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藏锋,万剑归宗残阳如血,泼洒在北境的万里枯骨上。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
仿佛下一刻便要坍塌下来,将这片人间炼狱彻底掩埋。呼啸的北风卷着沙砾与碎骨,
刮过苏玄残破的甲胄,发出呜咽般的哀鸣,像是万千战死英魂的泣诉。苏玄拄着半截断剑,
单膝跪在尸山之巅,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落,惨白的骨刺刺破皮肉,裸露在寒风之中,
黑紫色的毒血顺着断裂的骨骼缓缓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晕开一朵朵死寂的花。
他的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魔性的黑气正顺着伤口疯狂侵蚀他的经脉,所过之处,
血肉枯萎,生机断绝。胸腔里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腐臭与魔焰交织的腥气,
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脏腑里搅动,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三万人。
大炎王朝北境军最后的三万人,尽数埋骨于此。七天七夜。从魔军破境的那一刻起,
他们没有后退一步,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横亘在中原与魔渊之间的墙。
身边的同袍从鲜活的少年郎,变成冰冷的尸体,再被魔焰烧成飞灰,最后只剩下满地枯骨。
苏玄是镇北侯,是这支军队的统帅,是大炎王朝守在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的身后,
是万里中原锦绣山河,是千万黎民百姓,是洛阳皇城的朱墙金瓦。他的身前,
是遮天蔽日的魔云,是嘶吼咆哮的百万魔军,是从魔渊之中爬出的、以吞噬生灵为生的恶鬼。
七天七夜的厮杀,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体内的灵力枯竭,经脉寸断,
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消失。意识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拉扯,唯有指尖紧攥的那枚青铜虎符,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入心底,让他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虎符上刻着“镇北”二字,
是先帝亲赐,是他的使命,是他的荣耀,也是他至死都不能卸下的枷锁。“凡人蝼蚁,
也敢挡我魔主之路?”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自九天之上炸开,音浪滚滚,震得大地剧烈颤抖,
尸山之上的枯骨纷纷滚落。黑云翻涌间,
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足有百丈大小的巨爪撕裂长空,爪尖泛着幽绿的毒光,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裹挟着焚山煮海的魔焰,直直拍向苏玄的头顶。
空间在巨爪之下扭曲、碎裂,空气被瞬间蒸发,连光线都被吞噬。天地间,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风停了。血停了。只剩下那致命的爪影,笼罩了苏玄所有的生路。死亡,
近在咫尺。苏玄缓缓抬起头,那双早已布满血丝、死寂如枯井的眼眸,在这一刻,
骤然燃起了一抹不灭的星火。他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狂傲,笑得让天地为之动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半截断剑从泥土中拔起。剑身残缺不堪,布满豁口,
却在残阳的映照下,映出漫天血色,映出他眼中不屈的锋芒。“我大炎儿郎,生在中原,
死守国门!”“纵是魂归九幽,纵是粉身碎骨,亦不叫魔寇,踏我中原一寸土!”话音落,
苏玄猛地将断剑刺入自己的心口。以身为炉,以血为引,以魂为薪!
尘封在他体内十八年的秘密,在这一刻,伴随着必死的决心,轰然觉醒。
那是一道横贯星河的剑影,藏在枯骨之中,隐于血脉之内,是上古剑神的遗泽,
是天地间唯一的破魔之锋,是他从出生起,便背负的宿命。十八年前,剑神残魂坠入凡间,
附于他身,从此他便成了剑神在人间的唯一传人,成了对抗魔主的最后希望。“剑——来!
