鸟都会学舌。鹦鹉、八哥、琴鸟。”“不是学舌。”周向导顿了顿,
“是叫人名字。”林深抬起眼。帐篷外最后一丝篝火熄了,黑暗里看不见周向导的表情。
只听见他慢慢躺下去,防潮垫发出吱呀的声响。“算了。”他闷闷地说,“雨林待久了,
耳朵出鬼。”那是林深最后一次听见周向导说话。次日清晨六点,
老何煮麦片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睡袋是空的,登山鞋少了一只,帐篷拉链只拉开一半,
像是匆忙钻出去忘了拽回去。林深蹲在帐篷边看了三秒钟。拉链卡口朝外。
有人从里面掀开帘子,但没顾上关门。他顺着脚印往林子深处走。周向导穿了那只左脚鞋,
右脚踩在落叶上,印子压得很深,不像走,更像跑。二十三米。
脚印停在一棵四抱粗的红铁木下。树干上有三道新鲜划痕,间距很宽,
从离地半米一路向上斜拉,末端消失在最低那根枝杈上。树皮被利刃切开似的,
翻出淡黄色的木髓,淌下来的树脂还是黏的。林深抬头。枝叶太密,早晨的光照不进去,
只看见一截垂下来的裤腿。他没喊人。一个人转回去,把所有队员叫醒,
让他们待在原地别动。小陈不听,跟着他折返回来,看见了那具被塞进鹤驼喉囊的人头。
现在小陈正在吐。他跪在树根边,胆汁都快呕干净了,相机带子勒进脖子,勒出一道紫印。
林深没拦他。有些人见过尸体就会这样,大脑需要呕吐来宣告理性系统的崩溃。
他自己只是站着。站着,仰头,看着七米高处那只巨大的鸟,
和它脖子上挂着的、周向导的脸。鹤驼也在看他。它没有动。三根趾的巨足牢牢攫住枝干,
颈羽收束,喉囊垂坠,那颗人类的头颅在它胸前轻轻晃荡。它的喙是黑的,
喙基隆起一块锋利的角质盔,颜色已经由青转赤,像熟过头的浆果。
官方数据说鹤驼站立时身高一点五米,体重不超过六十公斤。林深现在目测这只,
三米只多不少。他对鸟类的体型比例没有概念了。他只知道那只鹤驼站在那儿,
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蓝脖子上挂着死人,姿态安稳,像某幅文艺复兴时期的寓意画。
小陈终于吐完了,撑着膝盖喘气。“它……它为什么不动?”林深没回答。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周向导死的时候是夜里,那会儿鹤驼应该蹲在树上睡觉。
是谁把它叫醒的?莉亚·陈拨开蕨叶走过来时,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卫星照片。
她没往树上看。三十一岁的剑桥博士,在苏门答腊被犀鸟啄破过颧骨,
婆罗洲丛林待过四百天,早就学会用最快速度屏蔽视觉冲击。她的视线钉在林深脸上,
声线压得平稳:“老何清点物资了。三台卫星电话,两台被咬碎外壳,一台浸过水。
”“浸水的那台能用吗?”“克里斯在烘干。但外壳坏了,没法对外拨号,只能当收音机。
”林深点点头,没问谁咬的。雨林里能咬碎卫星电话金属外壳的生物,一只手数得过来。
湾鳄,咸水鳄成体咬合力三千磅,但不会爬树。澳洲野犬,牙齿没那么硬。蟒蛇,
勒死人不靠咬。剩下那只正在头顶挂着人脑袋。莉亚把卫星照片展开。
那是三天前“陆地卫星九号”过顶时拍摄的假彩色影像,红外波段标出植被健康度,
深红是原始林,淡粉是次生林,墨绿是沼泽。“你看这儿。”她指甲点在坐标网格交汇处,
“营地西北方向,距我们大约一点三公里。”林深俯下身。
那片区域在照片上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像一块污渍渗进深红丝绒。
灰白边缘呈放射状向外延伸,仿佛皮肤下的坏疽。“这是什么?”“我不敢确定。
”莉亚停顿了一下,“但周向导生前给我看过一张旧航拍图。五年前,
这个位置做过卫星定位标记。”汤姆·威尔逊这时候拨开人围过来。他脸色很差,
那身定制猎装皱得像菜干,看见照片时瞳孔明显收缩。林深没放过这个瞬间。“汤姆,
你五年前来过这儿?”汤姆没说话。他盯着那张照片,下颌肌肉绷紧又松开,喉结上下滚动。
