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栋老楼建成于一九五三年。我后来查过资料。那一年,朝鲜战争刚刚停战,
整个国家都在废墟上重建。城西这一片,原本是日据时期的军需仓库,后来废弃多年。
五十年代初,为了解决大批涌入城市的工人的住宿问题,政府决定在这里建一批简易住宅楼。
老楼就是那时候建的。苏联专家设计的图纸,本地施工队用最廉价的材料赶工完成。
红砖是从拆掉的旧城墙上扒下来的,楼板是预制板,楼梯是水泥现浇。据说完工那天,
负责验收的工程师在楼前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能住人。”这一住,
就是七十多年。我搬进去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历史。我只知道,
这栋楼的租金便宜得离谱——一个月三百块,押一付一,不用签合同,不用交物业费,
甚至连水电都是按最低标准收。对于当时刚刚辍学、在便利店打工的我来说,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房东是个精瘦的老头,姓吴,七十多岁,
满头白发像枯草一样贴在头皮上。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眯着眼睛,眼神躲躲闪闪的,
不敢直视对方。签合同那天,他反复叮嘱我好几遍:“晚上十点以后,千万别走楼梯,
一定要坐电梯。还有,如果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别开门,也别应声。”我那时才十九岁,
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老头这番话,我只当是他老人家迷信,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甚至还开玩笑地问了一句:“吴大爷,这楼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老头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别瞎说!别瞎说!”然后他就像逃一样地走了。
这就是我对这栋楼的第一印象:一个神神叨叨的房东,一栋破旧不堪的老楼,
还有一个便宜得不像话的租金。后来我才知道,这栋楼里住着的,远不止我一个人。
二我的房间在三楼,三〇三室。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单间,十五六平米的样子,
带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阳台。阳台上堆满了前任租客留下的破烂——几个发霉的纸箱子,
一张缺了腿的折叠桌,还有一把伞。那把伞是黑色的,很旧,伞面上有几个破洞。
我本来想扔掉,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忘了。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一张木板床,
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壁是那种发黄的白色,
上面有几块水渍晕开的痕迹,形状像地图。天花板上吊着一根日光灯管,
打开的时候会嗡嗡响,闪几下才亮。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厨房也是公用的,
就在厕所隔壁。我第一次去厨房的时候,看见灶台上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用过。
整栋楼一共四层,每层八个房间。我搬进来那天,
在楼道里遇见过几个人——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
面无表情地与我擦肩而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看见我就低头快步走开;还有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在走廊里慢吞吞地挪动,
嘴里念念有词。没有人跟我打招呼。这就是这栋楼的规矩:各过各的,谁也不理谁。
三我在便利店上的是夜班,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便利店在两条街外,
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店。店长姓马,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脾气不好,
动不动就骂人。但给的工资还算公道,而且夜班清闲,只需要理货、收银,
偶尔应付几个半夜来买烟的醉汉。我喜欢夜班。不是因为清闲,而是因为安静。从小到大,
我最怕的就是热闹。小时候,父母吵架的时候总是摔东西,摔完了就开始摔我。
后来他们离婚了,我跟奶奶过。奶奶死后,我就一个人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退学,一个人找工作。一个人,挺好的。至少不用听那些刺耳的声音。
但那天晚上,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那是凌晨一点多,外面下着暴雨。
雨点砸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店里没有顾客,我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
听着雨声,看着门外模糊的灯光。忽然,我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慢,
“啪嗒、啪嗒”,像是赤脚踩在水里。它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我抬起头,看向门外。没有人。只有雨,只有灯,只有空荡荡的街道。我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就在这时,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在店里。
“啪嗒、啪嗒”,从我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身,看向货架之间的过道。还是没有人。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冷柜的压缩机在轰鸣,雨还在下。我的心跳却比这些声音都响。
我站起来,拿起手电筒,一步一步走向过道深处。
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货架——方便面、饼干、饮料、卫生纸……都是寻常的东西,
没有任何异常。走到最里面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一串水渍。那水渍是湿的,
新鲜的,一直延伸到墙角。墙角有一个货架,上面堆着成箱的矿泉水。我把手电筒照过去,
在货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看见了一样东西。一把黑色的雨伞。我愣住了。那把伞,
和我房间里阳台上那把,一模一样。我伸出手,想把那把伞拿出来。
可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伞柄的那一刻,灯灭了。整家店陷入一片漆黑。紧接着,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近,近得就像有人贴着我说话:“你数错了吗?
