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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文大咖“沂蒙小鲁”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阿克夏庄园的女儿们》,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保罗罗莎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主要角色是罗莎,保罗,梅乐迪的古代言情,推理,影视,民间奇闻,爽文小说《阿克夏庄园的女儿们》,由网络红人“沂蒙小鲁”创作,故事精彩纷呈,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107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2 21:55:5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阿克夏庄园的女儿们
雾港的天空永远都是昏暗的,阴沉、压抑。空气中时刻弥漫着潮湿的烟雾,
以及若有若无的、烧焦腐木的味道,正如二十年前,他们烧死罗莎蒙德·阿克夏的那个早晨。
她被指控为女巫。在那个年代,任何年轻漂亮又身份低微的女孩都有可能遭此命运,
而她和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有所不同。
罗莎蒙德从来都不是人们口中所谓的“体面”或者“正派”的女孩。她太漂亮,又太招摇,
注定只有这种结果。那是个灰色的清晨,人们在广场上架起柴火堆。
远方的岛屿在浓雾中时隐时现,海鸟鸣叫着在天空中盘旋。火烧得很慢,一点点地,
黑色的烟幕遮蔽了她单薄的身影。那天她的头发凌乱、面容苍白,失去了曾经的美丽。
当火焰终于蔓延到她的身体时,她的嘴动了动,似乎是在诉说什么。
燃烧的噼啪声遮盖了她的临终遗言,然而我听到了,在那天围在港口的所有人之中,
唯有我听到了那个停留在她嘴角的最后音节。穿越烟雾,穿越人群,穿越尘封的岁月,
用的仍是她那半叮嘱半嘲弄的语气。她说:“奥菲利娅,你要记住。”那年我们都十七岁,
罗莎蒙德——我的双胞胎姐姐,被烧死在雾港的格里芬广场,而我则背井离乡,
登上了开往新世界的渡船。第1章一切都要从1628年的秋天说起。
那是个晴朗得有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早晨,
我们的母亲——达利娅·阿克夏正在花园里采摘蕃茄。尽管已经怀有九个月的身孕,
她仍是肆无忌惮地四处走动。当她俯身去摘一个长得有些畸形的蕃茄时,阵痛击中了她。
三十五分钟后,罗莎蒙德·阿克夏来到了这个世界;又过了十五分钟,
第二个婴儿的啼哭声也响了起来。达利娅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毕竟,
这不是她第一次生产。据她后来回忆:她当时只是在纳闷,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奇形怪状的蕃茄?接着孩子就出生了,一切水到渠成。
达利娅从来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养育保罗——我们的哥哥——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
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从没有真正地养育过他,她从不曾喂他吃饭,
给他穿衣或陪他玩耍。她只是吩咐仆人们照顾他,
在他又一次闯祸后注视着父亲鞭打他的后背。
然而这些已经耗尽了她作为一个母亲全部的精力,所以,在罗莎和我出生后不久,
她就毫不犹豫地把我们扔给了住在木柳镇的外婆抚养。毕竟,
我们只是一对没什么用处的女孩,保罗才是她的血脉、阿克夏家族的继承人。
我们的外婆梅乐迪·沙尔其实与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她是达利娅的后母,
在我们真正的外婆伊莱莎死后的第八年,外公娶了她,那时达利娅十三岁,
已经被溺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公主。然而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罗莎和我在梅乐迪的庇护之下长大成人,而梅乐迪是个真正的女巫。
即使是在我们小时候,梅乐迪也从不掩饰她的身份。她会用水晶球和茶叶占卜,
在地下室里熬制气味古怪的药剂,在满月时彻夜外出,
甚至会用蜡烛和骨头摆出魔法阵来施展巫术。梅乐迪相信,自然的魔法隐藏在每个人的血里。
她称自己是自然的女儿,她说我们都是,除了达利娅,她的眼睛已被凡俗的光彩遮蔽了,
成了浮华的奴隶。有一段时间,她似乎想把我们培养成她的接班人。
她教我们制作护身符和烧伤药剂,每次外出采集草药时都带上我们,
并且给我们读那些古老而晦涩的咒语书。然而我们很快就厌倦了分辨普通杂草和毒芹,
她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不过她仍时不时地教我们一些有趣的小把戏,
比如让枯萎的花朵重新开放,或是使一只蝴蝶自愿飞上我们的手心。
梅乐迪有一间专门的工作室,里面堆满了草药、动物骨骼和各种写着咒语的古旧羊皮纸。
小时候,我和罗莎常趁她出去时溜进去玩。我们假装自己是正在商店采购的贵妇,
往衣兜里塞满用处不明的小玩意儿。这个游戏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梅乐迪告诉我们,
我们可以随意进出她的工作室,不需要等她不在的时候。于是,我们小小的冒险失去了乐趣。
