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手术刀下的沉默凌晨三点,市中心医院的心外科走廊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鸣。
沈默站在洗手池前,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修长的手指,一遍,两遍,三遍。
镜子里的人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却依然锐利得像刚磨好的手术刀。左手腕那道浅淡的疤痕在消毒灯下若隐若现,
像一道褪色的警戒线。“沈医生,还不回去休息?”路过的护士打了个哈欠,
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嗯,再等等。”沈默关掉水龙头,用无菌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
连指缝都不放过。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就像监护仪上那条稳定的基线。
口袋里的薄荷糖纸窸窣作响,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刺激暂时压下了喉咙深处的干涩。
三年前那场手术后,
他就有了这个习惯——手术前、手术后、或者只是需要平复呼吸的任何一个时刻。
回到办公室,桌上摊着明天那台法洛四联症患儿的术前方案。患儿才五岁,
心脏彩超的图像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沈默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嗒,嗒,嗒,
节奏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规整。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相框,倒扣着。他没反过来看过,三年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心外科主任张弛发来的信息:“明天手术,媒体会来。注意言行。
”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窗外的城市还沉在墨蓝色的夜里,
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像守夜人的眼睛。他戴上耳机,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流淌出来,
厚重又孤独的音符试图包裹住某些总在深夜蠢蠢欲动的东西。另一边,
急诊科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血压80/50,心率140!快,开放第二条静脉通路!
”“家属呢?家属在吗?需要签字!”“林医生,3床病人呕血了!
”林溪的短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白大褂的袖口蹭上了不知道谁的血迹。她半跪在抢救床边,
手里的加压袋捏得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肾上腺素1mg静推!
快!”她的声音又急又亮,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嘈杂的背景音上。护士王媛把药推进去,
喘着气说:“林姐,这都第四个了,你晚饭还没吃吧?”“没空管那个。”林溪头也没抬,
手指搭在病人桡动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搏动,“老王,去血库再催一下B型血,
告诉他们这边要扛不住了。”抢救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病人的生命体征终于勉强拉回了安全线。林溪直起身,腰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皱着眉揉了揉后腰,这才感觉胃里空得发慌。走到护士站,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就着昏暗的灯光翻了翻,然后摸出一支笔,
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画了个小小的勾。
本子扉页写着一行娟秀的字:“今天又抓住了死神的手腕吗?”她笑了笑,有点苦,
又有点甜。窗外的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林溪走到急诊科大门口那块简陋的“心愿墙”前,
墙上贴满了患者家属留下的感谢信和祈祷便利贴。她找了块空白的地方,
用笔慢慢写下:“愿今日,所有奔赴都有回响。”写完,她搓了搓冻得有点发僵的手指,
哈出一口白气。医院花园里的冬青树在晨雾里显出朦胧的轮廓,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永不熄灭的、对生命的渴望。她不知道,就在百米之外的心外科楼里,
有个同样一夜未眠的男人,正对着晨曦摘下眼镜,疲惫地捏着鼻梁。
他们的世界平行运转了这么久,就像两颗独自跳动的心脏。但命运这台精密又粗暴的仪器,
已经悄悄拧动了某个齿轮。第1章 心跳的意外合拍沈默讨厌意外。尤其是手术中的意外。
所以当那台准备了整整一周的主动脉瓣置换术,因为患者突发室颤而被迫暂停时,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手术室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麻醉医生的语速快了一倍。
“血压骤降!60/30!”“准备除颤!”沈默的手很稳,
迅速接过护士递来的除颤仪电极板。“200焦耳,充电。”他的声音压过了警报,
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所有人离开病床。”第一次电击,
监护仪上那条混乱的波形只是挣扎了一下,又恢复成令人心悸的颤动。“肾上腺素1mg,
静推。准备第二次,300焦耳。”沈默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被巡回护士轻轻擦去。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排除着各种可能性:栓塞?吻合口出血?电解质紊乱?
就在准备第三次电击前,手术室的门被砰地推开,
一个穿着急诊科绿色刷手服的身影闯了进来,短发有些凌乱,眼睛亮得惊人。“沈医生?
我们是急诊科,刚送上来一个心脏刀刺伤,需要立刻进隔壁术间!
