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版本1.0生存测试我是楚光。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准确说,
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苏醒的时候,整个避难所只有应急灯还亮着。红色的灯光像凝固的血,
照在那些空荡荡的休眠舱上。我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疤。疼。但我想不起来怎么来的。
终端机上显示:食物库存,3天。我坐在控制室里,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很久。三天。
三天之后呢?出去?外面是废土。
辐射、变异生物、掠夺者——我从避难所的资料库里看过那些记录。旧世界毁灭三十年了,
活下来的人比老鼠还少。然后我看到了那个文件夹。
紧急协议·代号:方舟权限等级:最高。需要管理者基因验证。
我按提示把手按在屏幕上。针刺一样疼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东西——一个像游戏头盔似的装置,连着终端。
:平行宇宙召唤程序·待启动能量消耗:剩余能源的97%召唤人数:4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按下了启动键。反正三天后也是死。灯光闪了几下,
整个避难所像是被人抽了一口气,嗡嗡作响。然后四个身影出现在我面前——凭空出现的,
从一个扭曲的光圈里滚出来,摔成一团。第一个爬起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
眼神稳得像块石头。他看了一眼周围,没慌,先伸手把旁边的人拉起来。“这哪儿?”他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二个开口了——一个瘦高个,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
手里还攥着个自拍杆,杆子上绑着手机。“卧槽兄弟们看到了吗?全息实景!
这游戏牛逼大了!我夜十,刚枪王,FPS区一哥,今天带你们开荒废土!
”第三个是个胖墩,正在揉屁股。他抽了抽鼻子,突然说:“什么味儿?有点像……烤老鼠?
”第四个直接趴地上,对着地板裂缝里长出来的苔藓喊话:“嘿,有人在吗?我是玛卡巴卡,
今天咱们来试试跟废土生物交朋友——”国字脸的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然后看向我。
“你是NPC?还是玩家?”我深吸一口气。“我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
你们……是被召唤来的。”接下来的三小时,
我用了两个小时才让他们相信这不是“全息游戏”,
是“平行宇宙穿越”——虽然他们坚持认为这就是游戏设定,
甚至夸“这游戏情节代入感太强了”。我放弃了。但我很快发现一件事:他们不怕死。
夜十拎着一根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铁管,一个人去了B1层。半小时后他回来了,
铁管上串着一只变异老鼠,比猫还大。他脸上有道血口子,但他在笑。“兄弟们!
这怪攻高血薄,走位能秀!”老白——国字脸那个,
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避难所外墙的混凝土块,然后抬头跟我说:“这材料能砌墙。有砂浆吗?
”西红柿炒蛋——胖墩厨师——已经把老鼠剥皮了。他找到B1层那些发光的苔藓,
揪了一把,闻了闻,然后塞嘴里嚼了两下。“能吃。微毒,加热就没了。
”玛卡巴卡正在试图跟一只蜈蚣聊天,蜈蚣差点咬到他手指。我看着他们,想了很久。
然后我在终端上敲下第一行公告:任务发布:清理B1层变异生物。奖励:贡献点100。
贡献点可兑换:游戏时长、装备、食物。他们看到任务栏的时候,
那种眼神我见过——我以前打游戏的时候也有。但我知道,这不是游戏。监控里,
老白搬起第一块混凝土的时候,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夜十被老鼠咬了一口,
坐地上喘了半天才爬起来。西红柿炒蛋煮的那锅汤,火是玛卡巴卡用眼镜片聚焦阳光点的。
但他们没停。第二天早上,老白跟我说:“管理者,B1层清了。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三天口粮的事,好像没那么绝望了。老白带着三个玩家干了五天。
五天里,我每天做的事就是发任务、算贡献点、看监控。第五天傍晚,
他们站在避难所入口外面,面前是一堵墙。说实话,那墙歪得像喝醉了酒,
混凝土块缝隙里填着碎石和泥巴,最高处到我胸口,最矮处我一脚能跨过去。但它是墙。
夜十蹲在墙头,拿着根削尖的铁管放哨。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冲下面喊:“老白,
东北角有个缺口!”老白抹了把脸上的灰:“明天补。”西红柿炒蛋从废墟那边走过来,
手里捧着一把发光的苔藓,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B2层那个裂缝,我下去看了。
有水,还有一堆黑色的……土豆?反正像土豆。”玛卡巴卡跟在后面,
衣服上全是泥:“我种的!我把苔藓种到有光的地方了!
”老白看向监控的方向——我知道他在看我。“管理者,”他说,明天我们去找吃。
西红柿炒蛋发现的“土豆”其实叫地薯,是旧世界土豆的变异后代。有毒,
但煮两遍、换一次水,就能吃。发光苔藓烤干了磨成粉,有咸味。他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加上老鼠肉,做了一锅糊糊。夜十喝第一口的时候,脸都绿了。“西红柿,你管这叫饭?
”西红柿炒蛋一脸认真:“营养均衡。有蛋白、有碳水、有矿物质。”玛卡巴卡喝了两口,
突然站起来往外走。“你去哪儿?”“我去跟老鼠道歉。”但就是这锅糊糊,
让所有人没饿死。夜十带队清鼠巢那天,我站在避难所入口看他们回来。八个人,
抬着十几只老鼠,每个人脸上都有伤,但每个人都在笑。玛卡巴卡抱着只小老鼠崽子,
说要养起来。老白看了看那堆老鼠,跟我说:“管理者,这够吃一周。但下周呢?
”我明白他的意思。那天晚上,我在终端上敲了很久。
最后发布了一条新任务:任务发布:建立种植区。目标:驯化发光苔藓、地薯。
奖励:贡献点500+种植区命名权。第二天,西红柿炒蛋带着五个人,
在B2层清理出一块十平米的地。他把苔藓铺在地上,把地薯切成块埋进土里,
然后蹲在那儿盯着看。“你在干嘛?”有人问。“等它发芽。”“这得等多久?”“不知道。
”他蹲了三个小时。冲突来得比我想象中快。第12天,哨兵发现南边来了人。七个,
衣衫褴褛,手里有枪——废土最常见的土制火铳,射程近、容易炸膛,但能打死人。
他们是拾荒者。老白把所有玩家叫到墙后面。那时候我们有十九个人。“管理者怎么说?