之后近两个月,我们一步都没有踏入那间屋子。无论如何,
梅乐迪是个比达利娅好得多的监护人。尽管她没有自己的孩子,
可她懂得如何与幼小的心灵沟通。这或许是因为她是个女巫的缘故。虽然如此,
她还是每年带我们回一次位于雾港附近的阿克夏庄园。在那仅有的半个月里,
我和罗莎必须表现得规规矩矩的,伪装成父亲和达利娅想象中的那一对乖巧听话的好女孩。
我们一直很成功,除了保罗从寄宿学校逃回来的那次。那是唯一的一次,从那以后,
一切都改变了。当时保罗藏在储藏室里,被去偷食物的我们恰巧撞见。
我们答应替他保守秘密,可父亲还是发现了。他把保罗吊在院子里打,
然后又将他反锁在屋子里。他威胁要剥夺他的继承权,送他去军队参军。
事实上他只是在威胁,保罗是他唯一的血脉,他别无选择。可我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我们不知道这只是父亲和保罗无数次冲突中毫不起眼的一次,
也不知道过几天一切都会恢复原状。所以,当晚罗莎决定放走保罗,
毕竟他被发现也有部分是我们的过错。那天晚上,她悄悄潜入父亲的书房偷走了钥匙。
我没有和她一起去,因为说实话,我从未喜欢过保罗。他总是捉弄我们,
嘲笑我们是乡下土女孩。我始终认为,他走到那一步完全是罪有应得。
罗莎因为我拒绝和她一起而怀恨在心,当第二天父亲前来搜查时,
我一点也不奇怪那把钥匙会出现在我的口袋里。父亲再一次抽出了他的皮鞭,
我用手臂挡住了第一下,火辣辣地疼。我大哭起来,这时梅乐迪赶来了。她阻止了他。
不只如此,她还说他是个懦夫。父亲放声咒骂,用那些我从未听过的恶毒词汇。
然而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出他在害怕,他害怕梅乐迪。我不知道他是害怕她的巫术,
还是因为她是唯一个敢于对他说不的人。总之,他的统治被打破了。从那一刻起,
我知道我再不会畏惧他,再也不会。那天下午,梅乐迪带罗莎和我离开了阿克夏庄园。
之后的许多年,我们再没有回去过。我仍清楚地记得,
坐在那架载着我们渐渐远离阿克夏庄园的马车上,梅乐迪的脸上满是莫名的哀伤。
她没有问究竟是谁偷走了钥匙,从来没有。
在我最喜欢的历险家雷纳德·费阿克里爵士的游记中,
记载着他在新大陆遇见的一对双胞胎杰拉和盖亚。在书中,
他写道:“双胞胎拥有同一个灵魂,一个说话,另一个会自然地接上下一句,而一个受伤,
另一个也会感到疼痛。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会存活。双胞胎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他在很多事情上都错了,只除了一点。然而,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
在梅乐迪与父亲闹翻并带我们回到木柳镇之后不久,罗莎开始收到不署名的信件和包裹。
尽管她费尽心机地想保守秘密,可还是没能瞒过我和梅乐迪。
这些信和礼物来自镇上的一个男孩——本杰明。他是铁匠的学徒,比我们大两岁。
他有一头稻草色的头发和结实的手臂,脸上长着淡淡的雀斑。
我们知道镇上的男孩们很早就对“梅乐迪家的女孩们”充满好奇,
但这是他们中第一次有人有所行动。罗莎表面上对此不屑一顾,可是我知道,每个清晨,
她都会假借做针线活或是读书的名义坐在窗边等待邮差。终于,一个月后,本杰明登门拜访。
他给梅乐迪带来了几罐农家果酱作为礼物,
然后请求她允许罗莎和他一起参加镇上的丰收节庆典。梅乐迪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们走后,
她对我说,她认为本杰明是个“讨人喜欢的男孩子”。我和梅乐迪坐在火炉边,
一边做着编织活一边等罗莎。直到月亮升过镇上小教堂的尖顶,罗莎才回来。
她一刻不停地傻笑着,脸色绯红,身上有杜松子酒的味道。自出生起,
我们从未分开过这么久。然而那一天只是个开始。渐渐地,我和罗莎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本杰明几乎每天清晨都会在门口等待罗莎,他们一起离开,不到太阳西沉绝不归来。
很快成了镇子上人们的谈资之一,“梅乐迪家的那个女孩”——人们带着隐晦的神情提起她,
仿佛这是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两个月后的一天下午,罗莎突然哭着跑回家。她径直冲上楼,
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梅乐迪试了所有方法,也无法让她打开门。最后,
她不得不到镇子上找我回去。她知道只有我能说服她,向来如此。
当时我正在小镇的图书馆里,自从罗莎恋爱后,我学会了自己寻找乐趣,
图书馆正是我的乐趣所在。我尤其喜欢各种游记和历险故事,一个人时,
我常把自己想象成机智而勇敢的故事的主角,带着我忠实的助手周游世界,寻找宝藏。
我会带着各种各样的珍宝回到家乡,我将向罗莎炫耀我的经历和战利品。然后,
她将会被我打动,忘掉她那愚蠢笨拙的男友,随我一同踏上下一场冒险之旅。
我和梅乐迪回到家的时候,罗莎仍在屋子里不肯出来。我告诉梅乐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上楼,用我们惯用的暗号敲了门:三下,空,然后再两下。
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她猛地拉开门,扑到我的怀里,放声大哭。那天晚上,
我一直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听她半是呜咽半是抽泣的哭诉。她和本杰明吵架了,
他说她无理取闹、愚蠢自负,而她尖叫着喊道再也不想见到他。我不断地安慰她,
我告诉她本杰明是个傻瓜,她不该为这种人伤心难过,我会一直陪着她,无论什么时候,
