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替弟娶妻,夫人是符玄太卜林墨林震最新好看小说_已完结小说崩铁:替弟娶妻,夫人是符玄太卜林墨林震
作者:神月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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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铁:替弟娶妻,夫人是符玄太卜》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神月墨渊”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林墨林震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崩铁:替弟娶妻,夫人是符玄太卜》内容介绍:我弟林萧逃婚了,留下烂摊子给我这苍城大将军林墨。
家族逼我顶包,迎娶罗浮仙舟那位以严谨著称的太卜大人——符玄。
婚礼当天,冰剑抵在我脖子上。
青梅竹马的前任剑首镜流眼神如霜:“你要娶她?”
我冷汗直冒——这两位,一位是我网上谈了七年、分手时还怀着孩子的前女友,另一位是十八岁发誓非她不娶的青梅。
而今天,我要在她们面前,替我弟娶她们其中之一。
仙舟联盟允许多婚,但这两位……
一位是能算尽天机的太卜,一位是剑斩星辰的剑首。
我硬着头皮,咧嘴一笑:
“那个……要不咱们三个一起过?”
“我弟的锅我背了,我的错我也认了——但两位夫人,能不能先放下武器,听我狡辩?”
符玄冷笑:“林墨,你当年说腻了分手时,可没这么幽默。”
镜流剑锋又近一寸:“你一千年前说的话,现在还算数么?”
我:“……”
救命,这替弟娶妻的剧本,怎么成了我的修罗场?
2026-02-18 02:19:21
。,一下下凿穿耳道,直抵脑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像一群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木偶。,小手抓着父亲的头发,眼珠瞪得圆溜溜的。,手里捏着没递出去的糖人,糖浆顺着竹签缓缓滴落。,此刻窗扇大敞,挤着好几个脑袋,有人探出半个身子,险些栽下去。“来了来了!”
“林家的迎亲队伍!”
呼声如潮水般从街尾涌来。
先是八名红衣童子。
年纪不过八九岁,个个粉雕玉琢,统一穿着绣金边的暗红短褂,手里提着鎏金灯笼。
灯笼不是寻常的圆球形,而是八角宫灯样式,每面都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出鸾鸟图案。
烛火在灯笼里安静燃烧,透过薄如蝉翼的灯罩,洒下朦胧柔和的光,即便在午后阳光下也清晰可见。
童子们步伐齐整,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标准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里缺了孩童该有的鲜活,倒像戴了张精致的面具。
接着是十六名乐师。
唢呐、笙、箫、鼓、铙……清一色穿着绛红色乐袍,头上戴着同色幞头。
吹唢呐的乐师腮帮子鼓得像塞了鸡蛋,额角青筋毕露。
敲鼓的双臂肌肉虬结,每一次抡锤都带起风声。
乐曲是仙舟传统的《鸾凤迎祥》,喜庆热闹,但不知是不是演奏得太用力,那欢快的调子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像是扯到极限的弓弦,随时会断裂。
再往后,是三十六名林家亲卫。
这些人平日里是苍城最精锐的战士,此刻却披红挂彩,铠甲外罩着大红锦袍,腰间佩刀系上了红绸。
他们列队而行,步伐沉重整齐,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一张张面孔刚毅冷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人群,与其说是迎亲护卫,不如说是押送囚犯的兵卒。
队伍中央,那顶轿子终于缓缓驶入视野。
八人抬的猩红轿辇。
轿子极大,四四方方,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
轿身用上好的赤檀木打造,木料本身带着暗红的色泽,又被刷上数层朱漆,在阳光下红得刺眼,红得狰狞。
每一面都雕刻着繁复到令人眼花的图案:鸾凤和鸣、百鸟朝凰、并蒂莲花……
线条细密如蛛网,鎏金包裹着每一处棱角、每一条花纹边缘,金光与红光交织,炫目得让人头晕。
轿帘是厚重的正红色锦缎,用金线绣满祥云纹,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底色。
帘子边缘缀着细密的金色流苏,每根流苏尾端都串着米粒大小的红玉珠,随着轿夫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淹没在喧天乐声里。
抬轿的八名壮汉统一穿着暗红色劲装,布料紧绷在贲张的肌肉上。
他们个头相仿,肩宽背厚,脖颈粗壮,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八人的步伐异常齐整,起脚、落足、换肩,动作如同一个人。
轿子在他们肩头稳如磐石,连帘子上的流苏都只是极轻微地摇曳,仿佛轿中空无一物。
所有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探究的、复杂的——都粘在那顶猩红轿子上。
轿子里坐着今天的新娘。
罗浮仙舟的太卜大人,符玄。
轿帘密实,密不透风,看不见里面哪怕一片衣角。但光是这排场,这轿子本身透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庄重与奢华,就足以让围观者脑补出无数画面。
凤冠霞帔的新嫁娘,羞红的脸,含笑的眼,对未来的憧憬……
“听说这位符太卜年纪轻轻就执掌罗浮太卜司,了不得啊……”
“林家二少爷好福气,能娶到这样的人物!”
“可不是嘛,虽说林家是大将军府,但罗浮太卜司……那可是直通天道的地方!观星卜运,测吉凶祸福,连将军都要敬三分!”
