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惊悚连载
《深海复仇者》中的人物姜薇沈默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悬疑惊悚,“展颜消宿怨11”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深海复仇者》内容概括:《深海复仇者》的男女主角是沈默,姜薇,杜宇,这是一本悬疑惊悚,惊悚小说,由新锐作家“展颜消宿怨11”创作,情节精彩绝伦。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8701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0 01:42:0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深海复仇者
第一章沈默把烟掐灭在掌心的时候,船正晃了一下。
三年前他学会的这个习惯——用疼痛让自己清醒。掌心的旧茧已经感觉不到烫了,
只有一点焦糊的气味混在海风里,很快就被吹散。“沈老师,声呐有东西。”他站起身,
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三十六岁,关节已经开始提醒他这些年下过的深度。驾驶舱里,
年轻的搜救队员指着屏幕:“这片暗礁之前没标注过,水深二十七米,形状不规则。
”沈默盯着那片模糊的阴影。近海的地形他烂熟于心,
这片礁石确实陌生——要么是最近的地质变动把它抬了上来,
要么是之前没人有理由潜到这么偏的位置。三天。三个失踪者。两男一女,
都是资深潜水爱好者,都在同一片海域失去联系。警方怀疑是洋流把人卷进了深水区,
但沈默知道这片海的脾气。他在海边活了三十六年,在海里泡了二十年,
洋流不会只挑着一个点咬人。“我下去。”穿上潜水装备的时候,
船上的年轻警员多看了他两眼。沈默知道那眼神的意思——顾问,海洋生物学家,
不下水也行。但他已经系好了配重带,咬着调节器试了试气压。有些事只能在底下看清楚。
入水的瞬间,世界安静了。沈默喜欢这种安静。三年来他无数次潜入这片海,
每一次都希望安静能再久一点,最好久到不用再浮上去。但身体记得本能,肺记得呼吸,
他总是在氧气还剩五十帕的时候开始上升,回到那个吵吵嚷嚷的人间。
今天的水下能见度不错。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海面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
穿过十米深的地方就变成了幽蓝。沈默打开潜水灯,白光切开海水,照出悬浮的细小颗粒,
像雪,又像骨灰。他沿着声呐标记的方向游了七分钟。暗礁比他想象的大。
不是那种珊瑚堆积的彩色礁石,而是一块灰黑色的巨岩,像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兽,
脊背露出海床,身上爬满了藤壶和海藻。沈默绕着边缘游了半圈,灯光扫过礁石底部的时候,
他的手顿住了。有东西。是一些碎布片似的东西,缠在礁石的裂隙里,随着海流轻轻摆动。
沈默游近了些,灯光照上去——是潜水服的碎片。黑色的氯丁橡胶,
边缘撕裂成不规则的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开的。再近一点,
碎片旁边有更刺眼的东西:白色的,一节一节的,半埋在沙子里。指骨。
沈默的呼吸在调节器里顿了一秒。他让自己浮在原处,灯光慢慢扫过那片区域。
礁石的裂隙不止一条,每一条缝隙里都塞满了东西——不是泥沙,是骨头。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有人类的腿骨,有肋骨的弧度,有几截脊椎骨还连在一起,
像一条死去的蛇。缝隙太窄了,不可能是尸体漂进去的。是有什么东西,
把这些骨头一根一根塞进去的。用很大的力气。塞得满满当当。沈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咚,
咚,咚,隔着湿衣震着胸腔。他继续往前游。礁石的背面有一道更宽的裂隙,
像一张咧开的嘴。潜水灯的灯光探进去,照出了失踪者的气瓶——黄色的瓶身,
贴着一家潜水俱乐部的标志,警方给的资料里提到过。气瓶旁边是BCD浮力背心,
缠成一团的管线,还有一只蛙鞋,倒扣在礁石上。沈默盯着那只蛙鞋,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这是一处坟场。不是海难事故的散落,
不是洋流汇聚的巧合。是有人——不,有什么东西——把尸体拖到了这里,
把潜水装备留作某种陈列,把骨头一根一根塞进石缝里,像整理战利品。他正要再靠近一点,
灯光晃动的边缘扫过裂隙深处的阴影,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沈默停住了。不是鱼。
鱼的动作是流畅的、连续的,水是它们的血肉。但那个东西的动作是缓慢的、试探性的,
像一只正在苏醒的野兽,先从黑暗里探出一部分身体,确认来者的气息。一条触手。
灰褐色的,上面长着两排吸盘,每只吸盘都有婴儿拳头大小。触手从裂隙深处慢慢伸出来,
像一根巨蟒在舒展身体,然后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虎斑章鱼。
沈默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学名的时候,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他见过章鱼,见过很多。
大的小的,温顺的攻击性的,在水族馆的玻璃后面,在科研捕捞的网里。
但他没见过这么大的。光是探出来的那几条触手,就已经超过三米。
吸盘边缘是锯齿状的角质环,闪着幽暗的光。最粗的那条触手缓缓抬起,
尖端朝他的方向探了探,像在嗅,在辨认。沈默不敢动。潜水灯还亮着,
光束照在章鱼的皮肤上,照出那些粗糙的疣突和褶皱。它的眼睛藏在阴影里,
但沈默知道它在看自己。章鱼是地球上最聪明的无脊椎动物,它们有记忆,能学习,
会使用工具,能分辨不同的人。三年前,他给未婚妻讲过这些。许念听得认真,
一边听一边用筷子戳盘子里的章鱼小丸子。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
第二天她要去参加那个潜水活动,杜衡亲自带的队。“你说它们那么聪明,会不会恨我们?