莉亚替他回答了:“他注册过一家矿业勘探公司。2019年6月,
在这儿申请了为期十二个月的铀矿探采许可。”雨林静得像坟墓。
远处那只鹤驼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咕噜噜,像滚动的石子。小陈条件反射地举起相机,
被林深一把按下。汤姆的声音终于挤出来,又干又涩:“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勘探队取过十二管岩芯样本,辐射值正常,根本没有商业开采价值。三个月后许可就注销了,
我连矿坑都回填了。”“用什么回填的?”“表土。”汤姆咽了口唾沫,
“我们剥离的表土全堆在那儿,走之前推回去压实了。我发誓,
没有留下任何……”他没说完。因为头顶传来一阵翅膀扑打声。那只鹤驼动了。
它没有飞——鹤驼早忘了怎么飞——只是从高处往低处跳,一层一层,像走台阶。
每落一根枝杈,它的脚趾就深深地扣进树皮,留下三道平行的刻痕。三趾。
每一趾都带着十二厘米长的匕首状爪。林深把小陈往后推,自己也退了两步,
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求生刀。那刀对付过北极熊,刀刃十八公分,钛合金涂层。
他不知道自己敢不敢朝这东西挥刀。鹤驼下到最低那根横枝,离地面只剩两米。
林深第一次看清它的眼睛——虹膜不是官方资料写的金色,而是浊黄色,
瞳孔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像一滴墨水滴进脏水。它歪着头看他们。那个动作太过人性化。
不是动物警觉时的侧耳倾听,而是人类审视标本时的审视——居高临下,若有所思。
它的喉囊里,周向导的头颅随着动作轻轻摆了一下。然后它转身走了。不是逃。是走。
三根趾稳稳踏进蕨丛,每一步都像量过尺寸,不急不徐,肩胛骨微微耸起,羽冠划过蕨叶,
留下一道细细的水雾。三秒钟后,灰绿色的雨林将它完全吞没。没人追。
小陈的相机终于滑落到胸前。他的手指还在发抖,快门根本没按下去。莉亚开口,
嗓音出乎意料地冷静:“鹤驼是现存最接近恐龙的大型鸟类。喙骨密度是鸵鸟的两倍,
趾爪能踢穿钢板,冲锋速度五十公里每小时,跳跃高度一点八米。”她顿了顿。
“官方记录它们从不用喙攻击人,只会用爪向前踢。因为喙太脆弱,撞击硬物会碎裂。
”林深低头看那棵红铁木。树干上三道划痕,从下往上斜拉,切进木质部。树皮翻开如书本,
木髓边缘整齐,没有崩裂。这不是用爪子踢的。这是用喙啄的,一下,又一下,
像手术刀划过皮肤。克里斯总算把卫星电话烘干了。二十一岁的小伙子手指灵巧,
拆开后盖用酒精棉擦过主板,又拿打火机烤了烤排线,居然真把收音功能弄响了。
滋滋啦啦的白噪音从喇叭里流出来,像雨林地底冒出的呼吸。“能拨号吗?”林深问。
克里斯摇头:“发射模块烧了。只能收,不能发。”“收什么?”“不知道。任何信号,
任何频段,撞上哪个是哪个。”他把音量调到最大,那台Garmin卫星电话躺在石头上,
屏幕亮着幽蓝的光,偶尔跳出几行乱码。林深让所有人撤回营地。说是营地,
其实只剩三顶帐篷——周向导那顶被老何收起来了,连人带睡袋,叠好放进物资箱。
没人敢问为什么收,收来给谁睡。雨林的白昼只有十一个小时,再过两个钟头,
暮色就会像黑纱从树冠垂下。莉亚坐在帐篷口整理周向导的遗物。一条皮带,半包万宝路,
打火机,瑞士军刀,还有本防水笔记本,边角卷起,封皮浸过汗渍。她翻开最后一页。
周向导的字迹很潦草,澳洲土著的混血英语,有些单词拼写都不全。莉亚一行行看下去,
手指忽然停了。“林队。”林深接过本子。那一页只有两行字:2024.11.3 傍晚,
溪边听见有人叫我的姓。澳洲腔。2024.11.4 凌晨3:17,帐篷外,
它在叫我的名字。周。一个音节,很准。下面划了一道横线,墨迹被水洇过。它们学会了。
笔记本从林深手里滑落,掉在落叶上。
他忽然想起周向导临睡前那个问题——“老林子里的东西,会不会学人话?
