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破庙月色如水。钱异提着半旧的包袱,踩着碎了一地的月光,走在荒草掩没的古道上。
四面无人。连虫鸣都没有。他抬头看天,天是黑的,月亮很白。白得像纸钱,像灵幡,
像死人脸。书生打了个寒噤,把衣领紧了紧。这地方不对劲。他已经走了一个时辰,
按理说早该看见村庄。但路越走越窄,草越长越深,到最后,连路都没了。只有荒草,
和草里偶尔露出的半截石碑。石碑上没有字。钱异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石碑,
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他路过县城时听说,这一带十年前打过仗,死了很多人。
死了很多人。所以这条路荒了。所以他走了这么久,没看见一个人。所以他——正想着,
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点光。是灯火。钱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有灯火就有人家,
有人家就能借宿。他没再多想,提起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点光走去。走近了,
才看清那不是人家。是座庙。庙很破,山门塌了一半,院墙长满青苔,院子里的草比人还高。
只有正殿里透出昏黄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钱异站在山门外,犹豫了一瞬。
这庙太破了。破庙里为什么会有光?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
再往前走,不知道还会遇见什么。他推开了门。门“吱呀”一声,像是很久没被人碰过。
院子里荒草萋萋,正殿的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钱异走上前,
轻轻叩了三下。“有人吗?”没人应。他又叩了三下。还是没人应。钱异迟疑片刻,
推开了门。殿里供着一尊菩萨,菩萨身上落满灰尘,结满蛛网。菩萨前面点着一盏油灯,
灯芯燃着,火苗微微晃动。有人点灯,却不见人。钱异四下看了看,殿里空荡荡的,
只有墙角堆着些干草,像是有人睡过。“打扰了。”他对着虚空拱了拱手,“在下钱异,
赴京赶考,途经贵地,天黑路远,想在宝刹借宿一宵。主人家若在,还请现身一见。
”没人现身。只有油灯的火苗晃了晃。钱异等了片刻,不再等了。他走到墙角,放下包袱,
把干草铺开,和衣躺下。灯还亮着。他吹不吹?不吹。这是人家的灯,他一个借宿的,
没有替人家吹灯的道理。钱异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很静。太静了。
静得他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嗞嗞”声,能听见自己的血流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殿外传来。钱异没有睁眼。
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停了很久。久到钱异以为刚才听见的是错觉。然后,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朝他走来。钱异睁开眼睛。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里漏进来,
照在一个人身上。是个女子。她穿着白色的衣裙,站在月光里,一动不动。钱异坐起来,
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钱异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子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公子可会写情书?”钱异愣住。他不怕鬼。
或者说,他还没反应过来应该怕鬼。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的脸,
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嘴唇。“情……情书?”“嗯。
”女子点点头,“我没写过,想学。”钱异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荒山,破庙,半夜,
白衣女子——问他会不会写情书。这不像遇鬼。像做梦。“你……你是什么人?
”他终于问出口。女子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光。
“我叫贞秀。”她说,“公子可愿教我?”二、磨墨钱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鬼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像小孩子等着听故事,像深闺里的女子等着远方的信。他点了点头。贞秀微微一笑,
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块不知放了多久的墨。墨是干的。她轻轻吹了一口气,
墨块上忽然有了湿意。钱异看着,没有说话。贞秀开始磨墨。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墨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墨香渐渐漫开。殿里没有纸。
但贞秀从供桌底下摸出一叠纸,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请。”她说。钱异坐过去,提起笔,
看着空白的第一张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落笔。“写给谁?”贞秀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嗯。”她垂下眼,“我没见过他。”钱异沉默片刻,
又问:“那你想对他说什么?”贞秀抬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
像是落进了很深很深的井里。“我想告诉他,”她说,“我等了他很久。
”钱异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某某见字如面——”贞秀忽然打断他:“不要某某。”钱异停下笔。“不要某某?”他问。
“不要。”她轻轻摇头,“我想让他知道,这封信是写给他的。但我不认识他,
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在哪里。所以……”她没有说下去。钱异看着她,等着。
贞秀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火苗跳了几下,久到月光从窗纸的这一格移到了那一格。
“所以,”她终于又开口,“你随便写吧。写给人间的,写给来生的,
写给……不知道在哪里等着的那个人。”钱异没有再问。他低头,重新落笔。这一夜,
他写了三封信。一封写给春风,说花开的时候,请捎个信给他等的人。一封写给明月,
说月圆的时候,他等的人或许也在看月亮。一封写给黄泉,说他不知道黄泉有没有路,
如果有,能不能让他等的人早点来。贞秀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写。她看得很认真,
像要把每一个字都记住。写完最后一封,钱异放下笔,抬起头。贞秀看着他,眼睛里有了光。
“写得真好。”她说。钱异想说什么,但贞秀已经站起身,拿起那三张信笺,轻轻叠好,
放进袖子里。“明天还可以写吗?”她问。钱异点头。贞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月光,淡得像没有发生过。然后她转身,走出正殿,走进月光里。
钱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荒草中,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没问她从哪里来,没问她住哪里,
没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破庙里。他也没问她是不是鬼。第二天醒来,
钱异发现自己躺在干草堆上。阳光从破了的窗纸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殿里什么都没有。
供桌上没有油灯,没有墨,没有纸。只有菩萨坐在那里,身上落满灰尘,结满蛛网。
钱异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是梦吗?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有一点墨迹。墨迹很新。他愣愣地看着那点墨迹,