”一声长啸,穿云裂石,响彻天地,震碎了漫天魔云。万里枯骨之中,
千万柄残剑、断刀、破枪,纷纷破土而出。
铁剑、铜剑、玉剑、上古神兵的碎片……无数兵器在空中盘旋、轰鸣,如万龙归巢,
如百川归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汇聚于苏玄的掌心。半截断剑在万千兵器的簇拥之下,
重铸新生。金光万丈,直冲云霄,剑鸣之声清越激昂,震退九霄魔云,让百万魔军瑟瑟发抖,
让天地万物为之俯首。那是一柄通体鎏金、镌刻着星河纹路的无上神剑,剑刃之上,
流转着星辰之力,散发着镇压一切邪魔的威严。剑神之力,彻底觉醒。苏玄悬立于空,
白衣染血,黑发狂舞,执剑而立,如神明降世,如剑神临凡。他抬手,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花里胡哨的灵力,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剑。剑光起,星河落。
那只不可一世的漆黑巨爪,在剑光之下,寸寸碎裂,化为飞灰。天际的黑云层层消散,
魔焰熄灭,嘶吼的魔军如同被割草般倒下,魂飞魄散。出手的魔将,
是魔主座下十大战将之一,修为通天,却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剑气化尽,
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百万魔军,瞬间溃不成军,仓皇逃窜。北境的风,终于暖了。
苏玄握着星河剑,缓缓落在尸山之上,看着满地枯骨,看着远方终于露出的晴空,眼眶微红。
三万英魂,未白死。中原河山,暂得安。可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开始。
上古魔渊的封印早已松动,魔主即将临世,他觉醒的剑神之力,不过是皮毛而已。
若想真正守住这天下,守住他用三万将士性命换来的中原,他必须重回剑神之巅,
寻回失落的《星河剑典》,集齐剑神遗宝,方能与魔主一战。而他归国的第一站,
便是那个他浴血守护的大炎皇城——洛阳。十里长街,暗流汹涌剑落星河,退百万魔军。
这一幕,被北境残存的数十名士兵亲眼所见,转瞬之间,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
传遍了整个大炎王朝的每一个角落。镇北侯苏玄,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拯救天下于危难之中,成了全天下的救世主,成了百姓心中的神。消息传回洛阳,全城沸腾。
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清扫道路,采摘鲜花,日夜等候,只为迎接他们的英雄归来。三日后,
苏玄启程归国。他没有带仪仗,没有带随从,只一身染血的白衣,一柄星河剑,一匹瘦马,
独自踏上了前往洛阳的路。沿途所过之处,百姓夹道相迎,跪拜在地,高呼“侯爷万岁”,
鲜花铺地,颂歌震天,香火与欢呼声,绵延千里。苏玄坐在马背上,
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虔诚、充满希望的脸,心中百感交集。这就是他守护的人。
这就是他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守护的人间。可越是靠近洛阳皇城,他心中的寒意便越重。
一股若有若无的魔气,从皇城的方向飘来,阴冷、诡谲、邪恶,比北境魔军身上的气息,
更加浓郁,更加致命。皇城之内,天子脚下,竟有魔寇潜伏?苏玄眉头紧锁,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在北境浴血奋战,九死一生,可他守护的大炎王朝,
守护的洛阳皇城,似乎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十里长街,尽头便是洛阳皇城的城门。
朱红的城门大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着朝服,面色各异。为首的是当朝丞相,
一脸谄媚的笑容,躬身相迎;而站在后排的官员,有的面露敬畏,有的眼神躲闪,
有的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苏玄翻身下马,牵着瘦马,缓步走过长街。
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可他的目光,却穿透人群,
直直落在了那座金碧辉煌、高耸入云的皇宫之上。寒意,刺骨的寒意,从皇宫深处传来,
如同毒蛇一般,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比北境的魔氛,更让他心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股魔气,正是从皇宫的核心——金銮殿中散发出来的。“镇北侯护国有功,劳苦功高,
陛下已在金銮殿等候,为侯爷接风洗尘!”丞相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眼神却飘忽不定。苏玄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提着星河剑,径直走向皇宫。剑身入地,
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让周围的官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身上,有浴血而生的杀气,有剑神觉醒的威严,有守护天下的锋芒,
足以让一切奸邪之徒,望而生畏。穿过层层宫门,走过白玉阶,终于来到了金銮殿。
金銮殿内,香烟缭绕,珠玉满堂,却死气沉沉,毫无生气。大炎帝身着龙袍,
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丝毫没有帝王的威严。两旁的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噤若寒蝉,整个大殿之内,
安静得落针可闻。苏玄站在大殿中央,执剑而立,未曾跪拜。他是镇北侯,是护国功臣,
更是剑神传人,无需向一个昏君跪拜。大炎帝看到苏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装笑意,
声音发颤地开口:“苏玄,你北境退敌,护我大炎江山,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朕封你为一字并肩王,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美女百人,绸缎万匹,钦此!
”丰厚的封赏,从帝王口中说出,足以让任何臣子感恩戴德,跪拜谢恩。可苏玄却不为所动,
目光如剑,直刺龙椅之上的大炎帝,声音冰冷,掷地有声:“陛下,北境魔祸未除,
魔主即将临世,天下苍生仍在危难之中。臣不要封赏,不要高官,只求陛下拨调粮草军械,
重整北境军,加固防线,守我中原河山!”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
笑声尖锐刺耳,打破了金銮殿内的死寂,让人头皮发麻。“苏玄,你刚立了点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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