”老白问我。我看着监控画面,那些拾荒者正在靠近。为首的刀疤脸在笑,指着我们的墙,
跟手下说着什么。我按下了群发消息:事件触发:拾荒者入侵。任务目标:击退入侵者。
奖励:按击杀/贡献分配。死亡惩罚:跑尸复活,损失10%贡献点。夜十第一个冲出去。
他手里是根铁管,管头上绑着磨尖的骨头。他冲得很快,快得对面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就一管子捅穿了一个人的肩膀。然后他死了。枪响的瞬间,他胸口爆出一团血花,
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不动了。但第二个玩家已经冲上去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像疯了一样。拾荒者打了五枪,打中了三个,然后被剩下的玩家扑倒。
拳头、石头、骨头刀、牙,什么都用上了。二十分钟后,战斗结束。夜十跑尸回来的时候,
战斗已经打完了。他蹲在那个被他捅穿肩膀的人面前,那人疼得直哆嗦。
夜十回头冲老白喊:“这俘虏能换贡献点吗?”刀疤脸跪在地上,看着我。不是看摄像头,
是看我——他不知道我在哪儿,但他知道这里有个人在看着一切。“你们……是什么人?
”他声音发抖。我没有回答。刀疤脸老实了之后,说了很多。北边三十里,有掠夺者营地,
叫“血手帮”。一百多号人,有枪,有车。东边有条商队路线,每隔两个月会有商人经过,
卖种子、弹药、旧世界零件。南边是辐射区,进去的人没出来过。
“你们这地方……”他看了看周围的玩家,又看了看那堵歪墙,“最多撑一个月。
血手帮的人迟早会发现你们。”老白说:“那就让他们来。”刀疤脸被留下了。不是当俘虏,
是当“向导”——用贡献点算工资的那种。他不懂什么叫贡献点,
但他懂一件事:这里有饭吃,而且这些人不怕死。第20天,玩家数量突破五十人。
第25天,老白主持修建了第二堵墙,这次是直的。夜十组建了第一支巡逻队。
西红柿炒蛋的种植区扩大到三十平米,地薯开始发芽。
我在终端上敲下一行字:404号避难所地表前哨站·正式成立然后我坐在控制室里,
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天口粮的事,已经没人提了。
沃德基佬鹰是第47个被召唤的玩家。他来的第一天,
蹲在避难所门口看了那台报废的军用吉普三小时。第二天,他拆了那台吉普。第三天,
他拿着一个发动机和一些乱七八糟的零件找到我。“管理者,有铜线吗?磁铁呢?
”我说没有。他想了想:“那铁片也行,我自己绕。”第七天晚上,前哨站第一盏灯亮了。
那盏灯是用发动机改的发电机带的,电压不稳,忽明忽暗,像随时要炸。
但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看着那团橘黄色的光,没人说话。玛卡巴卡伸手摸了一下灯泡,
烫得缩回手,然后傻笑。夜十说:“这玩意儿能充电吗?”沃德基老鹰眼睛一亮:“好主意。
”水的问题比食物更致命。避难所里有储水箱,但那是应急用的,撑不了多久。
外面的水坑都受过辐射污染,喝了会死。老白带着人挖了三天,在B3层找到一条地下暗河。
水是清的,但西红柿炒蛋用他那个土办法——抓几只老鼠灌水试毒——死了三只老鼠之后,
发现这水还是不能直接喝。工程师李斯特还没出现,但玩家里有学环境工程的。
一个叫“理工男”的玩家,用沙石、木炭、碎布做了个过滤器。第一桶水过滤出来的时候,
他先喝了一口。所有人看着他。他咂咂嘴:“没死。”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喝到了干净的水。
骨头可以做成刀。甲壳虫的壳可以做成盾。变异老鼠的筋晒干了可以做弓弦。
这些事不是我想出来的,是玩家自己试出来的。夜十那把骨刃,
砍了三十多只变异生物还没断。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照,刀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
“这玩意儿,”他说,比铁管好使。老白在研究甲壳盾的叠层工艺。他把三片甲壳叠在一起,
用树脂粘合,然后边缘包上铁皮。成型之后,他用石头砸了一下,盾没事,石头碎了。
这能挡子弹吗?有人问。低概率。老白说,但总比没有强。第28天,
我在终端上发布了一条公告。
系统公告:1.0版本最后一次更新即将上线新事件:凛冬将至预告:72小时后,
辐射尘暴将袭击本区域。持续时间:3-5天。建议玩家提前储备物资,加固防御,
转移室内。夜十看完公告,抬头看天。天很蓝,有鸟飞过。“辐射尘暴,”他说,
“听起来挺酷的。”老白已经开始组织人手加固墙体了。辐射尘暴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还是白天,后一秒就黑了。不是夜晚那种黑,是墨汁倒进水里那种黑。
风从北边压过来,带着细小的、刺痛的沙粒,打在脸上像刀子。
所有人都躲进了避难所B2层。老白清点人数:87人。少了三个。夜十站起来要出去找,
被老白一把按住。“等风小点。”“他们是我小队的人!”“等风小点。
”夜十攥着那把骨刃,骨刃把手割破了,血往下滴,他没松手。三个小时后,风小了一点。
夜十带着五个人出去了。又过了两个小时,他们回来了。抬着三个人,两个活着,一个死了。
死的那个人叫“阿伟”,是一个整天笑嘻嘻的年轻玩家,喜欢在论坛里发沙雕图。
他的尸体被放在B2层角落里,身上盖着一块破布。所有人围着他,没人说话。
夜十蹲在墙角,用骨刃在地上划来划去。玛卡巴卡突然说:“他会不会……在现实里醒过来?
