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花香——不是单一的花，倒像是好几种花香叠在一起，清雅里带着点勾人的甜腻。，柜台后面的女子正低着头拨弄算盘。，睫毛长得像小扇子，随着手指拨动算珠的节奏轻轻颤着。她穿着鹅黄襦裙，领口绣着淡紫色的缠枝纹——正是那种“暮烟紫”。“这位公子，要买点什么？”她抬起头，声音清甜软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调子。，目光扫过架子上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东西摆得整齐，每样都贴着小小的标签，字迹娟秀。“老板娘怎么称呼？姓柳，柳晚萤。”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公子看着面生，头一次来？”
“是头一次。”沈砚从袖中取出那块淡紫色的碎布，放在柜台上，“不过想跟老板娘打听个事儿。”
柳晚萤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像猫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拿起布料看了看，指尖在边缘焦黑的地方轻轻摩挲：“这料子……确实是我家染的。苏州城独一份的‘暮烟紫’，用的是滇南来的特殊茜草，加了明矾固色。”她抬眼，似笑非笑，“公子打听这个做什么？”
“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沈砚迎着她的目光，“今早城西水井巷的焦尸身上。”
柳晚萤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她很快恢复了从容，甚至笑得更深了些：“原来是衙门的人？失敬失敬。不过……”她拖长声音，上下打量沈砚，“公子这模样，可不像差役。”
“我不是差役。”沈砚坦然道，“我是沈砚，城隍庙那个案子的嫌疑人。”
柳晚萤明显愣住了。
她盯着沈砚看了好几秒，忽然“噗嗤”笑出声，肩膀都跟着颤：“哎哟，原来你就是沈家那个小少爷？城里都传遍了，说你中邪了，在城隍庙把通判大人都唬住了！”
她笑得毫不掩饰，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
沈砚等她笑够了，才开口：“所以老板娘愿意帮忙吗？”
柳晚萤歪着头想了想，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嗯……”她眼珠转了转，“听说你懂些奇奇怪怪的本事？不如这样，你帮我改良一下胭脂配方，让颜色更持久、更鲜亮。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沈砚笑了。
这老板娘，精明得很。
“成交。”
他从旁边扯了张记账用的纸，拿起柜台上的笔——笔是小楷狼毫，用得有些旧了，但保养得很好。
略一思索，笔尖落在纸上：
“胭脂红，可用红蓝花汁，加少许乌梅水定色。若要更艳，可添微量朱砂——但朱砂有毒，只宜外用，切记。”
“敷面时，以蜂蜜调和，更服帖。”
“若要香气持久，可将干花磨粉，与珍珠粉混合，再以玫瑰露调匀……”
他写得很快，字迹清隽有力，不像原主那种软绵绵的馆阁体，倒带着点行书的潇洒。
柳晚萤凑过来看。
她身上那股混合花香更清晰了——有茉莉的清新，有桂花的甜暖，底下还藏着某种说不清的、带点药味的草木气息。
“公子……还真有点东西。”她声音轻了些，带着认真。
等沈砚写完，她一把夺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两遍，抬头时眼睛都在发亮：“这乌梅水定色的法子……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蜂蜜调和——难怪我总觉得店里胭脂敷上去容易干！”
“现在能说了吗？”沈砚放下笔。
柳晚萤把纸小心折好，收进怀里，这才压低声音：“‘暮烟紫’的料子，这三个月只卖出过三件。一件是城东赵员外家的小姐要做披风，一件是百花楼的头牌姑娘定做了条裙子……”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是个外地行商买的。说要做个包袱皮，包贵重东西。”
沈砚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时候？”
“大概……十天前吧。”柳晚萤回忆着，“那人长得挺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但口音怪怪的，不像咱们江南人。哦对了——”她补充道，“他右手虎口到手腕有条疤，像是被什么烫伤的。”
疤。
沈砚记住了这个细节。
“他有没有说，要包什么东西？”
“那倒没说。”柳晚萤摇头，“不过付钱的时候挺大方，用的是整锭的银子——成色极好，像是官银。”
官银？
沈砚眉头皱了起来。
事情好像比他想的更复杂了。
“老板娘还记得那锭银子的样子吗？”
柳晚萤想了想，转身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个小本子——封皮用蓝布包着，边角磨得发白。
她翻到某一页，指尖点着上面的字：“这儿记着呢。十两的银锭，底部有‘雍元三年’的戳记。”
雍元三年。
三年前铸的官银。
一个外地行商，用三年前的官银，买了一块特殊的布料做包袱皮——
然后死了。
死法和今天第二个死者一模一样。
“还有别的吗？”沈砚问。
柳晚萤合上本子，抬眼看他，嘴角又勾起那种猫一样的笑：“公子……这情报够值那个配方了吧？”
“值。”沈砚点头，“但如果还有附加的，我可以再写个口脂的方子——用紫草染出正红色，不掉色。”
柳晚萤眼睛更亮了。
她左右看看——虽然店里根本没别人——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那个行商买布料那天，我其实……看见有人在跟踪他。”
沈砚心里一凛：“什么人？”
“没看清脸。”柳晚萤说，“当时快天黑了，那人躲在斜对面的绸缎庄门廊柱子后面。但我看见他腰间……”她顿了顿，“挂着一块玉佩。刻的是螭虎纹。”
螭虎纹。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那是王府侍卫才能用的纹饰！苏州城里，只有靖王府的别院有王府侍卫！
“你确定？”他声音沉了下来。
“确定。”柳晚萤点头，“我家以前也接过王府的生意，认得那纹样。而且……”她补充道，“那人虽然穿着普通布衣，但站姿笔挺，走路时步子间距都一样——是练家子，而且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那种。”
王府侍卫。跟踪。外地行商。
还有那本消失的丹经……
沈砚感觉碎片开始拼凑起来了。
他冲柳晚萤拱了拱手：“多谢老板娘。这情报，太值了。”
柳晚萤却笑了，从柜台下摸出个小巧的胭脂盒——盒子是白瓷的，只有掌心大小，上面画着枝半开的海棠。
“这个送你。”她把盒子塞到沈砚手里，“我新调的‘海棠红’，全苏州独一份。”