”四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回住处的。只记得一路上雨很大,浇得我睁不开眼。我跑进楼门,
冲上楼梯——我忘了老头的警告,也忘了电梯坏了的告示。我只想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
把自己关起来,躲开那个声音。楼梯间很黑。感应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
我只能借着手机的光往上爬。一楼,二楼,三楼——我的房间在三楼。
可当我数着台阶往上爬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不对。一楼到二楼,应该是十二级台阶。我数了。
二楼到三楼,应该也是十二级。我也数了。可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我脚下还有一级。
第十三级。我站在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台阶上,浑身僵硬。手机的光扫过墙壁,
我忽然看见墙上有一行字——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数一数,你走了多少级。
”我退后一步。那行字还在。我往前一步。那行字不见了。但台阶,还是十三级。就在这时,
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和便利店里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我不敢回头。
我用尽全身力气,冲上最后几级台阶,冲到三〇三门口,手抖得钥匙插不进锁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门开了。我冲进去,“砰”地一声反锁了门,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雨声在外面轰鸣,我的心跳在里面轰鸣。过了很久,
我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打量这个熟悉的房间。然后我看见了那把伞。它本来在阳台上。
可现在,它在我床上。黑色的伞面上,那几个破洞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伞柄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我凑近去看——“给下一个。”五那天晚上,我没敢睡。
我开着灯,缩在床角,盯着那把伞看。雨下了一夜,我在雨声里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
天亮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房东。吴老头的房间在一楼,楼梯口旁边。我敲了半天门,
他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什么事?”“吴大爷,我……”我想说昨晚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他觉得我疯了,怕他赶我走。这里太便宜了,我没地方可去。
老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把门打开:“进来吧。”他的房间比我的还小,
堆满了破烂——旧报纸、空瓶子、破衣服、生锈的工具。屋里有一股霉味,
混合着烟草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他让我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自己坐到床边,
掏出烟,递给我一根。我摆手拒绝了。他自己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说:“你遇到事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我愣了一下,点点头。“什么样的?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便利店里的脚步声,那把伞,楼梯上的第十三級台阶,
墙上的红字,还有那句“你数错了吗”。老头听着,脸色越来越白。他手里的烟抖了几下,
烟灰落在地上。我说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说:“你该走了。”“什么?”“搬走。”他的声音沙哑,“今天就搬,越快越好。
”“为什么?”我站起来,“吴大爷,你告诉我为什么。”老头转过身,看着我。
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恐惧,怜悯,还有一点点愧疚。“三年前,
”他说,“这栋楼里死过一个女人。”六“她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老头重新坐下,
又点了一根烟,“只知道她租的是三〇四,就在你隔壁。”三〇四。我隔壁那间房,
一直空着,门锁着。“她是个妓女。”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那种高档的,是站街的那种。每天晚上出去,凌晨回来。
有时候带男人回来,有时候不带。”“后来呢?”“后来有一天,她没回来。
”老头的烟烧到了手指,他好像没感觉,“第二天,有人发现她的尸体。就在这栋楼里,
被肢解了,装在几个黑色塑料袋里,扔在不同的楼层。”我听得头皮发麻。“警察来查过,
查了很久,没抓到凶手。”老头继续说,“后来案子就冷了,没人再提。但那栋楼,
从那以后就不太平了。”“怎么个不太平?”老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丝奇怪的东西:“你昨晚不是经历过了吗?”我沉默了。“那楼梯,”老头说,
“从那以后,晚上走楼梯的人,都会多出一级台阶。有人说,那是她在数。
数凶手砍了她多少刀。还有人听见脚步声,看见一个女人在楼道里走来走去。更有人,
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把伞。”“伞?”老头点点头:“她死的那天晚上,下着雨。
她出门的时候,带了一把伞。黑色的。后来,那把伞一直没找到。但奇怪的是,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在楼里发现一把一模一样的黑伞。不知道是谁放的,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发现的人,如果留着那把伞,就会……”他停住了。“就会怎样?
”老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悲哀:“你是第三个。”“什么第三个?