“而且听说符太卜容貌极盛,当年在罗浮就是出了名的美人,只是性子冷了些……”
“冷?那是仙姿卓然,不染凡尘!”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流淌,像春日溪水,表面欢快,底下却藏着看不清的暗流。
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甚至林家还有些高攀的美事——罗浮太卜,那是何等清贵超然的职位?能与苍城将军府联姻,算是“下嫁”了。
只有极少数知晓些许内情的人,看着那顶猩红如血的轿子,眼神复杂。
比如街角茶馆三楼,那个独自临窗、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
他手里捏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白,目光追随着轿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比如人群中几个衣着普通、但站姿异常挺拔的男女。
他们分散在不同位置,视线却时不时交汇,又迅速分开,手指总是不自觉按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但肌肉记忆仍在。
再比如,将军府侧门阴影里,一个穿着灰扑扑仆役衣服、低头扫地的老妇。
她握着扫帚的手枯瘦如柴,指节凸起,在轿子经过时缓缓直起身,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悲哀,又像是嘲讽。
轿子内部很宽敞,约莫有寻常房间三分之一大小。
地上铺着厚厚的猩红绒毯,绒毛又密又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四个角落各摆着一只鎏金铜制熏香炉,炉盖镂空雕着云纹,丝丝缕缕淡青色的烟雾从中袅袅升起,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檀香混合着某种清冽药草的味道——是安神香。
符玄端坐在轿厢正中央。
她穿着一身极致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
嫁衣的料子不是寻常绸缎,而是罗浮特产的“天霞锦”。
这种锦缎在织造时掺入了极细的星尘砂和月光丝,平时看去只是光泽柔润,但在光线变化时,布料表面会流淌过一层似有若无的、水波般的虹彩,宛如将晚霞裁下披在身上。
只是此刻轿内光线昏暗,那虹彩隐而不发,只余一片沉甸甸的、近乎黑色的暗红。
领口是高耸的立领,边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星辰轨迹图案,每一颗“星辰”都是米粒大小的珍珠钉绣而成。
袖口宽大,层叠如云,袖缘用金线绣着连绵的、抽象化的卦象符文。
衣摆更是夸张,层层叠叠铺开,足足有七层之多,每一层边缘都用金银双色丝线绣着不同的吉祥纹样:
最外层是展翅的鸾鸟,次一层是缠枝莲花,再往下是祥云、瑞兽、卦图……
精细到让人眼花缭乱,也沉重到让人窒息。
头上盖着厚重的红盖头。
盖头的布料比嫁衣更厚实,是实打实的正红色,没有一丝杂色。
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金色流苏,流苏长度恰好垂到肩膀,将她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盖头顶部与沉重的凤冠相连——那凤冠纯金打造,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红宝石、珊瑚和珍珠,正中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金凤凰,凤凰嘴里衔着一串九珠赤玉步摇,稍微一动便叮咚作响。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并拢的膝上。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与嫁衣同色的、淡淡的丹蔻。
那颜色很浅,像是将花瓣汁液稀释了无数遍,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粉红痕迹。
左手腕戴着一对沉甸甸的赤金镶紫玉手镯。
镯子很宽,几乎覆盖了半个小臂,表面錾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正中各镶嵌一枚鸽蛋大小的深紫色灵玉。
那是林家送来的聘礼之一,据说是苍城地下灵脉孕育千年的“紫髓玉”,有温养神魂、稳固心脉的奇效。
镯子很重,压在腕骨上,冰凉坚硬。
她坐得笔直。
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没有一丝弯曲。
肩膀放松,但颈项和腰椎的线条紧绷着,维持着一个既端庄又极其耗力的姿势。
盖头厚重,密不透风,呼吸间能闻到布料自身淡淡的浆洗味道,混合着熏香和脂粉气。
轿子外,喧天的喜乐,人群的嗡嗡议论,孩童的尖叫欢呼,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它们被厚重的轿帘和轿壁隔绝,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只听得到自已平稳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还有心脏在胸腔里规律跳动的、微弱而持续的“咚、咚”声。
一下,又一下。
像计时沙漏里不断坠落的沙粒,冷酷地丈量着时间。
缘缘今天早上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进来。
符玄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甲轻轻掐进另一只手的虎口软肉里。
今早天未亮,她就被青雀和一众侍女从床上唤起。
沐浴、更衣、梳妆、戴冠……
整个过程像一场沉默的仪式。
她任由她们摆布,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只有在侍女为她涂口脂时,卧房角落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猛地转头——动作大得差点撞翻妆奁。
是缘缘。
小姑娘不知何时醒了,自已爬下了小床,赤着脚,摇摇晃晃地站在地毯上。
她穿着素白的小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只有颧骨处泛着不健康的潮红。
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地看着满屋子刺眼的红色,看着被按在妆台前、打扮得陌生又华丽的母亲。
“娘……亲?”
声音细细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气若游丝。
符玄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窒。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抱起女儿,想扯掉头上身上这些可笑的累赘。
但青雀的手及时按在她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提醒。
“太卜大人,”青雀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白露大夫还在外面候着。她说小小姐今日脉象平稳,比前几日好多了,多喝了几口灵露。”
符玄僵在原地。
她看着女儿,看着那双清澈眼睛里倒映出的、一身红衣的自已。
那红色刺眼得像血,将她与女儿隔开了一个世界的距离。
缘缘似乎想走过来,但脚步虚浮,才迈出一步就晃了晃。
旁边的奶娘赶紧上前扶住,低声哄着,将她抱回床上。
符玄一直看着,直到女儿被帷幔遮住,看不见了。
她才缓缓转回头,看向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面无表情的女人。
多喝了几口灵露。
脉象平稳。
白露检查后确实这么说的。
那位衔药龙女医术通神,她的话不会有错。
放心?
符玄盖头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痉挛的弧度。
放心?
她今天坐在这里,穿着这身可笑的嫁衣,戴着这沉重的枷锁,即将踏入一个她从未想过要踏入的地方,嫁给一个她早已决定此生不复相见的人——
就是为了让缘缘能一直“平稳”下去。
为了那些每天源源不断从苍城送来的、吊着女儿性命的珍贵药材:千年血参、九转还魂草、地心玉髓……
每一样都价值连城,每一样都珍稀难寻。
罗浮不是没有,但库存早已在过去的几年里消耗殆尽。
而林家,掌控着苍城乃至周边数座仙舟最大的药材贸易线路和地下灵脉开采权。
他们给得慷慨,毫不吝啬。
前提是,她坐进这顶轿子。
多么讽刺啊。
七年前,她为了离开苍城,离开那个人,几乎拼尽一切,甚至动用了太卜司和将军府的隐秘力量,才换来一个“调任罗浮”的机会。
走的时候,她以为此生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不会再与那个人有半分瓜葛。
七年后,她却为了女儿,主动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
轿子微微一顿,停了。
惯性让她身体前倾了一瞬,又被沉重的嫁衣和凤冠拉回。
外面传来司仪拖长了调子的高喊,声音尖利,穿透轿帘:
“落——轿——!”
