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所有人都说我是大山里飞出的金凤凰,没有人明白那是因为曾有凤凰在此陨落。
我为了挣学费在街头卖力的发着传单,脸庞被烈日晒的滚烫,
汗水顺着我黑的发亮的脸庞滴落,滚进了洗的发白的T恤里。“您好,这是成人英语教学班,
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下。”我将手上的传单递到一个穿着体面的女士面前,
捏着传单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因缺水也带着一丝嘶哑。女人穿着精致的衣服,
右手拉着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精美的娃娃裙,
眨着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妈妈,
这个姐姐长得好像……”小姑娘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却被女人打断了。“谢谢,
我们不需要。”女人声音淡漠,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目光落在远处的车流中,
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我的笑僵在了脸上,有些尴尬的收回了传单,往旁边挪动了一下,
让出了路来。女人牵着小姑娘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小姑娘却是频频回头看我,
嘴巴里好像在说着什么。真幸福呀!我望着这对母女远走的身影,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没有人知道那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是我的妈妈,只是她在十二年前抛下了我和爸爸离开了家。
我的家乡在很偏远的小山村,祖祖辈辈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以耕种为生。
因为村里实在太穷了,根本留不住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女人越来越少,
但是陌生面孔的女人却渐渐多了起来。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人知道妈妈来自哪里,
村里人都说妈妈是被爸爸赎回来的,从一个麻脸的老男人手里,所以妈妈应该感恩,
没有爸爸她就要叫一个老男人给糟蹋了。妈妈生的很美,懂得也很多,认识很多的字,
那时候经常抱着我教我认字。她偶尔会提起她的家乡,说是一个大都市,有火车,
有高楼大厦,女孩子都可以读书识字。我听的很开心,也很向往妈妈所说的世界,
但是后来妈妈不再提起以前的生活,因为每次和我说完,
夜里爸爸和妈妈的房间就会响起惨叫声。惨叫声连绵不绝,我吓得浑身发抖,
用力的捂住耳朵,不敢去听那凄厉的哭声。奶奶在这个时候总是要叫骂不休,
一会骂妈妈是不下蛋的母鸡,不能给老李家生儿子,一会骂她做小娼妇,
说她只知道勾着爷们儿不干正事。当然奶奶也要骂我的,骂我是扫把星,赔钱货,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问妈妈:“妈妈,什么是赔钱货呀?奶奶为什么说我是扫把星。
”妈妈每次听到这些话都笑的很温柔,轻声说:“我的晓晓不是赔钱货,是初升的太阳。
”她抬头仰望着天空,眼眶发红,眼睛里涌出了晶莹的泪水。我很喜欢听妈妈叫我晓晓,
这个家里只有妈妈会这样叫我,她说我叫李晓,不叫招弟,让我记住自己的名字,
说有一天我会像初升的太阳,越飞越高,飞离这个愚昧落后的小村庄。随着我渐渐长大,
妈妈挨的打也越来越多,因为她一直不能给爸爸生儿子,所以爸爸喝多了酒就会打人,
打妈妈,打我,那时候妈妈总会把我护在怀里。2直到我六岁那年,妈妈再次有了身孕,
奶奶去请了村里的神婆来算,神婆说妈妈怀的是一个男孩,爸爸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妈妈却落落寡欢,好像这个弟弟带走了她全部的希望。妈妈对爸爸提出要送我上学,
爸爸抽着旱烟想要发火,嘴里骂骂咧咧,可看着妈妈的肚子,他还是收起了打人的手。
过了一天后,爸爸同意送我去上学,学校离家的距离很远,我要爬过两座大山,
然后撑着竹筏穿过河流才能来到学校。我很喜欢上学,爱上了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也许是遗传了妈妈的聪明,我学东西非常快,教我的班主任望着我稚嫩的脸庞,
总是要叹息一声。因为上学,我懂得了很多道理,知道妈妈不属于这里,她是被拐卖来的,
这是到犯罪。但是这里的人没有人会在意这一点,
男人们只知道他们需要女人来替他们传宗接代,延续血脉,
生儿子好像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执念。在妈妈怀孕到五个月的时候,
她突然挺着肚子来到了学校,爸爸带她来镇上的医院做检查,妈妈特意来学校看我一眼。
她给我塞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紧紧的抱住了我,眼中含泪,不停的嘱咐我要好好学习,
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样才能走出大山,她让我记住京市,记住她的名字,
我第一次知道妈妈的全名。妈妈的名字就像她的人一样美丽,许雨晴,雨后天晴。
爸爸不耐烦的扯走了妈妈,在这一天,我的世界失去了色彩,因为妈妈走了,
丢下了我和爸爸。爸爸不再让我上学,我每一次的哭闹都会换来一顿毒打,
奶奶时常对爸爸说:“你下手轻一点,不要打坏妮儿的脸,
再过几年就用她给你换个媳妇儿回来了。”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我长大,
然后像奶奶说的那样,我生了个好模样,以后能卖个好价钱,给爸爸换个新媳妇儿传宗接代。
