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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他递来我的一根白发》,由网络作家“三十六重天云篆”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轻轻陈泽,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陈泽,轻轻是作者三十六重天云篆小说《他递来我的一根白发》里面的主人公,这部作品共计14203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3 05:31:13。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内容主要讲述:他递来我的一根白发..
卷他递来我的一根白发医科大博导×装傻地主少爷|民国甜虐权谋文民国十七年的雨水,
好像是从天上直接泼下来的。连绵不绝,阴湿入骨,把徽州一带的青石板路泡得发暗,
把人心底那点热气,都泡得凉透。我睁开眼的那一刻,最先闯入视线的,
不是实验室里冷白的无影灯,不是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基因序列,
也不是我带了三年的博士生递来的论文初稿。而是一张放大到几乎贴在我脸上的少年面孔。
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是那种放在任何时代都能惹得姑娘们偷偷回头的好相貌。可偏偏,他咧嘴笑得又憨又傻,
嘴角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眼看就要滴到我脸上。“媳妇醒了!”他声音又亮又脆,
像个得了糖的孩童,“媳妇睡了三天,饿不饿?”我浑身酸痛得厉害,
骨头像是被人拆过又胡乱拼回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钝重的疼。
我强撑着抬眼打量四周——粗布帐子发黄发硬,土墙斑驳,木窗关不严实,
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墙角蹲着一只豁了口的土陶罐,里面插着几根早已干枯的野草。
这里不是我的实验室。
不是我待了整整十年、从本科读到博士、再一路冲到医科大最年轻博导的地方。我二十九岁,
国家重点实验室负责人,手握三项国家级课题,发表SCI论文破百篇,影响因子累计过百,
带出来的博士生,毕业年龄最小的二十八岁,人人都是行业里抢着要的顶尖人才。
我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更不该,对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心智的少年,
听他一口一个“媳妇”。记忆碎片猛地扎进脑海。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细雨。我在渡口等船,
送走最后一个实习归来的学生,转身时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江里倒。江水冷得刺骨,
像无数只手从水底伸上来,死死拽着我的脚踝,把我往无边的黑暗里拖。冷,痛,窒息。
再之后,就是眼前这个傻小子。“媳妇。”他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像是怕吓着我,
然后慢慢从身后捧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我嘴边。是桂花糕。
已经被压得碎了大半,边缘都塌了,油纸被手心捂得温热,
还沾着一点他身上淡淡的、晒过太阳的稻草味。我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他立刻蹲在床沿,
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我咬下一小口,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
他就跟着笑一下,嘴角咧得更大,憨得像只守着食、又不敢自己吃的小狗崽子。
他自己什么都不吃,就蹲在那儿看着我吃,好像光看着,就能饱。“你不吃?”我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用力摇头,小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媳妇病着呢,媳妇吃。”我低头,
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手腕上。细瘦,青筋分明,皮肤下面的骨头格外突出,
手腕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旧疤,有的像是烫伤,有的像是磕碰,新旧交叠,
看着就让人心尖一紧。我把手里那块碎桂花糕轻轻掰成两半,将大的那一半塞回他手里。
他愣住了。捧着那半块糕,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红了,鼻尖也微微泛红,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得了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媳妇……”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我应。“你真好。”我没说话。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谬。我是站在医学前沿的人,
是和死神抢时间的人,是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课题方向、一群人未来的人。