“新娘子到——!”
紧接着,轿帘被从外面轻轻掀开一角。
午后灼热的阳光和喧嚣声浪猛地灌进来,像滚烫的油泼进寂静的冷水里,“刺啦”一声,激起一片无形的白雾。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进来。手指粗短,皮肤松弛,是喜娘的手。
“新娘子,请下轿——稳当些,莫急莫急——”
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喜庆,尾音上扬,甜得发腻。
符玄抬眸——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她缓缓抬手,搭在那只手上。
指尖冰凉。
触碰到喜娘温热的手掌时,对方似乎被冻得哆嗦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用力握紧,将她往外搀扶。
符玄弯身,从低矮的轿厢里钻出来。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光线、目光,如同决堤的洪水,劈头盖脸、毫无保留地涌来。
喧闹声放大了十倍。
唢呐就在耳边吹响,鼓点敲在心脏上。
人群的嗡嗡议论汇聚成嘈杂的海洋,里面混杂着笑声、惊叹声、窃窃私语。
阳光明晃晃的,毫不留情地洒下。
即便隔着厚厚的盖头,也能感觉到那刺目的亮度,以及随之而来的、皮肤上的灼热感。
还有目光。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聚焦在她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看好戏的……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不痛,但让人浑身不适。
她站定在轿门前,微微垂着头。
大红嫁衣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彻底活了过来。
布料表面那层隐而不发的虹彩骤然流转,赤金交织,熠熠生辉,宛如将晚霞与熔金同时披在了身上,炫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宽大繁复的裙摆层层铺开,在微风中极轻微地拂动,像一朵盛放到极致、即将凋零的红牡丹,每一片花瓣都燃烧着最后的、绝望的艳丽。
衬得她露在宽大袖口外的一截手腕,白得晃眼。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缺乏血色的苍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深冬初雪,在猩红衣料的映衬下,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粉色长发被沉重的凤冠和密实的盖头完全掩盖,只能从盖头边缘与脖颈交接的缝隙处,窥见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粉色的光泽,如同桃花的魂魄,被禁锢在这片刺目的红里。
将军府的正门前,铺着长长的、崭新的红毡。
毡子极厚,颜色鲜红欲滴,从府门高高的台阶顶端,一路铺展下来,穿过宽阔的庭院,延伸到礼堂深处,望不到尽头。
毡面绣着金色的龙凤呈祥图案,针脚细密,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红毡尽头,礼堂高大的朱漆门槛前,站着今天的新郎。
林墨。
他也是一身大红喜袍。
袍子用的是“烈焰锦”,比寻常绸缎更加挺括光亮,红色浓郁得近乎发黑。
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从肩头盘绕而下,张牙舞爪,气势逼人。
腰间束着镶玉革带,左侧悬挂着象征大将军身份的赤金虎符,右侧则系着一个与喜袍格格不入的、陈旧的玄色剑穗。
他头戴赤金冠,冠顶镶嵌一枚鸽血红的宝石,两侧垂下金色流苏。
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衣服很合身,剪裁精准,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如松。
原本就极其出色的容貌,在这身极致隆重的盛装之下,更添了几分逼人的、近乎凌厉的俊朗。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颌线收紧,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但他脸上没什么笑容。
嘴角习惯性地上扬着,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弧度,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戏谑的深褐色眼睛,此刻看起来有些空洞,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扫过那顶刺眼的猩红轿子。
最后落在刚刚下轿、盖着红盖头的身影上时,那点稀薄的、浮于表面的笑意淡了些。
眸色骤然加深,像幽深的古井投入了石子,荡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他看着她。
看着那身几乎要灼伤眼睛的红。
看着她在喜娘搀扶下,一步步踏上红毯。
步速不紧不慢,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距离分毫不差。
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但幅度极小,几乎纹丝不动,显露出主人极佳的仪态控制和……某种刻意的自我约束。
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仙舟最高规格的婚礼礼仪。
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新嫁娘该有的喜气、羞涩或期盼。
反而像一尊被精心装扮后、从神龛里请出来的玉像。
美丽,冰冷,毫无生气,只是按照预设的程序,完成一场早已写定的仪式。
林墨看着那抹红影走近。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香。
那味道很陌生,不是她以前常用的、那种更清冽的、像是雪后松针混合着星尘的味道。
而是某种更馥郁、更沉闷的香料,混合着轿内宁神熏香的气味,仿佛一层无形的壳,将她原本的气息牢牢包裹起来。
七年了。
林墨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情形。
更没想到,她会同意。
脚步声停在身侧。
喜娘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脸上堆着笑,高声唱和:“新人相见,天赐良缘——”
乐声适时地再次高亢起来。
两人终于站到了一起,并肩立在红毡上,面向礼堂那扇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大门。
司仪在旁边抑扬顿挫地念着冗长的吉祥话,文绉绉的辞藻一串串往外蹦,什么“赤绳系定,珠联璧合”,什么“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声音洪亮,盖过了其他杂音。
林墨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这个被红布遮盖得严严实实、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女人身上。
红盖头厚重,边缘的金色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看不到她的脸,看不到她的眼睛,甚至看不到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只有那片沉默的、拒绝一切窥探的红。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不剧烈,却绵长难忍。
他压下那股陌生的不适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打破了横亘在彼此之间长达七年的沉默:
“好久不见。”
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没有怨恨,没有激动,没有久别重逢的感慨,就像在街头偶遇一个许久未见的、谈不上熟络的旧识,随口一句寒暄。
只是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盖头轻微地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像是里面的人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又或许只是风吹动了流苏。
符玄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
仿佛根本没听见。
又或者,听见了,但觉得毫无回应的必要。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端庄到刻板的姿势,连交叠在身前的双手都没有移动分毫。
林墨等了两秒。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无形地隔开,他只能听到自已略微加快的心跳,和司仪那越来越显得空洞刺耳的吉祥话。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拉出一点更像样的笑容,却只让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点说不清是自嘲、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次,符玄有了反应。
她依旧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隔着红布,投向未知的前方。
但清冷平静的声音,透过厚重的盖头布料,清晰地传了出来。
不高不低,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
“是啊。”
她的声音顿了顿。
很短的一瞬,短到林墨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后,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用一种近乎刻板的、陈述事实的、没有任何情绪掺杂的语调,继续道:
“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需要林大将军你,来捡你弟弟不要的‘麻烦’。”
“麻烦”两个字,咬得并不重。
甚至可以说很轻。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地。
却像两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扎进林墨的耳膜,穿透颅骨,直刺大脑深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林墨脸上的那点散漫笑意瞬间僵住了。
如同面具骤然开裂,露出底下真实的、猝不及防的愕然与刺痛。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方近在咫尺、却纹丝不动的红盖头。
仿佛想用目光烧穿这层阻隔,看清楚下面那张脸上此刻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是嘲讽?是怨恨?是冰冷的快意?