”许念问他。“恨什么?”“吃它们啊。”她指了指盘子,“小丸子。
”沈默笑了:“它们是低等动物,没有那种情绪。”许念歪着头想了想:“万一有呢?
万一只是我们不知道?”那条触手突然缩了回去。沈默的思绪被拽回水下。
他看见章鱼从裂隙深处完全探出身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庞大的章鱼,
躯干部分比一个成年人的躯干还粗,八条触手完全展开,足有五米宽。它挤在裂隙口,
身体微微收缩,像在判断,在权衡。然后它动了。不是攻击,而是朝旁边让开了一点。
那个动作太像人了,像一个站在门口的人侧身让出通道。裂隙的入口露了出来,
潜水灯的灯光照进去,照出一堆堆叠的东西。沈默看清了那是什么。是潜水装备的残骸。
不只一套,是很多套。BCD背心、调节器、面镜、潜水电脑,有些已经长满了海藻,
有些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它们被整齐地堆在一起,像一个诡异的收藏。而最上面的东西,
让沈默的呼吸彻底停了。是一枚戒指。铂金的素圈,没有镶嵌宝石,
但表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字。那是三年前他在珠宝店亲手刻上去的,刻的时候手都在抖,
太紧张,字迹有点歪。“给念念。等我。”戒指挂在一只吸盘上。章鱼的一条触手抬着,
把戒指亮在他面前,像一个展示,像一个宣告。沈默觉得海水灌进了胸腔。三年前那场事故,
官方结论是意外。许念和杜衡那组遇到了强流,她被冲散,等搜救队找到她的时候,
已经在海里泡了四十八小时。尸体没能捞上来,据说被洋流带进了深海。沈默不信。
他查了那天的海况,问了同船的其他潜水员,甚至花钱找了黑客去查杜衡的通讯记录。
什么都没有。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完美的意外。只有一样东西对不上。许念的水性比他好。
她是从小在海里泡大的渔家女,十岁就能潜到十五米深摸鲍鱼,
十五岁拿过省里的潜水比赛冠军。那样的人,不可能被一道普通的强流冲散。
除非有人动了她的装备。除非有人在水下做了什么。除非——那条触手往前伸了一点,
戒指离他更近了。沈默看见吸盘上还有别的东西,是几缕头发,黑色的,很长,
缠在角质环的缝隙里。许念的头发。他确定。那是他摸过无数次的黑发,在枕头上,在风里,
在潜水之前帮她塞进头套里。那些头发被吸盘扯下来的,带着一小块头皮,已经泡得发白,
像一片枯萎的海藻。沈默的眼眶发烫。但他在水里,眼泪流出来也看不见。
他只能瞪着那条章鱼,瞪着那些触手,瞪着那只挂着他婚戒的吸盘。
三年来他一直想找的答案,一直追不到的真相,一直无法确认的怀疑——全在这一刻涌上来。
章鱼在看他。那双眼睛藏在躯干的褶皱里,没有表情,没有温度。但沈默知道它在等。
等他的反应。等他认出那枚戒指。等他明白——这是许念的尸体被找到的地方。不,
比那更糟。这是许念被拖来的地方。是她的潜水装备被堆叠的地方。
是她的头发被扯下来的地方。是她的骨头——沈默的灯光猛然扫向那些裂隙,
扫向那些塞满了骨头的石缝。一节手骨,尺骨,桡骨,指骨。有些骨头断过又愈合,
那是许念十五岁时从礁石上摔下来留下的旧伤。他陪她去医院拍的X光片,
看着那些愈合的骨痂,笑着说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了。那些骨头现在塞在石缝里。
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他往前游了一步,手伸向那枚戒指。章鱼的触手没动,
就那么举着,像一个仪式。他的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触到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触到吸盘上缠着的黑发——触手突然收走了。快得像一道闪电。戒指从他指尖滑落,
往黑暗里坠去。沈默本能地伸手去抓,但那条触手更快,一卷一收,
戒指已经消失在裂隙深处。紧接着,更多的触手从黑暗里探出来。八条。十六条。三十二条。
沈默的灯光照出一个可怕的画面——那道裂隙里不止一只章鱼,是一群。
大大小小的虎斑章鱼挤在一起,触手缠绕,吸盘叠着吸盘,像一堵由活物组成的墙。
它们的眼睛从各个方向盯着他,几百只,几千只,亮着幽暗的光。
最前面的那只——那只最大的——慢慢往前移动。它的触手擦过沈默的潜水服,
吸盘轻轻一吸,又放开。那不是攻击,是标记。是警告。是告诉他:你可以走,
但这里属于我们。沈默没动。他盯着那道裂隙,盯着那些塞满骨头的石缝,
盯着那群挤在一起的章鱼。他突然想起许念那天晚上说的话:“万一有呢?