”他不是在问雨林传说。他在求证。暮色降临时,雨林开始换班。昼行鸟收声,夜行蛙聒噪,
某处树洞里飞狐猴睁开湿漉漉的眼睛。营地只剩一盏头灯,光柱扫过帐篷布,
拉出长长的鬼影。林深没睡。他靠着一棵斜生的棕榈,求生刀搁在手边,
刀锋映着头灯边缘的冷光。莉亚也没睡。她盘腿坐在帐篷口,面前摊着周向导的笔记本,
用红笔一圈圈画那两行日期。“他听见两次。”莉亚说,“间隔不到十二小时。
”“第一次是认错。第二次是确认。”“确认什么?”林深没回答。
雨林里无数声音层层叠叠,蛙鸣像锯木头,虫鸣像电流,远处有水声,
近处有风穿过板状根的气孔。然后,声音变了。不是蛙,不是虫,
不是任何林深认识的雨林住民。那是一声呼唤。“林——”尾音拖得很长,
带着澳洲北部特有的懒散腔调,卷舌音含糊,像是隔了半条街喊人喝酒。
林深脊背蹿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没有动。头灯还亮着,他故意让光柱打在自己脸上,
好让黑暗里的什么东西看清他的表情——他没有害怕。第二声传来。更近了。
“林——队——”这回是两个音节。字正腔圆,嗓音粗粝,
像周向导生前蹲在篝火边抱怨火柴不好用。莉亚的手慢慢伸向她那根绑着砍刀的铝制登山杖。
老何在帐篷里翻身,小陈从睡袋里坐起来,克里斯年轻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一团白。第三声。
就在帐篷外三米,那片被鹤脚踏平的蕨丛里。“林深。”是他的名字。去掉姓氏,去掉职务,
去掉所有客套。有人叫他名字。澳洲腔,中音,喉咙里带点烟酒浸透的沙哑。周向导的声音。
林深握紧刀柄站起身,头灯光柱切开黑暗,扫过蕨叶,扫过倒木,
扫过周向导昨夜坐过的那块石头。什么都没有。石头上放着一只登山鞋。左脚那只。
鞋带系成死结,鞋舌朝外,脚窝处还留着体温压过的凹陷。林深走过去,俯身拾起那只鞋。
鞋底沾着新鲜泥土,泥里混着碎叶脉,和一小片棕红色的绒毛。他回头望向树上。
七米高的枝杈间空空荡荡,周向导的尸体不见了。雨林边缘传来一声低沉的喉音。不是呼唤。
是回应。有人在更深的黑暗里回答了那声呼唤——用同一种腔调,同一种音节,同一个名字。
鹤驼在叫人的名字。它们在交流。它们学会了。林深攥紧那只还温热的登山鞋,
听见身后不知是谁压着嗓子哭了出来。二十三米外,周向导死过的地方,
泥土翻开一道新鲜的爪痕。三趾。很深。第二章黎明前,雨林起雾了。
那雾不是寻常的山岚水汽,是从腐叶土里渗出来的,灰白色,稠得像稀释过的骨粉。
帐篷拉链冻住半边,林深用刀尖撬开,看见老何跪在物资箱前,两手撑着膝盖,
背影像一块被雨水泡烂的木桩。“卫星电话呢?”老何没回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干涩如砂纸:“没了。”林深绕到他正面。物资箱敞着,防震海绵内衬被撕成碎片,
三台铱星卫星电话只剩两台残骸。昨晚他还确认过,那台克里斯烘干过的电话放在箱子里侧,
外壳是坏的,但至少能收信号。现在它不见了。只剩一截断裂的天线插在海绵里,像墓碑。
“小陈呢?”老何往林子方向抬了抬下巴。林深转身,
看见二十三米外那棵红铁木下蹲着个黑影——摄影师蜷成虾米状,相机搁在膝盖上,
镜头盖都没取。他在拍那棵树的根部。林深走过去,踩着被露水打湿的落叶,
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小陈听见声音,没回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树干底部多了一道爪痕。三道平行划痕,从膝盖高度往上斜拉,
终止在周向导尸体坐过的那根横枝正下方。爪痕边缘翻出淡黄色木髓,树脂还没完全凝固,
黏稠地往下淌,像慢动作流泪。“它昨晚回来过。”小陈说。林深蹲下,
手指悬在爪痕上方一寸,没有触碰。空气里有淡淡的铁锈味,不是血,
是树脂混着什么别的东西。“你几点起来的?”“没睡。”小陈终于转过头,眼白布满血丝,
“一整夜都在听它们叫。”“它们?”“鹤驼。”小陈顿了顿,“还有周哥。
”他说话时表情平静,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林深没纠正他。野外生存二十年,
他学会一件事:在极端状况下,人的大脑会自行编造逻辑来消化不可消化之物。
周向导的尸体不见了,周向导的声音还在林子里回荡,那么“周哥”就等于“鹤驼”。
这个等式不成立,但能让小陈继续按快门。林深站起身,往营地中心走。每走一步,
脚底腐叶土就陷下三公分,拔出时有细微的啜吸声。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从周向导死后,