”没人回答。我盯着监控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在终端上敲了一行字:玩家“阿伟”阵亡。是否消耗能源尝试重新召唤?
能源剩余:34%。我按下了确认键。尘暴第三天,有人闹事。一个叫“编剧”的玩家,
现实里真是写剧本的。他趁着所有人困在室内、情绪低落的时候,开始煽动。
“你们没发现吗?这就是个骗局!什么游戏?死了就是死了!那个管理者呢?他躲在哪儿?
凭什么我们拼命,他享福?”他说话的时候,周围围了二十多个人。有人眼神闪烁,
有人低头不说话。老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想说什么?
”“我说我们应该——”编剧还没说完,老白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编剧弯下腰,
老白又一拳打在他脸上。编剧倒在地上,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老白蹲下来看着他:管理者发布了多少任务?给了多少奖励?你吃的饭、喝的水,
谁种的、谁滤的?你在外面被辐射照的时候,谁把你拖回来的?编剧不说话。老白站起来,
对着周围所有人说:谁还想闹事,站出来。没人站。那天晚上,
我发了一条私信给老白:做得对。老白回:他只是害怕。我说:我知道。第五天,尘暴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围墙塌了一半,种植区被埋了,
那台发电机被风吹翻,零件散了一地。但人都在。87个人,站在废墟里,互相看着,
然后开始笑。不知道谁先笑的,但很快所有人都笑了。笑得像傻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夜十把那把骨刃插在地上,冲监控的方向竖起大拇指。管理者,活下来了!我坐在控制室里,
看着他们笑。
发放:简易过滤器·改良版2.0版本预告:势力崛起·倒计时7天敲完最后一个字,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后颈那道疤又疼了。但这次我没管它。
第二卷:版本2.0势力崛起尘暴改变了一切。原本被废墟掩埋的铁矿脉露出来了。
就在南边三公里处,褐红色的矿石嵌在山体里,在阳光下反着光。夜十第一个发现那个矿脉。
他跑回来的时候,跑岔气了,
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铁……很多铁……”老白带队去勘探。
回来的时候,他脸上表情很奇怪——不是高兴,是复杂。“管理者,矿脉是真的。
但那里有人。”“铁锈部落”其实算不上部落。二十几个掠夺者,拿着生锈的砍刀和土枪,
住在一个用废铁皮搭起来的棚户区里。他们守着矿脉,但不知道怎么用,
只是偶尔拿矿石跟路过的商人换点东西。夜十说:“打吗?”老白说:“先谈。”谈崩了。
铁锈部落的首领是个满脸伤疤的老头,耳朵被削掉一半。他听完老白的话——要么让出矿脉,
404给补偿——之后,笑了。笑完,他一枪打在老白脚前面。“滚。
”夜十说:“这下能打了吧?”打。五十个玩家,对上二十几个掠夺者。
玩家这边有火药枪——十几把,自制的那种,准头差,但动静大。还有投石机,
沃德基老鹰用铁管和弹簧做的,能把人头大的石头扔出去五十米。战斗持续了三小时。
铁锈部落死了七个人,剩下投降。玩家这边伤了十几个,没人死——跑尸的跑回来了,
躺着的也爬起来了。老头被押到我面前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恐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回答。我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话:矿脉归我们。你留下,干活。或者走,死。
他留下了。铁锈部落的俘虏里,有个瘦弱的年轻人,手指很长,
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痕迹。他叫李斯特,是旧世界工程师的后代,爷爷教过他一些东西。
老白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土里画图。
画的是一台蒸汽机——最原始的那种,单缸,活塞,飞轮。“你能做出来吗?”老白问。
李斯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渴望。“能。但需要工具。
车床、钻床、焊枪……”“没有。”李斯特低下头。老白说:“但我们可以造。
”商队来的时候,是尘暴后第12天。五个人,三辆改装车,车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领头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自称“鼹鼠”。他站在我们的围墙外面,看着那堵重新修好的墙,
看了很久。这地方,三个月前我来过。那时候只有废墟。老白说:现在不一样了。
鼹鼠眯着眼睛笑:是不一样了。交易很顺利。
我们用粮食和纯净水换了电子零件、火药、几把还能用的旧世界步枪,还有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很多地方:北边的血手帮营地,东边的巨石城,南边的辐射区,
西边的——“这是什么?”老白指着西边的一个点。鼹鼠的笑容收敛了一点。“深坑。别去。
”鼹鼠喝酒的时候,话多了。“血手帮在集结人。”他说,“你们这地方,他们盯上了。
”老白问:“多少人?”“一百多?可能两百。”鼹鼠喝了口酒,“他们头儿,屠夫,
有辆改装车,上面架着重机枪。真枪,不是你们这种土货。”夜十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但他手里的骨刃转了个圈。鼹鼠走之前,看了一眼我们的墙,
看了一眼那些拿着骨刃和土枪的玩家,叹了口气。你们最好多准备点。屠夫那个人,
不喜欢留活口。沃德基老鹰疯了。铁矿运回来的第三天,他就开始建高炉。
用耐火砖——从废墟里一块一块扒出来的——垒成炉子,用风箱鼓风,用木炭当燃料。
第四天晚上,第一炉铁水流出来的时候,他蹲在炉子旁边,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
眼睛里全是血丝。“成了。”他说,“铸铁。能造东西了。”老白在修墙。
这次不是那种歪歪扭扭的矮墙,而是棱堡——每个拐角都是尖的,交叉火力能覆盖所有死角。
玩家们挖土、搬石、砌砖,每天从早干到晚。夜十在练枪。那些旧世界步枪,一共五把,
子弹不多,每人只能分到十发。他带着猎人小队,一枪一枪打,打完把弹壳捡回来,
找沃德基佬鹰复装。精度差了点,夜十说,但能打死人就行。玛卡巴卡在种地。
种植区扩大到一百平米,除了地薯和苔藓,还多了几种从外面移植来的变异植物。
西红柿炒蛋在旁边研究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有几株吃完拉了一天肚子,被记在小本本上,
列为“谨慎食用”。一个月后,第一台蒸汽机开始运转。飞轮转得很慢,哐当哐当响,
像要散架。但它转了。李斯特站在旁边,看着那台机器,眼眶红了。我爷爷说,
旧世界的人用这东西,造出了火车、轮船、整个文明。
夜十在旁边搭话:那我们再用它造一遍呗。血手帮的探子来了三次。第一次,是个老头,
假装拾荒者,被玛卡巴卡识破了——他问玛卡巴卡“你们这儿有多少人”,
玛卡巴卡说“两万多”。老头眼神不对,走了。第二次,是个女人,想混进种植区偷东西,
被西红柿炒蛋发现。她身上带着一张纸条,上面画了前哨站的布局图。第三次,
是个半大孩子,什么也没干,就在外面晃悠了两天,然后走了。老白问:抓不抓?