奥菲和罗莎都会在一起。她依偎在我的怀里,哭泣着,终于渐渐睡去。在我的记忆里,
那天晚上的场景如同一幅油画,宁静而美好。可是所有的美好都很短暂。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们就被窗外的声音吵醒。是本杰明,
他手里捧着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花,站在窗下,大声喊着罗莎的名字,请求她的原谅。
还没等我说话,我的罗莎已随手抓起一件外衣,赤着脚冲下楼去。我站在窗边,
看他们长久地拥抱。我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他们相拥着离开。然后我下楼找到梅乐迪,
请求梅乐迪教导我巫术。她悲哀地看着我,脸上带着复杂得无法言说的悲哀表情。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会想,或许就是那一天决定了我们两个的命运。一对双胞胎,
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时间或许是这世界上最不可抗拒的一种魔法。在不经意之间,
罗莎渐渐地从那个苍白纤细的女孩长成了美丽动人的少女。
大理石般洁白的皮肤令她玫瑰色的嘴唇越发诱人,湛蓝的眼眸能在一瞥之下摄人心魄。
她的卷发如同融化的金子,一朵野百合缀在发间,却胜过任何金银珠宝的装饰。
朴素的亚麻长裙遮不住她精致的锁骨和玲珑的曲线,她赤着白皙的双脚,
一只脚踝上戴着一串水晶串成的细链。即便是文艺复兴油画中的山林女神,
也没有她一半的美艳动人。她是如此炫目,相比之下,我似乎成了某种暗淡的影子,
一样的容貌与身形,却丝毫没有她身上那种神奇的魅力。
仿佛那种令她出落得如玫瑰般娇艳的力量,在我的身上失去了效力。
我和罗莎仍住在过去的老房间里,不曾随时间改变的似乎也只有这一点。
我们几乎很少待在一起,更谈不上交谈。她沉浸在爱情之中,我则醉心巫术。
在罗莎终于与本杰明分手、投入另一个男孩的怀抱以后,她曾经燃起了一个古怪的希望,
试图把我介绍给她的新男友的一个朋友。我忘了那男孩的名字,
只记得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腥味。我对他完全不感兴趣,可他却缠着我不放。
于是我悄悄地在他的口袋里放了一块引蜂石。那是一种下过咒语的石头,
那男孩被蜜蜂叮得不轻,从此再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为此梅乐迪狠狠地惩罚了我。
我被罚抄写整整一本赞美诗和梅乐迪所有的旧菜谱,不仅如此,她还禁止我再碰巫术。
她说我将她教予的知识用错了地方,在我领悟巫术的真正用途之前,不准再使用巫术。
然而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仅仅一个月之后,我便重新开始了对巫术的学习。
梅乐迪别无选择,她的巫术源自她的母亲,之前是她母亲的母亲。
关于巫术的知识就像家传珠宝一样在她的家族中代代相传。
她不能让这些知识失传在她的手里,而我是唯一愿意向她学习这门艺术的人。
梅乐迪的责难并不是引蜂石事件唯一的影响。虽然罗莎无辜的表情表演得无懈可击,
可我还是知道她就是向梅乐迪告密的人。经过这件事,
她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地放弃掉我这个妹妹,专心投入二人世界中。不幸的是,
镇上的其他男孩显然并不打算放弃我,在几个难缠的追求者相继倒霉之后,
他们终于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再没有男孩敢于打扰我的清净,
他们对我的称呼也从“罗莎的书呆子妹妹”变成了“梅乐迪家的魔女”。不久,
镇上的人们也开始有意地躲避我,据说,甚至有母亲用我的名字来吓唬不听话的孩童。
我恶名远扬,罗莎也很快学会了利用这一点来摆脱麻烦。
还有什么比惹恼魔女的姐姐更可怕呢?也就只有惹恼魔女本人了。
当某个无所畏惧的冒失鬼胆敢触怒罗莎时,我也乐于替她解决麻烦。
她阴魂不散的前任男友得了荨麻疹,一个在背地里说闲话的女孩则哑了整整一个星期。自此,
再也没有人敢对梅乐迪家的女孩有半点异议,在外人的眼中,梅乐迪家的两个女孩亲密无间,
好得仿佛是一个人。这虚假的亲密却也有代价。尽管我一直做得格外小心,
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可梅乐迪还是知道了。尽管她表面上没有说什么,
却将她所有的咒语书收到箱子里锁了起来,甚至烧毁了一部分关于诅咒与厄运的珍贵手稿。
她坚持只教给我那些无害的、有益于人的巫术,希望能借此矫正我对恶咒的偏爱。然而,
无论梅乐迪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我已经学到了太多太多不该学到的东西。
我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巫,一个会给人们带来不幸与厄运的魔女。
第2章父亲的死讯是在一个秋后的清晨传来的。扎着黑色丝带的羊皮纸带来了最古老的讯息。
那天早上我和梅乐迪正和往常一样在花园里采摘新生的茉莉花苞,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笼罩了她。她放下手中的花剪,吩咐我洗过手上楼叫醒罗莎,
之后到客厅坐好。就在睡眼朦胧的罗莎在客厅坐下后不到五分钟,邮差敲响了梅乐迪的大门。
那一刻,回忆起来,对我而言似乎是震惊大于悲伤。这是我第一次与死神走得如此之近。
我曾以为父亲是不朽的。他的强硬、严厉以及故作姿态,仿佛是坚硬的岩石,
让我忘记了在这层硬壳之下掩藏的仍是血肉之躯。我和罗莎很快就收拾好了行装。
达利娅在信中恳求梅乐迪的陪伴,她无法独自筹备葬礼。
