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金榜题名那日,圣上赐婚,许我尚公主。所有人都说我陈渊走了泼天大运,
少年得志,迎娶贵女,风光无两。他们不知道,我曾有个妻子。一个在我寒窗苦读时,
为我熬坏了眼睛,冻裂了双手的糟糠之妻。他们都说,她在我离京赶考时,不幸葬身火海,
尸骨无存。我为她立了衣冠冢,将她的牌位供奉在心尖。直到我外放上任,当了江宁知府。
升堂第一日,堂下跪着一个告状的妇人。那张脸,我就是烧成灰都认得。
第一章“威——武——”惊堂木重重拍下,堂下瞬间鸦雀无声。我叫陈渊,二十有二,
新科状元,当朝驸马,江宁知府。这是我上任的第一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
头戴乌纱,我端坐于公堂之上,俯视着阶下众生。百姓们敬畏的眼神,同僚们艳羡的目光,
这一切,都曾是我十年寒窗,梦寐以求的场景。圣上器重,公主贤惠,前途一片光明。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到夜深人静,我心口总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因为,
那个陪我走过最苦岁月的人,看不见我的今天了。我的发妻,柳月娥。三年前,
我还是个穷秀才,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是月娥,她典当了自己唯一的嫁妆,
一对银镯子,又没日没夜地给人做绣活,熬得一双眼睛通红,才给我凑够了路费。
她把碎银子一文文包好,塞进我的行囊,笑着说:“夫君,你此去定能高中,
我在家等你回来,接我去做状元夫人。”我握着她那双布满针眼和冻疮的手,发誓定不负她。
我做到了。我中了状元,成了天子门生。可当我派人快马加鞭,带着金银和喜讯赶回老家时,
等来的,却是一个惊天噩耗。一场大火,将我们那个小小的家,烧成了白地。邻居说,
火势太大,月娥没能逃出来。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金榜题名的所有喜悦,都化作了穿心刺骨的痛。圣上听闻我的遭遇,叹我情深,又怜我孤苦,
大笔一挥,将最疼爱的昭阳公主许配给了我。拒婚,便是抗旨。我浑浑噩噩地成了驸马,
住进了金碧辉煌的公主府。公主昭阳,温婉大气,对我体贴入微,
从不因我心中有亡妻而有半分怨言。所有人都羡慕我,说我陈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他们不懂,那场大火,烧死的不仅是我的妻子,也烧死了从前的我。如今坐在堂上的,
只是一个叫陈渊的躯壳。“大人!草民要状告城西布商张恒,他……他强占我良田,
还打伤了我的家人!”一个嘶哑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我抬眼望去,
堂下跪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满脸悲愤。“将人犯带上来。”我淡淡开口。很快,
一个身形肥胖,满脸横肉的男人被衙役押了上来,正是张恒。他似乎有些背景,
见了官也毫无惧色,反而叫嚣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告我?我告诉你们,
我表哥可是户部侍郎家的管事!”“掌嘴。”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衙役得令,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公堂。张恒被打懵了,捂着脸,眼神怨毒。
我懒得理他,看向那告状的汉子:“你可有证据?
”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契:“大人,这是我家的地契!”我让师爷呈上来,
看了一眼,便知真伪。“张恒,”我冷声道,“你可知罪?
”张恒梗着脖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地就是我的!”“看来不动刑,你是不肯招了。
”我抬手,正要下令。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堂外传来。“大人且慢!民女有证据,
可证这张恒强占良田!”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藕色长裙的女子,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
缓缓走了进来。她身段窈窕,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只是,当我看清她那张脸时,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握着惊堂木的手,指节根根泛白。
堂下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我就是烧成灰,化成骨,也忘不掉。
柳月娥。我的月娥。我那个……本该三年前就死在了大火里的妻子。
第二章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我瞬间无法呼吸。怎么可能?我死死盯着她,
试图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她比三年前丰腴了一些,
皮肤也白皙细腻,身上的衣料是上好的绸缎,头上的珠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看样子,
这三年,她过得很好。好到……完全不像一个从火场里死里逃生,又孤苦无依的寡妇。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抬起头,与我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
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但稍纵即逝,快得像我的错觉。她很快低下头,
敛去所有情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民女林晚,见过知府大人。”林晚?
她不叫柳月娥了。我胸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能在这里失态,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你说你有证据,
呈上来。”她身边的丫鬟立刻递上一本账簿。师爷接过,翻看了几页,面露惊色,
呈到我面前:“大人,这……这是张家布行的暗账!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张恒如何放印子钱,
逼死人命,强占田产的罪证!”我拿过账簿,随意翻了翻。字迹娟秀,条理清晰。
是月娥的字。她自小聪慧,我曾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这世上,
再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她的笔迹。铁证如山。我将账簿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巨响。“张恒!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张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自称“林晚”的女人,嘴唇哆嗦着:“你……你这个贱人!