沈砚接过，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
温软滑腻。
柳晚萤也不躲，反而冲他眨了眨眼：“沈公子，下次来，记得把口脂的方子带来呀。”
“一定。”
沈砚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柳晚萤在身后轻声说：“对了……那行商买布料时，还嘀咕了一句话。”
沈砚停住脚步。
“什么话？”
“他说……”柳晚萤模仿着那种怪怪的口音，“‘这颜色好，夜里也看得清’。”
夜里也看得清？
沈砚捏紧了手里的胭脂盒。
他推门出去。
夜已经深了，街上几乎没人。灯笼在风里摇晃，在地上投出变幻的影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凝香阁的门已经关上，但二楼窗户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低头看着什么——应该是他写的那张配方。
沈砚笑了笑，转身继续走。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复盘：
外地行商周某，十天前用三年前的官银买了“暮烟紫”布料，说要包贵重东西。当天被王府侍卫跟踪。
七天后，他死在城隍庙，被焚尸，现场有磷火。
第二天，码头苦力王二死在城西水井巷，同样手法——而王二前几天发了笔小财。
两人都接触过那本丹经？
或者……都接触过那个西域商人？
还有李半仙说的，他师父被灭口，丹经失踪……
沈砚走到家门前时，脑子里已经有个模糊的轮廓了。
凶手在找丹经。
丹经里可能不止有磷粉制法，还有别的东西——比如某种能让“夜里也看得清”的配方？
而凶手，很可能跟王府有关。
“少爷！”福伯一直等在门口，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您可算回来了！刚才衙门又派人来……”
“说什么？”
“说……说让您明天一早务必去衙门，通判大人有要事。”福伯脸色发白，“听那差役的口气，不太对劲……”
沈砚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走进院子，回到自已那间简陋的书房。
桌上还摊着上午从城隍庙带回来的灰烬样本。
点燃蜡烛，沈砚坐下来，打开那个素帕包。
灰黑色的粉末，夹杂着一些没烧完的纤维。他凑近闻了闻——除了焦味，还有种淡淡的、类似大蒜的气味。
磷燃烧后的特征气味。
他从抽屉里翻出个小瓷碟——原主以前用来调墨的。倒了些灰烬进去，又加了点水，用细棍搅匀。
沉淀后，水面上浮起一些极细微的、泛着淡黄色光泽的颗粒。
沈砚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烛光下细看。
是硫磺。
磷粉里掺了硫磺，燃烧会更剧烈，温度也更高……难怪尸体烧得那么彻底。
凶手很懂啊。
他坐回椅子上，闭目思索。
窗外的更鼓响了。
三更天了。
而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沈砚猛地睁开眼。
他吹灭蜡烛，轻手轻脚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院墙根的黑影里，站着一个人。
身形不高，穿着深色衣服，正仰头看着二楼——苏清砚今晚暂住在那里，窗子还亮着。
那人影站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手臂一扬——
“嗖！”
一道黑影直奔二楼窗户！
沈砚想都没想，抄起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砰！”
砚台砸在窗框上，碎片四溅。
那道黑影被挡了一下，偏了方向，“啪”地钉在窗边的柱子上。
是一把匕首！
匕首柄上，拴着个小小的布条。
二楼窗户猛地推开，苏清砚探出身来：“谁？！”
墙根那人影见暴露了，转身就跑，几步翻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冲出房门，跑到柱子前。
匕首深深钉进木头里，刀身还在微微颤动。他用力拔出来，取下布条。
布条是普通的粗麻布，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别多管闲事。”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的。
苏清砚已经跑下楼来，脸色苍白：“怎么回事？”
沈砚把布条递给她：“有人不想让我查下去。”
苏清砚看了字，抿紧嘴唇：“是凶手？”
“应该是。”沈砚捏着那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很普通的制式，街边铁匠铺都能打。但刀锋磨得很利，保养得不错。
“你今晚别住二楼了。”他说，“搬到东厢房去，跟福伯住隔壁。”
“那你呢？”
沈砚笑了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等着他再来。”
他把匕首收好，布条揣进怀里。
心里那股火，却烧得更旺了。
威胁？
不好意思。
我陈峰……不，我沈砚，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第二天一早，沈砚刚到衙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刘通判坐在堂上，脸色比昨天还难看。堂下跪着个人——是李半仙，哆哆嗦嗦的，道袍上沾满了灰。
“沈砚！”刘通判看见他，一拍惊堂木，“你看看这个！”
旁边差役递过来个东西。
是个蓝布封皮的小册子，边角烧焦了，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跟李半仙描述的一模一样。
丹经。
沈砚接过来，翻开。
里面果然用两种文字记载：一种是汉字，记录各种丹方和材料配比；另一种是扭曲的符号，应该是西域文字。
而在某一页，他看到了熟悉的配方：
“取人骨灰二两，尿垢三钱，以瓦罐密封，火煅三日，可得鬼火粉……”
磷的粗提取法。
下面还有注解，用的是西域文字。
“这从哪里找到的？”沈砚问。
“今早在李半仙家里搜出来的！”刘通判冷笑，“他昨晚被押在衙门偏殿，今天一早放回去，结果差役跟着他回家，就在他床底下找到了这个！”
李半仙哭嚎起来：“冤枉啊大人！我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在我床底下！肯定是有人栽赃！”
沈砚没说话，继续翻看丹经。
后面几页记载了更复杂的东西：某种能在夜里发光的涂料配方、一种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药膏、还有……
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以鬼火粉为引，配以硫磺、硝石、木炭，可制掌心雷。”
掌心雷？
黑火药？！
这丹经里居然有黑火药的配方？！
沈砚心里一紧，猛地合上册子。