我说:不抓。让他们看。我发布了一个任务:反向情报:散布假消息。
让玩家们假装闲聊,
说出我们想让他们听到的东西:三百人、弹药充足、地下有暗道、墙里埋了炸药。
探子们听到什么,血手帮就信什么。血手帮先头部队来了五十三个人。
他们以为会碰到一个只有几十人、用骨刀土枪的小聚落。然后他们看到了棱堡的尖角,
看到了墙头架着的弩炮——沃德基佬鹰用蒸汽机带动的绞盘做的,
能把两米长的铁弩箭射出去三百米。第一波冲锋被打退的时候,他们的指挥官脸都绿了。
夜十带着猎人小队从侧翼绕出去,打了三枪,打死两个,然后缩回墙里。等血手帮追过来,
墙上又是一波弩箭。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血手帮死了十七个,伤了二十多个,剩下的跑了。
玩家这边,死了六个,全部跑尸复活。夜十站在墙头,看着那些人逃走的背影,
把骨刃插回腰间。这就叫先头部队?老白说:主力在后面。屠夫来的时候,是第三天早上。
两百多人,五辆改装车,中间那辆最大,车顶上架着重机枪——真枪,12.7毫米口径,
能把人打成两截。屠夫站在那辆车旁边,身高一米九往上,光着上身,胸口全是伤疤。
他手里拎着一把斧头,斧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看着我们的墙,笑了。“挺结实。”他说,
“能挡多久?”没人回答他。他一挥手:“拆了。”打了一天一夜。第一天白天,
血手帮攻了四次。每次都被打退,每次都留下几具尸体。但那挺重机枪太要命了——它一响,
墙上就没人敢露头。李斯特被流弹擦伤,胳膊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蒸汽机别停”。晚上,夜十带着人摸出去,
用燃烧瓶烧了两辆改装车。屠夫暴怒,派了五十个人追,追到我们提前挖好的陷坑里。
坑底插着木桩,掉进去的人没几个爬出来。第二天早上,屠夫亲自带队冲锋。
他开着那辆重机枪车,直接冲向大门。墙上射下来的弩箭打穿了车顶,打死了两个机枪手,
但他没停。老白站在墙头,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声音稳得像石头:“蒸汽弩炮,准备。
”沃德基老鹰亲手操作那台弩炮。他用的是最大的一根弩箭,
箭头上绑着炸药——从商队换来的火药,用铁皮包着。车冲到门口的时候,他松开了扳机。
弩箭带着呼啸声飞出去,正中那辆车的车头。炸药炸开,火光冲天。车翻了,
屠夫从车里滚出来,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斧头。夜十从墙上跳下去。落地,翻滚,
起身,拔刀。他跟屠夫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只有五步。屠夫举起斧头,吼了一声,冲过来。
夜十没躲。他往前跨了一步,骨刃从下往上撩,从屠夫小腹一直划到胸口。血喷了他一脸。
屠夫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像是在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夜十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对着那个方向,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玩家。”血手帮溃了。两百多人,死了四十多个,
剩下的全跑了。五辆改装车,被烧了两辆,剩下三辆完好的。重机枪那辆还能修。
武器、弹药、粮食、俘虏,堆了一地。老白站在废墟里,看着那些投降的掠夺者。
他们蹲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这些人怎么办?”我说:愿意留下的,干活。
不愿意的,放走。夜十在旁边擦刀,闻言抬头:“放走?”“放走。”我说,
“让他们告诉外面的人,这儿有什么。”当天晚上,
未知、企业未知3.0版本预告:文明重建·倒计时15天敲完最后一个字,
我走出控制室,第一次站到避难所外面。夜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但更多的人在笑,在喊,在抬着战利品跑来跑去。玛卡巴卡在角落里给一只受伤的俘虏包扎。
西红柿炒蛋支起大锅,开始煮东西。香味飘过来,闻着像肉汤。老白走到我旁边,
递给我一块烤地薯。“管理者,尝尝。”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有点苦,有点甜,
硬得像石头。但我咽下去了。“不错。”我说。老白笑了笑,抬头看天。“你说,他们那边,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没回答。我也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废土永远散不去的灰云。
俘虏里有个老铁匠,叫张铁。血手帮抓他去修过枪,被抓的时候儿子死了,老婆没了,
就剩他自己。被救出来之后,他一句话不说,不吃饭,就想死。玛卡巴卡去跟他说话。
不是劝,就是坐在旁边,该干嘛干嘛。吃饭,睡觉,发呆。坐了三天,
张铁开口了:“你是俘虏?”“以前是。”玛卡巴卡说。“现在呢?”玛卡巴卡想了想,
说:“不知道。有饭吃,有活干,没人打。应该……不是俘虏了。”张铁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话。但第二天,他开始吃饭了。后来张铁跟玛卡巴卡去了工厂,
跟沃德基老鹰学修机器。他手巧,一教就会。没多久,就成了工厂最好的钳工。有一天,
他来找玛卡巴卡,手里拎着一把刀。“给你的。”玛卡巴卡接过来,看了看。刀身是铁的,
刀刃是钢的,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比他以前用过的任何一把刀都好。“为什么给我?
