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雪，檐上月沈清璃慧悟免费小说全本阅读_小说免费完结佛前雪，檐上月沈清璃慧悟

，灰色的僧袍，洗得发白的僧鞋，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也不拂，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眉眼却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雪落在他身上，仿佛也落不进他眼里。他望着她，目光淡淡的，像隔着很远的距离。。。。——父亲威严，叔父儒雅，兄长们或调皮或稳重，都像是活在人间的人。她也见过庙里的和尚——慈眉善目的，木讷寡言的，低头诵经的，也都像是活在人间的人。。，几步远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他明明在看她，目光却像是穿过了她，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不是拒人千里的那种冷，而是……像是这漫天的雪，干净，遥远，不沾一丝尘埃。
沈清璃忘了哭，也忘了说话，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他也没动，静静站着，等她开口。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她终于回过神来，伸出手，掌心朝上。

“是我的。”她说，声音有些发颤。

他走过来。

脚步很轻，踩在雪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将那枚金钗放入她掌心。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冰凉。金钗放入她掌心的时候，那凉意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像一片雪花落上去，很快就化了。

“施主，”他说，声音低低的，像雪落在松针上，又轻又远，“下山的路在那边。”

他伸出手，朝院门的方向指了指。

沈清璃低头看着掌心的金钗。钗头沾了一点雪，正在慢慢化开，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她用拇指轻轻擦掉，抬起头，发现他还在看着她。

“你……”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一直在这里吗？”

他没回答。

“那你怎么知道我丢了东西？”

他还是没回答。

她有些急了：“你看见我摔倒了？你一直躲在旁边看？”

“贫僧刚出来。”他终于开口，“听见声响，过来看看。”

“那你……”她眨眨眼，“你看见我的金钗掉在哪里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梅树的方向。

她顺着看过去——梅树下，雪地上有一片凌乱的痕迹，是她摔倒时留下的。金钗大约就是那时候掉出去的，滚到梅树根旁，被花瓣盖住了。

“那里。”他说。

“那你帮我捡起来了？”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帮她捡了东西，她一句谢都没有，光顾着问了。

“谢谢。”她低下头，小声道。

他没应声。

她又抬起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相遇的一瞬，他似乎微微侧开了脸。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一顿。

“贫僧法号慧悟。”

“慧悟……”她把这名字念了一遍，觉得很好听，“哪个慧？哪个悟？”

“智慧的慧，觉悟的悟。”

她点点头，记在心里。

“我叫沈清璃。”她说，“清水的清，琉璃的璃。”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风忽然大了一些，吹落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了两人一身。她缩了缩脖子，他却纹丝不动，仿佛那些雪落不到他身上。

“你不冷吗？”她问。

“出家人，不惧寒暑。”

她眨眨眼，觉得这话很奇怪。出家人也是人，怎么会不冷呢？她明明看见他的手冻得发白，僧袍下摆也湿了一片，分明是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的样子。

可她没问。

她只是把金钗重新别回发间，又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淡的金边。

“我得走了。”她说，忽然有些舍不得，“祖母该找我了。”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转身朝院门跑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里，灰色的僧袍，漫天的雪，满树的梅，像一幅画。

“慧悟师父，”她喊，“我下次还来！”

他微微怔住。

她已经跑出院门，红色的斗篷在雪地里一闪，就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风又吹过，落了他满身的雪。他没有拂，只是低头看着自已方才放金钗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什么——暖暖的，软软的，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方才那姑娘摔倒的时候，他就站在禅房里，隔着窗看见了。他本可以不出来的。这处院落是禁地，除了师父，谁都不许进。他应该躲起来，等她离开。

可他看见她在雪里趴着找东西，找了很久很久。他看见她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哭了。他看见她冻得通红的小手，还在拼命扒着雪。

然后他就出来了。

没有想，没有犹豫，就那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十年来的第一次。

从三岁被送进这座院落起，他就被告知：不许出去，不许见人，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你在这里。

他守了十年。

今日破了例。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个在雪里趴着找东西的小姑娘，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那些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影子——好像也有雪，好像也有一个人在找东西，好像也有人在哭。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禅房。

推开门，屋里一个人坐着。

“回来了？”

他顿住脚步，低下头：“师父。”

了尘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方才，有人进来了？”

“……是。”

“谁家的？”

“听说是……镇国公府的小姐。”

了尘沉默了一会儿，捻着佛珠的手停了。

“你见了她？”

“……是。”

“说话了吗？”

“……是。”

了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垂着眼，不敢抬头。一只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慧悟，”了尘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你知道自已的身份。”

他没说话。

“你不能让人知道你的存在。尤其是……那些人家的人。”

他还是没说话。

了尘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下次，别出去了。”

门合上了。

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像是雪的颜色。

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姑娘跑出院门时回头看的眼神。亮亮的，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她说：慧悟师父，我下次还来。

他摇摇头，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会有下次了。

他告诉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