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五十分,北京地铁十号线。车厢里没几个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靠着车门打瞌睡,
领带松了,脑袋随着列车晃动一点一点。角落里坐着个老太太,抱着帆布袋,
里头装着几棵葱。苏念坐在靠门的位置,腿上放着一个纸箱子。
箱子是从工作室搬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设计稿、布料样卡、几本时装杂志,
还有那个她亲手做的、还没来得及挂牌的样衣。工作室没了。房东下午把锁换了,
她求了两个小时,才让进去搬这么一箱。车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偶尔闪过一盏检修灯。
她没哭。从下午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只是觉得累,累得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对面坐着一个男的。穿着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有点长,盖住半张脸,低着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苏念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只看见他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
列车进站,刹车声刺耳。车门打开又关上,没人上也没人下。
苏念盯着车厢地板上的防滑花纹,脑子里空空的。
然后她看见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走进她的视野。运动鞋停在她面前。她抬起头。
那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的站在她跟前,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他有点局促,犹豫了一下,
把那东西递过来。是一个打火机。塑料的,透明的壳子,里头还剩一半油。
打火机的一面印着一个卡通图案——一只圆滚滚的熊猫,抱着根竹子,笑得没心没肺。
苏念愣了。“你……”她嗓子发干,清了清,“我不抽烟。”男的耳朵红了。“不是,
”他说,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我是说……你哭完记得回家。最后一班了。
”苏念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流眼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眼泪就那么淌下来,
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在纸箱子上。她慌忙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男的手还伸着,
那个熊猫打火机就在她眼前。她接了过来。“谢谢。”男的点点头,转身回到对面的座位,
重新戴上耳机。列车继续往前开。苏念攥着那个打火机,塑料壳被她掌心的汗焐热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下一站,她该下车了。她站起来,抱着纸箱子走到车门边。
列车减速,车门打开,她跨出去。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个穿黄马甲的清洁工在远处拖地。
她回过头。车厢里,那个男的还坐在原位,低着头看手机。车门关闭的提示音响起来,
嘀——嘀——嘀——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抬起了头。隔着玻璃,他们的视线对上了一秒。
然后列车启动,滑进隧道,不见了。苏念站在原地,站台上的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打火机。熊猫还在笑。---三天后。苏念坐在麦当劳里,
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头记了七八个租房电话。打了一天,要么太贵,要么已经租出去了,
要么一听说是做设计的就问“会不会很吵”。最后一个中介在电话里说:“姐,您这预算,
在望京连个地下室都租不到。”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窗外发呆。窗外是个十字路口,
人来人往。穿西装的白领、送外卖的小哥、遛弯的大爷、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她没有。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灰色的连帽衫,看不清脸。“你好,我是那天地铁上的人。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她没存过这个号码。他怎么加的她?
对方又发来一条:“你别误会,是那天你箱子上的二维码,我扫了一下看到了你的微信。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纸箱子。箱子上贴着一张快递单,
确实有她的微信二维码——之前工作室印来给客户加好友的。她回了一个字:“哦。
”对方很快回复:“我室友刚搬走,这边有个小房间,如果你需要的话,价格可以商量。
就在望京。”苏念把手机放下。望京。她的工作室原来就在望京。她又拿起来,
回:“多少钱?”“一千五,押一付一。”这个价格在望京简直是白捡。
苏念的第一反应是——骗子。她打字:“你是房东?”“不是,我也是租客。
房子是我整租的,一室一厅改成了两室,我住客厅隔断,你住卧室。”“你住客厅?”“嗯,
卧室空着也是空着。”苏念想了想,问:“能看看房吗?”“现在可以。”四十分钟后,
苏念站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面前是一扇掉漆的防盗门。门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灰色的T恤,头发还是有点长,盖着半张脸。他看见苏念,
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苏念走进去。房子很小。进门就是厨房,灶台上放着个电饭煲,
盖子没盖,里头是半锅白粥。往里走是个小客厅,摆着一张折叠床,床单洗得发白,
叠得整整齐齐。再往里是一扇关着的门。他推开那扇门:“就这间。
”是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光线一般,
但挺干净。苏念站在门口,没进去。“你刚才说,你住客厅?”“对。”“那我住这间,
你呢?”“客厅。”苏念回头看他:“你把这间租出去,自己住客厅,一个月就收一千五?