”张铁说:“你跟我说话那会儿,我没死成。”玛卡巴卡愣住了。张铁转身走了。
玛卡巴卡拿着那把刀,站了很久。
第三卷:版本3.0文明重建玩家数量突破一千人的那天,我发布了一个新系统。
贡献点-权限制度不再是简单的“干活拿分”,而是分级:E级到S级。
E级只能领基础任务,D级可以带队,C级能参与决策,B级有资源调配权,
A级……A级能直接跟我对话。老白是第一个A级。
夜十、西红柿炒蛋、沃德基佬鹰、玛卡巴卡,紧随其后。
他们在B2层那个最大的房间里开会。房间里只有一张长桌,几把用废铁焊的椅子。
墙上是手绘的地图,用炭笔画的,标记着每一个资源点、每一个威胁来源。老白主持会议。
“北边那片平原,土质可以耕种。东边的废墟,我们还没探完。南边辐射区,最近有动静,
可能需要派人去看看。西边的深坑,鼹鼠说不能去,但越是这样,越得去。
”夜十举手:“我带队去深坑。”“不急。”老白说,“先解决粮食问题。
”西红柿炒蛋翻开他的小本本:“种植区扩大到五百平米,但人手不够。
新来的玩家不懂怎么种,得培训。”沃德基佬鹰:“工厂那边需要更多人。铁产量上来了,
但加工跟不上。我做了两台简易车床,需要人操作。”玛卡巴卡:“俘虏里有几个会砌砖的,
我带他们修房子吧。总不能一直住帐篷。”我在监控里听着他们讨论,一言不发。一千个人。
有纪律,有分工,有目标。这是我三个月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李斯特伤好了之后,
像是换了个人。他不再害怕玩家了——或者说,他开始觉得这些“疯子”其实挺可爱。
他们不怕死,不藏私,什么都敢试。他在旧世界资料里看到的那些东西,
蒸汽机、发电机、无线电,玩家们一听就两眼放光,撸起袖子就要干。发电机是第一个突破。
沃德基老鹰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堆铜线,缠在铁芯上,做成电磁铁。
李斯特用蒸汽机带动它转起来,电流就出来了。第一盏电灯亮起来的时候,
整个工厂区都亮了。玩家们围在灯下面,仰着头看。这玩意儿,有人说,“比油灯亮多了。
”无线电更难。晶管——晶体管的前身,旧世界用硅做的东西。我们没有硅,
没有纯净的原料,没有精密的设备。李斯特试了三十多次,失败了三十多次。
第二十九次失败的时候,他坐在地上,满脸是灰,眼泪都快下来了。
旧世界那些人是怎么做的?他们为什么能做到?旁边一个叫“电气鼠”的玩家蹲下来,
看着那堆零件,说了一句话:要不,咱们试试用矿石检波器?就是最原始那种,不用晶管。
李斯特愣住。什么是矿石检波器?电气鼠挠挠头:就……课本上学过,一种老古董。
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但可以试试。第三十一次,他们用一块方铅矿,一根细铜丝,
绕了几个线圈,接上天线。收音机响了。沙沙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模糊的人声,
说着听不懂的话。李斯特哭了。电气鼠也在旁边抹眼睛,但嘴硬:“这有什么好哭的,
不就是个破收音机吗……”人多了,就不只是活着。第一个主动写历史的人,叫“史官”。
他是个喜欢看书的大学生,来了之后天天找人聊天,
问他们“你从哪儿来”“你做过什么”“你怎么想的”。他把这些东西记下来,
用炭笔写在一种变异植物的叶子上,晒干了保存。有一天,他来找我。管理者,
我想写一部编年史。从避难所开门那天开始写。我说:“好。”他写了三个月。
第一部《废土OL编年史》完成那天,他把所有叶子装订成一本书,放在B2层的公共区域。
那本书很厚,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很多人去看。有人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看了很久,然后笑。西红柿炒蛋的美食节是第二个月办的。他带着十几个厨师,
用所有能找到的食材做菜:地薯泥、烤鼠肉、苔藓汤、甲壳虫卵炒蛋、辐射蘑菇炖野草。
有些能吃,有些吃完拉肚子,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高兴。夜十被拉去当评委。
他尝了一口甲壳虫卵炒蛋,表情复杂。“这玩意儿……挺像蟹黄的。
”西红柿炒蛋眼睛一亮:“那这道菜就叫‘废土蟹黄’。
”玛卡巴卡在旁边起哄:“那鼠肉就叫‘废土牛排’!”从此以后,
前哨站的菜谱上多了很多奇怪的名字。巨石城来人的那天,是版本更新后第二十三天。
来的是个穿皮衣的女人,腰间别着两把手枪,眼神很冷。她骑着一辆改装摩托车,
车后面绑着货物。在门口停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我们的墙,然后笑了。
“比传说中矮点。”老白接待了她。我叫艾琳,巨石城来的。想跟你们做笔生意。
生意谈成了。我们用铁矿换他们的药品、种子、还有几本旧世界的技术手册。临走的时候,
艾琳看了一眼工厂区的烟囱,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干活的玩家,
然后回头对老白说:学院的人最近在打听你们。企业的商队也在往这边走。你们……小心点。
老白说:“谢谢。”艾琳骑上摩托,走了。老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深坑在辐射区边缘。夜十带着精英团走了五天。路上遇到变异兽群,
绕过去了;遇到辐射坑,穿防护服蹚过去了;遇到坍塌的隧道,用炸药炸开了。六天,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坑。坑底有建筑的痕迹——金属的骨架,
混凝土的残骸,还有一个巨大的、半埋在土里的圆盘。
圆盘上刻着字:深空探测与防御中心·北美洲分部夜十站在坑边,往下看。兄弟们,
他说,这次好像挖到大东西了。遗迹里的怪物不一样。不是外面那种变异的动物,
而是机械的、半机械的东西。有些像是安保机器人,锈迹斑斑,但还能动;有些是人形的,
但身上长出了肉瘤和金属的混合体;有些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只会蠕动和嘶吼。
夜十的骨刃砍在一个机器人身上,刀刃崩了个口子,机器人的外壳只留下一道白印。
这玩意儿太硬了!有人扔了颗燃烧瓶。火焰烧起来,机器人的外壳开始发红,然后变形。
它倒下去的时候,眼睛里还闪着红光,一闪一闪,像是想说什么。精英团打了三天三夜,
死了十七次,终于清出一条通往核心区的路。核心区在最底层。一个巨大的球形大厅,
正中间立着一根光柱。光柱里悬浮着一个金属球,球面上流动着数据。夜十走进去的时候,
光柱突然亮了。一个声音响起,没有感情,像机器:检测到生物信号。