还是……真的只是一片漠然?
符玄却不再说话了。
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冰冷刺骨嘲讽的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盖头上的金色流苏随着微风轻晃,划出细碎的光弧。
将一切情绪,一切波澜,都严严实实地封锁在那片猩红之下。
司仪冗长的吉祥话终于念到了尾声,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丹田之力,将最后一句高喊出来,声震屋瓦。
“新人——入礼堂——拜天地,敬高堂,缔结良缘——!”
“奏乐——!”
早已候命的乐师们精神一振,憋足了劲,将手中的乐器吹打得更响。
唢呐尖利高亢,直冲云霄;鼓点密集如雨,震得人心头发慌。
丝竹齐鸣,编织出一片喜庆到近乎喧嚣的声浪,将方才那片刻诡异的寂静彻底淹没。
林墨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拼凑回之前那副懒散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晦暗的阴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伸出手,按照礼仪,虚虚地引向符玄身侧。手臂的线条有些僵硬。
符玄在喜娘的示意下,将一直交叠在身前的手,轻轻抬起,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两人并肩,迈步踏上通往礼堂的汉白玉台阶。
一步。
沉重的嫁衣裙摆拂过台阶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步。
林墨目视前方,朱漆大门内,礼堂正厅的景象隐约可见:
人头攒动,衣香鬓影,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带着各式各样的表情,望向门口这对新人。
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再次低低响起,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烦躁与某种类似难堪的情绪:
“符玄。”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再是疏远的“符太卜”,也不是更久远记忆里那个亲昵的称呼。
“你没必要这样。”他的语速略快,“这场婚礼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清楚。走个过场而已。给两边一个交代,给外面那些人一个交代。演完这场戏,你回你的罗浮太卜司,我当我的苍城将军,互不相干。”
他顿了顿,似乎想缓和一下语气,但话说出口却变得更生硬:“何必说那些话?伤人伤已。”
符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搭在他臂上的手依旧冰凉,力道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抓紧,也没有松开,只是虚虚地搁着,仿佛那只是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
她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平静依旧,却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涟漪:
“清楚。当然清楚。”
台阶走完了一半,礼堂内的景象更清晰了。
主位上,他的父母——林震和苏云袖,正端坐着。
父亲面色沉肃,看不出喜怒。
母亲眼圈泛红,却强撑着端庄的笑容。
他们的目光,也正投注过来。
“林大将军替弟娶妻,顾全家族颜面,忍辱负重,真是令人感动。”
她的语调平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偏偏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到极致的讽刺。
“而我,”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极寒冰层下极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蔓延开来,“不过是个为了些现实好处,就能对旧日恩怨视而不见、配合演出的……廉价筹码罢了。”
“是不是,林墨?”
最后那个名字,她念得很轻。
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林墨心口。
林墨的呼吸骤然滞了一瞬。
他感觉到臂弯里那只手,冰凉依旧,却仿佛在瞬间重了千钧,压得他手臂发沉,脚步都踉跄了一下,险些踩空台阶。
他猛地转头看她。
她却已经微微偏开了头,盖头的流苏晃动,挡住了他所有探究的视线。
廉价筹码?
现实好处?
她能同意这场婚礼,理由绝不会是景元在密信里说的那么简单——“为全两家之谊,解当下之困”。
她那样的人,骄傲到骨子里,当年能为了一个承诺、一个原则,头也不回地离开,七年不曾有只言片语。
如今,怎么可能仅仅为了“两家之谊”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穿上这身嫁衣,走进这座她曾经发誓永不踏足的将军府?
林家付出了什么她无法拒绝的代价?
还是……罗浮那边,景元或者其他人,给了她无法抗拒的压力?
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某个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的原因?
