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知知(被婆家嫌弃三年,市长敲门叫我姑奶奶)免费阅读无弹窗_被婆家嫌弃三年,市长敲门叫我姑奶奶周明远知知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

周明远知知(被婆家嫌弃三年,市长敲门叫我姑奶奶)免费阅读无弹窗_被婆家嫌弃三年,市长敲门叫我姑奶奶周明远知知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

作者:咸菜凉拌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被婆家嫌弃三年,市长敲门叫我姑奶奶》,是作者咸菜凉拌的小说,主角为周明远知知。本书精彩片段:小说《被婆家嫌弃三年,市长敲门叫我姑奶奶》的主角是知知,周明远,刘桂兰,这是一本婚姻家庭,打脸逆袭小说,由才华横溢的“咸菜凉拌”创作,故事情节生动有趣。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8546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6 20:10:2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被婆家嫌弃三年,市长敲门叫我姑奶奶

2026-02-26 20:53:59

婆家欺负了我三年,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没娘家撑腰的软柿子。

直到省美协主席当众叫我"念念",市长喊我"姑奶奶"——我笑了笑,端起茶杯,

慢悠悠说了句:"跪下,叫声妈,我考虑考虑原谅你们。"01婆婆第三次来我家砸东西,

是因为女儿知知想学画画。准确地说,是我给知知报了一个少儿美术启蒙班,一学期三千八。

报名费从我上个月接的一组商业插画的稿费里出的,没花周明远一分钱。但婆婆不管这些。

在她眼里,我挣的钱不叫钱,我做的事不叫事,我这个人坐在这儿,本身就是个错误。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刚把知知从幼儿园接回来。她中班,四岁半,

小书包上挂了一个她自己画的钥匙扣——用超轻黏土捏的小猫,歪歪扭扭的,

但配色出奇地好。橘色的身子,碧绿的眼睛,很大胆,不是这个年纪常见的用色。

我正蹲在玄关帮她换鞋,门锁响了。周明远的钥匙声我听得出来,他开门总是先拧两下再推。

但今天多了一串钥匙声——刘桂兰,我婆婆。她有我家的备用钥匙,这是周明远瞒着我配的,

我后来才知道。门一开,刘桂兰就径直走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外套,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唇抿得很紧。我一看她这个阵势就知道,今天不是来串门的。

周明远跟在后面,冲我递了个眼色。那个眼色的意思我太熟悉了——"我妈要来闹,你忍忍。

"三年了,他递过无数次这样的眼色。"知知,去房间玩,把门关上。"我摸了摸女儿的头。

知知很乖,抱着小书包就往房间跑。但她在走廊转角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四岁半的孩子,眼神里已经有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不是害怕,是心疼。

这让我心里突然绞了一下。"妈,您坐,我去倒水。"我站起来,往厨房走。"不用倒了。

"刘桂兰在客厅站着没坐,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茶几上——那上面放着一张少儿美术工作室的宣传单,

是我前两天去试听课时拿回来的。她拿起来看了两眼,啪地拍在茶几上。"三千八一学期?

"来了。"妈,这个钱是我自己——""我问你钱的事了吗?"她打断我,

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调,"我问的是,你凭什么给知知报这个班?你跟明远商量了吗?

跟我商量了吗?""我跟明远说过了,他同意的。"我看了一眼周明远。他站在玄关,

正低头换拖鞋,换得很慢。"明远,她说的是真的?"刘桂兰扭头看儿子。

周明远换好了一只鞋,抬头:"妈,念念是跟我说过……""你说过什么?你就说同意了?

"刘桂兰的火力立刻转向儿子,但只烧了一秒就又调转回来对准我,"学什么画画?

画画能当饭吃?她随你那个脑子,学得会吗?"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了。

"她随你那个脑子"——这个"你",从来不是泛指,而是特指。特指我沈念,

那个在她眼里"没文化、染黄毛、配不上她公务员儿子"的女人。我没接话,

转身去厨房倒水。身后传来刘桂兰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收音机被人拧开了音量旋钮。

"当年我就说了,明远娶你就是瞎了眼!你看看你——高中什么成绩?考的什么学校?

一个破二本,学的还是画画!画画有什么用?能考公务员吗?能端铁饭碗吗?