身份验证中……验证失败。权限不足。开启防御协议。墙壁上突然打开无数个孔洞,
黑洞洞的枪口伸出来。夜十咽了口唾沫。这什么情况?然后光柱灭了。枪口缩回去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检测到管理者基因片段。优先级覆盖。防御协议终止。夜十愣住了。
他后颈那道疤,突然开始疼。金属球里的数据,是精英团花了三天时间才解读出来的。
旧世界曾经接收到一个信号。来自深空,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信号里包含着信息——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一种能直接影响人类思维的东西。
他们管它叫“模因病毒”。那些接触过信号的人,开始变得不一样。他们说的话没人能听懂,
做的事没人能理解。然后他们开始攻击身边的人。然后整个世界都乱了。
核战不是为了争夺资源,不是为了意识形态,而是为了——切断信号的传播。AI判断,
如果信号继续传播,人类会彻底灭绝。所以它做了一件极端的事:发射所有核弹,
摧毁所有可能接收信号的设施。“这就是真相?”夜十看着那些数据,声音有点哑。
金属球回答:“这是记录。真相是什么,需要你们自己判断。”精英团在遗迹里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不说话。夜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洞,
然后对其他人说了一句话:“这事,先别告诉管理者。”史官是最早发现不对劲的人。
精英团回来之后,他去找每个人问话。问他们在里面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感觉到了什么。问完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他出来的时候,
手里拿着一本新书。封面写着:《深空回响·真相卷》他把这本书放在所有书的最上面,
然后坐在旁边,发呆。有人来看书,问他:“这本能看吗?”他说:“能。看了就知道。
”那人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脸色变了。史官没解释。就坐在那儿,等。等了一天,两天,
三天。来看书的人越来越多,看完之后的表情越来越复杂。第七天,老白来找他。那本书,
写的都是真的?史官说:都是他们说的。老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这本书收起来吧。
史官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不让人知道。老白说,是现在的人,先得活着。活着,
才能想这些事。史官想了很久,然后把那本书收进了自己的箱子。但他没烧。
“以后会有人想看的。”他说。数据里还有别的东西。信号源头的坐标。在那个方向上,
什么都没有——用旧世界的望远镜看,什么都没有。但信号却是从那里来。
金属球的最后一次记录里,有一句话:“信号源可能是高维存在。
它们将本宇宙作为观察样本。我们的文明,只是实验的一部分。”夜十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什么都没说。但他后颈那道疤,疼得越来越频繁了。有些玩家开始怀疑了。
不是怀疑游戏的真实性——他们早就知道这不是普通游戏。而是怀疑,
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有人在论坛上发帖:理性讨论,
废土OL是不是真实的平行世界?有人在玩家群里聊:那个管理者,
他到底是NPC还是真人?老白把这些问题压下去了。不是不让讨论,
是让大家先专注于眼前的事。不管是不是真实,我们现在在这儿。我们有任务,有目标,
有伙伴。想那么多干嘛?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夜十有时候会看着我,眼神里有东西。
我不确定那是什么。第118天,
系统公告:终极资料片即将上线资料片名称:深空回响内容预告:真相即将揭晓。
所有玩家将面临最终抉择。这个抉择,将决定两个世界的命运。
上线时间:72小时后敲完最后一个字,我坐在控制室里,看着那条公告,
沉默了很久。后颈那道疤,已经不疼了。但它一直在那儿,像一道烙印。七十二小时里,
玩家们做了很多事。老白带着人加固了所有防御。夜十的猎人小队扩编到一百人,
装备了从遗迹里带出来的旧世界武器。沃德基老鹰的工厂开足马力,生产一切能生产的东西。
西红柿炒蛋的种植区扩大到两千平米,足够所有人吃三个月。
玛卡巴卡带着人修了第一批砖房,终于不用住帐篷了。还有学校。李斯特和几个玩家,
在B2层开了个班,教那些新来的流民识字、算数、用工具。学生从六岁到六十岁都有,
坐在破木箱上,听那些穿着破衣服的老师讲课。有人在净化土地。用石灰中和酸性,
用植物吸收毒素,一寸一寸地把废土变回可以耕种的土地。有人在播种。旧世界的种子,
从遗迹里带出来的,装在玻璃瓶里,保存了三百年。他们把种子埋进土里,浇水,等待发芽。
有人在写书。不是编年史,是技术手册。怎么写土坯房,怎么造蒸汽机,怎么种地薯,
怎么净化水。他们把这些写在树叶上、布上、废纸上,装订成册,藏进避难所最深的地方。
“万一我们没了,”史官说,“这些东西还能留给后人。”七十二小时后的晚上,
我把老白、夜十、西红柿炒蛋、沃德基佬鹰、玛卡巴卡叫到了控制室。
五个人站在那台终端前面,看着我。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游戏。
”没人说话。“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废土是真实的,怪物是真实的,死亡也是真实的。
你们来自另一个世界,被我召唤到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召唤你们,
不知道为什么死了能复活,不知道为什么能源够就能继续召唤。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看着他们。你们帮我们活下来了。帮这个世界活下来了。
夜十第一个开口。管理者,他说,你后颈那道疤,是什么?我愣住了。“我也有。”夜十说,
“一模一样的疤。”老白也摸了摸后颈,表情变了。西红柿炒蛋、沃德基老鹰、玛卡巴卡,
每个人都摸向后颈。控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老白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所以呢?
