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佚名(是个男的就行？那二姨夫行不行？)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_是个男的就行？那二姨夫行不行？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一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十七分，顾小满坐在老家堂屋的塑料凳上，

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听她二姨讲第三十六遍张寡妇她侄子的光辉事迹。

“人家在县城有两套房！一套全款，一套公积金贷！开的车是那个什么——途观！大众途观！

你二姨夫说那车得二十多万！”二姨的手指头快要戳到顾小满脸上，

“人家还不嫌弃你年纪大，人家就喜欢成熟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顾小满低头看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梗。有一根竖着。“你看什么看？我跟你说，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都三十一了，你还挑什么？人家张寡妇她侄子能看上你，

那是你的福气——”“二姨。”顾小满抬起头，笑得非常得体，

“张寡妇她侄子是不是离过婚？”二姨噎了一下。“那、那有什么？男人离过婚怎么了？

那是吃过亏懂事了！知道疼人了！”“带个孩子？”“八岁，小姑娘，乖巧得很！人家说了，

不用你生，过去就当妈，省了多少事！”顾小满点点头，表情很认真：“所以二姨的意思是，

公司中层、年入四十万、名下有一套全款房一辆全款车、爱好是攀岩和潜水的三十一岁女性，

还要还公积金贷、开二十万途观、离异带八岁女儿、通过他亲妈也就是张寡妇来相亲的男人？

”二姨张了张嘴。旁边一直嗑瓜子的三婶接话了：“小满你这话说的，女人挣再多有什么用？

还不是要嫁人？你还能挣钱挣一辈子？”“我能。”顾小满说。三婶的瓜子皮喷出来。

二晚上六点，年夜饭还没开始，战火已经烧起来。主战场是堂屋，

参战人员包括：顾小满的妈、顾小满的爸、顾小满的大姨、二姨、三婶、四舅妈，

以及临时加入的隔壁王婶。顾小满的奶奶担任总指挥，坐在太师椅上，不说话，

但每说一句话都是最终裁决。顾小满的弟弟顾小安躲在厨房假装帮忙，

时不时探个头出来看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姐你保重”。“我跟你们说，

”顾小满的妈把一盆饺子馅摔得砰砰响，“今年必须给我带个人回来！什么人都行！

是个男的就行！”“妈你这话说的，”顾小满靠在门框上，“是个男的就行？

那二姨夫行不行？”全场安静。二姨的嘴张成一个O型。

顾小满的妈手里的擀面杖停在半空中。顾小安在厨房里发出了一声类似鹅叫的笑声，

然后拼命咳嗽掩饰。“顾小满！”她妈终于反应过来，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摔，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不是你说的‘是个男的就行’吗？”顾小满的表情无辜极了，

“二姨夫是男的啊，而且就在隔壁，不用相亲，多方便。”二姨的脸红成了猪肝色。

二姨夫坐在角落里抽烟，假装自己是个聋子。顾小满的奶奶终于开口了：“小满，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顾小满立刻端正态度：“奶奶说得对，我不该这么说话。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那我换个说法。”顾小满继续道，“妈你说的‘是个男的就行’，

那街口那个要饭的老王头行不行？他也是男的，而且无牵无挂，多省事。”擀面杖飞过来了。

顾小满偏头躲过，顺手把飞过来的擀面杖接住，放回案板上，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排练过一百遍。“顾小满，你给我滚出去！”“妈，这是我家，我往哪儿滚？

”“滚回你上海去！别回来过年！”“行。”顾小满真的往外走，“那我走了啊。

”走到门口，她回头：“对了妈，我今年给你和爸买的那两件羊绒衫，在柜子里。

给我弟买的那双鞋，也在柜子里。给我奶奶买的那个按摩仪，说明书我放抽屉了，

用的时候记得看。给我大姨买的围巾，给我二姨买的护膝，

给我三婶买的那个什么霜——反正你们自己分。我走了。”门关上了。屋里一片安静。

过了三秒，门又开了，顾小满探进头来：“哦对了，刚才那是玩笑话，我不走。饭好了叫我，

我饿了。”门又关上了。三年夜饭还是照常吃的。顾小满坐在桌子上，该吃吃该喝喝，

仿佛下午和傍晚的事情都没发生过。她妈几次想开口，都被她爸用眼神制止了。

气氛微妙地和谐着。直到饺子端上来，二姨喝了几杯酒，又开始控制不住。“小满啊，

”二姨的脸红扑扑的，眼神飘忽，“二姨也是为你好。你说你一个人在上海，多孤单？

有个病有个灾的，谁照顾你？”“我有医保。”顾小满咬了一口饺子，“韭菜鸡蛋的，好吃。

”“不是钱的问题！是个人！你得有个人！”“二姨你说的这个人，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