忽然想起昨夜她磨墨的样子——墨块明明是干的,她吹了一口气,就有了湿意。
他慢慢站起来,走出正殿。院子里荒草萋萋,没有脚印。他走出山门,回头看了一眼。
破庙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从来没有人来过。钱异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赶路。
三、再来钱异走了三十里,到了下一个镇子。他在镇上吃了饭,买了干粮,继续赶路。
但走了半天,他又停了下来。天快黑了。他站在路边,看着西沉的太阳,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往回走。走回破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光还是那么白,荒草还是那么深,
破庙还是那么破。山门还是塌了一半,院墙还是长满青苔。钱异推开门,走进院子,
走进正殿。殿里空空的。没有灯,没有人。他走到墙角,放下包袱,铺开干草,坐下来等着。
等着等着,他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灯亮了。贞秀坐在供桌旁,正在磨墨。她看见他醒来,
微微一笑:“你回来了。”钱异坐起来,看着她。她还是穿着白色的衣裙,
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睛还是那么亮。“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他问。
贞秀想了想:“不知道。我只是等。”钱异没有再问。他走过去,坐下,拿起笔。这一夜,
他又写了三封信。一封写给深秋的落叶,说他等的人如果踩到了,能不能停一停,看一看。
一封写给冬天的雪,说雪落在哪里,就把他的思念带到哪里。一封写给未知的来世,
说他不知道有没有来世,如果有,他想早一点遇见她。贞秀还是静静地看着他写,
看得很认真。写完,她叠好信笺,放进袖子里。“明天还可以来吗?”她问。钱异点头。
贞秀又笑了。那笑容还是那么淡,淡得像月光。然后她站起身,走进夜色里。
钱异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住哪里?”贞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住这里。
”她说。然后她消失了。不是走远,是消失。像月光被云遮住,像灯被风吹灭。
钱异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心跳漏了一拍。这一夜,他再没睡着。四、四十九夜第三夜,
他又来了。第四夜,第五夜,第六夜……每一夜,他都回到破庙。每一夜,贞秀都在等他。
她磨墨,他写字。她看他写,他写给她看。她从来不问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也不问她是死是活,是人是鬼。他们只是写,只是看,只是在月光下坐在一起。
有时候他写累了,她就给他讲这破庙的事。她说这庙以前很灵,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上香。
后来打仗了,人都跑了,庙就荒了。她说她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路过的书生住过一晚,第二天就走了。“他说会回来。”贞秀说,
“他没回来。”钱异沉默片刻,问:“你等了他多久?”贞秀想了想:“不知道。很久了吧。
”钱异没有再问。他拿起笔,又写了一封信。这一封不是写给“他”的,是写给她的。
“贞秀见字如面——”贞秀愣住了。她看着那五个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写给我的?”她问。钱异点头。贞秀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火苗跳了又跳,
久到月光从窗纸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从来没有人给我写过信。”她说。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钱异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软了一下。他继续写下去。
写完之后,他把信笺递给她。贞秀接过,没有看。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袖子里,
和那些写给“他”的信放在一起。“为什么不看?”他问。贞秀摇摇头:“等攒多了再看。
”“攒多了?”“嗯。”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还会来的,对不对?
”钱异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会。”他说。五、人间情爱第十七夜。
贞秀忽然问他:“人间的情爱,是什么样子的?”钱异想了想,说:“有很多种。
”“说说看。”钱异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光。“有一种是一见钟情。
就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这辈子是对方了。”贞秀认真地听着。“有一种是日久生情。
就是两个人相处久了,慢慢地谁也离不开谁。”贞秀点点头。“有一种是求不得。
就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但那个人不喜欢他。”“还有一种……”钱异顿了顿,
“是等不到。”贞秀垂下眼。“等不到的,也算情爱吗?”她问。钱异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白得像透明的。“算。”他说,“也许是……最苦的一种。
”贞秀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我等的那个,大概就是等不到了。
”钱异不知道该说什么。贞秀忽然笑了笑:“没关系。有人写给我看,我就很高兴了。
”她抬起头,看着钱异,眼睛里有很淡很淡的光。“谢谢你。”钱异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十三夜。贞秀问他:“两个人在一起,最开心的事是什么?”钱异想了想,
说:“大概是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看月亮。”“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他说,“情爱不是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天天轰轰烈烈。大多数时候,
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你给他倒杯茶,他给你披件衣,没什么大事,但心里是暖的。
”贞秀听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我没过过那样的日子。”她说。钱异看着她,
忽然问:“你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贞秀沉默了很久。“记不清了。”她说,
“只记得很冷,很饿,很害怕。”钱异没有再问。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这一封不是写给“他”的,是写给她的。写的是:如果有来生,我请你吃饭,陪你走路,
带你看月亮。贞秀接过信,没有看。她轻轻叠好,放进袖子里。第三十一夜。
贞秀问他:“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钱异愣住了。贞秀看着他,等着。过了很久,
钱异才开口:“有。”“后来呢?”“后来……”他顿了顿,“没有后来。”贞秀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磨墨。墨香在月光里慢慢散开,像无声的叹息。第四十二夜。
贞秀问他:“人死了以后,还能喜欢人吗?”钱异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贞秀点点头,没有再问。钱异看着她,忽然说:“但我觉得,如果真的喜欢,
死了也应该喜欢。”贞秀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像落进了很深很深的井里。
“真的吗?”她问。钱异点头。贞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淡得像月光,现在是淡得像清晨的第一缕光。六、攒信信越来越多。
贞秀把信都收在一个木匣子里,放在供桌底下。钱异不知道有多少封,只知道每夜写三封,
写了四十几夜,应该有一百多封了。有一夜,他忍不住问:“你攒这么多,打算什么时候看?