万一只是我们不知道?”她是对的。它们有记忆。它们能学习。它们会恨。海流突然变强了。
是从深海涌上来的冷水,裹着一股浓烈的腥味——不是鱼腥,是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默的潜水电脑开始报警:深度稳定,但含氧量在下降,不是他的气瓶问题,
是海水本身在变。变浑浊。墨汁一样的东西从裂隙深处涌出来,迅速染黑周围的海水。
能见度从十米降到五米,降到三米,降到一米。沈默打开备用灯,白光只能照出自己的手,
再往前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他应该上升。这是基本的安全常识。被章鱼喷墨困在水下,
能见度为零,最容易的方向感错乱,最容易发生恐慌。他应该拉住上升流,慢慢浮上去,
做五分钟的安全停留。但他没动。他在等。等那些章鱼动手。等他憋了三年的答案。
等一个了结。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脸。软的,凉的,吸盘轻轻贴在他的面镜上。
那感觉太轻了,像一只手指在抚摸。然后那只触手往下移,移到他的调节器,
移到他的气瓶阀门,移到他的配重带——啪。配重带开了。铅块从腰间滑落,
沈默的身体瞬间轻了。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浮,太快,太猛,
潜水电脑疯狂报警:上升速度过快,有减压病风险。他想稳住自己,想抓住什么,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墨汁一样的黑暗和那些看不见的触手。它们要把他赶走。
沈默浮出水面的时候,船已经离他五十米远。他摘掉调节器,大口喘气,海水呛进喉咙里,
又苦又咸。船上有人看见他,引擎发动,朝他驶来。他被拉上船的时候,身体还在发抖。
不是冷——三月的海水有二十度,不算冷——是肾上腺素过后的虚脱。年轻警员递来毛巾,
问他看到什么了。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船舷外的海面。那片海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老师?”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警员。二十出头,刚参加工作,
眼睛里还有没被现实磨掉的光。“下面有什么?”警员又问了一遍。沈默张开嘴,
想说“什么都没有”。这是最安全的答案。这是不用解释的答案。
这是他三年来一直在用的答案。但他看见自己掌心的烟疤。看见那只握过戒指的手。
看见指缝里残留的一小段黑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在上面的,可能是从吸盘上蹭下来的,
泡在海水里没冲掉。“报上去吧。”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下面有失踪者的遗骸。
”警员眼睛一亮:“发现了?”沈默点头。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别的。”“什么?
”沈默看着他,想找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看见的东西。坟场。陈列室。祭祀地。复仇者联盟。
哪个都不对,哪个都说不出那些章鱼挤在黑暗里的样子,说不出那些塞满骨头的石缝,
说不出那条触手举起戒指的姿势——像一个守墓人亮出死者的遗物。“一群章鱼。
”他最后说,“很大的一群。”警员显然没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低头在本子上记。
沈默转向海面,太阳正在西沉,海水被染成一片暗红。远处,那块暗礁的位置,
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一闪。是他看错了。还是真的有什么在盯着他?沈默闭上眼睛。
许念的脸浮上来,还是三年前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问他章鱼会不会恨人类。“会的。
”他轻声说。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船往回开的时候,沈默坐在船舷边,
盯着自己掌心那几根黑发。它们很细,很长,在夕阳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绕在手指上,绕成一个圈,像一枚戒指。三年前他没能给她戴上戒指。
三年后她的头发缠在他指间。船舱里,警员在打电话汇报情况。沈默听见自己的名字,
听见“发现遗骸”几个字,听见“建议扩大搜索范围”。他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天快黑了。暗礁的位置已经完全看不见,
只剩一片涌动的灰蓝色。但沈默知道它在那里。知道那些章鱼在那里。知道那枚戒指在那里。
还会死人的。他突然想到这一点,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知道。那些章鱼不会停。
它们已经杀了那三个人——也许不只三个,也许更早以前就有失踪者,只是没被发现。
它们把尸体拖进裂隙,把骨头塞进石缝,把潜水装备堆成陈列。它们在狩猎,在报复,
在做许念说的那种“我们不知道的事”。而杜衡还活着。杜衡还住在那栋海景别墅里。
还经营着那家潜水俱乐部。还会带着年轻漂亮的女孩出海,在水下“照顾”她们,
然后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沈默握紧拳头,那几根黑发硌在掌心里。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码头上亮着几盏灯,照着堆成小山的渔网和空荡荡的塑料筐。
沈默最后一个下船,脚踩到水泥地的时候,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沈老师,
”警员从车窗探出头,“明天可能还要麻烦您配合一下,做个详细的报告。”沈默点头。
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拐角。码头上只剩他一个人,和那些沉默的渔船,和那片漆黑的海。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黑发。它们比刚才更干了,缠在指纹里,
像几道细小的伤口。“念念。”他轻声说。海那边,有风从暗礁的方向吹过来。腥的,咸的,
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气息。沈默抬起头,望着那片黑暗。他看不见那块礁石,
看不见那群章鱼,看不见那些塞满骨头的石缝。但他知道它们在看他。它们在等他做选择。
沈默把那几根黑发小心地收进衬衫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转身,朝镇子走去。
路不长,走十分钟就能到他租的那间小屋。屋里有一台电脑,
电脑里有他这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杜衡的行程记录,杜衡的潜水日志,
杜衡带过的所有女客的名单。他本来只是想证明一件事。现在他想要更多。
第二章沈默一夜没睡。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着他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
衡的公司架构、杜衡的房产信息、杜衡的社会关系、杜衡带过的每一个女伴的社交媒体账号。
有些账号已经停止更新,主人头像灰着,最新一条动态停留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出海日。
窗外有渔船出港的动静,马达声突突地响,由近及远。天快亮了。沈默关掉电脑,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手机。那是许念用过的,屏幕右下角碎了一道裂纹,他一直留着。充电,
开机,屏幕上跳出她设置的开机画面——两只章鱼在水族箱里对视,
她当时笑着说“你看它们多像在谈恋爱”。他翻到相册,找到那张戒指的照片。
铂金素圈上歪歪扭扭的字,他拍了放大看过无数遍,每一笔都刻在脑子里。天亮之后,
警方会来人接他去做报告。他得决定,说多少,不说多少。七点十五分,门被敲响。
沈默开门,门外站的不是警员,是姜薇。许念的妹妹比三年前瘦了很多。
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下去,颧骨支楞着,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牛仔裤膝盖上磨出毛边,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姜薇?”沈默愣住,
“你怎么——”“我姐的遗骸找到了?”她打断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沈默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姜薇盯着他的眼睛:“我听见我爸打电话了。警方通知的。
说是在海底发现了遗骸,需要家属配合做DNA比对。”她顿了顿,“是真的吗?