纷乱的念头如同乱麻,瞬间塞满脑海。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解释林萧逃婚并非他的本意,想说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站在这里“捡麻烦”……
但所有的语言,在撞上那片沉默的、拒绝沟通的红,在感受到臂弯里那千钧重的冰冷时,都变得苍白无力,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他们,已经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走进了礼堂正厅。
喧闹声瞬间放大了数倍,如同汹涌的海浪,迎面扑来。
厅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恢弘。
数十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朱漆巨柱支撑起高高的穹顶,梁枋上绘满了精美的彩画,内容是仙舟古老的神话传说。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倒映着悬挂在头顶的数百盏宫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此刻,这里挤满了人。
高朋满座,衣香鬓影。
苍城有头有脸的官员、世家代表、商界巨贾。
罗浮来的使节团(人数不多,但个个神色肃穆)、太卜司的几位同僚(符玄的下属,此刻坐在角落,表情复杂)。
还有其他仙舟派来观礼的宾客,甚至还有几位来自联盟其他势力的代表……
济济一堂,怕是有上千人之多。
看到新人进来,原本就喧闹的厅内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祝福的、看热闹的、探究的……
齐刷刷投射过来,汇聚在林墨和符玄身上,尤其是那顶红盖头下。
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林墨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目光扫过人群,偶尔对几个熟识的官员点头致意。
符玄依旧微微垂着头,盖头遮挡了一切。
她似乎对所有的目光都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喜娘整理了一下她略微有些歪斜的流苏。
正前方,主位之上。
林震和苏云袖端坐着。
林震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仙舟传统礼服,胸口绣着猛虎下山的图案,威严肃穆。
他年约五旬,面容与林墨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硬朗刚毅,额角与眼尾刻着深深的皱纹,是常年军旅生涯和执掌权柄留下的痕迹。
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看着并肩而入的儿子和“儿媳”,目光深沉,复杂难辨。
有审视,有隐隐的担忧,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苏云袖坐在他身侧,穿着一身宝蓝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点翠头面,雍容华贵。
但她眼圈的红肿并未完全消去,即便敷了厚厚的粉也遮掩不住。
她看着林墨,眼神里充满了心疼、愧疚和不安。
当她的目光转向符玄时,则变得更加复杂,有歉意,有感激,还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打量。
司仪清了清嗓子,走到厅堂中央,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满堂的嘈杂:
“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乐声变换,奏起了更加庄重舒缓的《天作之合》。
林墨和符玄被喜娘引到厅堂中央,铺着红毡的圆形区域,面对面站定。
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不远,触手可及。
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七年光阴,隔着无数未曾言说、也再难言说的往事与伤痕。
林墨看着眼前这抹刺眼的红。
红盖头厚重,边缘的金色流苏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颤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类似的场景,不过是某个世家千金的及笄礼,他被母亲拉着去观礼。
那时他还年少,不耐烦这种场合,躲在人群后打哈欠。
却无意中瞥见角落回廊下,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少女,正仰头看着星空,侧脸沉静,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片浩瀚苍穹。
那时他不知她是谁,只觉得那身影有些特别。
后来才知道,那是刚被接到将军府不久、据说身负特殊天赋、将被送往罗浮太卜司学习的符家孤女,符玄。
再后来……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陈旧的气息和鲜明的痛感。
林墨闭了闭眼,强行将它们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一拜天地——!”
司仪拖长了调子高喊。
两人转身,面向礼堂大门外的广阔天空,躬身行礼。
林墨的动作标准却敷衍,腰弯得不够深,头低得不够低,透着一股明显的不情愿。
符玄的姿势却无可挑剔。
她微微提起沉重的裙摆,腰身弯折成一个优雅而恭敬的弧度,头颅低垂,盖头上的流苏几乎触及地面。
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最严苛的礼仪规范。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的疏离感,连周围离得近的宾客都能隐约感觉到。
那不是新嫁娘对天地该有的敬畏与祈求,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表演。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主位的林震和苏云袖。
林墨看着父母,尤其是父亲那双深沉复杂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他几乎是草草地、象征性地弯了弯腰,目光快速掠过母亲泛红的眼眶,心头像是被细刺扎了一下,有些不舒服,但他很快移开视线。
符玄的动作依旧标准。
她面向林震和苏云袖,缓缓躬身。
盖头遮挡,无人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是冷漠?
是讥诮?
还是如表面一般平静无波?
苏云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料。她看着符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抿紧了。
林震则微微颔首,目光在符玄身上停留了一瞬,深沉难测。
“夫妻对拜——!”
最后一声,司仪喊得格外用力,声音里都带上了激动的颤音。
厅内的乐声适时地减弱,只剩下悠扬的丝竹背景音。
嘈杂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最后、也是最关键、象征礼成的一拜。
新人转身,再次面对面。
林墨看着眼前这抹刺眼的、隔绝一切的红。
盖头厚重,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伸手将它掀开。
想看看下面那张脸,此刻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是恨意燃烧?是嘲弄冰冷?
还是像她声音那样,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荒谬的冲动。
然后,弯下腰。
符玄也同时躬身。
动作同步,却毫无默契可言。
两人的头在最低点错身而过。
红色的盖头边缘,带着细密的金线流苏,几乎要碰到林墨低垂的额头。
他闻到了更清晰的、从盖头下逸散出来的冷香,混合着她身上原本极淡的、几乎被香料掩盖的气息。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所有的声音——乐声、呼吸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退得很远。
只有眼前这片近在咫尺的红,和那缕冰冷陌生的香气。
还有心底某个角落,无声碎裂的、连他自已都不愿承认的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完成对拜、直起身的刹那——
“慢着。”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偏偏在乐声将歇未歇、厅内因期待礼成而相对安静的这一刻,这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清晰无比地传进了礼堂每一个角落,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的动作,都是一顿。
林墨正欲直起的腰身,猛地僵在半途。
符玄盖头下的身体,似乎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如同被无形丝线骤然拉紧的弓弦。
随即,又以惊人的控制力恢复如常,缓缓地、平稳地站直了身体,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紧绷只是旁人的错觉。
满堂宾客愕然转头,脸上还残留着观看礼成的期待笑容,此刻却尽数化为惊诧与茫然,齐刷刷地望向声音来源——
礼堂侧面,那扇通往偏厅的雕花木门处。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此刻,正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明亮的日光流淌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晃眼的光带。
光带边缘,站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身素白如雪的长裙。
那白色纯净到极致,没有任何杂色,不染尘埃,仿佛将昆仑山巅万古不化的积雪裁成了衣裳。
裙子款式简单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绣花或点缀,只是最简洁的直身长袍,腰带也是一条同色的素绢,在腰间松松系着,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腰身。
长发是霜雪般的白色。
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单马尾,用一根同样是白色的、看不出材质的细绳绑着,几缕碎发未被束起,随意地散落在光洁的额前和颈侧。
肤色极白。
几乎与身上的衣裙同色,是一种缺少血色的、近乎透明的冷白。
但这种白并不显得病弱,反而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坚硬与凛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赤红色。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释放出逼人的气势或威压。
甚至可以说,她的存在感起初并不强烈,像是悄然融入背景的一抹冷色。
但当她出现,当她那双赤红的瞳孔缓缓扫视过满堂刺目的红色、喧闹的人群、以及厅堂中央那对同样一身红妆的新人时——
整个喧闹、喜庆、温度偏高的礼堂,却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热量与声响。
空气凝固了。
烛火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锐利如剑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冻结了每一张脸上的表情,扼住了每一声将出未出的惊呼。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随即,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那是……?”