张主任让我问你这边能不能……”来人语速飞快,目光扫过手术台,突然顿住了。
沈默认得她,急诊科的林溪,医院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他眉头皱起:“林医生,
我们在抢救。”“我知道,但那边等不了,伤者心包填塞,血压快测不到了。
”林溪语速没慢下来,反而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监护仪,“室颤?几次了?
”“两次电击无效。”器械护士下意识回答。
林溪的视线落在患者敞开的胸腔和那根还在颤动的主动脉上,
几乎是脱口而出:“有没有考虑过冠脉气栓?你们做瓣膜置换时,排气彻底吗?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护士交换了一下眼神。这话问得有点直,甚至有点越界。
沈默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林溪脸上,没什么温度,
却沉甸甸的。冠脉气栓……这个被他因为概率太低而暂时排除的可能性,像一根针,
轻轻刺破了他紧绷的思维外壳。他没有回答,
而是迅速对麻醉医生说:“TEE经食道超声探头,现在,看左冠脉开口。”几分钟后,
超声图像清晰地显示,左冠状动脉起始部有一个微小但致命的气泡。找到了。
后续的处理变得有条不紊。排气,调整体位,第三次电击。
当监护仪上终于出现规整的窦性心律时,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沈默继续完成后续的关胸操作,手指稳定如初,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只是没人注意到,
他缝合皮肤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手术结束,沈默在洗手池边又洗了三遍手。
冰凉的水流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他走出术间,发现林溪还等在外面走廊上,
靠着墙,正小口啃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冷包子。看到他出来,
林溪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过来,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盒牛奶,
递给他。“沈医生,辛苦了。这个……给你。”她的笑容有点不好意思,
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我看你们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估计也没吃午饭。
”沈默看着那盒牛奶,没接。他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的关切。
他的世界是由手术计划、药物剂量和并发症概率组成的,温情是多余的变量。“不用。
”他声音干涩。林溪的手没缩回去,还是举着:“喝点吧,低血糖可做不了下一台手术。
你们心外不是马上还有一台?”她怎么知道?沈默抬眼,对上她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同行之间的理解。
就像她知道站在这里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意味着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接过了那盒牛奶。
纸盒是温的,大概在她口袋里捂了很久。“谢谢。”他说,声音依旧很平。林溪摆摆手,
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那个刀刺伤的病人,我们处理了心包,血止住了,
送ICU了。应该……能活下来。”她说“应该能活下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沈默很久没有在自己眼中看到过的、属于胜利的光芒,微小,却真实。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绿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消失在急诊通道的拐角。
手里的牛奶盒传来不真实的暖意。他低下头,撕开吸管包装,插进去,喝了一口。甜的。
太甜了。他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走向下一台手术的术间。走廊很长,灯光冷白,
但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不合时宜的温热。一个不该出现的急诊科医生,
一句差点被忽略的提醒,一盒过甜的牛奶。意外接踵而至。
而他坚固的、用沉默和精准构筑的世界,第一次,
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裂痕。第2章 白大褂下的温度那盒牛奶的后劲,
比沈默想象的要大。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接下来几天,他走进手术室,洗手,
穿手术衣,戴手套,一套流程精确得像钟表齿轮。可每当护士递来器械,
或者麻醉医生汇报生命体征时,他脑子里偶尔会闪过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和那句直白到有点冒失的提醒:“排气彻底吗?”真实……莫名其妙。周五下午,
沈默难得准点下班。他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深灰色大衣,刚走出更衣室,
就听见护士站那边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听说了吗?急诊科那个林医生,
昨天为了一个药物中毒的小孩,跟药房的人差点吵起来。”“为啥啊?
”“特效解毒剂库存就一支,按流程要先走审批,可那孩子等不了啊。林医生直接冲去药房,
拿着医嘱单拍桌子,说‘孩子没了你们谁负责?先给我药,所有责任我担着!’啧啧,
那气势……”“后来呢?”“后来药给了呗,孩子救回来了。不过林医生肯定又得写检讨。
”沈默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反射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冲动,不顾流程,
典型的急诊科作风。他这样评价。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如果三年前,
也有人为那个病人这样不顾一切地争取一下,结果会不会……电梯下行,
在五楼急诊科停了一下。门打开,外面站着的人正是话题中心。
林溪抱着一摞比她还高的病历夹,头发比上次见时更乱了些,眼圈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护士王媛说话:“……32床那个心衰的老爷子,家属同意转心内了,
你记得把……”话没说完,她一脚踏进电梯,没注意到脚下有个小水洼,滑了一下,
手里的病历夹哗啦一声,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有几本还滑到了沈默脚边。“哎哟!
