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掩盖了陈默内心翻涌的不安。作为快递员,
他最怕的不是恶劣天气,而是与人打交道。他习惯用沉默和低头来应对这个世界,
像一只随时准备缩进壳里的蜗牛。今天这个订单很奇怪。它没有寄件人信息,
收件地址是一栋废弃多年的烂尾楼,而收件人姓名一栏,只潦草地写着一个名字:陈默。
他确信自己从未在网上买过任何东西。包裹很轻,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本想把它扔进垃圾箱,但那个名字像一道咒语,
死死地缠住了他。他最终还是抱着它,走进了那栋被黑暗吞噬的大楼。电梯早已停运,
他只能借助手机微弱的光,一步步踏上布满灰尘的楼梯。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铁锈的味道。
他来到包裹上标注的楼层——顶层。走廊尽头,一扇破旧的铁门半掩着,
仿佛在等待他的到来。屋内空空荡荡,只有雨水从破碎的窗户飘进来,
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水渍。陈默放下包裹,心跳如鼓。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撕开了胶带。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现金,只有一部老式的翻盖手机,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想活命,
就接电话。”陈默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就在这时,那部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来自地狱的催命符。他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铃声持续着,仿佛他不接起来,就会响到天荒地老。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一个经过电子变声器处理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终于来了,陈默。
我等你很久了。”陈默的血液瞬间凝固。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
似乎还预料到了他会来这里。“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别问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命运,
从你接下这个包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改变了。”对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看看你脚下。”陈默猛地低头,手机的光照亮了脚下的地面。在那滩雨水的倒影里,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它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仿佛在聆听电话里的声音。“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想跳开,
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没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不是社恐吗?你不是害怕和人交流吗?现在,
你有了一个完美的‘伙伴’。它会替你说话,替你行动。而你,只需要……看着就好。
”话音刚落,陈默就感到一股冰冷的意志强行闯入了他的大脑。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挺直了,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他从未有过的、诡异的微笑。“不……不要……”他在内心疯狂地嘶吼,
但他的嘴巴却张开了,发出的却是那个机械冰冷的声音:“欢迎加入我们,陈默。
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害怕社交了。”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栋烂尾楼。
在那一瞬间,陈默看到自己的影子脱离了地面,缓缓地转过身,那张脸,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嘲弄和恶意。雨还在下,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个社恐的快递员,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完美的、没有恐惧的……傀儡。陈默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仿佛有人在他的太阳穴里钉进了两枚生锈的铁钉。他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射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烂尾楼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盖着那件熟悉的快递制服外套。
那个包裹和那部老式手机都不见了,仿佛昨晚那场噩梦从未发生过。
“难道……只是做了一场噩梦?”陈默颤抖着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冰凉,
心跳却快得像要跳出胸膛。他跌跌撞撞地走出烂尾楼,清晨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上班族们行色匆匆。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到上班打卡的时间了。骑上电动车,
陈默下意识地捏紧了车把。然而,就在他准备启动车子的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身体动作流畅得有些过分,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刹车,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无数次计算。
这种熟练感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恐惧。到了快递站,站长老张正叼着烟站在门口,
看到陈默进来,习惯性地扬起眉毛:“哟,小陈,昨天去哪鬼混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
客户投诉了好几个包裹延误。”如果是以前,陈默听到这话,肯定会吓得脸色发白,
支支吾吾地解释不清,甚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手心会冒汗,喉咙会发紧,
大脑会一片空白。但这一次,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里仿佛住进了一个陌生人。
他感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傲慢的微笑。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稳而清晰,完全没有一丝颤抖:“张站,实在抱歉。
昨天手机没电了,又碰巧遇到了暴雨,车子在半路抛锚了。我已经联系过那几位客户,
跟他们解释过了,他们表示理解。今天我会加班把延误的件都送完,
保证不影响今天的派送量。”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原因,又表明了态度,
甚至还主动揽下了责任。老张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点点头:“行啊,小陈,
这次态度不错,那就按你说的办,别让我失望。”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去分拣自己的包裹。
他的动作依旧流畅,甚至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感。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是你吗?