如今却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年代,一间破旧的土房里,对着一个心智不全的少年,
分一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桂花糕。可桂花糕是真的香,他的眼睛,也是真的亮。
亮得让我那颗早已被实验数据和论文磨得冰冷的心,莫名软了一下。三天后,
我终于把自己的处境,摸得一清二楚。这里是陈家村,徽州府辖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子。
陈姓是本地大族,祖上也曾出过进士,挂过匾额,只是如今家道中落,
只剩百十亩水田撑着门面。我现在的身份,是李金瑶,陈家长房独子陈泽的童养媳。
而眼前这个天天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媳妇的少年,就是陈泽。
他七岁那年发了一场要命的高烧,烧坏了脑子,从此心智就停在了七岁,再也没有长过。
他母亲走得早,父亲常年在外行商,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偌大一个陈家老宅,
就只剩两个老仆,一个傻少爷,和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我。
老仆陈伯颤颤巍巍把家底一一交代清楚。米缸里还有半袋米,腊肉只剩三指宽,
挂在房梁上风干,菜园子里种着几畦青菜萝卜,勉强够糊口。“少奶奶,
”陈伯搓着粗糙的手,不敢抬头看我,语气里满是愧疚,“少爷他……虽然脑子不清楚,
但对少奶奶,是实心实意的好。全村都知道。”我没吭声。医科大最年轻博导,国家杰青,
手握无数资源的人,如今要精打细算,盘算着一块腊肉怎么能多吊两天,
怎么省着吃才能撑到下一次收成。何其讽刺。我走到院子里,就看见陈泽蹲在门槛上,
笨手笨脚地择菜。一把青菜,被他掐掉了大半把最嫩的菜尖,只留着老叶子,
还一本正经地摆来摆去。陈伯想上前帮忙,被我抬手拦住了。我就站在一旁看着。
他择得格外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把好不容易择好的老菜叶一片片码齐,
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像是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择完之后,立刻双手捧着,
献宝一样递到我面前,仰着一张干净的脸,眼巴巴等着我夸。“不错。”我淡淡开口。
他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我接过那堆老菜叶,
弯腰把被他随手扔掉的嫩尖一一捡起来。“这些也能吃,”我轻声说,“以后别扔。
”“媳妇说能吃,那就都能吃!”他用力点头,小眉头皱着,像是在拼命记牢,“我记着了,
一定记着!”我以为他只是随口答应。直到第二天一早。我刚起身,
就看见灶台上安安静静放着一只竹篮。掀开上面盖着的粗布,
里面是满满一篮择得干干净净的青菜嫩尖,每一片都大小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人仔细摆弄过无数遍。而篮底,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用灶膛里的草木灰当墨,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手牵着手,线条笨拙又认真。我指尖微顿,把那张纸轻轻叠好,收进了袖中。
那是我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第一样真正想留住的东西。变故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更狠。
清明过后,春雨不停,邻村突然闹起了时疫。起初只是几个人发热、呕吐、浑身无力,
谁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普通的风寒。可不过短短半个月,瘟疫就像疯长的野草,
半个镇子都躺倒了,咳嗽声、呻吟声日夜不停。陈家村连夜封了路,村口设了关卡,
不许外人进,也不许村里人随便出。族长陈九公请了一个又一个大夫,
每一个都是搭完脉就摇头叹气,背着药箱匆匆离开,连方子都不肯多留一张。
死人开始往外抬。从最开始隔日一个,到后来一天两三个,再到后来,抬棺材的声音,
成了村里最常听见的动静。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陈家村死死罩住。陈泽不许我出门。
他就堵在院门口,把沉重的木门闩横在身后,小小的身子挡在门前,急得满脸通红,
额头上都冒了汗。“外面不好,”他一遍一遍重复,声音都带着慌,“有人病,会传给媳妇。
媳妇不能去。”“我会看病。”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见过比这凶险百倍的感染病房,
见过比这可怕百倍的烈性传染病,这点场面,吓不住我。可他不听。他只是固执地摇头,
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害怕。不是怕病,是怕我死。怕我像村里那些人一样,一病不起,
再也醒不过来。我看着那双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强硬话语,
终究咽了回去。我没再坚持正面出去。当天夜里,等所有人都睡熟,我从后窗轻轻翻了出去,
摸黑往祠堂的方向走。那里,是村里临时收容病重族人的地方。陈九公正蹲在廊下抽烟,
烟杆一明一暗,映着他满是愁容的脸。看见我突然出现,老人手一抖,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少奶奶!”他惊得站起来,“这、这不是妇道人家该来的地方,太晦气了,你快回去!