你敢出卖我!”林晚,或者说柳月娥,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语气平淡:“张公子此言差矣,我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何来出卖一说?”她的声音,
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少了当年的温柔,多了几分清冷和陌生。张恒气急败坏,
破口大骂:“林晚你个忘恩负义的婊子!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街头了!我给你吃给你穿,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等着,等我出去,我非扒了你的皮!”“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收监!”我厉声喝道,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我怕再听下去,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当堂拔剑杀人。衙役立刻将哀嚎的张恒拖了下去。公堂之上,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堂下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心中有无数个问题在咆哮。她为什么没死?
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改名换姓,还跟这个张恒搅和在一起?这三年,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我一个字都问不出口。我是江宁知府,是当朝驸马。而她,
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民女,林晚。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
用最公式化的语气说道:“林晚,你检举有功,本官当有赏赐。你想要什么?”她抬起头,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着我,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民女……不敢求赏。”她顿了顿,
轻声说,“只求大人能还江宁百姓一个公道。”说得真是大义凛然。若不是我认识她,
恐怕真要被她这副模样给骗了。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好一个不求赏赐。退堂!
”说完,我猛地一拍惊堂木,起身拂袖而去,没有再看她一眼。回到后衙,我屏退了所有人,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直到此刻,我的手脚还是冰凉的。我一遍遍回想今天在堂上发生的一切,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这不是梦。柳月娥,她真的还活着。而且,她不认识我了。
或者说,她在假装不认识我。为什么?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感,
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我十年寒窗,发奋苦读,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让她成为人人羡慕的状元夫人吗?我以为她死了,
为她悲痛欲绝,为她守身如玉,若不是皇命难违,我恐怕会为她终身不娶。可她呢?
她在我为前途拼命的时候,在我以为她已成一捧黄土的时候,她却改头换面,过得逍遥自在。
还和别的男人……想到张恒那句“我给你吃给你穿”,我胸口的气血就一阵翻涌,
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噗——”我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文书上,染红了一片。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倒下。这件事,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那场大-火,她的死讯,她的复生,
她和张恒的关系……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我擦去嘴角的血迹,
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定。月娥,不,林晚。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陈渊,
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我唤来我的心腹侍卫,陈默。“去,给我查一个人。
”我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晚”两个字。“把她这三年的所有行踪,所有底细,
一根头发丝都不要放过,全部给我查清楚!”我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第三章陈默的效率很高。不过三天,一份厚厚的卷宗就摆在了我的书案上。我屏住呼吸,
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将我的心凌迟。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三年前,
在我离京赶考后不久,柳月娥便与城西布商的独子张恒勾搭上了。张恒垂涎她的美色,
时常借故上门,送些绫罗绸缎,珠钗首饰。柳月娥,
我那个在我面前连一块肉都舍不得吃的妻子,半推半就地收下了。一来二去,
两人便有了私情。原来,那些我寄回家的银两,并没有让她过得好一些,
而是成了她和奸夫厮混的资本。卷宗里,附着几张当铺的票据。是我送她的定情信物,
一支桃木簪。还有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个玉佩。全都被她当了。换来的钱,
她给自己买了新衣,给张恒买了上好的笔墨纸砚。看到这里,我几乎要将手中的纸张捏碎。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我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回老家,她没有半点欣喜。因为她早就攀上了高枝,
我这个前途未卜的穷秀才,在她眼里,已经成了累赘。最让我无法接受的,
是那场大火的真相。火,是张恒派人放的。柳月娥,全程知情,并且是主谋之一。
他们买通了一个仵作,用一具无人认领的女尸,伪造成柳月娥被烧死的样子。然后,
她便带着我寄回去的所有积蓄,跟着张恒远走高飞,来到了这江宁府。她摇身一变,
成了富商张恒的外室,改名林晚,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多么完美的金蝉脱壳之计。
她摆脱了我这个穷酸丈夫,还落下了一个为夫守节,不幸丧生的好名声。而我,
则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为她伤心,为她守节,为她愧疚。我甚至觉得,
是我离家赶考,才害了她。哈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我这三年来的所有悲痛,所有思念,所有愧疚,都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陈渊,
堂堂状元郎,竟被一个女人和一个商贾,骗得团团转!“夫君,你怎么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昭阳公主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她看到我满脸泪痕,
神情癫狂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汤碗,扶住我。“陈渊,你别吓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被无边的恨意吞噬。凭什么?