"水壶烧开的声音盖住了她一部分话,但盖不住全部。"我儿子好歹是吃公粮的人,

科级干部!你呢?在家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月挣几个钱?你说你是自由职业,

说好听点叫自由职业,说难听点就是没正经工作!"我把水倒进杯子,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妈,您喝水。"她看都没看那杯水。"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知知的教育我说了算!她是我周家的孙女,以后要走正路,

考好学校,进体制内。学什么画画?像你一样一辈子没出息?"我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没说话。这是我的经验。婆婆发火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她要的不是回应,

是一个沙包。你站在那里让她打,她打够了就会停。但今天她没有停的意思。

"我跟你说沈念,你不要以为你嫁到我们家就高枕无忧了。你也不看看你娘家什么条件?

结婚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没有——六万块钱,六万!我们这边谁家不是十几万起步?

就你们家,六万块钱打发叫花子呢?"这笔账她算了三年,每次吵架都会拿出来翻一遍。

"你爸妈是干啥的?离婚了是吧?你妈在县城摆小摊,你爸呢?连面都见不着!

结婚的时候你爸都没来,你说他'工作忙来不了'——忙什么呢?在外面还有别的家吧?

"她越说越起劲,开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经过电视柜的时候,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相框——那是我和知知的合照,知知拿着自己的画对着镜头笑。

"你看看你,结个婚连张全家福都没有。你娘家人在哪儿呢?逢年过节也不走动走动。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娘家人?"这句话扎到了我一个很深的地方。我有娘家人。我妈在县城,

虽然日子过得不宽裕,但她每个月给知知寄衣服。我爸……我爸在省城,跟我爷爷住在一起。

我爷爷退休之前,是这个省最有分量的人之一。但这些话我从来没说过。不是不能说,

是不想说。我爷爷一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靠关系往上爬的人,

一种是拿家世压别人的人。他从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一句话:"念念,你出门在外,

不许提爷爷的名字。你是你自己,不是谁的孙女。"我记了二十多年。所以结婚前,

我跟周明远说的是:"我爸妈离婚很早,我从小跟我妈在县城长大,跟我爸那边基本不来往。

"这不是假话,只是不是全部的真话。周明远没有追问,他大概觉得这种家庭挺常见的,

也就没放在心上。婚礼上,我爸那边来了一个人,是爷爷身边的老秘书,

以"远房亲戚"的身份坐了一桌,随了两万块钱的礼。周明远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刘桂兰骂到这里,已经开始绕第二圈了。她的骂人模式是螺旋式上升——先骂我,

再骂我家人,然后骂我的职业,最后升华到"我儿子命苦"这个终极主题。

"我辛辛苦苦把明远养大,供他念书,考上公务员,好不容易在市里站稳脚跟,

结果娶了个你——"啪。她顺手把茶几上的水杯带到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小心碰的还是故意的,但结果是一样的——杯子碎了,水淌了一地。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碴子,没有任何要收拾的意思。我叹了口气,蹲下来捡。碎瓷片很薄,

边缘锋利。我捡第一片的时候割到了手指,渗出一点血,不多。我把那片碎瓷放在掌心,

又去够第二片。"你看看你,"刘桂兰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

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满意","就这个样子,跟个保姆似的。

你说你除了收拾家还会干什么?"客厅里很安静。周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玄关移到了阳台,

点了一根烟,背对着我们。烟雾从阳台飘进来,被穿堂风打散。他什么都没说。三年来,

每次他妈来家里闹,他都是这个姿势——站在阳台,点一根烟,沉默。不帮我说话,

也不帮他妈说话。他大概觉得自己是"中立"的,但在一场力量完全不对等的冲突里,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站队。他站在了他妈那边。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我把碗碴子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掌心。手指上的血沾到了白色的碎瓷上,像一幅小画。

我妈以前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一句话:"念念,你受委屈就回来,妈养你。

你爷爷那边——你要是想说,一句话的事。"我说:"妈,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确实能行。不是逞强,是我骨子里那股劲儿。我爷爷是个从战火里走出来的老干部,

我爸是个沉默寡言但内心坚硬的男人,我从小看着他们的脊背长大。跪下来求人这种事,

我做不出来。但我也做不出拿爷爷的名头去压人这种事。所以我蹲在地上捡碗碴子。

手上流着血,一声不吭。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放在电视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但我认得——那是爷爷身边工作人员的电话。我看了一眼,