”林溪惊呼,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沈默低头,看着脚边散落的纸张,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病程记录和潦草的医嘱。他顿了一秒,也弯下腰,动作不疾不徐,
将散落的病历一本本捡起,叠放整齐,然后递了过去。“谢谢,谢谢沈医生。”林溪接过,
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鼻尖上不知道在哪蹭了道灰,“不好意思,太乱了。”电梯继续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声音。沈默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混杂着一点……可能是咖啡,也可能是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从旁边传来。“那个孩子,
”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点突兀,“后来怎么样了?”林溪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药房的事。“哦,抢救过来了,今天早上醒了,还能认出他妈。
”她说着,眼睛弯了弯,那点疲惫被一种纯粹的欣慰冲淡了,“就是有点可惜,
我这个月奖金估计要泡汤写检讨了。”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差点丢掉的不是奖金,
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沈默没说话。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沈医生,你去停车场吗?
”林溪抱着那摞重新整理好的病历,跟他一起走出来,“一起走吧,我也去那边,
食堂打包点饭。”冬日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风刮在脸上有点刺疼。两人并肩走着,
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沈默习惯性地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颗备用的薄荷糖。
“你经常这样?”他问,目视前方。“哪样?”“不顾流程。”林溪想了想,
很认真地说:“不是不顾流程,沈医生。流程是为了保障大多数情况下的安全和秩序。
但急诊科嘛,很多时候遇到的是‘少数情况’。死神不等流程。”她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我觉得吧,当医生的,心里得有个秤,一边是规矩,一边是人命。规矩很重要,但有时候,
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把砝码往人命这边挪一点点。”她用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很小,却很坚定。沈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心里有杆秤?他的那杆秤,
三年前好像就坏了,从此以后,他只用刻度最精确、绝不容错的那一把。走到停车场岔路口,
林溪朝他挥挥手:“我先去食堂啦,沈医生再见。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
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了一颗给沈默,“这个给你,比薄荷糖甜点,补充能量。
”又是糖。沈默看着掌心那颗花花绿绿的糖纸,包装有点皱,大概也是在她口袋里待了很久。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给他糖?为什么跟他说这些?林溪已经转身往食堂方向走了几步,
闻言回头,黄昏最后一点光晕给她利落的短发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笑了笑,
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很干净。“不为什么啊。就是觉得,沈医生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手术台上有并肩作战的同事,
但手术台下……你好像总是自己扛着所有事。这样,挺累的吧。”说完,她小跑着离开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食堂的玻璃门后。沈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颗糖,糖纸窸窣作响。
风更冷了,吹得他大衣下摆翻动。他慢慢剥开糖纸,把橙黄色的糖块放进嘴里。果然,很甜。
甜得发腻。可这种腻,却奇异地没有让他立刻想要排斥。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只是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仪表盘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个小小的回音,在他过于安静的心室里,荡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他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
找到了那个因为一次科室协作而加上、却从未有过对话的头像——林溪的微信名很简单,
就叫“急诊林溪”。他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最终什么也没打,
锁屏,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
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那颗过分甜腻的水果糖,在他舌尖慢慢融化,
留下一种陌生的、挥之不去的余味。他忽然觉得,
自己那间总是只亮着一盏台灯、只有古典乐流淌的公寓,今晚回去,
可能会显得比平时更空一些。第3章 禁区边缘的试探沈默没想到,再次和林溪产生交集,
会是因为一个孩子。周一下午,他刚结束一台手术,
就被张弛主任一个电话叫到了急诊会诊中心。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心外科、儿科、影像科、还有急诊科的医生。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投影上放着一张心脏彩超图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结构却错乱得触目惊心——完全性心内膜垫缺损合并左心室发育不良,
一种极其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患儿才七个月,体重不到六公斤,此刻正躺在急诊抢救室里,
