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倒带”记忆,是在32岁生日那天。蛋糕上的蜡烛燃到一半,
妻子苏晚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过来,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温凉的触感像电流窜过。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重叠,他不是坐在自家的餐桌前,
而是站在大学图书馆的走廊里,同样的温凉触感,来自苏晚递给他的一杯热牛奶,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刘海垂在额前,笑着说:“别熬太晚,
高数真题我帮你划了重点。”画面转瞬即逝,林砚猛地回神,心跳快得撞肋骨。
苏晚正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不舒服?”“没、没有,”他攥紧手心,
指尖还残留着记忆里牛奶的温度,“就是突然想起大学的时候,你给我送牛奶的样子。
”苏晚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你还记着。快许愿吧,蜡烛要灭了。”林砚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图书馆的玻璃窗、苏晚的牛仔外套、牛奶杯上的热气,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模糊的回忆,更像刚刚发生过。他以为是生日的情绪作祟,
或是最近项目太忙出现了幻觉,没放在心上。他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中层产品经理,
不算大富大贵,但有房有车,妻子温柔,女儿乖巧,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惊喜。所有人都羡慕他,包括他自己,
偶尔想起这些年的生活,只会觉得“幸运”,幸运自己毕业后顺利找到工作,幸运遇到苏晚,
幸运拥有一个完整的家。真正的异常,发生在三天后。那天他加班到深夜,开车回家的路上,
被一辆电动车追尾。撞击不算严重,他只是额头磕了一下,有点晕。下车查看时,
电动车车主是个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劲地道歉。林砚刚要开口说“没事”,
额头的疼痛感突然加剧,眼前的画面再次扭曲。这次的场景,是他28岁那年的车祸现场。
同样是深夜,同样是被追尾,但电动车车主不是小姑娘,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男人撞了他之后,没有道歉,反而凑到他车窗边,眼神冰冷地说了一句:“别查了,
好好过日子,否则,你会失去一切。”“查什么?”林砚下意识地开口,话音刚落,
画面破碎,他又回到了现实。小姑娘还在道歉,他的额头还在隐隐作痛,
只是刚才的记忆太过真实,那男人的眼神、语气,甚至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都清晰得刻在脑海里。他摸了摸额头,没有伤口,只有一点红印。交警赶来处理事故,
认定是小姑娘全责,小姑娘拿出全部积蓄赔偿,林砚看着她慌乱的样子,
想起记忆里那个冰冷的男人,心里莫名发慌。他让交警算了,没要赔偿,开车回家时,
手心全是冷汗。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试着回想28岁那年的车祸。
可无论怎么想,记忆里只有模糊的片段——深夜、下雨、撞击,没有黑色连帽衫男人,
没有那句警告,只有苏晚赶到医院,抱着他哭,说还好他没事。是记忆出错了?
还是刚才的“倒带”是幻觉?他试着主动触发那个“倒带”能力。他拿起桌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他抱着3岁的女儿念念,苏晚站在他身边,笑容温柔。
他指尖摩挲着照片里苏晚的脸,集中注意力回想拍摄这张照片的那天。画面如期而至。
那天是念念的3岁生日,在游乐园,阳光很好。他抱着念念,苏晚举着相机,
笑着说:“看镜头,1、2、3!”可就在按下快门的前一秒,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眼神看向他身后,像是在忌惮什么。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穿着黑色连帽衫,和记忆里车祸现场的男人一模一样。画面结束,林砚浑身发冷。
他再看那张全家福,苏晚的笑容依旧温柔,但他却能清晰地想起她笑容下的僵硬。他发现,
自己的记忆里,
空白”和“模糊”——28岁车祸的细节、大学毕业时的选择、甚至和苏晚确定关系的那天,
很多细节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看不清,摸不透。而那些“倒带”而来的记忆,
像是一把钥匙,正在一点点撬开那些被尘封的角落。他开始刻意留意身边的一切,
试着触发更多的记忆。他翻出大学时的相册,看到一张自己和苏晚的合影,
背景是学校的湖心亭。指尖刚触碰到照片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画面瞬间撕裂、重构——不是温情的约会,是他和一个陌生男生在湖心亭的激烈对峙,
男生穿着洗得泛黄的白T恤,头发凌乱,双眼通红得几乎要滴血,
双手死死攥着一份褶皱的文件,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林砚,你醒醒!
苏晚她在骗你!你以为你看到的一切,全都是假的!是她精心织的骗局!
”林砚的呼吸骤然停滞,下意识地看向男生身后的香樟树,树影斑驳处,苏晚正站在那里,
背靠着树干,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缱绻,脸色冷得像冰,眼神里翻涌着阴鸷和警告,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残酷的神情,和记忆里那个会温柔递牛奶、会抱着他哭的女人,
判若两人。陈默?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针,猛地扎进林砚的脑海,带着尖锐的痛感。
他拼命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没有并肩走过的课堂,没有一起熬夜的宿舍,甚至连一丝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他翻遍了所有的相册、通讯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甚至颤抖着拨通了几个大学挚友的电话,可电话那头的回答如出一辙:“陈默?没听过啊,
砚子,你大学时不就跟苏晚形影不离吗?哪有什么叫陈默的同学?”“你最近怎么了?