摁掉了。"谁的电话?"刘桂兰问。"推销的。"她嗤了一声,继续骂。手机又响了。

同一个号码。我又摁掉了。第三次,换了一个号码打过来。这回是李建功秘书的手机号。

我前两年存过一次,后来删了,但号码还记得。三个电话连着打,说明不是例行问候,

是有事。我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走到阳台接电话。周明远往旁边让了让,看了我一眼,

我没理他。"喂。"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客气:"沈……那个,姐,是我,

小陈。李市长今天在你们这边有个活动,老爷子特意交代让他顺路去看看您。

李市长问您下午在家吗?

"我皱了皱眉:"我跟爷爷说过不用麻烦——""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念叨您好几回了,

说您嫁过来三年也不带孩子回去看看。您也知道老爷子的脾气,

他交代的事……"我沉默了两秒。"他什么时候到?""已经出发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穿堂风吹过来,我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客厅里,

婆婆还在骂我"没出息""配不上她儿子"。二十分钟后,这个城市的市长就要敲响这扇门,

毕恭毕敬地喊我一声"姑奶奶"。我本来打算继续瞒下去的。不是瞒一辈子,

是瞒到我觉得合适的时候。我想等知知大一点,等我自己的事业再稳一点,

等周明远……算了,等他什么呢?等他有一天突然开窍,在他妈面前帮我说一句话?三年了,

我没等到。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客厅。刘桂兰还在说,但我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了。

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二十分钟上。怎么办?打电话让李建功别来了?来不及了,已经出发了。

假装不在家?不行,知知还在房间里呢。让他在楼下等着,我下去拿东西?

——刘桂兰正在气头上,我这时候出门她能追到楼道里骂。我想了想,决定不做任何处理。

我重新蹲下来,把地上最后几片碗碴子捡干净,扔进垃圾桶。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手,

在手指的伤口上贴了一张创可贴。镜子里的我,黑色长发披着,素面朝天,

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卫衣。手指上贴着创可贴,

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赶稿熬到凌晨两点留下的。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

刘桂兰说得对,我确实不像一个"省委老干部的孙女"。

我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点疲惫的年轻妈妈。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关上水龙头,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刘桂兰终于骂累了,坐在沙发上喘气,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听到她说:"明月啊,你跟钱浩赶紧过来一趟……对,你嫂子的事……来来来,

来评评理……"小姑子周明月和她老公钱浩,在刘桂兰的"讨伐沈念"战役中,

从来不会缺席。每次婆婆来闹,只要超过半小时没有结果,她就会打电话叫这两个人来。

周明月负责帮腔,钱浩负责"以理服人"——用他那套在镇政府学来的说话方式,

居高临下地"教育"我。我看了一眼时间。刘桂兰打完电话,

距离李建功到达大约还有十五分钟。周明月家住得不远,开车十分钟。也就是说,

如果一切按照以往的节奏进行——他们会几乎同时到。我走进厨房,开始淘米煮饭。

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知知总是要吃晚饭的。水流过米粒,浑浊的水一遍遍变清。

我看着手里的米,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小时候,大概也是知知这么大的时候,

我爷爷在省委大院的家里教我淘米。他的手很大,关节粗糙,

捧着那把米就像捧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说:"念念,做人就像淘米,不怕浑,

多洗几遍就清了。但米不能碎,碎了就不成粒了。"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

我蹲在自己家的地上捡碗碴子,被婆婆骂了三年不还嘴,不是因为我怂。是因为我不想碎。

我要是吵回去,要是搬出爷爷的名头,那我就碎了——碎成一个"靠家里背景欺负人"的人。

但现在,有一个人正在朝这里赶来,他会在二十分钟之内让这一切变得不一样。

不是我主动的。可也许,是时候了。电饭煲的灯亮了,开始工作。我把手擦干,走回客厅。

刘桂兰正在沙发上跟电话那头的周明月抱怨:"……你说她一个画画的,

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还想让知知也学画画,

这不是害孩子吗……"02周明月和钱浩到得比我预想的还快。大概七八分钟,门铃就响了。

周明月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显然是路上顺手买的——来给她妈当援军这种事,

在她的生活里已经跟逛街一样随意。"妈,怎么了又?"她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坐,

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对刘桂兰说,"嫂子又怎么惹您了?