靠着呼吸机和强心药勉强维持着那一线微弱的生机。“家属要求积极治疗。
”急诊科主任推了推眼镜,看向沈默,“沈医生,你们心外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沈默看着那张图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嗒,嗒。
手术风险极高,死亡率保守估计超过百分之五十。患儿体重太轻,心脏条件太差,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可以做。”他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但需要先调整心功能,改善营养状况。手术分两期,第一期先做肺动脉环缩和体肺分流,
减轻心脏负荷,等体重长到八公斤以上,再做根治。”方案很清晰,是标准处理。
但张弛主任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沈默,这个手术,院里很关注。家属背景……有些特殊。
你确定要接?”沈默听出了弦外之音。关注,特殊,意味着不能失败,意味着一旦出事,
舆论压力会空前巨大。三年前那种被质疑、被审视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脚踝。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这几秒里,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沈医生的方案是目前最优选。
”林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儿科医生旁边,手里拿着患儿的急诊病历,
“孩子现在虽然危重,但生命体征在药物支持下还算稳定,有调整空间。
我们急诊科可以负责前期的生命支持调整。”她说话时,眼睛看着沈默,
目光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好像在说:看,我们可以一起扛。沈默避开了她的视线,
看向张主任:“我接。”会诊结束,人群散去。沈默收拾资料时,林溪凑了过来,
压低声音:“沈医生,需要急诊科怎么配合,你随时说。这孩子……太可怜了,我想救他。
”她的眼神太热切,那种毫无保留的、想要抓住一切可能性的光芒,
让沈默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他习惯了计算概率,权衡利弊,而这种近乎天真的执着,
是他早已戒除的“危险品”。“做好你们该做的就行。”他语气冷淡,转身要走。“沈医生。
”林溪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因为三年前……”“林医生。”沈默猛地转过身,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愠怒,“做好你分内的事。我的事,与你无关。”话一出口,
两人都愣住了。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推车轱辘声。林溪脸上的关切慢慢褪去,
变成了一种被冒犯后的怔忡和尴尬。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有些僵硬。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胸口那股突如其来的烦躁却并未平息。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深吸一口气,
却吸进满肺叶冰凉的消毒水味。他讨厌这样。讨厌被人提及过去,
更讨厌自己刚才那近乎失态的反应。林溪只是……只是表达关心。而他,
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接下来的几天,沈默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个患儿的术前准备中。
他反复测算数据,模拟手术步骤,几乎住在医院。偶尔在走廊或食堂碰到林溪,
两人都默契地移开视线,连点头示意都省了。好像又回到了两条平行线。直到周五晚上,
沈默在办公室核对最后一遍手术器械清单时,门被轻轻敲响了。是林溪。她手里没拿病历,
也没穿白大褂,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毛衣,眼睛下面依然有青影,但眼神平静了许多。
“沈医生,能打扰几分钟吗?”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往常的风风火火。沈默点了点头,
示意她进来。林溪没有坐下,就站在门口,看着他说:“那天,对不起。
我不该贸然提起你的事。”她顿了顿,“我只是……看到你接那个孩子的手术,
觉得你很勇敢。我想告诉你,急诊科这边,我和王媛她们,会二十四小时盯着,有任何变化,
第一时间通知你。我们是你这边的。”她说得很慢,很认真,没有华丽的词藻,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沈默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抹褪去冲动后、更加沉静的坚持。那种纯粹的、想要共同完成某件事的信念,
像一道微光,穿透了他周身的冷漠屏障。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他又会用沉默拒绝一切。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谢谢。
”只有两个字。但林溪的眼睛,却微微亮了一下。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很轻,却直达眼底。
“不客气。沈医生,你不是一个人。”她说完,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句“你是我这边的”,和那句“你总是一个人”,
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倒扣的相框,第一次,缓缓将它翻了过来。
照片里是年轻几岁的他,穿着学位服,站在父亲身边,两人脸上都有笑容。那是事故之前,
他还能坦然微笑的时候。指尖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但远处住院部的灯光,星星点点,固执地亮着。他忽然觉得,也许,只是也许,
他可以让那道光,照进来一点点。第4章 裂痕与微光患儿的第一次姑息手术,
定在周三上午。手术当天,沈默凌晨五点就到了医院。他像往常一样,洗手,更衣,
检查器械,一遍又一遍。薄荷糖在舌下化开,清凉感直冲头顶,压下了胃部隐约的不适。
七点半,患儿被推进手术室。小小的身体躺在宽大的手术床上,更显得脆弱不堪。麻醉,
消毒,铺单……一切按部就班。沈默拿起手术刀,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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