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妈祖巡安年度正月初十,天还没亮,拾石村就醒了。海浪拍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那声音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混着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混着各家各户开门关门的吱呀声,
混着灶台前烧水的咕嘟声,混成一曲老辈人听了几十年的晨曲。空气里飘着炸年稞的香味,
还有昨夜鞭炮留下的硝烟味儿——年还没过完,村里最热闹的日子却来了。
我娘天不亮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快起快起,今儿游神,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我揉着眼睛往外看,窗外的天还黑着,远处的海面上只有几点渔火。
我娘已经把新衣裳给我搁在床头了——蓝底白花,过年做的,一直没舍得穿。“娘,
这才初十,年还没过完呢……”“初十怎么啦?今儿是妈祖巡安的日子!
”我娘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你忘了前年?咱去晚了,连庙门都没挤进去,
你骑在你爹脖子上一整天,回来你爹脖子都直不起来了。”我当然记得。拾石村的妈祖游神,
三年一度的大日子。说是三年一度,其实每年正月都有活动——今年是主村的大年,
咱们跟着沾光。外村的人天不亮就往这儿赶,各村各社的阵头、锣鼓、轿班,
能把村口那条路堵得水泄不通。要是去晚了,别说挤到跟前看妈祖銮驾,连远远望一眼都难。
我麻利地穿上衣裳,跟着我娘出了门。外头已经热闹起来了。村道上人来人往,
都往一个方向涌——三官庙。挑担子的、提篮子的、背孩子的,男人们抬着供品,
女人们抱着香烛,老人们拄着拐杖走得慢,被年轻人从旁边超过去,也不恼,
笑呵呵地骂一句“赶着投胎啊”。空气里飘着香火味儿,混着海风的咸腥,
还有炸油稞的香味儿从路边摊子上飘过来。有人边走边啃着刚出锅的油条,
油星子溅在新衣裳上,也顾不上擦。我跟在我娘后头,一路小跑。“娘,今年乩童是谁啊?
”“听说是村西老陈家的闺女,叫阿蘅的。”“又是她?”我愣了一下,
“前几年不也是她吗?”“可不是嘛,”我娘点点头,“妈祖年年都选中她,
这都连着好几回了。人家那是真有灵性,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乩童了。
”我脑子里浮出阿蘅的样子。十八九岁,瘦瘦的,白白净净,平日里见了人总是低着头笑,
说话细声细气的,像怕惊着谁似的。她家在村西头,爹是个老实巴交的渔民,
娘给人缝补衣裳贴补家用,还有一个弟弟,今年才十岁。我见过她几次,
都是在海边的礁石上。她喜欢一个人坐在那儿,望着海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能被妈祖选中做乩童,那可是天大的福分。能被年年选中,更是不得了。我想,
她娘这会儿肯定高兴坏了。2 銮驾之上竟是男儿三官庙前的广场上,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我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头。前面几排全是男人,
个子高的把后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女人和孩子被挤在后头,有人急了,
把孩子举起来架在肩膀上。我娘拉着我往边上挤,挤了半天,
终于在一个石墩子上找到了立足之地。我踩上去,这才看清了庙门口的情形。庙门大开,
里头香烟缭绕。神龛里,那尊黑脸金身的妈祖像垂着眼,慈眉善目地俯视着众生。
供桌上摆满了三牲五果、红龟稞、面线,香炉里的香插得密密麻麻,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庙门两侧,八人抬的銮驾已经准备好了。那銮驾我见过无数次,可每次看见还是觉得震撼。
朱红色的轿身,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镶着金边,挂着彩绸,轿顶上是琉璃瓦样的装饰,
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轿杠是上好的硬木,手臂那么粗,据说抬过百八十里都不会弯。
八个抬轿的汉子站在一旁,都是村里挑出来的壮劳力,膀大腰圆,虎背熊腰。
他们穿着统一的黄马褂,腰间系着红绸带,头上戴着斗笠,一个个挺着胸脯,神气活现。
——可那轿子里,坐着的不是妈祖神像吗?我眯着眼使劲看。轿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大红绣金的袍子,戴着凤冠,垂着珠帘,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骨架,
那坐着的姿态——怎么……怎么像个男的?旁边我娘也嘀咕起来:“咦?