"那个"又"字用得很熟练。钱浩跟在后面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扎在裤子里,

皮带扣擦得锃亮。他在镇政府干了八年,官不大,但派头十足。进门先环顾了一圈,

看到茶几上那张美术班的宣传单,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刘桂兰立刻开始复述,添油加醋,

给知知报美术班"这件事描述成了"沈念不跟家里人商量、擅自做主、乱花钱、带坏孩子"。

周明月听完,配合地叹了口气:"嫂子,不是我说你,

你一个月接那些插画的活儿能挣几个钱?三千八,够明远半个月的油钱了。

你要是手头实在宽裕,不如给妈买件衣服,比给孩子报这个强。"她说这话的时候,

手里那杯奶茶的价格标签还露在外面——三十二块。我没接话。钱浩清了清嗓子,

开始发言了。他说话有个习惯,喜欢先铺垫一句"不是我说你啊",然后就开始说了。

"嫂子,不是我说你啊。"他把宣传单放回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呢,心是好的,想让孩子多学点东西,这个出发点没问题。但是你得考虑实际情况。

明远在体制内,收入是稳定但也有限。你这个自由职业呢……怎么说,不太稳定。

家里的经济规划还是得以明远的收入为基准。"他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更要命的话:"而且嫂子,我说句实在的——现在社会上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明远好歹是吃公粮的人,你们家这个条件……你得多体谅。你要是再这么由着自己性子来,

明远在单位也不好做人。""什么意思?"我问。"就是……上次明远评优,

领导不是没让他过嘛。听说领导私下提过一嘴,说明远各方面都不错,

就是家庭条件……怎么说呢,影响整体形象。"这话说得很阴。

他表面上是在"替周明远考虑",实际上是在暗示——周明远的前途之所以受阻,

是因为娶了我这么一个"拉低档次"的老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周明远还在阳台上站着,

烟换了第三根,依然一言不发。我看了看钱浩,忽然问了一句:"钱浩,

你在镇政府待几年了?"他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胸:"八年了。办公室副主任,副科。

""八年副科。"我点了点头。就这四个字,不带任何语气。

但钱浩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他大概也知道,八年还在副科,搁哪儿都不算快。

他很快调整过来,干笑一声:"基层嘛,慢慢来。"我没再说话。不是我不想说,

而是我突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了。因为我看了一眼手机。从我接完那通电话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十二分钟。李建功快到了。这个念头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期待,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就像你在水底憋了很久的气,

知道再过几秒就能浮出水面了。你不是高兴,你只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憋着了。

刘桂兰还在说话。她现在的火力又转回了我的娘家:"你爸妈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每次都含含糊糊的——你妈摆摊我知道,你爸呢?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的家了?

你说他退休了,他退休前干什么的?种地的?在工厂打工的?""妈,我爸确实退休了。

"我说,"以前管点事。""管什么事?在村里当过组长?"她冷笑。钱浩也跟着笑了一声,

部特有的优越感——仿佛"当过村组长"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我家人所能达到的最高级别了。

我没有再解释。我只是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走。十五分钟。

十七分钟。二十分钟。我听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脚步沉稳,

一个略轻——像是领导和跟在后面的随行人员。然后,门铃响了。03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谁啊?"刘桂兰皱眉。周明远从阳台探出头来。钱浩和周明月也扭过头。"我去开。

"我站起来。我走到门口的那几步路,大概是我这三年来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距离。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脚踩在木地板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我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中年男人我太熟了——李建功,五十四岁,身材中等偏瘦,

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没打领带。他的脸我从小就见过,

那时候他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县长,来我爷爷家拜年,进门先换拖鞋,给我爷爷鞠躬,

喊"老领导"。后来他一路做到市长,每年春节照样来,照样鞠躬,照样喊"老领导"。

他身后的年轻人是他的秘书小陈,手里提着两个红色纸袋,沉甸甸的。

李建功看到我的那一刻,脸上那种官场里惯有的端着的表情瞬间松下来了。

他的眼睛微微弯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发自本能的恭敬——"姑奶奶。

"他叫了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然后他微微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应酬式的点头,是真真正正弯下了腰。"老爷子念叨您好几回了,