“我的天……她怎么会……”
“是‘她’!真的是‘她’!我以前在罗浮见过画像!”
“前任剑首……镜流大人?!”
“她不是数百年前就卸任游历,行踪成谜了吗?据说早已不问世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在林大将军的婚礼上?!”
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但又迅速被更大的惊骇和不可思议压制下去,变成更加压抑的嗡嗡声。
无数道目光,从惊愕、茫然,迅速转变为震惊、骇然,然后是浓浓的疑惑与看好戏的兴奋。
镜流。
罗浮仙舟前任剑首,一个活在传说与记载中的名字。
她活跃的时代距今已有数百年,曾以绝世的剑术、冷冽的性格和传奇的经历闻名仙舟联盟。
关于她的故事很多:剑试群雄,未尝一败。
曾孤身深入丰饶孽物巢穴,七日七夜,剑光不熄。
也曾因故卸任,飘然远引,数百年来踪迹杳然,只偶尔有些似是而非的传闻在极小的圈子里流传。
这样一个几乎成为符号的人物,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苍城将军府,出现在林墨的婚礼现场?
而且,是在新人即将夫妻对拜、礼成的关键时刻?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同被最锋利的冰锥刺中,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凉了半截,逆流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尖锐的晕眩。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身影。
盯着那身刺眼的、与满堂喜庆格格不入的素白。
盯着那双赤红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镜流。
真的是她。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她怎么会……
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那些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陈年的风雪气息和尖锐的痛楚。
镜流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刺目的红色。
扫过悬挂的红色帷幔、红色的地毯、红色的灯笼、宾客们身上或多或少的红色配饰。
扫过主位上神色骤变的林震和苏云袖——林震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
苏云袖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抓住扶手,指节泛白。
扫过林墨身上那身大红喜袍,金冠,以及他脸上未来得及收起的、混杂着惊愕与某种更深层情绪的表情。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旁那个同样一身红妆、盖着厚重盖头的新娘身上。
赤红的瞳孔在那抹刺眼的红色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移回林墨脸上。
定定地,锁住他。
她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脚步很轻,落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一片雪花飘落。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踩在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她穿过自动分开、如同摩西分海般退向两侧的人群。
宾客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为她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大气不敢出。
她径直走到礼堂中央,站定在林墨和符玄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距离近得林墨能看清她长而密的睫毛上仿佛凝结的细微霜色,能看清她赤红瞳孔深处那冰冷坚硬的质感。
甚至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却切实存在的、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寒意。
镜流先看了一眼符玄。
赤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那神色太快,太模糊,像是深潭底下一闪而过的影子,快得让所有注意到的人都以为是错觉。
像是某种遥远的慨叹,又像是冰冷的审视。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锁定林墨。
“林墨。”她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依旧平静,清澈,冷冽。
却让林墨后背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战栗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你要娶她?”镜流问,目光几不可察地再次瞥向一旁静立不动的符玄。
林墨喉咙发干,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
他下意识地想扯出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用来应付所有尴尬局面的笑脸,想说几句插科打诨的话蒙混过去。
比如“镜流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特立独行”之类的。
但嘴角动了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怎么也扯不出那个惯常的弧度。
镜流的眼神太冷,太静,像万载玄冰,将他所有试图伪装的轻松都冻结在萌芽状态。
“镜流,你……你怎么来了?”他听到自已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问题蠢透了。
“回答我。”镜流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连音调都没有变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压垮脊梁的压力,“你要娶她?”
满堂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戏剧性的变故。
几个反应快的,已经悄悄摸出了随身携带的记录玉兆,手指微微颤抖着,将镜头对准了礼堂中央。
林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身旁符玄依旧静立不动,盖头低垂,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一个误入戏台的观众。
也能感觉到父母那边投来的焦急、担忧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目光。
父亲林震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母亲苏云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还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那些看好戏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视线。
那些视线如同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试图解释,试图将这个荒诞的局面拉回“正常”的轨道:
“这是……家族联姻。我弟弟林萧他……”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他年轻不懂事,临时……出了些状况。为了两家的颜面,为了不让罗浮和苍城的关系因此受损,我只能……暂时顶替。”
他刻意强调了“暂时”两个字,目光看向镜流,希望她能明白这其中的无奈和权宜之计。
“林萧?”镜流打断了他,赤瞳微微眯起,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眼中的寒意更盛,“所以,你是替你弟弟娶她?”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符玄,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一个被转让的标的。
“是……”林墨硬着头皮,感觉自已的解释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林萧那小子跑了,婚约已定,宾客齐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为了顾全大局,我只能站出来。”
“颜面?大局?”镜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嘲讽,像是冰面上掠过的一缕极细的寒风,“所以,为了林家的颜面,为了你口中的‘大局’,你就能站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娶任何人了,是吗?”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符玄,那眼神冰冷而透彻,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嫁衣和盖头,看到里面那个沉默的灵魂。
然后,她的目光回到林墨脸上,声音陡然变冷,像是昆仑雪崩前最后的寂静:
“那一千三百七十四年前,你在苍城北郊观星台上,对着亘古星辰立誓时说的话呢?”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刻入骨髓的经文。
“你说,‘星移斗转,沧海桑田,我林墨此生,剑锋所向或许会变,责任所在或许会改,但这颗心……’”
她顿了顿,赤瞳紧紧锁住林墨骤然剧变的脸色。
“‘只认你镜流一人。’”
“那些话,”她的声音冰寒刺骨,“也是为了‘颜面’说的吗?还是为了当时的‘大局’?”