”他点点头。“为什么?”他沉默了一下,耳朵又红了。“那天在地铁上,”他说,
“你看起来……挺难的。”苏念没说话。他又补充:“我上个月也被裁了。我知道那种感觉。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楼下小卖部的喇叭声:“酸奶特价,酸奶特价,
十块钱三瓶——”苏念转过身,面对着窗户。她没回头,说:“我叫苏念。”“林屿。
”他说,“两个木,一个山与的屿。”---苏念搬进来那天是周日。她就一个行李箱,
外加那个纸箱子。没什么东西,搬得很快。林屿在客厅的折叠床边站着,不知道该不该帮忙。
苏念把行李箱拖进卧室,又出来,两个人站在狭小的过道里,有点尴尬。“那个,
”林屿指了指厨房,“我做了饭,你要不要一起吃?”苏念想说不用了,但肚子先叫了一声。
林屿听见了,低下头,耳朵又红了。他转身走进厨房,从电饭煲里盛出两碗米饭,
端到客厅那张折叠桌上。菜很简单: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土豆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苏念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放进嘴里。有点咸。但她没说,低头扒饭。
林屿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闷头吃。两个人对着吃,房间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苏念突然问:“你之前说,你也被裁了?”林屿点点头。“做什么的?
”“程序员。”他说,“在一家小公司,做APP的。公司融资没到位,整个项目组都裁了。
”“那你现在干嘛?”“找工作。”他顿了顿,又补充,“也在学点新东西,
想转行做后端开发。”苏念“嗯”了一声,继续吃饭。吃完饭,林屿去洗碗。
苏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洗碗洗得很慢,很仔细,每个碗都要冲好几遍。
“你一个人住多久了?”她问。“一年多。”他头也不回,“去年毕业就来北京了。
”“哪个学校?”“一个二本,说了你也不知道。”苏念没再问。林屿洗完碗,擦了擦手,
转过身,看着苏念。“那个,”他说,“我平时会做饭,你要是不嫌弃,可以一起吃。
菜钱平摊就行。”苏念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干净,
像是那种没被社会毒打过的人该有的眼睛。可他说自己被裁了,来北京才一年多,
住在客厅的折叠床上。“行。”她说。---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苏念每天出门跑工作室的事——找新场地、联系之前的客户、试着接一些散单。
林屿每天在家刷题、投简历、接一些零碎的编程外包。他们像两只挤在同一个洞穴里的动物,
各过各的,偶尔在厨房打个照面,说几句“粥在锅里”或者“今天有快递”之类的话。
林屿做饭确实不错。他老家是江西的,做菜爱放辣椒,但知道苏念吃不了太辣的之后,
就刻意少放。苏念起初不知道,后来有一次看他给自己单独盛出一碗,往里加了两勺辣椒油,
才明白过来。她没说什么,但之后每次吃饭,都会主动往自己碗里加点辣椒,
说“其实我也能吃一点”。林屿看见了,也没说什么。日子就这么过,一天一天,平平淡淡。
直到那天晚上。苏念在房间里画图,画到一半,突然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响。
她想站起来去倒杯水,刚起身,腿一软,直接栽在地上。她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林屿蹲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糖水。“喝点。
”他说。苏念接过杯子,手还在抖。她喝了一口,甜的,烫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你低血糖。”林屿说,“冰箱里没吃的,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饭?”苏念想了想。
中午她好像确实没吃,忙着改图,忘了。林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下次记得吃饭。”他说,“我煮了粥,在厨房,你等会儿喝点。”门关上了。
苏念捧着那杯糖水,看着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那之后,
林屿开始在冰箱里备一些吃的。面包、牛奶、鸡蛋,还有几块巧克力。“巧克力是给你备的,
”他说,“万一再晕,先吃一块顶着。”苏念看着冰箱里那排巧克力,德芙的,牛奶味,
是她喜欢的口味。她没问林屿怎么知道的。有些事,不用问。---变故发生在两个月后。
苏念接了一个急单——一家创业公司要做团建的文化衫,两百件,设计加制作,两周内交货。
钱不多,但对当时的苏念来说,已经是大单了。她熬了两个通宵,把设计稿做出来,
发给对方。对方很满意,让她赶紧打样,确认后就要下单生产。打样需要去面料市场买布。
苏念查了一下,最近的面料市场在大红门,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她正准备出门,
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设计师打来的。“苏念,你最近忙吗?
我这边有个活,一个服装品牌要找兼职设计师,做几个款,按件计费。你有没有兴趣?
”苏念当然有兴趣。她记下联系方式,约了第二天去面谈。挂了电话,
她看着桌上那堆设计稿,有点发愁。面料市场得去,面谈也得去。时间撞了。
林屿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对着桌子发呆,问:“怎么了?”苏念把事情说了。林屿听完,
说:“面料市场我去吧。”苏念愣了一下:“你去?”“你把要买的东西写下来,
什么颜色、什么材质、多少米,写清楚。我帮你买回来。”苏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屿已经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说吧,写什么?”那天下午,
林屿坐了来回三个小时的地铁,扛着两大卷布回来。他按照苏念写的,一家一家问,
一家一家比价,买回来的布比苏念自己去买还便宜。苏念看着那两卷布,
又看着满头汗的林屿,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谢谢。”她说。林屿摆摆手,去厨房喝水了。
---文化衫做完了,交货了,钱到账了。那天晚上,苏念拿出两千块钱,放在林屿面前。
林屿看了一眼,没接。“干嘛?”“布料钱,还有你的人工费。”苏念说,“拿着。
”林屿摇摇头:“布料钱你之前给我了。人工费就算了,我又没干什么。
”“你跑了三个小时的地铁。”“坐地铁又不累。”苏念把钱往前推了推:“拿着。
”林屿还是摇头。两个人就这么对着,一个推,一个挡,谁也不让。最后苏念叹了口气,
把钱收回来。“那你想要什么?”她问。林屿想了想,说:“你请我吃顿饭吧。”“就这?