这片雨林变安静了。不是寻常的安静。是屏住呼吸、收敛爪牙、等待什么的那种安静。
就像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进北极圈,蹲在冰裂隙边缘,看见两百米外母北极熊正盯着他。
那三秒钟里整个苔原没有风声,没有冰裂声,连他自己的心跳都像被抽走。
现在这片雨林就是那种安静。林深握紧求生刀刀柄。他们得离开。“轮胎全瘪了。
”克里斯蹲在皮卡旁,两手沾满黑泥。那是辆丰田LC79,改装过涉水喉和防刺胎,
老何开了八年,从金伯利矿区到辛普森沙漠,没撂过挑子。现在它四条胎都贴着地皮,
像四条被抽掉骨头的蛇。林深弯腰检查。不是扎破的,是咬碎的。胎壁有密集的齿痕,
从外向内撕扯,橡胶边缘呈放射状撕裂。
这种齿痕他见过——昨晚那台卫星电话的残骸也是同样的形状。鹤驼的喙是角质,
硬度不足以咬穿卫星电话的金属外壳。官方的数据是错的。林深直起身,视线越过皮卡残骸,
落在那条他们三天前开出来的便道上。雨林底层植被已经重新合拢,来时的路彻底消失了。
“老何,车里还有备用胎吗?”“带了两个。”老何从车底爬出来,脸上全是泥,
“全碎在后斗。”他拉开防雨布。两只百路驰全地形胎摞在一起,
胎侧各有三道平行的贯穿伤,深可见帘线层。克里斯忽然笑了一声,很轻,
像嗓子眼里呛进一粒沙子。“它们故意的。”他说,“先毁电话,再毁轮胎。
它们知道我们想跑。”没人接话。老何点起一支烟,手抖了三回才打着火机。
莉亚蹲在皮卡保险杠边,用登山杖拨弄地上的碎橡胶,忽然抬起头。“汤姆呢?
”众人面面相觑。林深转身扫视营地。三顶帐篷都敞着帘,睡袋卷成卷,防潮垫竖在树边。
炊具挂成一排,老何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汤姆·威尔逊的帐篷是空的。
那顶军绿色希尔伯格单人帐位于营地最边缘,离周向导遇袭的位置不到十五米。
林深昨晚还看见汤姆缩在帐内,头灯光从布料透出来,一直亮到凌晨两点。
现在帐篷拉链半开,里面只剩一卷没展开的睡袋。还有一本翻开的皮质笔记本。林深钻进去。
帐篷内还有体温残留的余温,空气里有古龙水混合汗液的酸味。笔记本摊在防潮垫上,
页边沾着几滴新鲜的血迹,已经氧化成暗褐色。他低头看。那是汤姆五年前的勘探日志。
2019年6月17日 晴钻机打完了第十二个孔。辐射仪读数依然正常,
董事会不会为这点贫矿续签许可。巴特利在溪边捡到一枚鹤驼蛋,说拿回去做纪念。
我让他放回去,他不听。2019年6月19日 雨巴特利的帐篷被撕烂了。
他说凌晨有东西钻进帐篷,在他胸口站了一夜。我看了监控,什么都没有。
他坚持说那是一双鸟脚。2019年6月23日 阴巴特利失踪。警察说可能被鳄鱼拖走了。
我们填平矿坑,把表土推回去压实。工头说这片沼泽的水是咸的,不适合当饮用水。
我没告诉他那是矿渣浸出来的。2019年7月2日 晴离开戴恩树。回墨尔本的飞机上,
我总觉得舷窗外有什么东西在跟着飞。空乘说那是云。日志到此为止。后面是十几页空白,
夹着一根棕红色的羽毛,已经枯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林深把粉末拢回纸页间,
合上笔记本,退出帐篷。莉亚站在外面等他。她的脸很白,昆士兰阳光晒不出这种白,
那是血液从表皮撤退后的底色。“他跟你说了?”“五年前。”莉亚点头,
“他只说勘探队有人失踪,没提鹤驼蛋。”林深把笔记本递给她。莉亚翻到那页,读了三行,
手指开始发抖。“‘巴特利的帐篷被撕烂’——他从来没说过。”“他当然不会说。
”林深声音很平,“说出口就等于承认是自己把那东西引进来的。”雨林深处传来一声鸟鸣,
拖长的颤音,像婴儿啼哭。莉亚下意识回头,握紧了那根绑砍刀的登山杖。“它们等了五年。
”她说,“等矿渣渗进水源,等雏鸟破壳,等人来。”“等什么?”莉亚没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林深,落在他身后那棵红铁木上。树干的爪痕旁边,多了三道新鲜的划痕。
还在往下淌树脂。汤姆是在溪边被找到的。他蹲在周向导生前洗刀的那块石头上,背对营地,
面朝溪水,双手垂在膝间。老何喊了他三声,他没应。林深绕到他正面。
汤姆·威尔逊的脸像一块揉皱的抹布。四十五岁的矿业富二代,常年打高尔夫,保养得宜,
下颌线条原本还能看出青年时的俊朗。现在那线条垮了,两腮松垂,眼窝深陷,
颧骨上各有一团不正常的红晕。他手里攥着一根棕红色羽毛。
“我在巴特利失踪的地方找到的。”汤姆开口,嗓音嘶哑,“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林深没去接那根羽毛。他蹲下来,和汤姆视线齐平。“你昨晚为什么没告诉大家?