”“第三个住进三〇三的人。”老头说,“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住了不到一个月,
就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第二个,是个年轻女孩,和你差不多大。她住了两个星期,
然后……失踪了。”失踪了。这两个字像冰块一样,塞进我的胃里。“他们都有那把伞吗?
”我问。老头点点头。我忽然想起,我搬进来那天,阳台上就有那把伞。前任租客留下的。
前任租客,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孩。“那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老头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目光里没有躲闪,
只有一种奇怪的坦诚。“因为,”他说,“我需要有人住在这里。
”七“我需要有人住在这里。”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为什么?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她是我女儿。”我愣住了。“亲生女儿。
”老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她妈死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没教育好,走了歪路。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在老家,不知道。等我回来,
她已经……”他说不下去了。房间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的潮湿,混合着霉味,让人喘不过气来。“你为什么不去找凶手?
”我问他。“找过。”老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找了三年,什么都没找到。
警察找不到,我自己也找不到。那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这栋楼里的事……”老头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她的冤魂,也许是我太想她了,
也许是这栋楼本来就邪门。我只知道,从她死后,这栋楼就开始出事。出事的人,
都住过三〇三。”“那你还把三〇三租出去?”“我必须租出去。
”老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因为只有住在三〇三的人,才能看到那些东西。而那些东西,
也许是找到凶手的唯一线索。”我终于明白了。他在用自己的房客当诱饵,来钓一个鬼魂。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站起来,“我现在就走。”老头没有拦我。他只是看着窗外,
淡淡地说:“你走不掉的。”八我不信。我回到三〇三,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一个背包,装满就行了。可当我背起包,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发现门打不开了。
不是锁坏了。是门根本推不动。就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顶着。我使劲推,用肩膀撞,
撞得肩膀生疼,门纹丝不动。我跑到阳台上,想看看能不能从阳台下去。但阳台外面是空的,
四层楼,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楼下积着水,泛着暗淡的光。我回到屋里,拿起手机,
想报警。但手机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我站在屋里,看着那把黑伞。它还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天,已经黑了。九那天晚上,雨又下起来了。我缩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门。
灯开着,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窗外的雨声很大,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敲。十点,
十一点,十二点。一切都正常。我开始怀疑老头的说法。也许只是门卡住了,
也许明天就好了。也许那些事只是巧合,也许我自己吓自己——凌晨一点。我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很轻,很慢,“啪嗒,啪嗒”,赤脚踩在水里的声音。
它从楼梯口的方向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停在了我的门口。我屏住呼吸,看着门。
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那东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很久。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往三〇四的方向去的。“啪嗒”,停一下。“啪嗒”,
停一下。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门开的声音。三〇四的门。那扇一直锁着的门,
被人——或者什么东西——推开了。十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好奇心,
也许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我竟然站起来,走到门口,轻轻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走廊很黑。感应灯还是坏的。但三〇四的门开着,里面有光透出来。那光很暗,忽明忽暗,
像是蜡烛。我悄悄走出去,一步一步,挪到三〇四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探头往里看。
那间房,和我的房间格局一样。但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墙上贴满了报纸,发黄的报纸,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地上摆满了蜡烛,白的,红的,燃烧着,摇曳着。房间中央,
放着一个浴缸。一个白色的搪瓷浴缸,锈迹斑斑,里面装满了水。水面上,浮着一把黑伞。
就在我看着那把伞的时候,水面忽然起了涟漪。一只惨白的手,从水底慢慢伸了出来。
十一我尖叫着跑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啪嗒,啪嗒”,从三〇四的方向,往楼梯口去。然后,
我听到了一级一级下楼梯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我数着。十一步。十二步。然后,
我听到了第十三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从楼梯间传来。那尖叫声很短,戛然而止,
像是什么东西被掐断了。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十二我在角落里缩到天亮。天亮后,
门能打开了。手机有信号了。楼下的积水退了。一切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去敲老头的门。没人应。我推开门,发现他不在。三〇四的门,又锁上了。和昨天一样。
我站在走廊里,开始怀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梦。也许我真的疯了。
也许我应该去医院看看——“小伙子。”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
是那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在走廊里慢吞吞地挪动。她看着我,
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你昨晚,看见她了?”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太太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样。她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
又回头对我说:“你跟我来。”十三老太太的房间在一楼,楼梯口旁边,和老头的房间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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