于是我们匆匆坐上了去往雾港的马车,许久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达利娅比我记忆中憔悴了许多,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疲态。然而,
父亲的死并未摧毁她那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形象。她一边指使着仆从跑来跑去,
一边向梅乐迪抱怨父亲的突然去世给她带来的诸多麻烦。
他不该在喝了那么多酒后仍执意骑马,也不该走那条小路。他直接摔断了脖子,
省去了医生的麻烦,却让达利娅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烦恼。她对各种金钱事务一窍不通,
而这些年来她和父亲对奢华的喜好也令家里的财政状况不尽人意。幸而,
管家培尼斯夫人多年来一直忠诚地管理着这座庄园,此时仍是如此。
阿克夏庄园的生活无聊至极,可也给了我和罗莎一起打发时间的机会。我们下棋,
玩双人牌戏,有时她会谈起她和某个男孩的轶事,
甚至兴致勃勃地向我学习了几个简单的魔法把戏。恍然间,我以为我们又回到了小时候。
越是美好的景象,越是容易破碎,更何况我们之间的亲密最开始就只是错觉,
只要轻轻一触就会分崩离析。就在我们回到阿克夏庄园的第六天,保罗回来了。回想起来,
他的归来似乎正是暴风雨开始的前兆、压倒骆驼脊梁的那根稻草。早在几年之前,
他就已经从学校退学,同他那群狐朋狗友在雾港鬼混。听管家夫人说,
父亲曾起过念头要送他去参军,然而在达利娅的坚持反对之下只能作罢。
他是阿克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因此,连父亲也奈何不了他。无奈之下,
父亲找到了从前的一位同僚,佩里西的安洛伯爵。伯爵热爱旅行,
而父亲则迫切地希望保罗远离阿克夏庄园和雾港。就这样,保罗跟随着伯爵走遍了欧洲各地,
直到那装着父亲死亡消息的信封送到他的手里。无论如何,如今的保罗早已不似从前。
我们那个倔强、刻薄的哥哥,已经成了一个阅历丰富又蔑视一切的男人。不仅如此,
他高大而英俊,如同达利娅口中年轻时的父亲。他还能认出我和罗莎,这一点令我惊讶万分。
当他终于出现在阿克夏庄园,仆人们,甚至达利娅都激动万分。
而他只是带着一脸慵懒的笑容向我们走来,“奥菲和罗莎,我的妹妹们,见到你们真好。
”他安然地说道,他的笑让我琢磨不透。似乎也就是那天下午,
罗莎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我下棋。她向窗外张望时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东西,熟悉却又陌生。
那正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神情。“奥菲,真的有爱情魔药这种东西吗?”她突然问我。“怎么,
你还需要这种东西吗?”我反问。她离开窗子,在我面前坐下,“到底有没有?”“啊哈,
你又爱上谁了呢?”我故意避而不答。我们离开木柳镇的那天早上,
她毫无悬念地与男友分了手。显然,她是想在雾港寻找她的下一任男友。
罗莎很少会单身超过一周,而现在已经过了六天。这似乎是个十分不祥的预兆。
看到她不安地转过头去,我心中的感觉越发明晰。“告诉我是谁,我就告诉你。公平吧?
”“根本就是你不知道吧,奥菲?”她突然不屑地笑了,“可怜的小魔女,
从来就没有被男孩喜欢过。”或许是她的话激怒了我,或许只是她说话的语气。
“不就是爱情魔药吗,罗莎?爱情魔药难不倒我,但我不绝会替你配这种东西的,绝不!
”“我会需要这种东西吗?还是为你自己考虑考虑吧,我的小妹。”罗莎捡起地上的外套,
从我身旁跨过。即使她的笑容充满轻视,可还是那么美。我在房间里阅读。
无论是从庄园的图书室里找来的厚厚的有古怪插图的书卷,
还是梅乐迪那些浸润着草药气味的手稿,阅读让我暂时忘记其他的事情,比如罗莎。
尤其是罗莎。她常常几个钟头不见踪影。达利娅不曾过问,实际上,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我们这对双胞胎的存在。而梅乐迪忙于葬礼的诸多事务,也无暇他顾。
或许,她只是不想再管了而已。我仍旧记得她为罗莎调制月茶的那天晚上,
那已是一年前的事了,可还如昨天般清晰。罗莎泪痕斑斑地坐在角落,低着头,眼神迷离,
神情中半是无助半是畏惧。而梅乐迪只是默默地调配着手中的药剂,她是如此沉默,
那沉默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敢开口去问梅乐迪月茶究竟有什么功效。那天夜里,
我悄悄潜进她的工作室,翻找辨认她配药时剩下的残渣,对着药谱一页一页地查找。
最终我还是找到了。月茶,用来帮助年轻女孩解决鲁莽的爱情所带来的意外之物。
坐在冰冷昏暗的地上,身边凌乱地摊着写满各种药剂的羊皮纸,我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用尽全力,仿佛把这一生所有的悲伤和委屈全都放下了。一切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
通通放下。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我收起回忆,有些惊讶地看保罗推门而入。
他的身上有杜松子酒的味道,衣衫凌乱,似乎是刚刚从雾港上的酒吧回来。
“你……”他迟疑着,显然拿不准我是双胞胎中的哪一个。“我是奥菲。
”“奥菲……”他跌坐在床上,笑了起来。他看上去醉得厉害,
我回忆着梅乐迪那些治疗宿醉的偏方。我敢打赌,一剂严重的泻药肯定能让他清醒过来。
“你……达利娅说,你总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呆着,也不和人说话。”他缓缓地说。“是的。