”“告诉你什么?说我把一只鹤驼蛋带出雨林,说巴特利替我值夜那天晚上被拖进矿坑?
”汤姆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的笑,“你会在意吗?你们这帮环保纪录片导演,
不就是要这种素材——自私的采矿者遭报应,雨林生灵奋起复仇。多好的剧本。
”林深没接话。溪水从他们脚边流过,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汤姆盯着水面的眼神像盯着一池毒液。“矿渣埋在沼泽底下一米半。”他忽然说,
“表土层会过滤放射性物质,三到五年沉降期,之后水质恢复正常。
当年勘探报告是这么写的。”莉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鹤驼不喝沼泽水。
它们从叶片和树洞接雨水。”汤姆的肩膀抖动了一下。“那它们怎么……”他没说完。
他自己知道答案。矿渣污染的不是水源,是沼泽边的落果。雨林底层植物吸收含铀地下水,
结出的果实沉积放射性核素。食果鸟类吃下果实,核素在脂肪层富集,
产出的蛋带着畸变因子。雏鸟破壳。骨密度异于常态。喙部角质层金属化。爪趾生长失控。
还有智力。林深想起那只鹤驼歪头看他的眼神——不是野生动物警戒时的审视,
是居高临下、若有所思。它认得人类,它知道人类会恐惧。它把周向导的头颅塞进喉囊,
不是进食,是陈列。就像人类采集标本,制作战利品,把对手的首级挂在腰间。“五年。
”汤姆喃喃,“它们用五年学会模仿人声。下一个五年呢?”溪水依然流淌。雨林依然安静。
林深忽然开口:“你当年拿走的那枚蛋,孵出来了吗?”汤姆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正午的雨林没有太阳。天光从林冠缝隙漏下来,被层层过滤成青灰色,落在脸上像蒙一层纱。
克里斯把那台只能收信的卫星电话架在石头上,调成自动扫描频段。“可能能收到气象广播。
”他说,自己都不信。小陈端着长焦镜头,正对着营地边缘一片扇棕榈。
他的手指按在快门上,半分钟没落下去。莉亚从他肩后看过去:“拍到什么了?
”小陈没回答。他的镜头对着扇棕榈基部那丛荫生蕨类。蕨叶密不透风,颜色比周围深一号,
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边缘有轻微晃动,可能是风,可能是林鸟,可能是——一只脚。
三根趾。那只鹤驼从蕨丛里迈出来,像舞台幕布后走出的主角。小陈终于按下快门。
咔嗒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鹤驼的头循声望来,脖子拉成一条优美的S形,
虹膜里的浊黄色在青灰天光下显出诡异的荧光质感。它没有逃跑。它朝镜头走来。一步。
两步。三趾踏进落叶,留下清晰的压痕。它的步伐从容不迫,肩胛微微耸起,
羽冠掠过蕨叶边缘,像将军检阅战场。小陈连续按快门。取景框里鹤驼越走越近,
占满整个画面,近到能看清喙基角质盔上的血丝纹路——它停住了。
停在距离镜头不到三米的位置。这个距离,它能一爪开膛,能啄穿颅骨。但它没有攻击。
它歪着头。那个动作。林深在红铁木下见过一次。现在第二次看见,依然让他脊椎发冷。
不是动物的好奇歪头,是人类审视标本时的打量——居高临下,抽离,冷静。更可怕的是,
它歪头的角度和方向,和小陈举相机的姿势完全对称。它在模仿。
克里斯从卫星电话上抬起头,脸白得像纸。“我收到了。”他按下外放键。
滋啦滋啦的电流噪声里,一个声音慢慢成形:“……呼叫戴恩树雨林探险队,
呼叫戴恩树雨林探险队,这里是昆士兰紧急事务署,收到请回答。
我们接到卫星定位求救信号,已派遣直升机前往你处,预计十七点抵达。重复,