凭什么那对狗男女可以逍遥法外,享受荣华富贵?而我,却要背负着这一切,
活在痛苦和欺骗里?我不甘心!我猛地推开昭阳,双目赤红地盯着她:“公主,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昭阳被我眼中的疯狂吓到,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我要张家……家破人亡!”我一字一顿,声音里淬着毒。“我还要柳月娥……不,林晚,
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昭阳看着我,沉默了许久。她冰雪聪明,
虽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但从我的只言片语和这几天的反常中,大概也猜到了一些。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我冰冷的手,柔声道:“好,我帮你。”那一刻,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有了一丝暖意。“无论你做什么,
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有了公主的支持,
我的计划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展开。我没有立刻动柳月娥。因为,直接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我要的,是诛心。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所倚仗的一切,一点点崩塌,化为乌有。
我要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潭,让她尝遍我曾受过的所有痛苦!我开始利用知府的职权,
从张家的生意入手。查税,查账,查他们布行里有没有以次充好,
查他们的商船有没有夹带私货。一桩桩,一件件,全部依法办理。张家在江宁盘踞多年,
根深蒂固,手脚自然不会干净。不出半月,张家的生意便一落千丈,门可罗雀。张恒的父亲,
张员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想要求见我,都被我以公务繁忙为由,拒之门外。
他送来的重金,我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张家,彻底慌了。而柳月娥,
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这一日,我刚下衙,就看到一顶素雅的轿子停在府衙门口。轿帘掀开,
走下来的,正是柳月娥。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未施粉黛,
脸上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憔悴。她拦住我的去路,盈盈一拜。“民女林晚,拜见知府大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有何事?”她抬起头,一双美目中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大人,民女知道,您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可是,张家并未犯什么大错,
您又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哦?”我挑了挑眉,“本官依法办事,何来赶尽杀绝一说?
还是说,在你林姑娘眼里,偷税漏税,走私贩盐,都算不得什么大错?”她被我堵得一噎,
脸色白了白。“大人,张家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家破人亡。求大人高抬贵手,
放过他们这一次吧。”她说着,竟要跪下来。我冷眼看着她表演,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无尽的恶心。“有恩?”我冷笑一声,“是让你当外室的恩情吗?”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柳月娥,你这三年,过得……可还快活?
”第四章“柳月娥”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你……”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副惊恐失措的模样,真是……赏心悦目。我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怎么?不认识我了?”“我陈渊,
化成灰,你也该认得吧?”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都是世界崩塌的绝望。
是啊,她怎么会想到。她处心积虑想要摆脱的穷酸前夫,竟然会摇身一变,
成了手握她生杀大权的新任知府。还是当朝驸马。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拼命摇头,“你不是在京城当驸马吗?
怎么会来江宁……”“托你的福。”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若不是你‘死’了,圣上又怎会怜我,将我外放,让我来这江宁府,与你‘重逢’?
”“重逢”两个字,我咬得极重。柳月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突然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夫君!真的是你!夫君,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当年都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那张恒给骗了!他说你考不中,
一辈子都是个穷秀才,他说他会对我好,会八抬大轿娶我进门,我才……我才一时糊涂啊!
”她声泪俱下,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好一朵娇弱无辜的白莲花。
若是在三年前,我或许还会心软。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反胃。“放开。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夫君,我不放!你听我解释!”她死死抱着我的腿,
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那场火不是我放的!都是张恒!是他逼我的!
他说如果我不跟他走,他就要杀了你!我都是为了保护你啊夫君!”谎话张口就来,
脸不红心不跳。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试图狡辩,
还在把我当成那个可以被她随意蒙骗的傻子。我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她踹开。她痛呼一声,
滚落在地。“为了保护我?”我冷笑,一步步逼近她,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为了保护我,
你就跟奸夫合谋,假死私奔?”“为了保护我,你就把我母亲留下的遗物当掉,
去讨好别的男人?”“为了保护我,你就心安理得地花着我寄回家的血汗钱,
跟他在床上翻云覆雨?”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到最后,她已经面无人色,
抖如筛糠。“我……我……”“柳月娥,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吧。”我蹲下身,
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你是什么货色,我如今看得一清二楚。
”“你贪慕虚荣,水性杨花,为了荣华富贵,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为你付出一切的丈夫。
”“你这样的人,也配提‘保护’二字?”我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她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挣扎。“夫君……渊哥……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
你饶了我这一次吧……”她开始打感情牌,声音哽咽,“你忘了?你生病的时候,
是我三天三夜不合眼地照顾你。你冬天没钱买炭,是我把自己的棉衣拆了,
把棉花絮在你的被子里……”那些曾经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回忆,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
却只让我觉得无比讽刺。是啊,她确实为我付出过。可她的付出,是有价码的。
当张恒开出了更高的价码,她便毫不犹豫地将我弃如敝履。“情分?”我笑了,
笑声里满是悲凉和嘲讽,“我们的情分,早就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
被你亲手烧得一干二净了。”我松开手,站起身,用衣袖擦了擦碰过她的手指,
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柳月娥,我给你两条路。”“一,现在就去府衙自首,
将你和张恒的罪行,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如此,我或许还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给你留一具全尸。”“二,”我顿了顿,声音幽冷如鬼魅,“你继续嘴硬。那么,
我会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我知道,
她怕了。这个女人,最是欺软怕硬。我不再理会她,转身准备离开。“陈渊!