你有什么事吗?”我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交谈了。在这里,
无人知晓我在木柳镇那魔女的恶名,我似乎又成了罗莎那个内向沉默的书呆子妹妹。不过,
这样似乎也好。他没有回答,而是摇摇晃晃地倒在了我的床上。我蹲下来,
在柜子里寻找可能会有用的药剂,一点柳树皮或是番茄粉都是不错的解决方案,不幸的是,
我把我大部分的普通药物都留在梅乐迪家了,带来的只有像曼德拉草和颠茄这样稀少的药材。
床上,保罗捂住嘴,干呕了起来。他看上去马上就要吐了。“别在这——”我连忙扶起他,
他的脸微微有些泛青。看起来,用药物似乎来不及了。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再坚持一下,
马上就好了。”我让他躺回到床上,走到门边朝外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我仔细地关上门,
然后回到床边,挽起衣袖。我舔了舔食指,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
然后将手移到他的眼前。“看着我,保罗,看着我的手指。”我说着,打了个响指,
一团小小的蓝色火焰在我的指尖一闪而逝。“圣母玛利亚保佑,别让这个人吐在我的床上。
”我祈祷着。“好点了?”我问道。我之前只在书上见过这个用来醒酒的小咒语,
不过效果似乎不错。无论如何,他脸上的青色已经褪去了。“好多了。”他点了点头,
“刚才那是……巫术吗?你……”“我是个女巫。”我对他说,“你会让他们烧死我吗,
我亲爱的哥哥?”“除非你不再帮我解酒。”他低声说。“明天早上,你就会完全好起来的。
喝点牛奶和蜂蜜对你有好处。”我告诉他。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你变了很多,奥菲。
”他的微笑依旧怪怪的,让我猜不透,“记得你以前一直是个讨人厌的乡下女孩。
”“而你是个傲慢的杂种。”我毫不客气地回答,用的是梅乐迪特有的、对待病人的语气,
“现在老实躺下吧。”他对我的话似乎有些惊讶。“还是那么讨人厌啊。
”他笑着从床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出门。父亲的葬礼在雨中举行。来的人很多,
大部分我都 不认识。我和罗莎只是穿着黑衣站在棺木旁边,
面无表 情地听着来人和达利娅或是梅乐迪寒暄。“节哀顺变”是我听得最多的一个词。
但我感受不到悲伤,只有强烈 的不真实。似乎父亲并没有死,他就混在人群之中,
面容 严厉地注视着远方。又或者他还坐在炉火边,一边喝威 士忌一边咒骂政治。
很难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被死亡 俘获。我默默地听着人们说着悼念他的话。
“少有的正 派人”、“严厉而正直”、“真正的绅士”……只言片语落进我的耳中。
父亲死了。我在心中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不知为何,依旧是惊讶大于悲伤。他真的死了,
死了,不会回来了。保罗同样一身黑衣地站在一旁。雨水打湿他黑色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
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他那时哭了。达利娅没有哭,可他却哭了。当人们最终散去,
他默默地拿起铁锹,向漆黑的棺木上铲上第一铲土,然后是第二铲,
第三铲……雨水模糊了他的表情。梅乐迪为我和罗莎撑着伞,我们三个就这么站在墓地里,
注视着他独自填满深深的墓穴。尘归尘,土归土。回想起来,父亲的死,
似乎正是噩梦的开始。又或者,人生就是一场噩梦,只是直到那时我们才开始发觉。
葬礼之后不久,梅乐迪独自返回了木柳镇,将我和罗莎留给了达利娅,我们那陌生的母亲。
我听女佣们说起,梅乐迪走之前,曾与达利娅大吵了一架。然而她还是走了。说到底,
达利娅才是我们的母亲,那个唯一有权决定我们生活的人。
我还记得梅乐迪离开时那无言的沉默。罗莎早已令她失望,
她像达利娅一样被虚假的繁华和喧闹所俘获,我也没能像她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自然的女儿。
在她眼中,我已误入歧途,成了巫术的奴隶。无论梅乐迪再怎么努力,
我们的血管里流的并不是她的血。几乎是与此同时,斯蒂芬·麦考利爵士闯入了我们的生活。
麦考利爵士四十岁上下,矮胖的身形和稻草色的头发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农民或是商人。
据说,父亲生前曾与他过从甚密。爵士似乎把安慰好友悲伤的遗孀当作了自己的责任。
而达利娅,怎么说呢,也相当欢迎他的到来。我听到仆人们窃窃私语,他们说,不出三个月,
麦考利爵士就会向达利娅求婚。到时候,阿克夏庄园就会有个新主人。
保罗则会再次被打发走,或者被送回安洛伯爵身边,或者被送进随便哪所学校。的确,
达利娅对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的热情很快就消失了。
自从她发现保罗并没有像她期望的那样成为 一个父亲那样不苟言笑的严厉男人,
她便开始计划如何 再一次拜托他。“我原以为他能长成一位正派绅士,
跟着 那个什么安洛伯爵。结果呢,还是老样子,不可救药。”她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就不该叫他回来,他简直是阿克 夏家族的耻辱。”至于双胞胎,
结婚似乎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达利娅打算筹划一次舞会,将我们介绍进所谓的“上流社会”。
她甚至为我们定做了新的裙服,蓝色和绿色,镶满蕾丝和荷叶边。梅乐迪已经走了,