预计十七点抵达。请保持信号畅通,请勿移动位置。”十七点。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分。
三个多小时。老何手里的烟掉在落叶上。克里斯张着嘴,表情介于狂喜和怀疑之间。
小陈仍然举着相机,镜头里那只鹤驼还在歪头看着他们。莉亚没有动。她盯着鹤驼,
鹤驼也盯着她——或者说,盯着所有人。它的视线扫过那台卫星电话,扫过克里斯的白脸,
扫过老何踩灭烟头的脚。然后它收回视线,转身。蕨叶合拢。它走了。
“直升机……”克里斯声音发抖,“三小时,只要撑三小时——”“你看它的眼神。
”莉亚打断他,“它不是来攻击的。”“那它来干什么?”莉亚没有回答。她慢慢蹲下,
手指划过鹤驼站过的那片落叶。土被踩实了,三趾印刻进腐殖质,很深。
它站在那里不是等待时机。它站在那里,是确认。确认人类收到了求救信号。
确认人类会召唤更多同类前来。它转身离开时,步伐甚至带着一种餍足的悠闲。
像牧人巡过羊圈,确认每一头都在。十四点整。
小陈说要去取昨晚架在林冠层的红外触发相机。那是四天前他爬上二十米高的榕树架设的,
镜头正对一片鹤驼频繁出没的觅食地。记忆卡里有四十八小时的影像资料,
可能拍到变异鹤驼的巢穴、活动范围、群体结构。“我去。”林深站起身。
小陈按住他:“你留在这儿。那棵树只有我爬过,树皮滑,你不知道哪根枝是枯的。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摄影师的眼底还有血丝,但焦距恢复了,不是凌晨那种涣散的恐惧。
恐惧不会消失,只能转化成另一种形态——专注、偏执、用镜头框住不可理解之物。
“二十分钟。”林深说,“超时我去找你。”小陈点头,把相机带斜挎过胸,独自走进雨林。
他的背影在蕨类植物间闪了三下,被灰绿色的浓荫吞没。
莉亚蹲在物资箱边整理弹药——不是枪弹,是老何从工具箱底翻出来的三枚信号弹。
鹤驼怕火。这是他们仅有的防御手段。克里斯还在调试卫星电话,
试图拨出哪怕一秒钟的对外联络。那台残废的机器偶尔跳出几行乱码,他反复拆装天线,
指头被烙铁烫出水泡。汤姆坐在皮卡保险杠上,望着小陈消失的方向。林深走过去,
挨着他坐下。“五年前那枚蛋,”林深说,“孵出来了吗?”汤姆沉默很久。“孵出来了。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巴特利带回去的路上碎了壳。小鹤驼脐带还连在蛋壳上,
眼睛没睁开,就那么大点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我们在营地养了它三天。
用眼药水瓶喂水,嚼软的面包果。它太小了,绒毛都没长齐,缩在帽子里像一团脏棉花。
”“然后呢?”“巴特利失踪那天晚上,它也失踪了。”汤姆顿了顿,
“我以为被野狗叼走了。”他转过脸看林深。
那双保养良好的眼睛第一次露出底层的东西——不是悔恨,是恐惧成形前的茫然。
“刚才那只鹤驼,”他说,“喉囊左边有块白斑。”林深没说话。“我养过它三天。
那块白斑生下来就有。”雨林深处传来一声鸟鸣。不是周向导的声音。是快门声。
连续、急促、越来越快,像机关枪扫射。林深跳下保险杠,朝那个方向狂奔。
板状根绊了他一下,他没停,手已经握住刀柄。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快门声停了。
只剩雨林固有的呼吸——风过叶隙,水滴石斛,某处腐木断裂坠地。
林深拨开最后一丛扇棕榈。小陈跪在那棵二十米高的榕树下,相机举在眼前,
镜头对准斜上方一根横枝。他像一尊被点了穴的蜡像。“小陈。”没回答。林深绕到他正面,
看见摄影师的脸上挂着一种奇特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骇,
是一种混合了困惑与顿悟的平静。他开口,声音很轻:“林队,它们不是动物。”“什么?
