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记我本以为人生最糟不过如此,直到一个浑身颜料味的十九岁少年,
把我的黑白世界涂成了彩色。他叫我姐姐,却用最炽热的目光看着我,
仿佛我是他画布上唯一的光。而当成熟的守护者递来安稳的未来,我才发现——有些人,
早已成了家的定义本身。---第一章 坠落与交接二十六岁那年秋天,
林薇的人生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还是坏掉的那种。先是跟了三个月的项目黄了,
甲方爸爸半夜发邮件说“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决定选择更有活力的团队”,
翻译成人话就是:对家报价更低。然后是公司内部竞聘,她稳操胜券的总监职位,
被一个PPT做得花里胡哨但实际案例为零的“关系户”截了胡。最绝的是,
她在洗手间补妆的时候,清清楚楚听到隔间外面两个“好姐妹”在议论:“林薇啊,
能力强有什么用,不懂得做人,早晚的事。”她当时捏着那支三百块的口红,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行吧。深夜十一点,江州市CBD某家静吧,
林薇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第三杯长岛冰茶。她没开静音模式,
因为根本没人会给她打电话。然后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名字:顾远山。林薇愣了两秒才接起来,
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而疲惫的女声:“请问是林薇女士吗?顾远山先生现在在仁爱医院,
情况不太好……他在意识清醒时,一直念着您的名字。”二十分钟后,
林薇站在ICU病房门口,消毒水的味道刺得她眼眶发酸。病床上躺着的,
是她大学时期的恩师,国内知名的油画大家,那个会在她为前途迷茫时说“丫头,
画画和做人一样,别总想着取悦所有人”的老头。此刻他脸色灰败,插着各种管子,
却在她走近时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啦?”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林薇握住他枯瘦的手,
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顾远山费力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角落。
林薇这才注意到,病房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少年。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蹭着几块干涸的颜料——赭石、群青、钛白,
像一幅未完成的画。“这是顾寻,”顾远山喘了口气,“我养子,十九岁,学画画的。
”少年抬起头来。林薇微微一怔。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
里面没什么情绪,却又好像装着一整片沉默的海。五官生得极好,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
偏偏嘴角微微下垂,带着点天生的倔强和疏离。“薇薇,”顾远山握紧了她的手,
力气大得不像是病人,“我求你一件事。”“老师您说。”“他,”顾远山看向少年,
“我走了以后,没人管他了。你能不能……当他的临时监护人?就一年,等他满二十岁,
或者等他适应了……求你。”林薇脑子嗡了一下。监护人?她?
一个二十六岁、自己都活得像一株仙人掌的单身女性?
想说老师这不合适我可以帮他联系福利机构我可以出钱但我真的不行——可是顾远山看着她,
那双被病痛折磨得浑浊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恳求和托付。那个眼神,
林薇很多年后都记得。那不是一个艺术家在托付遗产,是一个父亲,在托付他的孩子。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顾远山松了口气,手垂下去,慢慢闭上眼睛。三天后,
他走了。葬礼很简单,来的都是艺术圈的人。林薇全程站在那个叫顾寻的少年旁边,
看着他始终沉默,始终低着头,始终没掉一滴泪。她当时想,这孩子大概挺冷血的。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的眼泪,是流在心里面的。
第二章 闯入者顾远山头七过后的那个周末,林薇的公寓门被敲响了。
她刚熬了个大夜赶方案,头发用鲨鱼夹胡乱绾着,脸上还敷着面膜,
透过猫眼看到外面那张脸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门外的少年背着两只巨大的包——一个是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个是画袋,
比他人还高。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深秋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脸颊冻出一点红。门一开,他先开口:“姐。”林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已经把东西拎进来了。画袋太长,进门的时候卡了一下,他侧过身,
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挤了进来,鞋都没换,直接站在她家纤尘不染的实木地板上,
留下两个淡淡的脚印。林薇深吸一口气,把面膜扯下来。“顾寻是吧,
”她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先换鞋,然后我们聊聊。”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又看了看地板,说了句“哦”,弯腰脱鞋。袜子露出来,左脚那只破了个洞,
大脚趾若隐若现。林薇移开视线,告诉自己: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她把人领到客厅,
示意他坐沙发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对面,清了清嗓子。“首先,对你老师的离开,
我很难过。我答应过他要照顾你一年,这一年里,你可以住在这里,生活费和学费我会负责,