他看向刘通判：“大人，这本丹经……恐怕才是真正的祸源。”
“什么意思？”
“里面记载的东西，有些……很危险。”沈砚斟酌着用词，“如果落在有心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刘通判皱眉：“你是说，凶手杀人是为了抢这个？”
“不止。”沈砚摇头，“可能……是为了灭口。”
他顿了顿：“所有可能知道丹经内容的人，都得死。”
堂上一片寂静。
李半仙瘫软在地，裤子湿了一片——吓尿了。
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差役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又、又发现了！”
“什么？！”刘通判猛地站起来。
“在城南乱葬岗……发现一具焦尸！旁边、旁边还有……”
“还有什么？！”
差役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还有一行字，用血写的……”
“下一个，就是你。”
差役的目光，落在了沈砚身上。
（第三章 完）
下一章预告：乱葬岗的焦尸身份成谜，血字威胁直指沈砚。苏清砚从尸身上发现关键物证，柳晚萤传来关于王府侍卫的惊人情报。而沈砚决定主动出击——夜探靖王府别院，却在那里撞见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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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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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没说。”柳晚萤摇头，“不过付钱的时候挺大方，用的是整锭的银子——成色极好，像是官银。”
官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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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死了。
死法和今天第二个死者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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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侍卫。跟踪。外地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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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
沈砚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柳晚萤在身后轻声说：“对了……那行商买布料时，还嘀咕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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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他说……”柳晚萤模仿着那种怪怪的口音，“‘这颜色好，夜里也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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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的粉末，夹杂着一些没烧完的纤维。他凑近闻了闻——除了焦味，还有种淡淡的、类似大蒜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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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的粗提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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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以鬼火粉为引，配以硫磺、硝石、木炭，可制掌心雷。”
掌心雷？
黑火药？！
这丹经里居然有黑火药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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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刘通判：“大人，这本丹经……恐怕才是真正的祸源。”
“什么意思？”
“里面记载的东西，有些……很危险。”沈砚斟酌着用词，“如果落在有心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刘通判皱眉：“你是说，凶手杀人是为了抢这个？”
“不止。”沈砚摇头，“可能……是为了灭口。”
他顿了顿：“所有可能知道丹经内容的人，都得死。”
堂上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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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刘通判猛地站起来。
“在城南乱葬岗……发现一具焦尸！旁边、旁边还有……”
“还有什么？！”
差役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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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就是你。”
差役的目光，落在了沈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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