”“你来看。”小陈把相机从眼前移开,液晶屏转向林深。取景框里是那根横枝,构图工整,
焦点清晰,光线完美。横枝正中央站着一只鹤驼,侧对镜头,姿态端庄,颈羽收束,
喉囊垂坠。它面朝镜头。但这不是小陈要给他看的。小陈的拇指按下回放键。
屏幕上出现一秒钟前的画面——鹤驼站在横枝上。它抬起左爪。它把左爪抬到胸前,
爪趾微曲,像人类举起手掌示意停止。它歪着头,正视镜头。
快门记录下那一瞬:鹤驼用站立的姿态,用人类直立时的重心分配,
用从猿类祖先继承来的姿势——回望着镜头后面的人类。林深握着相机的手慢慢垂下来。
“它们看了多久?”小陈摇头,声音像梦呓:“我刚爬上第一根横枝,它就在那儿。
它知道我会来。”他顿了顿。“它等我很久了。”十五点四十分。雨林没有黄昏。
太阳还在林冠上方,光已经提前撤退,灰绿色的树影逐渐洇成墨蓝。
克里斯把卫星电话音量调到最大,反复播放那一条来自紧急事务署的语音消息。
三小时前它还是救赎的信号,现在听起来像某种诱饵。老何清点了所有物资:六瓶矿泉水,
八块压缩饼干,三枚信号弹,一把求生刀,两根绑砍刀的登山杖。还有一台相机,
记忆卡里存着横枝上那只鹤驼的肖像。小陈把相机揣进防水袋,贴着胸口。
“它们学会了直立。”他说,“学会了模仿人类姿态。下一步是什么?”没人回答。
林深抬头看林冠缝隙里那一片铁灰色的天空。十七点。直升机没有来。十八点。
克里斯反复调试卫星电话,屏幕跳出新的乱码,不是气象广播,不是紧急事务署,
是一串无法解析的脉冲信号。十九点。雨林的夜行蛙开始试音,第一声鸣叫像玻璃碎裂。
莉亚忽然开口:“它们不是模仿。”所有人看向她。“巴特利五年前养过那只雏鸟三天。
”莉亚说,“三天里它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人类姿态,足够用一辈子。”她顿了顿。
“然后它回到雨林。它不是唯一的。同一窝蛋里,
至少还有两到三只雏鸟经历过同样的矿渣污染。它们一起长大,一起畸变,
一起——”她没有说下去。老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起学习。
”雨林深处传来第一声呼唤。不是周向导,不是汤姆,是一个从来没听过的新声音。年轻,
清亮,带着澳洲北部懒散的卷舌尾音。“巴——特——利——”五年前失踪的勘探员。
今夜回家探亲。克里斯的手一松,卫星电话跌进落叶。那台残破的机器屏幕还在亮着,
一行新乱码自动生成,缓缓滚动:呼叫戴恩树雨林探险队。呼叫戴恩树雨林探险队。
请保持信号畅通。请勿移动位置。老何把那行字读完,嗓音卡在喉咙里,剩半截化成气音。
帐篷外三米,蕨丛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月光刚从云隙漏下一线,
照亮三根并排的鹤驼脚趾。它们在等人。一直在等。第三章莉亚·陈不相信鬼魂。
剑桥动物学系七年,婆罗洲雨林四百天,她解剖过三百只鸟类的胸大肌,
用卡尺测量过每一根肱骨的长轴扭转角。进化论不相信灵魂,肌肉附着点不相信来世。
但她相信周向导的笔记本。凌晨四点,雨林最黑的时候。营地只剩一盏头灯,
光柱扫过帐篷布,照出三个蜷缩的人影。老何靠在物资箱边假寐,
克里斯抱着那台死透的卫星电话发呆,汤姆在帐篷里翻来覆去,防潮垫每三十秒响一次。
小陈不在。他从黄昏起就蹲在营地边缘那棵倒木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
镜头对准黑黢黢的林间缝隙。他在等鹤驼再叫一次“巴特利”。林深守在他身后五米,
刀出鞘。莉亚收回视线,翻开周向导的笔记本。扉页有行小字,
用圆珠笔很轻地写着:鹤驼巢穴多建于树基凹陷处,隐蔽,近水源。雏鸟早成,
出壳即能跟随成鸟觅食。——《澳洲鸟类志》卷三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然后是周向导自己加上去的蝇头小楷:废矿口也有巢。不用近水源。它们现在喝什么?