”他说,有疤就有疤呗。我们现在去哪儿?夜十把骨刃抽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然后插回腰间。深空那边有东西要搞事,对吧?西红柿炒蛋说:打完仗,得吃顿好的。
沃德基佬鹰说:工厂还得扩。玛卡巴卡说:那些俘虏现在都会砌砖了,我教出来的。
老白看着我:管理者,下令吧。我看着他们五个人,看着监控里那些还在忙忙碌碌的玩家们,
看着窗外那片曾经是废墟、现在有了灯光、有了人声、有了希望的土地。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走吧。三个月后。城市建起来了。不是废墟上的窝棚,是真正的城市。
有墙,有房子,有工厂,有学校,有市场。人们走在街上,手里拿着工具,背上背着货物,
脸上有汗,也有笑。老白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夜十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老白没接。
“不抽。”夜十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信号又来了。他说。我知道。比上次强。
我知道。夜十看了一眼天空。灰云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你说,它们想干嘛?
老白没回答。我站在控制室里,看着终端上那个不断跳动的信号强度。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后颈那道疤,开始发热。
不是疼,是热。像有人在那儿贴了一个暖宝宝。夜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管理者,
信号又强了。要不要派人去看看?我看着窗外那些灯光,那些还在走动的人影,
那个正在重建的城市。然后我按下对讲机:不急。先把城墙修完。信号还在响。
但我们已经不怕了。刀疤脸从北边回来了。带回来二十三个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全是血手帮抓去的俘虏,没地方去的人。老白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进来。
刀疤脸走到他面前,说:都带回来了。老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刀疤脸没说话。
但他的眼眶红了。张铁在工厂里干活。他带出来五个徒弟,个个都能修枪、造零件。
沃德基老鹰说他现在“比我还懂铸铁”。西红柿炒蛋的种植区里,那片旧世界的种子发芽了。
绿油油的一片,在废土的阳光下,像假的一样。他蹲在旁边看,一看又是几个小时。
玛卡巴卡在跟新来的流民说话。他说了很多,那些人在听。听完之后,有人笑了。
史官在写第七本书。他把那本《真相卷》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所有书的旁边。
有人来问:这本可以看了吗?他说:可以了。那人翻开,看了很久。看完之后,没说话,
走了。后来来看的人越来越多。史官就坐在旁边,看他们看。艾琳没走。她留在前哨站,
带着新来的玩家练枪。有人问她为什么留下,她想了想,说:这儿的人,眼神不一样。
鼹鼠又来了几次。每次来都带东西,每次走都看一圈。最后一次来的时候,
他说了一句话:你们这地方,现在谁都知道了。深空里的信号还在响。但我们已经不怕了。
信号响了三天。不是那种刺耳的警报,是低沉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墙里的人都能听见,但没人说。夜十站在城墙上,耳朵贴着石头听了很久。下来的时候,
老白问他什么声儿。他说:不知道。像心跳。老白没再问。第四天早上,守门的玩家跑进来,
说外面来了个人。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灰扑扑的连体服,背着一个铁皮箱子。
她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看着那堵墙。老白出去的时候,她还在看。找人?女人转过头。
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你是管事的?算是。我从巨石城来。她说,学院的人让我带个话。
老白没说话,等她往下说。女人把背上的箱子放下来,打开。里面是一个收音机。
不是他们自己攒的那种矿石收音机,是真正的、旧世界造的、外壳上还有商标的收音机。
打开听听。老白看了看她,按下了开关。沙沙沙沙——然后是一个声音。很轻,很远,
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测试……测试……有人在听吗?”老白的脸色变了。
女人把收音机拿回去,关上。这是三天前收到的。她说,学院的人说,信号来自西边。
就是你们那个深坑的方向。老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坐坐?女人摇摇头。话带到了。
我得回去。她背起箱子,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他们让我告诉你,
信号里不光有人声。底下还有别的东西。什么东西?不知道。听不出来。女人顿了顿,
但听着不像人。她走了。老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走远,然后转身回城。那天下午,
他把夜十叫到城墙根底下。“深坑那个地方,你们探到底了没有?”夜十说:探到底了。
最下面是个大厅,有个金属球,说了一堆话。没了?没了。老白想了想,把收音机的事说了。
夜十听完,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他把后颈的疤指给老白看。这玩意儿,从深坑回来之后,
一直发烫。老白看了一眼那道疤。红的,像刚烫过。我的也烫。两个人站在那儿,
谁都没再说话。西红柿炒蛋发现地里有东西。那天早上他去浇水,
看见地薯垄中间多了几个坑。不大,拳头大小,圆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过。
他蹲下看了看,坑边上有爪印。不大,五个指头,有点像老鼠,但比老鼠大。
他把玛卡巴卡叫来。玛卡巴卡蹲在坑边,看了半天,说:“不是老鼠。”“那是什么?