也许是妈妈在保佑我,下学期的时候,教过我的老师来到了家里。
她对爸爸说:“李晓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市里有个好心人愿意资助她继续上学。
”爸爸起先是不同意的,因为我去上学就没有人可以做家务,做饭,喂鸡了。老师告诉爸爸,
他如果我同意我去上学,好心人每个月都会给爸爸二百块钱,爸爸犹豫了很久,
嘀咕每个月二百块钱,攒个几年又能买个媳妇儿了。就这样爸爸松了口,
终于同意放我去上学了。我知道这个机会得来不易,所以分外珍惜,每一天都认真学习,
不敢有一丝松懈,因为我记得妈妈话,学习是我唯一可以逃离这里的机会。五年之后,
爸爸终于娶了新媳妇,她既不识字,也不漂亮,村里人都说后妈有点傻,
以后怕是要给爸爸生个傻儿子。可奶奶很满意,说后妈屁股大好生养,
以后会给我生好几个弟弟。起初我很害怕后妈,听学校的小伙伴的说,后妈都不是好人,
不给吃饭还要打人。我不怕挨饿,也不怕挨打,唯一担心的就是后妈会不让我上学。
因为我的同桌林妞妞就因为爸爸给她找后妈就退学了。后妈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不给我吃饭,
不让我上学,她虽然傻傻的,但是对我很好。每一次在我离家回学校的时候,
都给我装一大袋子的菜馍馍,里面经常藏着几个鸡蛋。她还会在蒸馍馍的时候,
偷偷放猪油进去,对我露出傻傻的笑。爸爸和奶奶一直盼着后妈可以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但是他们的愿望始终没有达成。后妈嫁进来三年都没有怀孕,后来带她去市里的医院检查,
才知道她没有生育能力,爸爸想要儿子的愿望落空了。他想把后妈卖了,
可附近村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没有人肯出钱买她回家。
3爸爸的脾气更大了,越来越喜欢打人。他发疯的时候后妈都会把我护在怀里,
傻傻的说:“别打妮儿,不能打坏妮儿,妮是状元,打坏了像我傻了,傻了。
”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名为母亲的温暖与爱意,我想要带她一起离开这里,
想让她再也不用承受来自爸爸的毒打和奶奶的虐待。可爸爸是个畜生,
有一天夜里他突然带了一个男人来家里。那个男人我认识,是村里的老光棍,
家里穷的娶不起老婆。男人进了屋,关上了房门,没多久屋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后传来的就是后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疯了一样要闯进去,我已经长大了,
明白这个男人在屋里对后妈做了什么。爸爸见我要坏他的好事,抬起手恨恨的向我扇来,
他的力气大到我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几巴掌就将我打的眼冒金星,
然后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我拖进了鸡圈里。我挣扎的爬起来,要去救人,
下一刻迎来了爸爸雷雨般的拳打脚踢。我蜷缩在地面上,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提着裤子走了出来,然后塞给了爸爸五块钱,
大笑着表示过几天还会过来。我望着那一口黄牙,和接过钱时候的表情,忍不住吐了。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男人在夜里来到后妈的屋子,他们肮脏的视线也开始停留在我的身上,
越来越露骨。有人问爸爸,什么时候轮到我,爸爸骂了对方一句,说我还在上学。
我知道爸爸舍不得好心人每个月给的二百块钱,要不然早把我卖给别人做媳妇了。
奶奶偷偷对爸爸讲:“她马上就要毕业了,谁知道那人以后还给不给咱们钱,
我听人说上了什么大学心就野了,以后她也不会回来孝敬咱们,不如趁着她放假,
让她挣点钱。”第二天,爸爸和奶奶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他们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我,
看得我心里发凉。做完早饭后,后妈偷偷把蒸好的菜馍馍拿给了我,让我赶紧走。
我顿时明白了她意思,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敢想她放走了我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下场。
后妈急的眼泪都流了下来,用力推着我,第一次对我发了那样大的火。我死死的咬着嘴唇,
很怕自己哭出声来惊动了爸爸和奶奶。我背着仅有的米粮离开了村子,因为还在假期,
我回了镇上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求着饭店老板我收留打工。
一个卖凉面的好心大娘见我可怜,将我留在了小店里帮忙。店里管吃管住,
在我开学走的那天大娘偷偷给我塞了三百块钱。靠着这三百块钱,
我在高三下学期都没有回过家。直到高考结束,我又回到了大娘那里打工,
然后收到了京市B大的入取通知书。我考上B大的消息一瞬间传的人尽皆知,
人人都说大山里飞出了金凤凰,可没有人知道是因为凤凰曾经在此陨落,留下了一生的痛。
我在校长的陪同下回了村里,同来的还有市里的企业家,爸爸再也不用担心没有钱了。
他和奶奶贪婪的看着市里企业送来的奖学金和政府奖励金,第一次觉得扬眉吐气。
他大笑着说:“老子没有儿子,可老子女儿有出息,比儿子都要强。”他要在村里大摆宴席,
让所有人都知道老李家虽然没有儿子,可也飞出了一只金凤凰。我微笑听着爸爸的夸奖,
很乖巧的样子,谁也不知道我的恨意在回家看见后妈那天达到了顶点。
4后妈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布满了伤痕,新伤叠加着旧伤,看起来那样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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