怎么看着像是个男仔?”“不能吧,”前头一个婆娘回过头来,“妈祖的神像怎么会是男仔?
你看错了吧?”“你看那肩膀,那胳膊,”我娘指着轿上,“神像哪有那么宽的?
”那婆娘也眯着眼看了半天,不吭声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年前妈祖降乩,
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听人说,乩童跳了半天,最后在沙盘上写下一个“陈”字。
村西的老陈家,只有一个闺女,就是阿蘅。她是妈祖亲自选中的乩童,前几年也是她,
这都好几年了,应该由她起乩开路才对。可轿上坐着的这个人——正想着,旁边有人说话了。
“那是徐家的小少爷。”说话的是个老头,满头白发,拄着拐杖,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他颤巍巍地指了指轿上,“老徐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家是今年的东家,
出的钱最多。听说昨晚上就把妈祖神像换下来了,让他家孩子坐轿,冒充神明,沾沾福气。
”“那乩童呢?妈祖附身的乩童呢?阿蘅可是年年都被选中的,妈祖最认她了。”“乩童?
”老头嗤笑一声,“徐家让她在外头等着。等游完了,对外就说妈祖改主意了,
神像里的灵气换人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我娘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阿蘅。3 掷筊杯神明震怒按照规矩,
游神前要先“掷筊”——请妈祖出庙,得问问神明愿不愿意。庙门口,
一个穿长衫的老者双手捧着两片月牙形的木筊,跪在神像前,高声问道:“妈祖娘娘,
今日出巡,您可愿意?”人群安静下来。老者将筊杯往地上一掷——“啪”,一正一反,
圣杯。“圣杯!妈祖愿意!”人群里有人轻轻欢呼了一声。可老者没有动,他俯身拾起筊杯,
双手合在掌心,再次举过头顶。要连续三次圣杯才算数。第二次掷下——还是圣杯。
第三次——又是圣杯。老者站起身,正要开口宣布,人群后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慢着。
”徐老爷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老者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老者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把筊杯递给了徐老爷。“再掷一次。”徐老爷说。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什么意思?三次圣杯还不够?”“东家让掷就掷呗,
人家出的钱多。”徐老爷握着筊杯,跪在神像前。他没有高声念诵,只是低着头,
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掷下。两正——笑杯。妈祖不愿意。
徐老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又掷了一次——还是笑杯。第三次——还是笑杯。连续三次笑杯。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这是妈祖不同意啊!”“那刚才三次圣杯是怎么回事?
”“东家刚才念叨的肯定跟之前不一样!他肯定是想让妈祖同意他儿子顶替的事,
妈祖能愿意吗?”徐老爷的脸涨得通红。他咬了咬牙,又拾起筊杯,第四次掷下。笑杯。
第五次——笑杯。第六次——笑杯。整整六次了,从第四次到第九次——不对,这才第六次。
徐老爷的手开始发抖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轿上坐着的儿子。那少年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缩在轿子里不敢动弹。第七次掷下。笑杯。第八次。还是笑杯。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徐老爷手里的那对筊杯。他已经掷了八次了——第一次到第三次是圣杯,
第四次到第八次全是笑杯。还剩一次。第九次。按照规矩,最多三轮,事不过三。
他已经掷了八次,第九次是最后一轮的最后一次。如果第九次还是笑杯,或者——更糟,
掷出阴杯——那就意味着妈祖明确拒绝出巡。那就不是抬不动的问题了。那是神明在发怒。
徐老爷握着筊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爹……”轿上的少年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徐老爷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掷第九次。他把筊杯塞回老者手里,声音沙哑:“不掷了……出巡。
”老者愣住了:“可是这——”“我说出巡就出巡!”徐老爷吼了一声,转身就走。
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敢说话。老者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对筊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高声宣布:“请妈祖出庙!”锣鼓骤然炸响,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
硝烟弥漫得对面都看不清人。八个汉子抬起轿子,喊着号子,脚步整齐地往村道上走。
“嗨哟——嗨哟——”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第五步的时候,
前面的两个人突然脚步一滞,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摔倒。“怎么了?”“怎么回事?
”领头的汉子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脸憋得通红:“抬不动了!
”后头的人也龇牙咧嘴地使劲,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暴起老高。
可那轿子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炸开了锅。“抬不动了?