再没什么能阻止达利娅将我们打上标签,明码出售。
舞会使罗莎成为了阿克夏庄园毫无疑问的焦点。她穿着礼服长裙时美极了,
即使油画上的人物,也没有她一半的迷人。达利娅坚信,她会在一个月之内找到合适的丈夫,
一位富有、正派的绅士。而我呢,“我可怜的、古怪而又少言寡语的奥菲利娅,
”达利娅叹着气,“如果幸运的话,会有哪个死了老婆的男人看上她的。但别是牧师,
上帝保佑,我可受不了那群无趣的家伙。”记得小时候,罗莎和我经常玩捉迷藏的游戏。
一个人躲起来,另一个则要在数完一百个数字之前找到她。我总是找不到她,
似乎我生来就缺少寻找的天赋,而罗莎则正相反,她能找到她想要的任何东西。尽管如此,
我们还是很开心。我还记得,躲在暗处,数着手指计算还有多久罗莎会找到我。
只是似乎这一次,她永远都不会来。又或者,她才是那个躲起来的人,而我没能找到她。
我又一次没能找到她,就像从前玩耍时一样。我给梅乐迪写了信,在信里,
我说起我对阿克夏庄园的厌恶,对于达利娅和她那阿谀奉承的追求者的鄙夷,还有罗莎,
我既爱又恨的罗莎。她拥有我所不能企及的美丽和优雅。仅靠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
她便能俘获男人的心。可她从不珍惜。她就像夏天的蝴蝶一样,
天性之中有着及时行乐的信条——她从不去想明天或是以后,即使下一秒世界就会毁灭,
她也会先享受眼前的乐趣。我想远离她的阴影,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我想靠近她的光芒,
却被她那炙热的火焰所灼伤。我爱她,嫉妒她,也恨她。这复杂的情绪纠缠着我,
如同缠绕不休的菟丝子,在我腐朽的心上生根发芽,越长越盛,最终开出花来。
我把这一切写在带有柠檬香味的印花信纸上,寄给梅乐迪。我期待着她的回复,
我想象着她一边读信一边低声长叹,
然后在浸淫着草药味道的纸张上写下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然后一切都迎刃而解,
就像小时候我和罗莎闯祸时那样。梅乐迪总是有办法解决。然而,她的回信没有来。
我等了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她的回信始终没有来。日复一日,
有的只是关于父亲生前债务的财务信函、麦考利爵士给达利娅的洒香水的书信,
以及装在未署名的白信封里给保罗的信。我一点一点地习惯了失望,
就像是习惯了阿克夏庄园单调的生活。最后,我终于明白,
那封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回信不会来了。或许梅乐迪根本就没有收到我的信,或许她收到了,
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的问题;又或许,她确实已经放弃了我,
就像她从前放弃了达利娅与罗莎。她放弃你了,耳畔似乎有一个嘲弄的声音响起,
她把你留在阿克夏庄园自生自灭。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这个念头折磨着我,
像是有着锋利牙齿的小虫,在我的心中咬噬钻爬。我不想承认,可我知道,她对我失望了,
很早以前就是。在我无视她的劝导、使用巫术对付镇上的男孩以及罗莎的敌人时,
她便对我失望了。虽然她不曾说出口,
可从她不时投向我的悲伤眼神、没有缘由的一声声叹息,以及一次次欲言又止中,
我已读懂了一切。我不配继承她的知识,我令她蒙羞了。而今,她终于放弃我了。而今,
我彻底孤身一人了。在那些安静而沉闷的下午,当罗莎对着镜子试穿她的新裙子,
或者是与她新认识的女伴探讨流行的服饰与舞步时,我独自躲在卧室里,
长久地凝视镜子中的那张脸。“奥菲利亚·阿克夏,你是个女巫。”我低声对自己说,
“勇敢起来,不要害怕。女巫是不会轻易害怕的。”镜子里那个女孩安静地看着我,
没有回答。昏暗的烛火给那张原本苍白的面孔染上了淡淡的红色。面颊、嘴唇,以及瞳孔,
通通染上了那忽明忽暗的红。我发现,当她笑起来的时候,竟然像极了我那美丽的姐姐。
那是夏天末尾的一个下午,罗莎期待已久的那场舞会终于姗姗而来。空气潮湿而闷热,
达利娅在花园里指使着仆人们摆放桌椅。麦考利爵士在一旁陪伴着她,
粉红的圆脸因为午后的阳光烤灼而泛着油光。罗莎倚在亭子里,
对着手中的小化妆镜端详自己的妆容。我打着遮阳伞走过去,她收起镜子,
完美而修长的眉毛微微皱起。“奥菲,别一副死人样子,高兴起来。你知道,
达利娅还打算把你嫁出去呢。”她调笑似的说,“连德莫埃一家都赶过来了,
你还记得小皮埃尔·德莫埃吗,那个鼻涕精?还有爱玛姑妈,哦,老天,
我记得她自从守寡以后就没再离开过她那散发着霉味的屋子。”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你那位隐姓埋名的罗密欧呢?他打算怎么把你从达利娅手里买下来?她的要价可不便宜,
罗莎。”我反问。她的那位神秘爱人仍旧没有现身,
但我已从她的言谈举止之中找到了蛛丝马迹。她瞒不过我,她也知道,我太了解她了。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只有一瞬间,她立刻用傲慢的微笑巧妙地掩饰住了,
可还是被我看在眼里。“少管闲事。”她摆弄着手中熏香的折扇说。我在她面前坐下,
努力挤出一脸虚假的笑容。“我最近一直在想你那天说的话,姐姐。关于爱情魔药的那些话。
我想,你其实很有道理。我确实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我配出了一些药,这种东西,
总有用到的时候,不是吗?”她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我会再提起这件事。“哦?
想不到你还真的有两手,奥菲。”我笑得更加开心,“当然。我比梅乐迪要精明得多,
你该清楚的。我会配的,也不只是爱情魔药。”她警觉地抬起头,“你想怎么样?