”沈默点头。姜薇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哭。她咬着嘴唇,使劲咬着,咬到嘴唇发白。
过了很久,她说:“我要去看。”“看什么?”“看她。”“姜薇,那是遗骸,
不是——”“我不怕。”她又打断他,这次声音更硬,“三年了,我梦见过她无数次。
每次都是她在海里漂着,睁着眼睛看我,说她冷。我要去看她。哪怕只剩骨头,我也要去看。
”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来之前,警方的人联系过你吗?”“没有。
我爸接的电话,我偷听到的。”“那你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发现的吗?”姜薇摇头。
沈默往屋里退了一步:“进来。”他把门关上,拉上窗帘,打开电脑。姜薇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调出一张海图,上面标注了一个红点。“这里。”沈默指着红点,“一块无名暗礁,
水深二十七米。昨天我下去看了。”姜薇盯着那个红点:“她在那儿?”沈默没回答,
而是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张照片——他昨天在水下拍的,
用防水相机匆匆按下的快门。那些塞满骨头的石缝,那些堆叠的潜水装备,那只倒扣的蛙鞋。
姜薇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最后一张照片,是那枚戒指。姜薇猛地抓住椅背,指节发白。
她认得那枚戒指。三年前沈默向她姐求婚那天,是她陪着去挑的。她姐试了七八个款式,
最后选了最简单的素圈,说“刻上字就是独一无二的”。沈默手抖得厉害,
刻字的时候刻歪了,她姐还笑,说“正好,歪了才像你写的”。“戒指在哪儿?
”姜薇的声音变了。沈默关了照片:“被章鱼拿走了。”“什么?”沈默转过来,看着她。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把她拖进一个深渊,但他别无选择。他一个人做不到。警方不会信。
只有姜薇——许念的亲妹妹,
那个和她一样冲动、一样勇敢、一样认定什么事就要做到底的女孩——只有她能帮他。
“下面有章鱼。”沈默说,“很大一群。最大的那只,触手展开有五米宽。
它们把尸体拖到那个礁洞里,把骨头塞进石缝,把潜水装备堆在一起。那枚戒指,
是那只最大的章鱼举着给我看的。”姜薇没说话。她瞪着他,眼神从震惊变成怀疑,
又从怀疑变成一种奇异的清醒。“你想说什么?”她问。沈默深吸一口气:“你姐不是意外。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先被击中了一下。三年了,他一直在心里反复念叨这句话,
但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现在说出来了,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被搬开,
可搬开之后才发现,底下是更深的洞。“杜衡那天带她下去,遇到了强流。”沈默继续说,
“杜衡上来了,她没有。官方结论是她被冲散了。但你姐的水性你知道,比我还好。不可能。
”姜薇慢慢坐到他对面的床上。她盯着地板,盯着那些斑驳的漆,很久没动。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通红,但没流泪:“你有证据吗?”“没有。三年了,什么都没查到。
杜衡把屁股擦得太干净。”沈默顿了顿,“但昨天我看见那枚戒指,我确定了。
不是确定了证据,是确定了——这海里有东西知道真相。”姜薇没反驳。
她只是问:“章鱼怎么知道?”沈默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它们看见了。也许它们记住了。
也许——”他顿了顿,想起许念那天晚上说的话,“也许它们比我们想的聪明得多。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有海鸥在叫,有船的马达声。
这些日常的声音传进来,显得屋里的一切格外不真实。“你要我做什么?”姜薇终于开口。
沈默看着她。他知道这个请求有多过分,知道把她卷进来意味着什么,知道如果失败了,
她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但他还是说了。“杜衡有个儿子,叫杜宇,比你大两岁。
他帮他爸打理俱乐部,专门负责接待年轻女客。你去接近他。
”姜薇的眼睛眯起来:“做诱饵?”“是。让他带你出海。最好是去那片暗礁附近。我跟着,
全程录像,看他水下做什么。如果他敢动手——”沈默停下来,捏了捏拳头,“如果他敢,
我就在水下等着他。”姜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问:“你怎么知道他会动手?