”“怎么可能?八个壮汉,抬一尊神像,抬不动?”“你懂什么,那不是人抬不动,
是妈祖不愿意走。”“刚才掷了八次都不愿意,硬要出巡,妈祖能不压轿吗?
”我踮着脚往前看,只看见那八个汉子咬着牙,使劲,再使劲。轿杠压在肩膀上,
压得他们腰都直不起来。可那轿子,就是一动不动。有人凑上去看了一眼,
突然喊起来:“你们看轿杠!”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两根手臂粗的硬木轿杠,
竟然在往下弯。弯,再弯,越弯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压,千斤重担,万钧之力。
可轿子上分明只坐着一个半大少年。那少年——徐家的小少爷——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他戴着的凤冠歪了,垂着的珠帘晃来晃去,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的脂粉抹得白惨惨的,
嘴唇上涂着胭脂,红得像喝了血。盖头早就不知道扔哪儿了,
露出一截脖子——喉结还凸着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爹……”他带着哭腔喊,“爹,
我害怕……”徐老爷原本站在队伍前头,这会儿脸白得像纸。他拨开人群挤到轿边,
压低声音冲抬轿的汉子吼:“使劲!都给我使劲!”没用。轿子一动不动。
有老人颤巍巍地开口了:“刚才掷了八次都不肯,你硬要出巡,妈祖能不压轿吗?
这是神明在发怒啊……再说了,阿蘅那丫头年年都被选中,妈祖最认她了,你换个生人上去,
妈祖能答应?”话音刚落,轿杠又往下弯了几分,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像是随时会断掉。
徐老爷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抬头看了看轿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四周黑压压的人群,
最后狠狠一跺脚:“回去!原路回去!”銮驾掉了个头,缓缓往回走。这回倒是抬得动了。
我跟着人群往回涌,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旁边的人议论纷纷,有说徐家活该的,
有说妈祖显灵的,有说这回徐家要倒霉的。我娘拉着我的手,一言不发,只是走得飞快。
走到三官庙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阿蘅。4 乩童拒行掌掴之辱她站在庙门的石阶下。
穿着一身半旧的红袄,不是那种鲜亮的红,是洗过很多次、有点发暗的红。头发简单扎着,
用一根木簪别住,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顶銮驾,看着轿上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年。
——妈祖的神识已经附在她身上了,她是今天的乩童,年年都是她。按规矩,
她应该走在轿前开路,而不是坐轿。轿上坐的,应该是那尊黑脸金身的妈祖神像。可现在,
神像被换下来了,轿上坐着一个冒牌货。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来。
徐老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阿蘅,快,起乩开路。”阿蘅没动。她抬起头,
往轿子上看了一眼。那少年正手忙脚乱地往下爬,脂粉糊了一脸,眼泪把妆冲得一塌糊涂,
露出底下原本的皮肤——黄黄的,带着点少年的稚气。他爬得太急,一脚踩空,
整个人从轿上滚下来,摔在地上,红袍子缠在腿上,狼狈不堪。旁边有人想上去扶,
被他一把推开。他自己爬起来,踉跄着往后退,退到人群里,躲在他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怯怯地往外看。阿蘅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徐老爷。“轿上坐的是谁?”她问。徐老爷一愣。
“你们把妈祖神像换下来,让活人坐轿,”阿蘅一字一句地问,“现在让我开路,给谁开?
”周围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徐老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往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阿蘅,别闹,这是游神大事……”“我不开。
”阿蘅往后退了一步。徐老爷的脸色变了。他又往前跨了一步,这回没有压低声音,
而是让所有人都听见:“阿蘅,妈祖年年都选你当乩童,那是你的福气。你就得起乩开路,
这是规矩。”“规矩?”阿蘅看着他,“让活人冒充神明,也是规矩?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徐老爷的脸彻底黑了。
他伸手去拽阿蘅的胳膊:“你给我起乩!”阿蘅挣扎着,
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你放开我!我不!”旁边几个徐家的婆娘也围了上来。
一个是徐老爷的婆娘,肥肥胖胖的,满脸横肉;两个是他的弟媳妇,也是膀大腰圆的角色。
三个人把阿蘅围在中间,七手八脚地往上拽。“放开我!”阿蘅的头发散了,木簪掉在地上,
被谁一脚踩断。红袄的袖子被扯得歪歪扭扭,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啪!”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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