”“我能治。”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陈九公愣住了,像是没听懂。
我没给他多余反应的时间,径直走到里面,要了一盏油灯,蹲在一个个病人面前,
仔细查看面色、舌苔、眼皮,手指轻轻搭在他们脉搏上。发热,呕吐,腹泻,起病急,
传染快,症状高度统一。不是鼠疫,不是霍乱,更不是什么鬼神降灾。
以我现代医学的专业判断,这更接近大规模爆发的病毒性肠炎。放在现代,
只要及时补液、隔离、对症支持治疗,死亡率完全可以压到极低。可现在是民国十七年,
没有抗生素,没有静脉输液,没有无菌手套,没有检测设备,
甚至连一口干净能一直烧开的水,都成了奢侈品。我能依靠的,只有一双手,一点常识,
和全村人的命。“我需要盐,需要糖,需要能一直烧开水的干净锅具,”我抬头,
看向陈九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还要把病人和健康人彻底分开,病室要通风,要消毒,
接触病人的人,必须用干净布遮住口鼻。”陈九公拿着烟杆的手都在抖。他磕在青石板上,
三下都没磕准烟灰。“少奶奶……你这些法子,是从哪儿学来的?”我顿了一瞬。总不能说,
我是二十一世纪的医学博导,穿过来的。“书里。”我淡淡答道。他没有再追问。
或许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压过了所有疑虑。第二天,族长亲自带人,
腾出了祠堂后院所有空房,把轻重病人分开安置。全村人家的白糖都被搜集起来,送到灶房,
家家户户的盐罐子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陈九公甚至把自己珍藏多年、舍不得用的锡酒壶拿出来,找铁匠熔了,打成一排小小的漏斗,
专门用来给昏迷无法进食的病人灌盐水。我手把手,教几个胆子大的妇人煮白布、晒白布,
做成最简单的口罩,教她们用生石灰兑水,喷洒在病室地面、墙角,
教她们怎么区分干净和污染的物品,怎么避免交叉传染。
现代医学最朴素、最有效的防疫手段,在这个落后的年代,一点点铺开。
第一批接受照顾的病人,第三天就停止了剧烈腹泻,精神好了不少。到第五天,
高热渐渐退去,已经能勉强坐起来喝水。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四里八乡。
源源不断的病人被家人抬到祠堂门口,哭着求我救命。我没日没夜地熬在病室里。困了,
就靠在墙根眯上一小会儿;醒了,就继续给病人喂水、喂盐水、擦身、换巾帕。
手上的皮肤被消毒水和冷水泡得发白、脱皮,指甲缝里塞满洗不掉的黄渍,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底全是红血丝。我早已不是那个坐在明亮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指点江山的博导。
我现在,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想多救几条人命的普通人。第七天深夜。
我正弯腰给一个发着高烧的孩子换额头上的巾帕,忽然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动静。我回头。
是陈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来的,小小的身子蹲在门槛上,怀里紧紧捧着一只粗瓷大碗,
眼巴巴望着我,眼神又心疼又无措。“媳妇喝。”他把碗递过来。是粥。米粒被熬得稀烂,
绵密软糯,最上头,还静静卧着一只完整的荷包蛋,金黄的蛋黄微微凸起,
香气在冷夜里格外清晰。他把家里唯一一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杀了。“你怎么来了?