”我淡然地回望着她,“别担心,我不会告诉达利娅你的那些事。”她沉默着,我站起来,
低头注视着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好姐姐,就像你说的,我是个女巫。有些事情,
对于女巫来说轻而易举。梅乐迪不愿那么做,因为她有她的原则。而我,
我的原则要变通得多。”我俯视着她脸上的神情:不安、愤怒,而又夹杂着恐慌。不知为何,
我的心中有种酸楚的畅快。“你不敢,奥菲。”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可不能保证什么,罗莎。”我撑起伞离开她,走进亭子外灿烂的阳光之中。舞会很成功。
即使是达利娅,
也不得不注意到她那向来沉默寡言的小女儿奥菲利娅竟然表现得格外温柔得体。
至于被寄予厚望的罗莎,她很快就得到了她应得的关注和殷勤。
她游刃有余地游走于众多新晋的仰慕者之间,我能确定,
舞会上至少有一半的青年都已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不过谈到婚姻,就是另一回事了。
达利娅竭力支撑,却还是无法掩饰经济上的窘境。其他人也知道这一点,毫不夸张地说,
父亲那无懈可击的名誉是我们唯一的嫁妆。随着夜色渐浓,客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去。
也就是在这时,争吵声突然响起。我随着人群靠过去,
第一眼就看到了我那已有半个月不见踪影的哥哥,接着便是叉着腰、满目怒火的达利娅。
聚拢的人群止住了他们的争执。达利娅怒视着保罗,而麦考利爵士站在一旁,
看上去手足无措。倒是保罗,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他挥挥手,
从围观的人群间挤了出来,接着若无其事地牵起一个女孩的手,请求她共舞一曲。就在这时,
罗莎摆脱她的众多追求者,走了过来。我注意到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失望。
她试图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失意,可是作用甚微。一个男人凑过来跟她搭话,
她心不在焉地应承着,微微侧过头瞥了眼保罗。刹那间,一切都如同冬夜的炉火般清晰明显。
她爱上的人是他。哦,我真是个瞎子,罗莎爱上了我们的哥哥,她爱上了保罗。
第3章夏天走得不知不觉,秋天伴随着纷扬的红叶悄悄来临。也就是在那个秋天,
命运开始缓缓收起放了许久的鱼线。麦考利爵士的攻势越发猛烈,
在客厅的桌子上总能看到他送来的时令鲜花,餐桌上也少不了他打的鹧鸪和鹌鹑。
达利娅享受着被追求的乐趣,毕竟,这是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她再度成为男人殷勤的目标。
罗莎的追求者依旧络绎不绝。表面上她对每个人都报以微笑,只有我知道,
她的心其实早已另有所属。她就像是飞蛾,天性之中向往着火焰。保罗就是她的烈火。
我虽然知道她在追逐什么,却猜不出这一切将来会如何收场。当然,罗莎并不在乎将来,
她在意的只有眼下。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她那双明亮的蓝眼睛总是追随着保罗的身影。
每当与他交谈时,她都会露出最明媚灿烂的笑容,完全不同于她对于那些追求者敷衍的微笑。
如果说保罗还没有察觉的话,他就是个彻底的瞎子。然而,
即使他发觉了妹妹对自己那过分的热情,他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保罗依旧是从前那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无论对谁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甚至连对罗莎也不例外。他不断地以各种方式向达利娅挑衅,如此频繁,
让人不禁觉得他是以触怒达利娅为乐。自从他知道了我的女巫身份之后,
治愈他的各种头痛脑热与宿醉不醒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我的职责。我本来不想蹚这趟浑水,
可看到罗莎眼中那遮不住的醋意,却又不由得动了心。终于,罗莎也有失败的时候。
一连几周,我兴致勃勃地看着罗莎品尝挫败的味道。当我们两人相处时,
她毫不掩饰自己那被忽视的愤怒。有一次,在保罗拒绝了她关于郊游的暗示后,
她虽然表面上依旧温柔无比地微笑着,可一回到房间,
立刻就把桌子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摔在地上。我默默打扫着这一地狼藉,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在郊游事件之后,一连几天,她借口头疼闭门不出,希望以此获得保罗的注意。
但这仍旧只是徒劳。达利娅倒还每天来问问她的情况,
而保罗则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缺席。“放弃吧,罗莎。你要是再不好起来,
你那群小狗就会打起来了。”我坐在她的床边一面劝说,一面为她削着苹果。
所谓的小狗指的是她的追求者们,每次舞会或是聚会之后,他们都会围在她的裙边,
卖弄自己的学识和无趣的双关语,试图通过贬低旁人来获得她的青睐。
他们为了她的每个微笑而洋洋自得,把她的每一次不经意的眼神视作对自己的暗示。
“我病了,需要好好休养。”罗莎接过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达利娅让你来照顾我,
可不是为了说风凉话。”“你就是在床上躺上整整一年,保罗也不会在意的。”我嘲弄地说。
她的神色一变,苹果卡在喉咙。她咳嗽了起来,我连忙扶起她,轻拍她的后背,
总算让她把卡着的苹果咳了出来。“这和保罗有什么关系?”她有些气喘地说。我耸了耸肩,
“我的好姐姐,你当我什么都看不见吗?”“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保罗可是我们的亲哥哥。
小心我告诉达利娅。”她虚张声势,明显底气不足。“你想告诉她就告诉她吧。
”我又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反正,我是不会告诉她的。我告诉她的话,
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她松了一口气,可还有些不放心,“你发誓?”我笑了,“我,
奥菲利亚·阿克夏,以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之名起誓,
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喜欢的人是保罗。如有违背,让我的灵魂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解脱。
”她笑了,轻轻抓住我的手,“哦,我最亲爱的奥菲。”看着她宽慰的笑容,不知为什么,
我突然有些恶心。“装病是没用的。你要是想吸引保罗的注意,还是换点别的法子吧。
”我淡淡地说。她若有所思地吃着苹果,没有回答。第二天中午,她准时出现在餐桌上,
快活地告诉达利娅,她那“恼人的头疼病”已经好了许多,她又可以参加舞会和其他活动了。
八月底,埃德蒙·斯科特向罗莎求婚了。
埃德蒙·斯科特是斯科特庄园老彼得·斯科特的次子,年轻、骄傲自大,
而且被罗莎轻而易举地玩弄于股掌之间。去掉脸上的雀斑,他其实还算帅气,有些学识,
教养也过得去。不幸的是,他完全入不了达利娅的法眼。他只是个次子,继承不了家业。
老彼得一死,斯科特庄园将会落到他那在海外服役的哥哥查尔斯的手里,
而他不得不离开庄园,另立门户。在达利娅眼中,一个没有爵位又不是继承人的青年,
是根本配不上她的心肝宝贝罗莎的。罗莎十分愉快地接受了达利娅的忠告,
对于埃德蒙的求婚,她礼貌而又矜持地拒绝了。不仅如此,
她还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悲伤,保全了那个可怜青年的自尊。
罗莎的第二个求婚者是一位来自附近农场的农场主,
达利娅一直认为和农民阶级来往是自降身份,得知这次求婚后更是暴怒不已。
她甚至没等罗莎说完就气冲冲地冲进客厅,言辞犀利地打发走了那位可怜的农场主。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以阿克夏庄园目前的经济情况,
我们比那些没有产业的农民也好不了多少。等她消了气,她又开始后悔了。她似乎觉得,
那个地位卑微的农场主虽然配不上她心爱的罗莎,可是如果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转而追求可怜的没人爱的奥菲,倒也是一桩喜事。期间,保罗离开了雾港一次,
去距离这里一天路程的坦莎拜访友人。令人无比惊讶的是,他给我们带回了礼物。
他回来的那天下午,我正坐在书桌前整理几条自梅乐迪的古书上抄来的咒语,他敲了敲门,
随后,在我回答之前,径直走了进来。我将桌子上的书和手稿收成一摞,转过身,
用身体挡住。“保罗?”我说道,“你来做什么?”他看上去有些不安,只是一瞬,
那神情就被他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所掩盖,“我刚从坦莎回来,我的小妹。
”我因为被打扰而心情不佳,“我知道。我在问你来我的房间做什么?