”“不知道。”玛卡巴卡伸手指进坑里摸了摸,“但挖坑的时候,它挺急的。
”西红柿炒蛋愣住:“你怎么知道?”“坑边上的土是甩出去的,不是扒出去的。
急着往外刨。”西红柿炒蛋盯着那几个坑,想了半天,没想出所以然。那天晚上,
地里的坑多了十几个。天亮的时候,玛卡巴卡蹲在地边上守着,
看见一只东西从墙根底下钻出来,跑进地里就开始刨。他喊了一声,那东西抬起头。灰毛,
长尾巴,脸尖尖的,比老鼠大三圈。眼睛是红的。玛卡巴卡喊完就后悔了。
那东西看了他一眼,钻进洞里,没了。他去找西红柿炒蛋。“是地鼠。”他说,“变异的。
”“吃地薯?”“吃。”西红柿炒蛋看了看那片地。两千平米的地薯,够三千人吃三个月。
他去找老白。老白正在城墙上跟夜十说话。听完西红柿炒蛋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有东西吃,就有东西来吃。夜十说:我带队去抓?抓不完。老白说,得想办法赶走。
玛卡巴卡说:我试试跟它们说。三个人都看他。玛卡巴卡说:真的。动物能听懂人话。
不是字,是语气。老白想了想,说:试试也行。那天晚上,玛卡巴卡蹲在地边上,
对着那几个坑说话。说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哑了。第二天早上,地里的坑更多了。
西红柿炒蛋看着那片地被翻得乱七八糟,脸都黑了。玛卡巴卡蹲在他旁边,
小声说:它们好像不怎么听。沃德基佬鹰在工厂里待了三天没出来。李斯特给他送饭,
送进去的碗,出来都是空的,但他没看见沃德基佬鹰吃。
就看见他蹲在那堆从深坑带回来的东西前面,翻来覆去地看。
那些东西是精英团从遗迹里带出来的。一些铁片,几根铜线,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乎乎的板子。板子上有纹路,密密麻麻的,像电路。
沃德基佬鹰把那块板子翻过来,对着灯看。看了一会儿,拿手抠了抠上面的灰。灰掉了,
露出一行小字:深空通讯终端·备用模块他愣住。李斯特进来的时候,
就看见他蹲在那儿,手里拿着那块板子,一动不动。“怎么了?”沃德基老鹰把板子递给他。
李斯特接过来,看了半天。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这是……通讯设备?”“应该是。
”“能用吗?”沃德基老鹰摇摇头:“不知道。得接上电试试。
”两个人把那块板子放在工作台上,开始研究。三天后,他们把板子接上了发电机。
电流一接通,板子上的灯就亮了。绿的,一闪一闪。然后有声音。不是收音机那种沙沙声,
人声:“……信号……持续接收……确认目标坐标……”沃德基老鹰和李斯特互相看了一眼。
三十七次观测报告……样本文明重建进度……百分之六点三……持续观察中……”然后停了。
工厂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李斯特先开口:“观测?”沃德基老鹰没说话。他蹲在那儿,
盯着那块板子,盯了很久。史官来找我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纸。管理者,
有件事得让你知道。我看着那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什么?我统计了一下。他说,所有被召唤来的人,后颈都有疤。我没说话。
“我问了一百二十七个人。每个人都有。位置一样,大小差不多,就连形状都一样。
”他翻了一页纸,上面画着那道疤的样子。弯弯的,像个月牙。“而且,”他顿了顿,
“有十七个人说,那道疤是来了之后才有的。来之前没有。”我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你想说什么?史官抬起头,看着我。管理者,他说,你自己那道疤,是什么时候有的?
我回答不出来。因为我不记得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监控画面上,
玩家们还在忙。有人在巡逻,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工厂里加班。西红柿炒蛋蹲在地里,
对着那些坑发呆。玛卡巴卡蹲在他旁边,还在说话。老白在城墙上走来走去。
夜十坐在他旁边,擦那把骨刃。一切都跟平常一样。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后颈那道疤在发烫。不是疼,就是烫,像有人拿热水袋贴着。我伸手摸了摸。
然后我摸到了别的东西。在疤的下面,皮肤底下,有一个小小的硬块。比米粒大一点,
按上去不疼,但它在那儿。我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过。我把手放下来,盯着监控看了很久。
然后我按下对讲机:“老白,来一下。”老白进来的时候,我让他看那道疤。
他也伸手摸了摸。然后他的脸色变了。“我也有。”他说,“刚摸到的。”我们俩站在那儿,
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老白说:“要不要让夜十他们也摸摸?”我说:“明天吧。
”老白点点头,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信号又来了。
不是收音机里那种,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嗡嗡的,像有人在你耳朵边上说话,
但听不清说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我问了一圈,只有进过深坑的那几个人能听见。
夜十说:“它说什么?”我说:“听不清。”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但我知道,他也能听见。
那天下午,沃德基老鹰来了。他带着那块从深坑带出来的板子。管理者,他说,
这玩意儿昨晚响了。我看着那块板子。它亮着,一闪一闪的。说什么?
沃德基佬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它在报坐标。哪儿的坐标?咱们这儿的。
我盯着那块板子,没说话。沃德基佬鹰说:它在给别的东西指路。那天晚上,
我把进过深坑的人都叫来了。夜十、老白、沃德基佬鹰、李斯特,还有三个精英团的玩家。
九个人挤在控制室里,那块板子放在桌上,一闪一闪。没人说话。板子闪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灭了。沃德基佬鹰伸手摸了摸,烫的。它在发信号。他说,每闪一次,就是一串坐标。
夜十问:发给谁?沃德佬鹰摇摇头。老白看着那块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能拆吗?
拆过了。李斯特说,里面全是旧世界的芯片,看不懂。我看着那块板子,
想起金属球里那些话。信号源可能是高维存在。它们将本宇宙作为观察样本。
它说观测进度百分之六点三。我说,咱们是那个样本。夜十愣了一下:啥意思?意思是,
老白接过话,有人在看着咱们。从外面。控制室里又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
玛卡巴卡小声说:那它们看见咱们种地了吗?没人笑。第二天早上,西红柿炒蛋跑来找我。
“管理者,地里那些坑,变多了。”我跟他去种植区看。两千平米的地,
至少三分之一被翻过。地薯的根茎被刨出来,扔在地上,有的啃了一半,有的根本没吃。
“这不是吃东西。”西红柿炒蛋蹲下来,拿起一根被啃过的地薯,“这是糟蹋。
”老白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坑。“玛卡巴卡呢?”“还在跟它们说话。”西红柿炒蛋说,
“昨晚说了一宿。”我们去找玛卡巴卡。他蹲在墙根底下,对着一个洞口,嗓子都哑了,
还在说。“……你们要吃的,我们给。别刨地,行不行?地薯熟了分你们一半。种地不容易,
真的,我从三百年前就开始种……”老白拍了拍他肩膀。玛卡巴卡回过头,眼睛红红的。
“它们不听。”他说,“不是听不懂,是不听。”老白蹲下来,看着那个洞。洞口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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