莉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周向导是第五天开始不对劲的。那天下午他独自去溪边补充水袋,
回来时脸色很差,晚饭一口没吃。夜里林深听见他反复翻身,凌晨两点多帐篷拉链响了一声。
没有人问过他看见了什么。笔记本往后翻,最后几页夹着一片压扁的蕨叶。
叶子背面有暗褐色的斑点,莉亚凑近闻了闻——不是血,是铁锈味混合某种矿物粉尘。矿渣。
她把蕨叶小心夹回原处,合上笔记本。林深不知什么时候走回来了,站在她身后。“你要去。
”不是疑问句。莉亚点头。“废矿口距此一点三公里。周向导用脚量过,来回九十分钟。
”“现在凌晨四点二十。”“所以我得走了。”林深沉默三秒。
他低头看莉亚绑在登山杖上的砍刀——刀锋用磨刀石开过刃,
铝制杖身缠了三圈电工胶布防滑。她不是去观察,是去侦察。“我跟你去。”“不行。
”莉亚站起身,把笔记本揣进防水袋,“营地需要你。小陈现在那个状态,
汤姆随时可能崩溃。”“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它们。”“我不是去对付。”莉亚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蛙鸣盖住,“我是去看。”她顿了顿。“看它们怎么生活。”林深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焦虑,甚至没有野生动物学者面对未知物种时那种审慎的兴奋。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近乎悲悯的专注。他松开刀柄。“六点。”林深说,“六点你没回来,
我去找你。”莉亚点头。她把头灯关掉,塞进背包侧袋。雨林即将迎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这个时段不需要人造光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更多。她最后回望一眼营地。
小陈依然坐在倒木上,背影像一尊风化百年的石像。克里斯的头垂在胸前,
那台死透的卫星电话还攥在手心。汤姆的帐篷拉链纹丝不动,里面没有鼾声。
老何睁着眼看她。他没说话,只是把三枚信号弹从物资箱里翻出来,一枚别在她背包带上,
两枚揣进自己口袋。莉亚转身。蕨叶合拢在她身后。周向导的路标做得很隐蔽。
红铁木树皮上刻一道斜痕,距离地面恰好一米三——不是动物的视线高度,
是成年男性自然垂手时指尖的位置。每隔三十到五十米就有一道,有时在板状根侧面,
有时在倒木背阴处,有时只是某片巨叶芋叶柄上掐出个月牙印。周向导没有留下文字说明。
他不需要。莉亚跟在痕迹后面,一步步走进雨林更深处。凌晨四点四十。
东边林冠线还没有任何亮色,黑暗浓郁如墨汁,但她能看清路。
戴恩树雨林的夜从不真正沉睡,发光真菌在朽木上铺成淡绿河流,萤火虫穿梭如流星,
某处树洞里飞狐猴睁开湿漉漉的金眼睛。她经过那棵二十米高的榕树。
小陈架设红外相机的位置。抬头看,横枝空空。那只歪头模仿人类站姿的鹤驼不在。
莉亚收回视线,继续走。二十分钟后,植被开始变化。扇棕榈和蔓生蕨逐渐稀疏,
板状根变少,取而代之是一种她不认识的灌木。叶片呈灰绿色,边缘焦黄卷曲,像被火燎过。
根系裸露在地表,不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
是主动向上生长——植物躲避地下毒素的应激反应。莉亚蹲下,用刀尖拨开表土。三厘米下,
颜色变了。不是腐殖质应有的黑褐色,是灰白色夹杂锈红,颗粒粗糙,
捏碎时有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她把一点土样装进防水袋,封口。废矿口就在前面。
它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突兀。没有裸露的岩壁,没有锈迹斑斑的废弃机械。
雨林用五年时间把伤口包扎得很好——蔓生植物垂下气根,蕨类从矿渣缝隙钻出,
某棵先锋树种已经在废土中央站稳脚跟。但莉亚还是看见了。那是一道近乎完美的圆,
直径约三米,边缘被鸟脚踩实,寸草不生。圆中央是向下倾斜的黑暗,
隐隐有湿润的风从深处涌出。鹤驼巢穴。莉亚没有立刻靠近。她退到一棵铁木树后,蹲下,
等待。十六年野外调查教会她一件事:动物的巢穴不是博物馆,不需要门票。
贸然闯入等于宣告侵略,而她不是侵略者。她是来学习的。五分钟。十分钟。
东边天际开始渗出一线灰白。鹤驼是晨昏活动型鸟类,黎明是它们出巢觅食的时间。果然。
矿洞口先探出一只脚。三趾。趾甲比之前见过的成年鹤驼短一截,
边缘还没磨出利刃般的锋口——幼鸟,或者亚成体。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三只年轻鹤驼依次走出矿洞,羽冠尚未长成,喉囊还是稚嫩的浅蓝色。它们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在洞口站成一排,像人类小学生晨会列队。莉亚屏住呼吸。第四只鹤驼出现了。
它的体型比前三只大一圈,喉囊左侧有一块清晰的白斑。汤姆养过三天的雏鸟。
它走在队伍最后,步态与其他鹤驼不同——不是鸟类前进时的顿挫跳跃,
是流畅的、重心平稳的滑行。像人类。白斑鹤驼经过洞口时停了一步,
头转向莉亚藏身的铁木树。莉亚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调到最浅。三秒。白斑鹤驼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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