”贞秀摇摇头:“不着急。”“为什么不着急?”她想了想,说:“因为看了就没了。攒着,
就一直有。”钱异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贞秀看着他,
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钱异摇头。“不会。”他说。贞秀又笑了。
那笑容比以前多了一点东西。多了一点什么呢?钱异说不清。但他心里知道,
那笑容是为他笑的。第四十九夜。钱异写完最后一封信,放下笔。贞秀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四十九夜了。”她说。钱异点头。贞秀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里的火苗跳了又跳,久到月光从窗纸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明天你不用来了。
”她说。钱异愣住了。贞秀看着他,微微一笑:“你要去赶考。不能一直在这里。
”钱异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贞秀低下头,把信笺一张一张叠好,
放进袖子里。“这些信,我今天晚上看。”她说。钱异看着她,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贞秀抬起头,
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白得像透明的,眼睛亮得像星子。“谢谢你。”她说,
“这四十九夜,是我最开心的日子。”钱异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裂开。
“贞秀。”他叫她。贞秀等着。钱异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不知道能说什么。贞秀等了一会儿,笑了笑。“去吧。”她说,
“天快亮了。”钱异站起身,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动。终于,
钱异开口:“那些信……你看了以后,会记得我吗?”贞秀点头。“会。”她说。
钱异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正殿,走进月色里。走到山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贞秀站在正殿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淡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她站在那里,
看着他。钱异想回去,想对她说些什么。但他没有。他转身,走了。七、烧信钱异走了很远,
忽然停下来。他站在荒草丛生的古道上,回头看着那座破庙的方向。天快亮了。
远处的天边已经有了一点灰白。破庙的方向,忽然亮起一团火光。钱异愣住了。那火光很亮,
比月亮亮,比油灯亮,像是烧着了什么。他的心猛地一紧。是那些信。贞秀在烧那些信。
钱异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光,看着它越烧越旺,然后慢慢变小,慢慢熄灭。天亮了。
破庙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荒草,只有风。钱异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赶路。
但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拉着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
他不想走。可是他又不能不走的理由吗?有。他要赶考。他读了十几年书,就为了这一次。
他不能因为一个遇见了四十九夜的女鬼,就放弃这一切。不能。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忽然觉得累了。不是腿累,是心累。他停下来,靠着路边的一棵树,
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贞秀的脸,是她磨墨的样子,是她看他写字时认真的眼神,
是她把信笺叠好放进袖子里时小心翼翼的动作。她烧了那些信。
她烧了那些他写给“他”的信,也烧了他写给她的信。一百多封信,一夜之间,全烧了。
她为什么烧?钱异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靠着树,不知不觉睡着了。八、醒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钱异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不是路边,是荒草里。他慢慢坐起来,四下看了看。四面是荒草,
草里有半截石碑,石碑上没有字。他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再一看,不远处的荒草丛里,
有塌了一半的山门。是那座破庙。他居然没走远?不对。他走了很久,走了很远,
怎么会还在破庙附近?钱异站起来,往山门走去。走到山门口,他停住了。
山门还是塌了一半,院墙还是长满青苔,院子里还是荒草萋萋。但正殿里没有光。没有灯,
没有人。钱异走进去。正殿还是那么破,菩萨还是坐在那里,身上落满灰尘,结满蛛网。
墙角有干草,是他睡过的。供桌底下有木匣子,是装信的。钱异走过去,蹲下,打开木匣子。
空的。那些信都不在了。他慢慢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地上有烧过的痕迹。就在供桌前面,
有一堆灰烬。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堆灰。灰是冷的。烧了很久了。钱异看着那堆灰,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难过。她烧了。真的烧了。一百多封信,她一封都没留。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些灰。手指碰到灰烬的一瞬间,灰里忽然浮现出一行字。金色的字。
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钱异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行字。字迹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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