话音落下。
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死寂的礼堂。
又像是万钧冰川轰然崩塌,冰冷的碎屑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轰——!”
无形的冲击波以言语为中心,席卷开来。
无数道目光,从震惊、骇然,瞬间转变为恍然大悟,然后是更加炽烈的、看好戏的兴奋与探究。
原来如此!
原来林大将军和这位传奇的前任剑首,竟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听这话,还是林墨主动立下的誓言?
听起来像是情深义重、至死不渝的承诺?
而如今,林墨却穿着喜袍,要另娶他人?
还是替弟弟娶?
这……这信息量太大了!
不少人的目光在林墨和镜流之间来回逡巡,试图从两人脸上找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看向林墨的目光多了鄙夷、不屑、同情(极少)、以及浓浓的好奇。
看向镜流的目光则充满了震撼、敬畏,以及一丝对“痴心女子负心汉”古老戏码的感慨。
林墨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惊愕僵硬,到试图解释的强作镇定,再到此刻的——苍白,狼狈,以及一种被当众剥开最隐秘伤疤的、火辣辣的难堪。
他没想到。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这场婚礼的所有可能变故,算到了罗浮那边的反应,算到了家族内部的压力,甚至算到了符玄可能的态度。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镜流会出现。
更没有算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些被他深埋心底、刻意遗忘。
甚至试图用岁月和自我欺骗来抹平的过往,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些年少时的情话,炽热真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和自以为是的永恒。
此刻被如此冰冷地、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抽在他试图维持的体面与平静上。
“镜流,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听到自已干涩的声音在挣扎,试图挽回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可怜的颜面,“一千多年了……我们都变了。你游历四方,我驻守苍城,各有各的道路,各有各的责任。年少时的戏言,何必……何必当真?”
“过去?戏言?”镜流上前一步。
仅仅一步。
距离瞬间拉近。
林墨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更加清晰的寒意,以及那双赤红瞳孔中冰封之下,隐约翻涌的、即将喷薄而出的什么东西——那不是怒火,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更绝望的东西。
“对你来说是过去了。是戏言。”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对我而言,”她一字一顿,赤瞳中仿佛有血色冰晶在凝聚,碎裂,再凝聚,“剑心所指,从未更改。”
她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很稳。
只是简简单单地,五指虚握。
仿佛要去握住一缕无形的风,一段流逝的光阴。
然而,就在她五指合拢的刹那——
“咔嚓……”
极其细微的、仿佛冰晶凝结的声响,在寂静的礼堂中响起。
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细密的白色霜花迅速浮现、凝结、汇聚。
它们从无到有,从稀薄到浓郁,围绕着镜流虚握的右手,疯狂旋转、凝聚,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温度骤降。
以镜流为中心,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离得近的宾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
地面光洁的大理石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并且向着四周蔓延。
一道修长、剔透、宛如用最纯净的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剑形,在她虚握的掌中,缓缓成型。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透明,内部仿佛有细碎的、冰冷星芒在缓缓流淌、旋转,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剑锋薄如蝉翼,边缘呈现出一种近乎虚无的透明感,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森森寒气。
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最简单的、适合握持的起伏。
冰剑成形,剑尖自然下垂,指向地面。
剑锋所指之处,地面的白霜迅速加厚,凝结出细小的冰棱。
镜流握着剑。
剑身没有反射任何光芒,因为它本身就是光源,冰冷的光源。
她赤瞳看着林墨,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绪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决绝。
“林墨,我给你三息时间。”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
“取消这场婚礼。”
“然后,跟我走。”
“否则——”
她手腕微动。
动作轻柔得像是拂去肩头的落雪。
冰剑抬起。
剑锋斜指。
那冰冷、剔透、散发着死亡寒气的剑尖,遥遥对准了林墨的咽喉。
虽然没有真正贴上皮肤,但那股凌厉无匹、仿佛能冻结灵魂、刺穿一切的剑意,已经如同实质般锁定了林墨。
他感觉自已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冰锥抵住,连吞咽口水都变得艰难,皮肤传来被针尖刺破般的锐痛。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决绝,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便帮你做个了断。”
了断。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重逾山岳,带着斩断一切过往、一切纠葛、一切可能的、冰冷的决绝。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转直下的发展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前任剑首,持剑逼婚?
不,不是逼婚。
是逼他取消婚礼,跟她走。
否则……便要“了断”?
这“了断”是什么意思?是斩断这场婚礼?还是……斩断林墨本人?
这简直是仙舟联盟千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戏!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礼堂中央那三人。
一身白衣、持冰剑、赤瞳如血的镜流。
一身红袍、脸色苍白、额头见汗的林墨。
还有那从始至终盖着红盖头、沉默得如同不存在的符玄。
气氛紧绷到了极限,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裂,爆发出无可挽回的后果。
林墨僵在原地。
如同被冰封的雕像,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额头冷汗涔涔,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喜袍猩红的衣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柄冰剑上传来的、毫不掩饰的、纯粹而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那不是威胁,不是恐吓。
镜流是认真的。
她真的会动手。
一千多年前他就知道,她说到做到。
她的剑,从未有过虚招。
他该怎么办?
取消婚礼?
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
当着罗浮使节、太卜司同僚、苍城所有头面人物、还有其他仙舟代表的面?
那林家就真的颜面扫地,沦为整个联盟的笑柄!
父亲会怎么看他?
家族以后如何在苍城立足?
与罗浮本就微妙的关系又会走向何方?
不取消?
镜流的剑,下一秒可能就会刺过来。
以她的剑术,以她此刻冰冷决绝的状态,自已有多少把握能躲开或者挡住?
即便能挡住,接下来呢?
在这婚礼现场大打出手?
那场面只会更加难看,更加无法收场!