”“因为他爸教过他。”沈默说,“杜衡这些年带过多少女客,出过多少‘意外’,
没人统计过。但我知道至少三起。一起是五年前,一个女人在深海失踪,尸体没找到。
一起是四年前,另一个女人,同样的情况。再就是你姐。”他顿了顿,
“杜衡教他儿子怎么处理‘意外’,怎么让尸体永远消失。那片暗礁,那些章鱼,
那些塞满骨头的石缝——那就是他们处理尸体的地方。”姜薇的脸白得像纸。但她没发抖,
没哭,甚至没眨眼。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过了很久,她问:“那些章鱼,
会攻击我吗?”“不会。”沈默说,“昨天它们攻击我了吗?它们只是把我赶走。
它们不想伤人——至少不是随便伤人。它们有目标。”姜薇看着他:“你是说它们在报仇?
”“我不知道。”沈默说,“但我知道它们认得那枚戒指。认得那是你姐的东西。
它们把它保存着,像保存一个证据。”姜薇低下头。她的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发白。
沈默看见她的肩膀轻轻颤抖,但依然没哭。许念也是这样,难受到极点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
只是抖。“我答应你。”她说。沈默闭上眼。他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地绷着。
他把一个女孩推进了火坑——许念的妹妹,他本来应该保护的人。但他别无选择。
杜宇比照片上看着更好对付。这是姜薇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判断。五官还算端正,但眼神飘,
看人的时候总往下三路瞄。穿着一件花哨的沙滩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镀金的链子。
他靠在俱乐部门口的遮阳伞下,手里转着车钥匙,像一只等待猎物的懒洋洋的鳄鱼。
姜薇按照沈默教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素颜,扎马尾,扮成一个来海边散心的大学生。
她抱着一个防水相机,对着码头拍照,拍得专心致志,连杜宇走到身边都没“发现”。
“美女,一个人?”姜薇“吓了一跳”,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和好奇。
杜宇笑了,露出还算白的牙齿:“别紧张,我是这家俱乐部的经理,叫杜宇。看你在拍照,
这边的角度不好,我带你到好地方去?”姜薇摇头:“不用了,我就随便拍拍。
”“来旅游的?”“嗯。”“一个人?”“和朋友约好了,她明天才到。我先来踩踩点。
”杜宇的眼睛亮了。单身女性,独自一人,
明天还有朋友来——这意味着今天她有充足的时间,而且如果出了什么事,
朋友明天才会报警。姜薇在心里冷笑。沈默说得没错,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套路。
“那今天一个人多无聊啊。”杜宇往前凑了半步,“这样,下午我们正好有个出海活动,
人不多,就四五个,都是年轻人。你一起来,感受一下这边的海。不收你钱,就当交个朋友。
”姜薇露出犹豫的表情:“我不会潜水……”“可以浮潜嘛。或者就在船上晒太阳,
看看海景。”杜宇笑得更开了,“放心,我亲自带队,安全得很。”姜薇想了想,
点点头:“那……谢谢你啊。”杜宇递过来一张名片:“下午两点,就这儿。我叫杜宇,
你呢?”“林小雨。”姜薇接过名片,手指碰过的地方,她后来用酒精棉擦了三遍。两点整,
船准时出发。姜薇坐在船尾,戴着墨镜,看杜宇在驾驶舱里跟船员说话。
船上有另外三个游客,两男一女,都是生面孔。沈默不在船上——他提前下水了,穿着湿衣,
带着水下推进器,潜伏在船底。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沈默不露面,全程水下跟踪。
如果杜宇动手,他就会出现。如果不动手,就当一次踩点。船往东开了四十分钟。
姜薇一直用手机定位,信号时有时无,但她记得方向——和沈默给的那片暗礁大致吻合。
“林小雨!”杜宇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到船头来,风景更好。”姜薇走过去。
船头确实视野开阔,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杜宇站在她旁边,
手臂几乎挨着她的。“好看吧?”他说,“这片海我从小看到大,看不腻。
”姜薇点头:“你家在这儿很久了?”“我爸是第一批搞旅游开发的。这边的码头、俱乐部,
还有那片别墅区,都有我们家的股份。”杜宇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姜薇忍住恶心,
问:“别墅区?在哪?”杜宇往远处一指:“那边,那片白色的就是。我们家在最头上,
带泳池的那个。”姜薇顺着看过去。白色的别墅群沿着海岸线排开,最尽头那栋确实最大,
泳池在阳光下泛着蓝光。杜衡就住在那儿。“有机会带你去玩。”杜宇说,语气轻佻。
姜薇笑了笑,没接话。船又开了十分钟,速度慢下来。杜宇说:“到了,
这儿有个不错的潜点。你们想下水的下水,不想下水的就在船上待着。
”那两个男的开始穿装备。女的犹豫了一下,也决定下水。姜薇说不下去,在船上晒太阳。
杜宇看了她一眼,没勉强,自己穿上装备,带着那三个人下去了。姜薇趴在船舷上,
假装玩手机,眼睛盯着海面。二十分钟后,那三个人先后浮上来,被船员拉上船。
又过了十分钟,杜宇才上来。他摘掉面镜,甩了甩头发,冲姜薇笑:“没下去亏了,
底下有片珊瑚,漂亮得很。”姜薇问:“深吗?”“二十多米吧。没事,安全得很。