是你在说话吗?”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没有回应。那个冰冷的声音仿佛消失了,
但陈默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在他意识的深处,像一条冬眠的毒蛇,静静地蛰伏着,
监视着一切。他拿起第一个包裹,走向目的地。那是一个高档小区,
收件人是一位看起来有些高傲的年轻女士。“您好,您的快递。”陈默将包裹递过去,
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女士瞥了他一眼,似乎对派送时间有些不满,刚想开口抱怨。
但当她的目光接触到陈默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时,
到了嘴边的刻薄话语竟然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有些不自在地接过包裹,
匆匆说了句“谢谢”就关上了门。陈默转身离开,走到楼道的拐角处,才停下脚步。
“你看到了吗?” 那个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得意的嘲弄,
“你以前总是害怕别人的眼神,害怕别人的指责。可刚才,你只需要看着她,
她就不敢再说什么。力量,就是这样来的。你不需要再像条狗一样讨好别人,
你只需要……展示你的存在。”“这不是力量,是欺骗!”陈默在心里怒吼,
“你偷用了我的身体,去恐吓一个无辜的人!”“无辜?”声音冷笑一声,“在这个世界上,
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你所谓的‘无辜’,只是你软弱的借口。好好享受吧,陈默。
享受这种不再恐惧的感觉。你会发现,你根本离不开我。”陈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才递出包裹时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和恐惧。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默了。他的壳被打碎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完美的、冰冷的、他无法控制的……怪物。而这个怪物,正披着他的皮囊,
行走在阳光之下。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想办法,夺回属于自己的身体,
即使这意味着,他必须重新面对那个让他恐惧的世界。夺回控制权的过程,
并不像英雄电影里那样一声怒吼便拨云见日。对于陈默来说,
这更像是一场在精神深渊里进行的、漫长而痛苦的外科手术——他必须忍着剧痛,
一点点切除那个寄生在自己神经末梢上的“异己”。起初,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的意识被困在黑暗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影子”操控他的身体,
在阳光下扮演一个完美的快递员。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但他没有放弃,
他开始像一个潜伏的特工,默默观察“影子”的运作规律。他发现,“影子”虽然强大,
但它毕竟是一个基于逻辑和数据的模拟体。它不懂人类的“混乱”。
它每一次动作都追求效率最大化,每一次对话都追求利益最大化。它没有“习惯”,
没有“下意识”。陈默决定利用这一点。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一道“防火墙”。
每当“影子”试图接管他的声带去说话时,
他就拼命回忆那些让他感到羞耻、尴尬、痛苦的过往。
那些混乱、负面、毫无逻辑可言的情绪,像病毒一样侵入“影子”的系统。
它会因为无法处理这些冗余数据而出现短暂的卡顿。第一次成功夺回控制权,
是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影子”正准备骑着电动车闯过黄灯,
然在脑海里引爆了一枚“情绪炸弹”——那是他小学时因为口吃在课堂上被全班嘲笑的记忆。
那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影子”愣住了。它的逻辑里没有“羞耻”这个选项。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里,陈默感到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真实。他猛地一拧油门刹车,
电动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停在了斑马线前。虽然只夺回了不到三秒钟的控制权,
但那种双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让他几乎热泪盈眶。从那以后,
他开始进行更疯狂的“干扰训练”。当“影子”试图让他微笑时,陈默就拼命收缩面部肌肉,
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抽搐;当“影子”试图说出一句流利的问候时,
陈默就故意让舌头在口腔里打结,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这种“内斗”让他的身体经常做出一些怪异的动作。有一次,在给客户送快递时,
他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差点把包裹扔在地上。客户惊恐地看着他,
他则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了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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