但是——”她从茶几下层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她昨晚熬了两个小时拟定的《同居守则》。
“第一,未经允许,不能进我房间。第二,保持公共区域整洁,脏衣服不能乱扔。第三,
带朋友回来必须提前报备。第四,晚上十一点之后保持安静。第五——”她还没念完第五条,
就听到一声轻笑。抬起头,顾寻正看着她,嘴角弯着一点弧度。“你笑什么?”林薇板着脸。
“没什么,”少年把目光移开,看向她身后的落地窗,“就是觉得,姐,你这儿挺大的,
能看见星星吗?”林薇一愣。星星?她住进这间公寓三年了,一百八十度全景落地窗,
江州市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无数个夜晚她端着酒杯站在窗前,
看到的都是霓虹、车流、写字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她从来没注意过有没有星星。
“……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应该没有,城市光污染太严重。”顾寻点点头,
没再说话。那天晚上,林薇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客厅的灯没开,她以为顾寻睡了,
轻手轻脚换好鞋,刚要往卧室走,余光扫到茶几上有什么东西。是一幅画。巴掌大的素描,
用相框简单地裱着。画的是她——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着,眼睛闭着,
应该是那天他们谈话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的样子。线条很简单,却温柔得要命。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姐姐晚安。”林薇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第三章 颜料味的烟火气顾寻住进来之后,林薇原本井井有条的生活,
像被人按下了乱序播放键。第一天晚上,她加班回来,发现客厅的白墙上多了一道投影光。
顾寻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台二手投影仪,正对着墙放一部老电影——是《天使爱美丽》。
“你干嘛呢?”她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电脑包。“看电影,”少年头也不回,
“投影仪刚淘的,八十块,音画俱佳。”林薇看了眼他那台“音画俱佳”的投影仪,
外壳磕掉了一块,风扇嗡嗡响得像要起飞。“……行吧,你看完记得关。”她洗完澡出来,
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杯热牛奶,旁边压着张便签:姐,喝了再睡。字写得不算好看,
但是很认真。第三天,她回家的时候,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香水,
是……葱花的香味。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顾寻正在煮泡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往里面打了个蛋,又撒了一把葱花,动作熟练得不像十九岁。“你饿了?”她问。“嗯,
”他回头看她,“你吃吗?”“我不吃,太晚了会胖——”话没说完,
一碗面已经塞到她手里。热腾腾的,汤色清亮,葱花飘在面上,蛋煮得刚刚好,溏心的。
“一个人吃没意思,”顾寻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到餐桌旁,“姐你尝尝,我独家秘方。
”林薇端着那碗面,站在厨房门口,突然有点恍惚。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家里吃过东西了。
更准确地说,她很久没有在这个家里,看到第二个人了。她坐下来,尝了一口。很好吃。
“怎么样?”顾寻眼巴巴地看着她。“……还行吧。”少年眼睛亮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
嘴角压都压不住。第十天,她路过阳台,发现多了几盆绿植。薄荷、迷迭香、罗勒,
整整齐齐摆了一排,生机勃勃的。“这什么?”她问正在给花浇水的顾寻。“种的,
”少年理所当然地说,“画画累了可以泡茶喝,省钱。”林薇看着他那几盆小苗,
想起自己住了三年、除了几盆快死的多肉外寸草不生的阳台,沉默了一下。那天晚上,
她路过花店,鬼使神差地进去买了一包向日葵种子。回到家,她把种子递给顾寻,
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语气说:“这个……据说好养,你试试。”顾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那种笑,林薇第一次见。不是礼貌的、疏离的,
是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亮起来的那种笑。“好,”他接过种子,指尖碰到她的手心,
“谢谢姐。”那一下,林薇觉得手心有点烫。第二十三天,她加班到凌晨两点,推开门,
客厅灯还亮着。顾寻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她扔在沙发上的那条毯子。画架立在窗边,
上面夹着一幅刚完成的画——是她,站在阳台,正在给那些小苗浇水。画里的她,
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像是在笑。林薇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很久。她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笑,
是什么时候了。第四章 暗涌的守护如果顾寻的出现是一道强行闯入的烟火,那么沈牧言,
就是林薇生命里始终温柔的月光。他们认识三年了。作为合作伙伴,
沈牧言帮过她很多次——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恰到好处的援手。
公司年会、行业酒会、商务晚宴,他总是她最稳妥的男伴。他永远西装笔挺,永远从容不迫,
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递一杯温水,什么时候该说一句“别太勉强”。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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