说您嫁过来三年了,也不带孩子回去看看他。他最近身体不太利索,但惦记您,

非让我亲自来一趟。这是家里做的腊味和笋干,还有老爷子院里种的茶叶,

他说您从小就爱喝这个。"小陈把两个纸袋递过来,也跟着叫了一声:"姐。"我接过袋子,

侧身让他们进来:"李叔,我跟爷爷说过,不用您亲自跑。""那不行。"李建功跨进玄关,

开始换鞋,语气里带着笑,"老爷子交代的事儿,我哪敢打折扣。上次我让小陈送东西过来,

老爷子知道后在电话里把我说了一顿——说孩子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我都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他换好鞋,直起腰,目光越过我看向客厅。客厅里的画面定格了。刘桂兰坐在沙发上,

手里还保持着刚才拍茶几的姿势,嘴半张着。周明月的奶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钱浩的眼睛瞪得溜圆,嘴角的那丝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周明远从阳台走进来,手里的烟夹在指间,烟灰长长地垂着,随时要掉。没有人说话。

李建功看到这一屋子人,目光在茶几上的碎瓷痕迹和地上没擦干净的水渍上停了一秒,

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在问我:你在这儿受委屈了?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李建功收回目光,

对屋里的人客气地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但他没有主动自我介绍,

也没有去跟任何人握手。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我身上:"姑奶奶,老爷子还交代了一件事。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知知要学画画的事儿他知道了,非要我把这个带过来。

说让孩子去最好的老师那儿学,别委屈了。"我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没接。

"爷爷的钱我不能要。我自己能付。""姑奶奶——""李叔,我说了不用。

回头我自己给爷爷打电话。"李建功笑着摇了摇头,把信封收了回去:"行,

您跟老爷子一个脾气,犟。我不勉强,回头原样交回去。"他说完准备走,又停住了,

像想起了什么。"对了,差点忘了正事。省美协的陈主席上周找我,

托我问您一件事——下个月省里有个青年美术展,

陈主席说您的那幅《归山》是他今年看到最好的作品,想邀请您参展。

他说他给您发了消息您一直没回。"这件事我确实一直在犹豫。参展意味着用真名,

真名一出来,"山念"和"沈念"之间的那层纸就彻底捅破了。"让我再想想。"我说。

"行,不着急,陈主席说截止日期还有两周。"李建功点了点头,然后正式跟我道别,

"那姑奶奶,我就不多待了。老爷子那边我回去复命,就说您一切都好,知知也挺好。

""替我谢谢爷爷。让他注意身体。""一定一定。"李建功带着小陈走了。从进门到离开,

不超过十分钟。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小陈的声音,隐约听到一句"李市长,

要不要在楼下等一会儿——"然后声音被电梯门隔断了。我转身回到客厅。

空气像凝成了固体。钱浩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人。但他的反应不是说话,

而是手一抖——夹在指间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烟灰烫到大腿,他嗷地一声弹起来,

手忙脚乱地拍裤子。他认出了李建功。百分之百认出来了。全市干部大会他参加过好几次,

台上坐着的那个人,他能不认识?周明月扯了一下钱浩的袖子,低声问:"那个人是谁?

"钱浩没回答,

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从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教育"变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震惊?恐惧?还是什么。刘桂兰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老爷子""省美协主席""省里的美术展"——每一个词都在她的认知里找不到对应的位置。

"念念……"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大截,"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我把红色纸袋放到茶几上——就放在刚才那张被她拍过的美术班宣传单旁边。"妈,

那是李建功。本市的市长。"我说,语气很平,"我爷爷以前的老部下。

逢年过节来走动走动。"刘桂兰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爸不种地,也不是村组长。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爷爷退休之前,是省委常务副书记。"没有人说话。

客厅里只有电饭煲咕嘟咕嘟的声音。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了。

"我去接知知吃饭。"我拿起玄关的钥匙和外套,打开门。走出去之前,我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刘桂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发抖。周明月僵在她旁边,

奶茶杯终于放下了,但放歪了,有一点点洒在了沙发扶手上。钱浩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周明远站在客厅中间,像一根被风吹歪了的电线杆。他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他也没发现。他看着我,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三年了。

他永远什么都说不出来。我轻轻带上了门。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靠在电梯壁上,

闭了一下眼睛。手指上贴着创可贴的地方隐隐有些疼。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痛快,

不是解气。大概是一种终于把一口闷在胸腔里三年的气吐出来的感觉——气是出了,

但胸口的那块淤青还在。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是初秋的傍晚,天色还亮着。

我走出单元门,往知知的幼儿园方向走。晚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我想起知知今天早上出门前跟我说的话。她说:"妈妈,你今天能不能早点来接我?