”姜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异常,只有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带人下去潜了一圈,然后上来了。但姜薇知道,这只是第一次。回程的路上,
杜宇又凑过来,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说可以单独带她去个好地方,更漂亮,人更少。
姜薇说考虑一下。上岸之后,她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假装看日落。等杜宇的车开远了,
她才拐进旁边一条巷子,走了两百米,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那是间废弃的渔民仓库。
沈默坐在里面,浑身湿透,正在拧蛙鞋里的水。“怎么样?”姜薇问。沈默抬起头,
脸色不太好:“他下去了。”“我知道。潜了快四十分钟。”“二十分钟他都在礁洞附近转。
”沈默说,“我看得见那群章鱼。它们没动,就缩在裂隙里看着他。
但他好像知道那里有什么——他绕着那片区域,不下潜,就那么悬着。
”姜薇皱眉:“他在干什么?”“不知道。可能是观察。可能是等什么。”沈默顿了顿,
“还有一种可能——他在确定那些章鱼还在不在。”姜薇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那些章鱼杀了三个人。它们就在那个礁洞里。而杜宇知道它们在那儿。他今天去,
是去看它们的。“他明天会约你再去。”沈默说。姜薇点头:“约了。”“答应他。
”“然后呢?”沈默站起来,把湿衣脱掉,露出精瘦的上身。他身上有很多疤,新的旧的,
都是这三年在水下留下的。“然后就看他想干什么了。”他说。姜薇第二天答应了杜宇。
船是一条小快艇,只坐得下四个人。杜宇亲自开的,船员都没带。他准备了全套潜水装备,
还贴心地给姜薇准备了浮潜用的面镜和呼吸管。“今天不去那边了。”杜宇说,“换个地方,
更私密。”姜薇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哪儿?”“一个海湾。没名字,
我们家自己发现的。有沙滩,可以烧烤。”杜宇看她一眼,“放心,我不是坏人。
”姜薇笑了笑。她在心里说:你是。快艇开了二十分钟,果然进了一个小海湾。两边是礁石,
中间一片月牙形的沙滩,沙白得发亮。没有别的船,没有人,只有海鸟在礁石上叫。
杜宇把船靠了岸,跳下去,伸手要扶她。姜薇没接他的手,自己跳下来。
沙滩上有一顶遮阳伞,几张躺椅,还有一个小冰柜,里面装着饮料和啤酒。
杜宇显然是提前让人准备的。“怎么样?”他张开手臂,像展示自己的领地,“不错吧?
”姜薇点头:“挺漂亮的。”“那当然,我亲自挑的。”杜宇从冰柜里拿出两罐啤酒,
递给她一罐,“来,庆祝一下。”姜薇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杜宇自己灌了一大口,
然后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看她。
那眼神让姜薇想起小时候在海边见过的流浪狗——饿的时候盯着你手里的食物,
就是那种眼神。“林小雨。”他叫她。姜薇嗯了一声。“你是干什么的?”“学生。
”“哪个学校?”姜薇随口说了一个省城的大学名字。沈默帮她做过假身份,
那边的学生系统能查到这个人,但联系不上——真正的林小雨在国外交换。杜宇点点头,
也不知道信没信。他又灌了一口啤酒,说:“你有男朋友吗?”姜薇摇头。“那正好。
”杜宇坐起来,朝她凑近了一点,“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有缘。
你长得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姜薇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谁啊?
”“一个女孩。也是来海边玩的。”杜宇盯着她,“后来出了点事,没了。”“什么事?
”“潜水意外。”杜宇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海里的东西,说不准的。
看起来风平浪静,底下可能就有洋流,有暗涌,有——”他顿了一下,“有别的什么。
”姜薇握紧啤酒罐。她知道自己应该害怕,应该警惕,应该做出一个普通女孩该有的反应。
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因为她知道他在说谁。他在说她姐姐。
“你对我说这个干什么?”她问,声音还算稳。杜宇笑了:“没什么,就是提醒你。
下水的时候小心点。跟着我,别乱跑,我保你安全。”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这人说话算话。”姜薇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欲望,有打量,有试探,
但没有愧疚。一丁点都没有。她突然很想吐。但她忍住了。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说:“今天不下水吗?”“你想下?”“来海边不下水,不是白来了?”杜宇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开:“行,下。我带你下去。”他顿了顿,“但只能咱们俩。
这片海湾底下有暗流,不熟悉的人容易出事。”姜薇知道这是威胁,也是试探。
他在看她敢不敢。她点头:“好。”穿上装备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面镜戴好,调节器咬住,BCD充气,最后检查一遍。杜宇在旁边看着她,
眼神里多了一点审视。“你挺熟练的。”他说。“学校上过潜水课。”“什么学校还教这个?