”我声音微哑。他不答,只是固执地把碗再往前递了递。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我能清楚看见,他脸颊沾着灶灰,指头上多了两道新鲜的烫红痕迹,
一看就是烧火时不小心烫到的。我接过碗,低头慢慢喝粥。粥很烫,也很咸,咸得微微发苦,
像是放了太多的盐。可我一口一口,全都喝了下去。他就安安静静蹲在一旁,
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像一尊小小的、忠诚的守护神。等我喝完最后一口,他才伸手接过空碗,
指尖轻轻蹭过碗沿。忽然,他很低很低地开口:“媳妇,你累。”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转头看他,他已经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抠着碗沿那个缺口,像是在掩饰什么。“我不累。
”我说。他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那天晚上开始,祠堂后院,
多了一个沉默的小帮手。村里人的话他一概不听,谁指挥都没用。只听我的。我让他烧火,
他就蹲在灶膛前,一声不吭地烧,把火烧得旺旺的;我让他送水,他就提着木桶,
一趟一趟跑,从不喊累;后半夜我实在撑不住,歪在草席上合眼,迷糊之间,
感觉到有一件带着体温的旧衣裳,轻轻盖在我身上。我睁眼。是他。
他蹲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守着门,一动不敢动。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不像话,
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那道挺直的小脊梁。半个月后。最后一位病人痊愈,走出祠堂后院。
全村活下来的人,全都聚在了祠堂门口。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一片人,齐刷刷跪在我面前,哭声、谢声混在一起。
陈九公扶着我的胳膊,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少奶奶活命之恩……陈家村,世世代代,
都记着……”他话还没说完。人群后面,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喊叫。“她是妖孽!
”声音尖锐得划破夜空。我回头。是陈九公的儿媳,一个平日里看着温顺的圆脸妇人,
此刻整张脸涨得紫红,眼神疯狂,手指直直地、狠狠地指向我。“她一个乡野女子,
大字不识几个,以前连药草都分不清,怎么突然就会治病了?还一治就好!
”“她是妖邪附身!是用邪术惑人!再留着她,全村都要遭殃!”一句话,
像一颗石子投进滚油里。刚刚还感恩戴德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恐惧,
永远比感恩更有力量。“对啊……她落水醒来之后,
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痴痴呆呆的,现在什么都懂,
太邪门了……”“肯定是妖魔鬼怪附了身!”“烧死她!烧死妖孽,才能保平安!
”陈九公厉声喝止,可已经压不住人心的慌乱。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
一道道目光从感激变成惊惧,从惊惧变成审视,最后变成赤裸裸的恶意。我站在原地,
没有动。恐慌、指责、咒骂,都伤不到我。我见过比这更恶毒的场面,
见过比这更凉薄的人心。可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冲到我身前。陈泽。
他用自己那副细瘦的身子,死死把我挡在身后,背脊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肩膀,
在轻轻发抖。“少爷……你让开,”陈九公急得声音都变了,
“这事不是你能管的……”他不让。一步都不退。那个圆脸妇人见有人撑腰,气焰更盛,
尖声嘶吼:“烧死她!把这个妖孽绑起来烧死!”更多人跟着喊。“烧死她!”“烧死妖孽!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就在这一片混乱与疯狂里。陈泽,
忽然抬起了头。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憨傻、懵懂、干净的眼神。那是一种极静、极冷、极沉的目光。
冷得像腊月里最深的井水,寒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他目光缓缓从祠堂门口扫过。
每一个被他视线扫到的人,都下意识闭上嘴,连呼吸都放轻。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厉,甚至算不上凶狠。只是很慢,很稳,
像在宣布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谁敢动我媳妇。”“我就让谁死。”四个字,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祠堂门口,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被夜露打湿的鬓发,
看着他那双细瘦、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他说“让谁死”的时候,手是抖的。他怕。
他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可他没有让开半步。那天晚上,陈九公终究遣散了人群。
他没有真的把我绑去烧死。可我看得清楚,老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从最初的感激,
变成敬畏,再从敬畏,变成深深的、藏不住的畏惧。我不在乎。我只是累。