总是魂不守舍的,还总翻以前的东西。”苏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她端着一杯温水,指尖轻放在杯壁上,温凉的触感和记忆里图书馆的那杯牛奶重叠,
让林砚浑身一僵。他缓缓回头,看着苏晚温柔的眉眼,眼前却反复闪过树后那个冰冷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
质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滚烫又沉重——他没有证据,更害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后,
连这虚假的安稳都无法维系。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掩饰着眼底的慌乱:“没什么,
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想看看以前的照片,放松一下。”苏晚点点头,眼底的担忧看似真切,
可在转身离开的瞬间,那担忧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深的警惕,像淬了冰的针,
一闪而逝,恰好被林砚捕捉到,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那天之后,林砚开始疯狂地偷偷调查,
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证明自己不是疯了。他托人查了自己28岁那年的车祸记录,
交警部门的档案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深夜,被一辆电动车追尾,
车主是一个年轻女孩,全责,无人员重伤,甚至附带着女孩的身份信息和道歉笔录。
可他的脑海里,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男人的眼神、冰冷的警告,还有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都真实得可怕,绝不是幻觉。他又把“陈默”两个字输进搜索引擎,翻遍了每一页结果,
没有照片,没有履历,甚至没有一丝相关的痕迹,仿佛这个人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连一点存在过的印记都没有。他不甘心,辗转联系上了大学时的辅导员,电话里,
辅导员沉默了很久,才迟疑着开口:“陈默?好像是有这么个学生,和你同班,挺内向的,
不过大三的时候就突然退学了,具体原因不清楚,只听说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退学了?”林砚的声音发颤,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抖,“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或者家庭住址?哪怕一点点线索都行。”辅导员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时间太久了,
早就找不到了。而且,我记得很清楚,当年苏晚还特意找过我,反复叮嘱我,别跟你提陈默,
说你俩闹了很大的矛盾,你不想再想起这个人,怕影响你的情绪。”苏晚?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砚的脑海里炸开,那些被遗忘的碎片瞬间被唤醒,
疯狂地在脑海里冲撞——大学时,苏晚总是有意无意地拉着他避开某些角落,
说是那里人多嘈杂;毕业时,他本来和一个“不知名”的朋友约定一起创业,
却被苏晚软磨硬泡说服,去了一家安稳的公司上班,当时只觉得是苏晚为他着想,现在想来,
那个“不知名”的朋友,或许就是陈默;28岁那年,他好像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什么,
苏晚却突然红着眼眶说他胡思乱想,硬生生把那些东西收走,之后没多久,
就发生了那场车祸。原来,不是他忘记了,是有人故意让他忘记;不是记忆出了错,
是有人亲手篡改了他的人生。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林砚的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必须找到真相,
必须知道陈默说的是不是真的,必须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被篡改了多少。
他想起辅导员说的,陈默大三退学前,最喜欢去学校的旧图书馆,于是,他瞒着苏晚,
特意回了一趟母校,踩着满地的落叶,一步步走进那间布满灰尘的旧图书馆。
旧图书馆还是老样子,木质书架泛着陈旧的光泽,阳光透过布满污渍的玻璃窗洒进来,
灰尘在光线下疯狂飞舞,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潮湿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凭着“倒带”的模糊印象,一步步走到靠近湖心亭的窗边,指尖紧紧扣住冰冷的栏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闭上眼睛,拼尽全力集中注意力,去拉扯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眩晕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眼前的画面不再是碎片,
而是完整的、带着刺骨温度的场景——那天的风很大,吹得湖心亭的芦苇沙沙作响,
陈默站在他对面,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文件的边角被揉得发皱,他的脸涨得通红,
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
狠狠砸在林砚的心上:“林砚,你醒醒!这是苏晚的体检报告,你自己看!
她有严重的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她小时候亲眼看着父亲被人打死,精神早就垮了,
她会幻想出不存在的人和事,更会不自觉地篡改别人的记忆!你和她在一起,
就是把自己扔进一个骗局里,太危险了!”“你胡说!”林砚听见自己当年的声音,
带着少年人的冲动和对苏晚的极致信任,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陈默推倒在地,
力道大得让陈默重重撞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份体检报告掉在地上,被风吹得翻页,
上面清晰的医院盖章、医生签名,还有那些刺眼的诊断文字,都看得一清二楚。
“晚晚那么温柔,她怎么可能有精神分裂症?陈默,你是不是嫉妒我和晚晚在一起,
故意编这种谎话骗我?你太龌龊了!”陈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着林砚,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入骨髓的失望和无奈,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没有骗你,这份报告是我托人从市中心医院拿到的,
千真万确。还有,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你不是孤儿,你有父母,他们是做科技公司的,
很爱你!他们不是意外去世,是被人害死的,苏晚的父亲,就是当年害死你父母的帮凶!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嘶吼,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不可能!我从小就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
晚晚知道这件事,她一直陪着我,安慰我,她怎么可能骗我?你别编了,我不信!
”“因为她篡改了你的记忆!”陈默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林砚的衣领,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窒息,他的眼神猩红,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她知道你父母的事,
知道你活在痛苦里,就趁你情绪崩溃的时候,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是孤儿,
让你依赖她、信任她!她接近你,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父亲的罪孽,
更是因为她想控制你,把你变成她的所有物!林砚,你醒醒吧,别再被她骗了!
”“不——”林砚疯狂地摇头,一把推开陈默,双手抱头,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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