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与梁永晧的婚事,是在十一月定下来的。那天很冷,我穿着去年那件旧大衣,
在置地广场的咖啡店等他。大衣的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白,我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
不想让他看见。虽然我知道,他大概也不会注意到。他来的时候,我已经喝完了第二杯咖啡。
咖啡冷了,苦味更重。“等很久了?”他坐下,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但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没有。”我说。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打量一份即将签署的合同。我忽然想知道,
在他眼里我是什么——一件家具?一份资产?还是一个将要与他共度余生的陌生人?
“母亲说,婚事定在明年三月。”他顿一顿,“你有什么意见?”我想了想,“三月好,
不冷不热。”他点头,然后招手叫侍应生。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就是这样。我们的婚事,从头到尾,都是这样客气的。像两个商务伙伴在敲定一项合作细节。
他是男方代表,我是女方代表,谈判桌上摆着的是婚期、酒席、聘礼,而不是其他。
咖啡送来,他喝一口,忽然问:“你可有喜欢的人?”我一怔,抬眼看他的脸。
他的五官很端正,端正得像橱窗里的模特,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一刻,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得像错觉。“没有。”我说。他又点点头,
像是早就知道答案。“我也没有。”他说。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好笑。两个没有爱情的人,
坐在一起讨论婚姻,像两个饥饿的人坐在一起讨论满汉全席——都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但都与自己无关。我没有笑出来。只是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走出咖啡室的时候,
外面飘起了细雨。他撑开伞,很自然地遮在我头上。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到了地铁站口,我停下脚步,
“我坐地铁回去。”他收起伞,看着我,“我送你。”“不用,你开车吧。”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好,那下次。”下次。这个词在我们之间出现得很频繁。下次吃饭,下次见面,
下次试婚纱。好像我们拥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下次”,而不是“现在”。我走进地铁站,
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把收起的伞,看着我。见我回头,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条画好的线,永远不会偏离方向。二认识梁永晧,
是母亲介绍的。母亲说,梁家三代书香,他本人是律师,收入好,人稳重,
年纪轻轻已经全款在市区买了房子。“嫁过去不会吃苦的。”母亲说。我没有说话。
母亲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她老了,头发白了许多,
眼角的皱纹像细密的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怕我像她一样,一个人拉扯孩子,
一个人面对生活,一个人变老。吃苦?什么叫吃苦?饿肚子是吃苦,受冻是吃苦,
被人打骂是吃苦。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算不算吃苦?我不知道。或许不算。因为这城市里,
嫁给爱情的又有几个?我身边的女朋友,十个里有八个是相亲结婚的,剩下两个,
一个离了婚,一个在闹离婚。爱情,不过是十八九岁时看小说落下的病根。到了二十五岁,
就该痊愈了。我今年二十六。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十八岁时的自己。
那时候我刚上大学,读张爱玲,读亦舒,读一切关于爱情的书。我幻想将来会遇到一个人,
他会懂得我所有的沉默,会在我流泪之前递上纸巾,会在深夜陪我走很长很长的路。
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如果看见现在的我,会说什么?会说“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还是会说“我早就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死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夜晚,死在我第一次明白“生活不是小说”的那一刻。
三梁永晧每周约我吃一次饭。通常是星期三晚上,他下班之后,在附近找一家餐厅。
日式、法式、意式,轮着来,像完成任务。他话不多,我也不多,一顿饭吃完,他送我回家,
在楼下说“再见”。有一次,他送我到家门口,忽然问:“要不要上去坐坐?”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没有欲望,也没有期待。但我还是看见了,
看见那平静水面下的一丝涟漪——是孤独,还是试探?我说不清。“太晚了。”我说。
他点点头,“好,那下次。”下次,他还是问同样的问题,我还是说太晚。这样问了三四次,
他终于不再问。我想,他大概也松了一口气。但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窗前,
会想起他问那句话时的表情。他的脸还是那样平静,但嘴角有一点点紧绷,
像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早已知道答案是什么。他为什么要问呢?是真心想让我上去,
还是觉得应该问一问,像程序里必须走的一步?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
他每周三约我吃饭,是真的想见我,还是觉得未婚夫妻应该每周见一面。
我们都是被规则驯化得很好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至于心里想什么,那不重要。没有人关心。四十二月的时候,我见到了他的母亲。
梁太太住在郊区,家里有保姆,客厅里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书法。
她穿一件深灰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入手的古董——仔细、挑剔,不动声色。“听永晧说,
你在出版社工作?”她问。“是的。”“工作忙不忙?”“还好。”“结婚以后,
时间要分一些给家里。”她说,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永晧工作辛苦,
你要多体谅。”我说“好”。她又问:“会不会做饭?”“会一点。”她点头,
“不会也不要紧,有保姆。但总要学几样,永晧喜欢喝汤。”我说“好”。她满意地笑了。
那笑容很得体,像她身上那件旗袍,裁剪合身,但不贴身——永远隔着一层。从梁家出来,
梁永晧送我回市区。车里很静,只有暖气轻轻吹着的声音。“我妈说话直接,你不要介意。
”他说。“不介意。”他侧头看我一眼,忽然说:“你好像从来不生气。”我笑了笑,
“生气有什么用?”他沉默一会儿,说:“你跟我很像。”是吗?我想。或许吧。
我们都是被生活驯服得很好的动物,懂得看人脸色,懂得把情绪收好,
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像,当然像。但那一刻,
我忽然很想问他: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也会哭吗?也会发脾气吗?
也会在夜里做噩梦然后跑进父母的房间吗?我没有问。因为我知道,他也不会回答。
五过年的时候,梁永晧来我家吃饭。父亲很高兴,喝多了酒,拉着他的手说:“永晧啊,
我这个女儿,从小就懂事,没让我操过心。以后,就交给你了。”梁永晧说:“伯父放心。
”父亲又说:“她妈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不容易……”母亲是在我十二岁那年走的。不是去世,是离开。她说她要去追求自己的生活。
父亲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走后,一个人喝了很多酒,然后继续上班,继续养家,
继续沉默地活着。我记得母亲走的那天。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最喜欢的蓝色连衣裙,
手里提着行李箱。她回头看我一眼,说:“晚君,妈妈会回来看你的。”她没有回来。
后来我收到过她寄来的明信片,从不同的城市,明信片上只有几句话,说她很好,说她想我,
说她很快就会回来。但很快是多久?我不知道。十五岁那年,我最后一次收到她的明信片。
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那天晚上,送走梁永晧,父亲坐在沙发上,
忽然说:“他是个好人。”我说“嗯”。“嫁给他,会安稳的。”我说“嗯”。
父亲抬头看我,欲言又止。最后他只说:“你妈当年走的时候,说她想要爱情。
我给了她半辈子安稳,她说那不是她要的。”他顿了顿,“我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或许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看着他,看见他眼角的皱纹,看见他花白的头发,
看见他这十几年来沉默地撑起这个家的样子。他从来没有抱怨过母亲,
从来没有说过她一句不好。他只是默默地等着,等她回来,等她想起还有一个家。
但她没有回来。“爸,”我说,“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我知道,
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六三月初的时候,出了一件事。那天我遇见一个人。
是我大学时的男朋友,叫陈嘉树。我们在街头偶遇,他先认出我,叫我的名字。我愣了两秒,
才认出他来。他瘦了,黑了,但笑起来的样子还和从前一样。我们找了间咖啡室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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