”“就这。”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是林屿第一次看见她笑。他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那顿饭吃了很久。他们找了一家路边的烧烤摊,塑料凳子,折叠桌,炭火烤得滋滋响。
林屿要了啤酒,苏念也陪着喝了几杯。喝着喝着,话就多了。苏念讲她为什么来北京。
她学的是服装设计,毕业后在老家待了半年,受不了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拎着箱子就来了。她妈气得半死,说她不务正业,放着稳定的工作不要,去大城市瞎折腾。
“她不懂,”苏念说,“我不是不想稳定。我只是不想那么稳定。”林屿点点头,没说话。
苏念问他:“你呢?为什么来北京?”林屿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爸想让我考公务员。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你就跑了?”“也不是跑。”林屿说,“我就是想试试,
不考公务员能活成什么样。”“试出来了吗?”林屿想了想,说:“还行吧。”苏念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稳稳当当的。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苏念走在前头,林屿跟在后头。走到楼下的时候,
苏念突然停下来,回过头。“林屿。”“嗯?”“你之前说,你住客厅,把卧室租给我,
是因为看我挺难的?”林屿没说话。苏念走近一步,看着他。“那你现在呢?
还觉得我挺难的吗?”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站了一会儿,灯灭了。黑暗中,
苏念听见林屿的声音。“现在不觉得了。”“为什么?”“因为你笑了。”灯又亮了。
苏念看见林屿的脸,耳朵红得发烫,眼睛却很亮。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那之后,
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林屿还是会做饭,还是会往冰箱里塞巧克力。但苏念发现,
他做的菜越来越不辣了,几乎完全迁就她的口味。苏念还是会熬夜画图,但每次画到一半,
林屿就会敲门进来,放一杯热牛奶在她桌上,然后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有一天晚上,
苏念加班回来,发现林屿坐在楼下的台阶上,抱着膝盖,低着头。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干嘛呢?”林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等你。”“等我干嘛?”林屿没说话。
苏念也不问了,就那么坐着。北京的夏夜,风是热的,吹过来像裹着一层温吞吞的毛巾。
远处有车驶过,灯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又消失在黑暗里。“苏念。”林屿突然开口。“嗯?
”“我找到工作了。”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真的?太好了!
”林屿点点头:“下周一入职。工资比之前高,还能学东西。”“那得庆祝啊!
”林屿看着她,欲言又止。苏念问:“怎么了?”“公司在中关村,”林屿说,
“离这儿有点远。我可能要搬家。”苏念的笑容顿了一下。“哦。”她说,
“那……恭喜你啊。”林屿没说话。两个人又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林屿说:“我不想搬。
”苏念转过头看他。林屿也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苏念,”他说,
“我……”话没说完,楼道的灯灭了。黑暗中,苏念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响得吓人。
然后她听见林屿的声音,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喜欢你。
”---那晚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没有正式的表白,没有隆重的仪式。就是从那晚开始,
林屿不再睡客厅的折叠床了。他们把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卧室收拾了一下,床靠墙放,
勉强能睡下两个人。林屿还是每天做饭,苏念还是每天画图。只是吃饭的时候,
他们会坐得更近一些;画图画累了,会有人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日子还是那样过,但又不一样了。林屿没搬家。他每天早起一个小时,
倒两趟地铁去中关村上班。晚上再倒两趟地铁回来,有时候到家已经十点多,
但苏念总能吃上热饭。“你不用天天回来做饭,”苏念说,“我自己能解决。
”林屿摇摇头:“我喜欢做。”苏念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秋天的时候,他们第一次吵架。其实也不算吵架,
就是苏念生闷气。起因是一个电话。那天苏念在客厅改图,林屿的手机响了。她本来没想接,
但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阿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你是谁?”“我是林屿的朋友,
他不在,等会儿我让他回给您。”“朋友?”那个声音顿了顿,“女的?
”苏念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嗯”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小林在北京……过得怎么样?”“挺好的,他找到工作了,在中关村。
”“工作是正经工作吗?”苏念愣了一下:“是……程序员,挺正经的。”那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说:“那你让他回电话吧。”挂了。晚上林屿回来,苏念把电话的事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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