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回到小院,陈泽一声不吭地烧了一大锅热水,兑得不冷不热,
端到我面前。“媳妇洗脚。”我脱了鞋袜,把冰凉的脚泡进温水里,
暖意一点点从脚底漫上来。他蹲在我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良久,我轻轻开口:“你今天,不怕吗?”他肩膀微顿,
依旧没有抬头。“……怕。”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怕,还挡在前面?”他慢慢抬起脸。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像是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要掉下来。“怕媳妇被欺负。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认真得让人心疼,“比怕死,还怕。”盆里的水,一点点凉透了。
我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也是到后来我才知道。陈家的生意,从来不止这百十亩水田。
钱庄,当铺,绸缎庄,还有几条连通南北、隐秘无比的商路,遍布整个江南。
陈泽的父亲常年在外,不是行商,是在避祸,是在守住陈家不能见光的半壁江山。而陈泽。
七岁那年的高烧,不是意外。他也从来没有烧坏过脑子。他只是选择了,装傻。藏起锋芒,
藏起智慧,藏起所有能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安安静静做一个人人都可以轻视、可以欺负、可以不当回事的“傻大儿”。一装,
就是这么多年。入秋之后,一封从县城送来的急信,打破了小院的平静。陈老爷,病重。
陈泽当天就动身去了县城。七天。他只离开了七天。七天后回来,他带回了陈老爷的灵柩,
和一枚半旧、却象征着陈家全部权力的印章。没有人知道,那七天里,
在县城那座深宅大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只知道。
从前那个人人可以当面嘲笑“傻大儿”的少年,不见了。回来的,是陈泽。他用三天时间,
清理门户,把藏在陈家内部、吃里扒外的蛀虫一一拔除。用七天,重新盘活所有钱庄,
稳住银根。只用一个月,收回江南七县所有失控的铺面。徽州府的商道上,
开始疯传一个名字。陈泽。从前人人轻视的傻子,如今坐在陈家正堂的太师椅上,一身素衣,
眉眼沉静,目光扫过之处,再没有人敢抬头直视。他手段狠,心思深,眼光毒,
做事滴水不漏。昔日嘲笑他的人,如今连大气都不敢喘。可只有我知道。
这位让整个江南商界闻之色变的陈家掌权人。每天傍晚,还是会准时回后院。蹲在灶台边,
笨手笨脚地择菜,把最嫩的菜尖一一挑出来,码得整整齐齐,献宝一样送到我面前。
好像外面那些惊涛骇浪、权谋倾轧,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我的,
那个会把桂花糕留给我、会挡在我身前、会怕我受一点委屈的陈泽。腊月初八。
陈家重新开祠堂,祭祖,告慰先祖。同一天,陈泽下令,补办我和他的婚礼。红绸是新裁的,
铺满一路;窗花是新剪的,红红火火;喜烛是陈九公亲自送来的,足有婴儿手臂粗,
上面雕着并蒂莲,寓意百年好合。老人再不敢直视我,进院门时躬身垂目,
放下烛台就匆匆退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喜娘们忙前忙后,替我换上大红嫁衣,
描眉,点唇,梳髻。铜镜里的人,眉眼依旧,
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从水里捞上来、茫然无措的李金瑶。喜娘们退去,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陈泽坐在床沿。一身簇新的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愈发分明。
可他从进门到现在,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我一眼,喉结轻轻滚动,攥着膝盖的手,
骨节都泛白。像个紧张到极致的少年。我轻轻开口,叫他的名字:“陈泽。”他猛地抬起头。
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可那双眼睛,我认得。
是祠堂门口,护着我时的冷。是腊月井水,寒透骨的静。是藏了这么多年,
从未真正傻过的清醒。我伸手,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柄柳叶刀。这是我特意去县城铁铺,
找老师傅打的。我亲手画了图样,一寸一寸,照着我曾经用惯了的手术器械打磨,
刀柄缠着防滑的棉线,刀身薄得能透光,锋利无比。在红烛映照下,
刀刃折出细碎而危险的光。陈泽看见刀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定住了。我慢慢起身,
一步步走近他。刀刃轻轻抬起,抵在他喜服的领口。我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
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锋芒。“夫君。
”“让我检查检查——”刀尖微微用力,挑开他领口的盘扣,冰凉的刀刃,轻轻落在他心口,
不轻,不重,恰好能让他清楚感觉到。“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烛花“噼啪”一声爆开。
火光跳了一跳。他垂眸,看着胸口那柄锋利的柳叶刀,没有躲,没有挡,没有推开。
再抬起眼时,瞳仁里,清清楚楚映着两簇小小的烛火。亮得惊人。然后,他慢慢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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