”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我面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疯狂。“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现在是驸马,我是你的发妻!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你的名声,你的前途,全都会毁了!
”“你以为公主还会要一个,被妻子戴了绿帽子的男人吗?你以为圣上还会重用一个,
连家事都处理不好的臣子吗?”她在威胁我。用我的前途,用我的名声,来威胁我。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你说的对。”我看着她,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所以,
我怎么会让你把事情闹大呢?”“柳月娥已死,三年前就死在了火场里。世上,
只有一个林晚。”“而一个诬告朝廷命官,意图攀附权贵的民女,就算死在牢里,
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不是吗?”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跟她开玩笑。我,是真的想让她死。“不……你不能……”“来人。
”我打断她的话,对外喝道,“将这个疯妇,给我叉出去!”两个衙役立刻冲了进来,
一左一右架住柳月娥。“陈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她的咒骂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府衙门口,
恢复了宁静。我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惨淡的夕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结束了。我和柳月娥之间,最后一丝情分,也彻底断了。从今往后,我们之间,
只剩下不死不休的仇恨。第五章我以为柳月娥会选择第一条路。毕竟,她那么怕死。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愚蠢和贪婪。第二天,她没有去自首。反而,
江宁城里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说我新科状元陈渊,是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说我为了攀附权贵,抛弃了乡下的糟糠之妻。还说,我为了迎娶公主,不惜设计烧死了发妻,
杀人灭口。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细节都编造得一清二楚。比如,
我如何与公主一见钟情,如何嫌弃月娥出身低微,如何买凶放火。一夜之间,
我从一个励志的寒门贵子,变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无耻小人。百姓们看我的眼神,
都从敬畏变成了鄙夷。我走在街上,甚至有人朝我扔烂菜叶子。我知道,
这一定是柳月娥的手笔。她以为,用舆论来压我,就能让我投鼠忌器。她以为,
我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和前途,就会对她妥协。真是……天真得可笑。她根本不知道,
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所谓的名声,在我眼里,早已一文不值。我甚至,
有些期待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如此,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的下场,才会越惨。
公主府。昭阳坐在我的对面,亲手为我沏了一杯茶。“外面的流言,你听说了吗?”她问,
语气平静。“听说了。”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不打算解释一下?”“清者自清。
”我淡淡道。昭… 阳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陈渊,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但是,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流言若是传到京城,传到父皇耳朵里,会是什么后果?
”“御史台的那些言官,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我放下茶杯,
抬眼看她:“那公主……信吗?”昭阳迎上我的目光,眼神坚定:“我不信。”“我信的,
是我自己的眼睛,是我认识的那个陈渊。”“他或许心有城府,或许手段狠厉,
但他绝不是一个忘恩负义,杀妻求荣的小人。”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世上,竟还有人,愿意无条件地相信我。“谢谢。”我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夫妻,不必说谢。”昭阳笑了笑,那笑容,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我阴暗的心底。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也不能就这么任由她泼脏水。你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契机。”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契机,很快就来了。”三天后,
是张员外的寿宴。张家虽然生意受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寿宴依旧办得十分气派。
江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请柬。包括我,江宁知府,陈渊。我知道,
这是鸿门宴。张家父子,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当着全城人的面,给我一个下马威。或者说,
是逼我跟他们和解。而柳月娥,也一定会出现在那里。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契机。
我不仅要去,还要带着公主,一起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陈渊的妻子,究竟是谁。
寿宴当天,我与昭阳公主同乘一辆马车,抵达了张府。我们的出现,
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张员外和他那个被我打得半死的儿子张恒,连忙迎了上来,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下官草民参见知府大人,参见公主殿下!”“张员外不必多礼。
”我扶起他,笑得和煦,“今日是您大寿,本官与公主,是特来为您贺寿的。”我的态度,
让张家父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周围的宾客们,也都议论纷纷。“不是说陈大人在打压张家吗?
怎么还亲自来贺寿?”“还带着公主殿下……这可真是给足了张家面子啊。
”“看来外面的流言,都是假的啊。”我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猜不透,看不懂。宴会开始,歌舞升平,一派祥和。酒过三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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