他的目光,如同困兽,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
符玄依旧盖着红盖头,静静地站在那里。
从镜流出现,到持剑相逼,再到这死寂的对峙,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试图后退半步或者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仿佛一尊真正的、没有生命的雕塑。
又仿佛一个超然物外的旁观者,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因她(至少表面上是)而起的、荒唐可笑的闹剧。
但林墨知道,她一定在听。
在看着这一切。
隔着一层厚重的红布,用那双他曾见过无数次、清澈冷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冷漠地旁观着他的窘迫,他的挣扎,他的狼狈。
这场荒唐婚礼的另一位主角,他七年前亏欠过、伤害过、如今被迫“娶”回来的女人,此刻正以这种极端沉默的方式,提醒着他这场婚姻的本质——一场交易,一场闹剧,一场无人真心、徒留讽刺的表演。
而他自已,穿着这身可笑的新郎服,站在这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被旧日誓言捆绑,被当下责任压迫,被冰冷剑锋威胁,被沉默目光审视。
巨大的压力,荒谬的处境,过往的愧疚与刺痛,当下的危机与难堪……
所有杂乱汹涌的情绪如同失控的洪流,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疯狂蔓延,瞬间攫取了他的思维。
欢愉星神·阿哈那带着无尽戏谑和恶意的低语,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伴随着面具颤动的幻听:“来我马戏团吧——主角的位置,可一直给你留着呢。”
是啊。
马戏团。
小丑。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像个马戏团?更像个滑稽剧?
他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比哭还难看,肌肉扭曲,嘴角抽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自暴自弃的光芒。
他看着镜流冰冷决绝的赤瞳,又看看符玄那沉默的、纹丝不动的红盖头(虽然看不到脸)。
在冰剑剑意逼迫和满堂死寂的注视下,硬着头皮,从干涩疼痛的喉咙里,挤出一个他自已都觉得荒谬绝伦、匪夷所思的提议:
“那个……”
他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喉结剧烈滚动。
“要不……”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后面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吐出:
“咱们三个一起过?”
话音落下。
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
镜流手中那柄剔透的冰剑,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赤瞳中的冰冷决绝,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骤然碎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情绪波动:难以置信,被冒犯的震怒,以及一种近乎悲哀的嘲讽。
符玄盖头下的身体,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晃了晃。
像是被无形的冲击波扫中,又像是终于无法维持那极致的平静。
虽然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一直留意着她的林墨,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失衡。
满堂宾客,包括主位上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的林震,和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苏云袖。
全都张大了嘴巴。
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彻底呆滞、空白,像是集体被无形的法术石化。
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超越认知的天方夜谭。
三个……一起过?
仙舟联盟律法,因为长生种寿命漫长、情感观念与短生种不同,确实允许多婚,只要各方自愿、登记在册即可。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例子。
但……
那通常是基于复杂的情感纠葛、利益结合或者特殊情况下,经过漫长磨合和各方默许的。
像现在这样——
在婚礼现场,前任持剑逼宫,新郎在剑锋之下,脱口而出让前任和现任“一起过”?
这已经超出了荒唐的范畴,简直是……癫狂!
这位林大将军,是不是被镜流大人的剑吓疯了?!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他内心某个隐秘角落真实想法的、在最极端压力下的失控暴露?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诡异、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礼堂。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林墨那张扭曲着怪异笑容的脸上,凝固在镜流手中微微颤抖的冰剑上,凝固在符玄那沉默如谜的红盖头上。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镜流的剑,会刺下去吗?
那位一直沉默的符太卜,又会作何反应?
这场本就荒诞的婚礼,该如何收场?
没有人知道。
只有那柄冰剑的寒气,依旧无声地蔓延着,将猩红喜庆的礼堂,一点点染上冰冷的霜白。
PS:本书存在修仙体系,整个仙舟联盟都拥有属于‘基础灵气’。虚数属于‘最高位’。六大仙舟添加了三位,也就是说游戏文本三个仙舟中还存在。
凡尘九境(基础阶段,全联盟80%修炼者停留于此)
1. 锻体境——打磨肉身,力量超常人。
2. 凝气境——感应灵气,初步运用异能。
3. 通脉境——贯通经脉,灵气循环。
4. 淬骨境——骨骼强化,硬抗刀剑。
5. 燃血境——气血沸腾,爆发战力。
6. 开窍境——激活窍穴,灵根觉醒。
7. 化劲境——力量入微,掌控精细。
8. 归元境——灵气凝实,返璞归真。
9. 超凡境——突破凡人极限,正式踏入修炼界。
2. 登天九境(强者领域,全联盟19%修炼者达到)
10. 灵海境——丹田化海,灵气如潮。
11. 玄丹境——凝聚能量核心,战力飙升。
12. 神魄境——精神力蜕变,可御物飞行。
13. 天象境——引动天地之力,呼风唤雨。
14. 破虚境——撕裂空间,短距离瞬移。
15. 合道境——与自身异能或妖力完美融合。
16. 涅槃境——脱胎换骨,生命力极强。
17. 圣域境——领域展开,主宰一方天地。
18. 通天境——触摸法则,近乎神明。
3. 至高十境(传说级,全联盟仅1%能触及)
19. 法则境——掌控一种天地法则。
20. 不朽境——肉身不灭,寿命千年。
21. 轮回境——窥探前世今生,灵魂不散。
22. 混沌境——融合多种法则,战力逆天。
23. 永恒境——时间难侵,空间难束。
24. 主宰境——一念创世,一念灭界。
25. 至尊境——万族共尊,无敌一个时代。
26. 帝尊境——可开辟小世界,称帝做祖。
27. 真仙境——超越凡俗,近乎仙神。
28. 超脱境——跳出天道,不在三界之中,不死不灭,有着绝对的规则之力。
4. 无上四境(终极领域,仅存在于神话)
29. 源初境——回归万物本源,可创造生命。
30. 太虚境——化身虚无,存在于所有时空。
31. 永恒主宰境——超越维度,执掌万界秩序。
32. 神话终焉境(唯一)——凌驾一切规则一切法则,一念重启无限盒子。 (需要得到神话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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