”“体育大学。”姜薇随口胡诌,“我们有休闲体育专业。”杜宇点点头,不知道信了没信。
他自己穿好装备,冲她比了个手势:“跟着我,别乱跑。”两人一起入水。入水的那一刻,
世界安静了。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被海水揉成一缕一缕的光束,晃动着,
像无数条透明的绸带。海底是缓坡,铺着细沙,偶尔有几簇海藻,几条小鱼从旁边游过。
杜宇在前面游,不快不慢。姜薇跟着,一边游一边观察周围。沈默应该在水下,
应该在某处跟着,但她看不见他。十米。十五米。二十米。光线越来越暗。
杜宇打开了潜水灯,白光切开海水,照出悬浮的颗粒。他开始往左拐,朝一片礁石游去。
姜薇跟着。她能感觉到水压在增大,耳膜有点疼,做了几次平衡才好。礁石越来越近。
那是很大一片,灰黑色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姜薇看见礁石底部有一些裂隙,很深,很黑,
灯光照进去什么都看不见。杜宇停在裂隙前面。他悬在水中,没有动。
潜水灯的光束照着那道裂隙,像一个猎人盯着洞穴深处,等着猎物自己走出来。
姜薇游到他身边,顺着灯光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姜薇感觉到了——水流的细微变化,那种不是洋流带来的、而是有活物在移动的扰动。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变快,调节器里的气流声急促起来。杜宇突然抓住她的手臂。
她转头看他。他隔着面镜盯着她,那张脸在灯光下扭曲变形,像一个陌生的怪物。他拽着她,
往裂隙的方向拉。姜薇挣扎。她踢腿,想甩开他的手。但杜宇的力气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臂,把她往黑暗里拖。就在这时,裂隙里探出了一条触手。灰褐色的,
吸盘有婴儿拳头大小。它从黑暗里伸出来,在灯光下缓缓展开,
像一个巨大的蠕虫在试探空气。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杜宇松手了。
他拼命往后游,腿蹬得飞快,带起一串气泡。姜薇被反作用力推得往前冲了一点,
正好迎上那些触手。第一条触手碰了碰她的面镜。吸盘轻轻贴上玻璃,又松开。
第二条触手绕上她的气瓶,摸了摸阀门,也松开了。
第三条触手碰了碰她的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然后缩了回去。它们没有攻击她。
它们在认她。姜薇忽然明白了。它们知道她是谁。知道她身上流着和许念一样的血。
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裂隙深处,最大的那只章鱼缓缓探出了身体。
它的躯干比人的脑袋还大,八条触手完全展开,像一朵盛开在黑暗里的恶之花。它盯着姜薇,
用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然后它举起了一条触手。触手的吸盘上,挂着那枚戒指。
铂金的素圈,歪歪扭扭的字迹。它举着,举给姜薇看,像在确认,像在询问,
像在等一个回答。姜薇的眼泪涌出来,融进海水里,什么都看不见。她伸出手,朝那枚戒指。
但章鱼收回了触手。戒指消失在黑暗里。紧接着,那些触手开始后撤,一条接一条,
缩回裂隙深处,像潮水退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裂隙重新变成一道沉默的伤口。
姜薇悬在水中,瞪着那片黑暗。她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气瓶。她猛地回头,是沈默。他不知什么时候游过来的,
戴着一套黑乎乎的装备,几乎溶在暗色的海水里。他冲她比了个手势:上去。她跟着他,
慢慢上升。五米的地方做安全停留,三分钟,长得像三个世纪。浮出水面的时候,
太阳已经偏西了。海湾里很安静,快艇还停在沙滩边,杜宇站在船上,正用望远镜往这边看。
沈默没浮出水面。他潜下去了,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姜薇一个人游回岸边,脱掉装备,
坐在沙滩上。杜宇从船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没事吧?”他问,语气居然挺关心,
“我刚才看见那边有暗流,赶紧拉你,你怎么还挣扎?”姜薇抬头看着他。这张脸,
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拙劣的假面具。“我没事。”她说。杜宇蹲下来,凑近了看她:“真没事?
我看你哭过了?”姜薇摸了摸脸,才发现真的有泪痕。海水冲不掉的那种。“吓着了。
”她说,“底下太黑了。”杜宇笑了,伸手想摸她的头。姜薇偏了一下,他的手落了空。
“下次别跑那么深。”他说,“跟着我,保你安全。”姜薇没说话。她看着远处的海面,
看着那片暗礁的方向,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她有好多话想说。想骂他畜生,
想问他当年怎么害死她姐的,想告诉他那些章鱼认得他、在等他、迟早会找上他。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说:“送我回去吧。”回去的路上,
杜宇心情似乎很好,放了一路嗨歌,偶尔跟着哼两句。姜薇坐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
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建筑,看着那片热闹的人间。她想起姐姐最后一次回家吃饭的样子。
笑着的,眼睛亮亮的,说第二天要去潜水。妈妈说注意安全,她说没事,杜教练亲自带队,
稳妥得很。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船靠岸了。姜薇跳下去,没有回头。
她走在那条通往码头的木栈道上,走得很慢。身后杜宇喊了一声:“明天再来玩啊!