”他重重地在我的床上坐下,摊开手,“我不能来这里吗?”我恶狠狠地看着他,“你知道,
如果我下咒把你变成哑巴的话,会给大家省不少麻烦。就算是达利娅也不会责怪我。
”“她会感谢你的,她甚至奖给你一块烤松饼。”他笑道,“可是,
你干嘛要这么对待你那可怜的哥哥呢?他可是特地来给你送礼物的。”他说着,
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盒,扔在我怀里,“这是给你的。”我挑了挑眉毛,
“干嘛要给我礼物?罗莎呢?”“她也有。达利娅也有,
虽然我估计这会儿她那一份已经丢到垃圾堆里和苍蝇作伴了。”他答道,
“你难道不打开看看吗?”我看着他,猜不透他那若无其事的表情之后的想法。我低下头,
扯开盒子,里面是一打红色的绸带。我皱了皱眉,把纸盒放到一边,“我要绸带做什么?
”他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你们女人不是总是需要这些东西吗?”“好吧,”我站起来,
摆出送客的姿势,“谢谢,我亲爱的哥哥。”“即使你不喜欢,也没必要这样吧。
”他叹了口气,“在坦莎的时候,我那位朋友非要拉着我去绸带店,他告诉我说,
送这种东西给女人准没错,譬如他的未婚妻,一个月能用掉四五打绸带,
还只是在没有舞会的月份。所以我想,既然来了,我为什么不也买点呢?
给我那两个急需嫁人的小妹和我那焕发了第二春的老妈,还有什么比绸带更好呢?
有了这些带子,你甚至可以把老克劳斯像火腿那样绑起来了。”老克劳斯曾是我们的厨师,
他肥胖而滑稽,有粉红色的脸颊和总是油乎乎的秃顶。小时候,
我和罗莎有时会在去厨房偷食物的时候看到他,我还被他抓到过一次,
他吓唬我说要把我绑起来挂在房顶,就像是他那一串串流着油的火腿。
“那些都是不听话的小孩。”我记得他这么对我说,可到最后,他还是放了我,
并给了我一小块新出炉的奶酪蛋糕。几年前,他就退休了,听说,
他回到家乡去开了一家面包店。想象着老克劳斯被绑上绸带、像火腿一样挂起来,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并不是淑女的笑,而是发自内心无法遏制的大笑。他也笑了起来,
我们两个一起大笑着,简直停不下来。“你知道,你并不是那么讨人厌。”我对他说。
怪不得罗莎会爱上他。他站了起来,摘下想象中的帽子,向我夸张地鞠了个躬。“多谢夸奖,
女士。告辞了。”我站在门边,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回到桌前,
打量着那一盒子的红色绸带。绸带,我要绸带有什么用呢?总不能真的把什么人绑起来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盒子放到一边,重新打开我的咒语书。米迦勒节过后,
达利娅开始筹划那一年的最后一场舞会。“我们要办一场化妆舞会。天啊,
这念头简直让我想想就觉得兴奋。我有多久没参加过化妆舞会了。
”达利娅容光焕发地对我们宣布道,“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舞会。是的,
一场**风情的化妆舞会。我保证,这场舞一定会让整个郡里的人谈论整整一年。
能收到邀请的全都是上流社会最有身份的绅士淑女,食物和酒都必须精挑细选,
音乐更是要完美无瑕。”达利娅依旧是那个不知节制、毫无金钱观念的贵族主妇。万幸的是,
麦考利爵士和管家培尼斯夫人成功地劝阻了她大多数异想天开的念头。
简单的苹果派和脆皮烤鹧鸪取代了达利娅原本中意的**奶油甜点和烤乳猪,
教堂执事凯恩先生的钢琴独奏也替代了达利娅预想的十二人管弦乐队。尽管如此,
大厅和院子里还是挂上了异域风情的绸带装饰大部分都是由保罗带回来的绸带制作的,
酒窖里也摆满了瓶子上印着未知文字的外国葡萄酒。
罗莎的大部分时间仍旧花在和达利娅一起挑选新的裙服和帽子。她仍旧会有不知所踪的时候,
然而她对保罗已经渐渐冷淡下来。她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不知不觉变多了。有时候,
在我学习新的咒语和魔药时,她会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我,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的改变令我吃惊。如果我不了解她的话,我会以为她已经放弃保罗了。然而,
我所了解的那个罗莎,从来不会放弃她想要的东西。
她的样子更像是从前在木柳镇、有人惹恼了她的时候。那时候,她就会来到我身边,
安安静静地陪我坐着,也不说话。她知道,我最受不了她那一言不发的委屈样子。
无论我之前再怎么恼火她,无论她的要求再怎么过分,只要她那么安静地看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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