我画了一幅画,想给你看。"我加快了脚步。04我接知知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人还没走。

但气氛完全变了。刘桂兰坐在沙发上没动过,周明月在旁边小声跟钱浩嘀咕什么。

周明远坐在餐桌旁,两手交握,低着头。知知一进门就跑过来拉我的手:"妈妈你看我画的!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棵大树,

树下站着三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最小的。"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她指给我看。"画得真好。去洗手,马上吃饭。"知知跑去了卫生间。我把她的书包挂好,

走进厨房盛饭。身后传来刘桂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楚:"明远,你过来。

"周明远起身走到沙发边。刘桂兰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压到最低:"她说的是真的?

她爷爷是省委的?"周明远没回答。"我问你话呢!"刘桂兰声音拔高了一点,

又立刻压回去,"你知不知道她家的事?""我不知道。"周明远的声音很干涩,

"她跟我说过她爸妈离婚,跟她爸不来往。别的……她没说过。""那刚才那个人呢?

真的是市长?"钱浩凑过来,手机屏幕亮着,递到刘桂兰面前:"妈,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本市政府官网的领导信息页。李建功的证件照赫然在列——市委副书记、市长。

照片上的人和刚才站在门口叫我"姑奶奶"的那个人,是同一张脸。

刘桂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发抖。钱浩又划了两下,

调出一条本地新闻——《李建功市长出席全市重点项目推进会》,

配图里李建功坐在主席台正中间,身后是大红色的会标。"就是他。"钱浩说,

嗓子有点发紧,"我在全市干部大会上见过,第一排正中间坐着的就是他。

"刘桂兰把手机推回去,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嘴唇发白。周明月在旁边小声说:"妈,

会不会搞错了?说不定那人就是长得像……""长得像?"钱浩压低声音反驳,

"他进门叫她'姑奶奶',说'老爷子'交代的事——你觉得谁会来你嫂子这儿演这么一出?

"周明月不说话了。刘桂兰忽然站起来,走到茶几旁,拿起李建功留下的那两个红色纸袋,

翻开看了看——里面是真空包装的腊味、一袋笋干、两罐茶叶。包装不算精致,

就是普通的农家自制的样子。但茶叶罐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苍劲老辣,

写着四个字:"念念亲启"。那字写得极好。不是一般人的字。刘桂兰把茶叶罐放回去,

手指碰到罐壁的时候我看见她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我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摆在餐桌上。

"吃饭吧。"我说,"妈,明月,钱浩,吃了再走。"没人动。知知从卫生间跑出来,

爬上餐椅,拿起勺子开始吃。她看了看满屋子沉默的大人,歪头问我:"妈妈,

奶奶她们不饿吗?""奶奶等一会儿吃。"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刘桂兰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拿起包,对周明月使了个眼色。"我们……先走了。"这是三年来,

她第一次从我家离开时没有摔门。05三天后,钱浩给周明远打了一个电话。

这件事是周明远晚上回来告诉我的。他坐在床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念念,

钱浩今天跟我说了点事。""什么事?""他托人打听了一下……你爷爷的事。

"我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谁让他打听的?""我妈。"周明远顿了顿,"她还是不信。

让钱浩找人问问。"我没说话,继续叠衣服。周明远看着我的侧脸,

小心翼翼地问:"念念……你爷爷真的是——""是。"一个字。他沉默了。

后来的事情是钱浩的那通电话串起来的。钱浩在镇政府八年,上上下下也积累了一些关系。

他找了县组织部一个混得还行的同学喝酒,席间"不经意"地提起了沈正邦这个名字。

那个同学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说:"你问沈老?他退了好几年了,

但省里的人提起他——怎么说呢,现在省委班子里有一大半都是他带过的兵。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钱浩打了个哈哈混过去,回家以后又用另一条线去核实。

这次他找的是市里一个在政研室工作的老乡,

请对方帮忙查了查公开资料——省委原常务副书记沈正邦,

简历上写得清清楚楚:籍贯、任职经历、退休时间、获得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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