”她没理。拐进巷子,走进那间废仓库。沈默已经在了,浑身湿透,正在拧头发里的水。
他看见她进来,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见了?”他问。姜薇点头。“戒指?”“看见了。
”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它们认得你。”姜薇慢慢坐到一只翻扣的塑料筐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控制不住地抖。“我看见它们的时候,”她开口,
声音发涩,“我想的不是害怕。”“想的是什么?”姜薇抬起头,眼眶通红,但依然没哭。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的是,姐姐在那儿。她在那个洞里。她一直在那儿。
那些章鱼替她守着。”沈默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在昏暗的仓库里,听着远处的海浪声,听着偶尔传来的船鸣,听着彼此的呼吸。过了很久,
姜薇说:“杜宇今天把我往裂隙里拖。”沈默猛地转头看她。“那些章鱼出来,他没来得及。
他跑了。”姜薇顿了顿,“他把我当诱饵。”沈默的拳头捏紧了。骨节咯咯响,
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但那些章鱼没动我。”姜薇继续说,“它们碰了碰我,
认了认我,然后退了回去。它们——”她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它们在等我。
等我把杜宇带过去。”沈默看着她。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许念,
想起她笑着问他章鱼会不会恨人类。他当时说不会。他错了。“接下来怎么办?”姜薇问。
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明天,你约杜宇再去一次。就说你想去那片暗礁看看。
”“然后呢?”“然后我下去。这次不是跟踪,是等着。”他看着她,“等他动手,
我就动手。”姜薇没有问“然后你怎么脱身”。没有问“万一出事怎么办”。
没有问“你杀了他怎么办”。她只是点头。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
看着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码头的灯已经全亮了,照着那些静静停泊的渔船。再远处是海,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海里有东西在等着。等着杜宇。等着杜衡。
等着所有欠债的人。“明天见。”他说。姜薇嗯了一声。她没动,还坐在那个塑料筐上,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沈默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夜色里。仓库外面,海风腥咸。
他站在巷子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散开,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
慢条斯理:“沈默是吧?海洋生物学家,许念的未婚夫。久仰。
”沈默的手指捏紧手机:“你是谁?”“我姓杜。杜衡。”那边笑了笑,
“听说你最近在找我儿子?还带了个女孩,挺漂亮的。怎么,想给我家介绍对象?
”沈默没说话。“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别墅喝杯茶。”杜衡说,“咱们聊聊。别带那个女孩,
就你自己。”电话挂了。沈默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码头的灯还亮着,
渔船还泊着,海浪还在拍岸。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一切都和三年前不一样。
他把烟头掐灭在掌心。第三章沈默在码头坐到凌晨三点。杜衡的电话挂断之后,他没有回屋,
就坐在码头边缘,腿悬在水泥台下面,潮水涨上来的时候能舔到鞋底。烟抽完了一包,
又去买了一包。便利店的老板娘认识他,三年前许念还在的时候,
他们经常一起来买水买零食。现在老板娘看见他半夜来买烟,什么都没问,
只是多看了他两眼。有些事不用问。这个镇子上的人都知道沈默的故事,
都知道那个没捞上来的女孩,都知道杜衡那天也在船上。但他们什么都不说。说了也没用。
杜家在这片海经营了三十年,码头、俱乐部、酒店、海鲜市场,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可能明天就找不到活了。沈默不在乎这些。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杜衡为什么现在打电话?三年来他查杜衡,查得小心,查得不留痕迹。
至少他以为不留痕迹。但杜衡那个电话的语气,分明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查什么,
知道他找谁,知道姜薇是谁。唯一的可能是——杜衡一直在看他。像看一只笼子里的老鼠,
看他怎么跑,怎么撞,怎么折腾。然后在他以为自己快跑出去的时候,轻轻按住笼门。
天快亮的时候,沈默的手机响了。姜薇打来的。“我姐刚才来找我了。”沈默一愣:“什么?
”“梦里。”姜薇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她站在水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然后她指了指身后,我顺着看过去,是一片黑漆漆的海,
什么都看不见。等我再转回来,她就不见了。”沈默沉默了几秒:“只是一个梦。
”“我知道。”姜薇说,“但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不是汗,是海水。
我住的房间窗户关着,离海至少两百米,枕头上哪来的海水?”沈默没说话。
他想起昨天在水下,那些章鱼碰了碰姜薇,然后缩回去。它们认得她。
它们是不是也能找到她?“你今天别出门。”他说。“为什么?”“杜衡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他知道你是谁。”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姜薇说:“我不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姐也在那个洞里。”她打断他,
“那些章鱼替她守着骨头。它们没有伤害我,它们认得我。它们要我做什么。
”沈默攥紧手机。他想起许念活着的时候,也是这副腔调。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姜薇比她姐还倔。“你什么都别做。”他说,“等我去找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杜衡约你几点?”“下午三点。”“那你来之前别找我。”姜薇说,“万一他盯着我呢?
你来了反而暴露。”沈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她说得对。杜衡既然知道姜薇的身份,
肯定也在盯着她。他如果现在过去,等于告诉杜衡他们是一伙的。“那你小心。”他说。
“你也是。”电话挂了。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刚才不是在跟姜薇说话,是在跟许念说话。一样的语气,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管不顾。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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