”“什么干什么？”“就是这个男人，”顾小满放下筷子，很认真地问，“我把他娶回家，

他具体负责什么工作？是负责给我做饭洗衣服？还是负责在我生病的时候端水递药？

还是负责陪我说说话解解闷？还是负责在我死了之后给我收尸？”二姨愣住了。

“如果是负责做饭洗衣服，”顾小满继续说，“那我请个保姆就行，一个月八千，

专业培训过的，比男人好用。如果是负责端水递药，那我公司有补充医疗保险，

可以住单人病房，护士随叫随到。如果是负责陪我说话，那我养了只猫，它虽然不爱搭理我，

但至少不会催我生孩子。如果是负责收尸——那更不用了，我已经签了遗体捐献，

死了直接拉走，什么都不用麻烦。”“你、你这孩子——”“二姨你看，你说的这个人，

对我好像真的没什么用。”顾小满笑起来，“他唯一的作用，

可能就是让我妈在牌桌上抬起头来，说‘我女儿嫁出去了’。

”她又夹起一个饺子：“但我为什么要为了让我妈在牌桌上抬起头来，

就给自己找一个没用的人呢？”满桌寂静。顾小满的妈眼眶都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顾小满的奶奶又开口了：“小满，话不能这么说。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个伴。

”“奶奶你说得对。”顾小满点头，“但奶奶你看，我爷爷走的时候，你六十五。

现在你八十七了，这二十二年你也没找个伴啊。”奶奶：“……”“所以奶奶你也知道，

有没有伴，日子都能过，对不对？”奶奶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无奈：“这丫头，

嘴是越来越厉害了。”“那是奶奶教得好。”四深夜十一点，顾小满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

刷手机。门被轻轻推开，顾小安溜进来，像条泥鳅一样钻进她被窝。“姐。”“嗯。

”“你太牛了。”顾小安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你把二姨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她战斗力不行。”“那你明天还怼吗？明天大姨夫他弟弟要来，也是个男的，

听说还是什么公务员。”顾小满放下手机，转头看着自己弟弟：“小安，

你觉得姐应该结婚吗？”顾小安想了想：“姐你开心就行。”“那姐现在开心吗？

”顾小安又想了想：“今天怼人的时候挺开心的。”顾小满笑了，

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拜年。”“姐。”顾小安没动，

“其实妈也是担心你。她老说，万一哪天她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办。”“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不是结婚，就是，找一个？”顾小满沉默了一会儿。“小安，

你知道姐为什么每年都回来过年吗？”“因为奶奶？”“因为你们。”顾小满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和妈和爸和奶奶都在这里。但假如有一天，你们不在了，这个老家对我来说，

就只是一个地方，不是一个家了。”顾小安没说话。“所以妈担心我，我明白。

她想让我也有一个家。但家这个东西，不是找个人就能有的。你得真的觉得那是家，

那个人是你的家人。”“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家人？

”顾小满想了想：“就是你在他面前，可以完全做自己，不用装，不用演，不用怕说错话。

就像你和妈和爸和奶奶一样。”顾小安又想了想：“那你今天在饭桌上那样，算不算做自己？

”“算。”“那你挺吓人的。”顾小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滚回去睡觉。

”顾小安笑着跑了。五大年初一，拜年的人来来往往。顾小满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

站在门口给来拜年的小孩发红包，笑容得体，礼貌周到，

完全是个正常的大龄未婚女青年该有的样子。直到大姨夫他弟弟来了。此人姓周，

据说是县城的公务员，四十一岁，未婚，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文绉绉的，

开口就是“小满同志”。“小满同志在上海发展得不错吧？”“还行。

”顾小满给他倒了杯茶。“上海那个地方，节奏快，压力大，不适合生活。

”周同志推了推眼镜，“其实像我们这种小县城，生活安逸，房价也便宜，更适合安家。

”顾小满点点头，没说话。周同志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道：“我在县城有两套房，

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公积金够还贷，没什么压力。你要是愿意回来，工作也不用愁，

我认识几个朋友——”“周同志。”顾小满打断他。“嗯？”“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你说。”“你今年四十一了，一直没结婚，是因为什么？”周同志的笑容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