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我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说这句话的时候,
我通常正坐在红星路二段某栋老居民楼底层的茶馆里,面前摆着一杯三花茶,
茶叶在玻璃杯中沉沉浮浮,像一个疲惫的舞者。这家茶馆开了二十年,
老板老周从四十岁守到六十岁,头发从乌黑守到花白,茶钱从一块五涨到十五块。
但茶的味道没变,竹椅子的吱呀声没变,连墙角那块“请勿高声喧哗”的褪色牌子都没变。
老周的茶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我观察这个城市的窗口。成都的变化,我是亲眼看着的。
从“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变成“来了就走不脱的城市”,
从“休闲之都”变成“抢人大战主战场”。2017年“人才十二条”出台那会儿,
满大街都是“蓉漂”二字,地铁站的广告牌上,年轻的面孔笑得像刚领了彩票头奖。
到了2024年,人才分类认定办法一版接一版地出,B类人才、C类人才、D类人才,
像超市里的鸡蛋一样被贴上不同等级的标签。再到2025年,成都又推出了“人才十条”,
说是不唯学历头衔、突出实绩贡献。口号很好听。“少不入川”变成了“少必入川”。
官方数据显示,仅2024年,就有超过51万年轻人到成都创新创业。五十一万。
这个数字从报纸上看没什么感觉,但当这五十一万人真的涌进三环以内,挤上地铁一号线,
住进你隔壁的出租屋,你就知道什么叫“人口红利”——红得发烫,红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周的茶馆,从三年前开始,客人结构就变了。以前来的都是老邻居,
麻将声、龙门阵、盖碗茶的碰撞声,从下午响到晚上。现在来的是年轻人,背着电脑包,
戴着耳机,点一杯茶坐半天,对着屏幕敲敲打打。他们不摆龙门阵,不打麻将,
甚至连茶都不怎么喝——老周说,这些娃娃更喜欢点奶茶外卖,让外卖小哥送到茶馆门口。
“你看那个,”老周用下巴朝角落指了指,“来了三个月了,天天坐那个位置,
从不跟人说话。上个月突然不见了,我问旁边那个才知道,被公司裁了,回老家了。
”角落的竹椅上,现在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正对着手机发呆。我没说话。
我在想另一个问题:这五十一万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的人才,
有多少只是被“人才”两个字包装起来的普通人?或者说,当“人才”变成一个统计学概念,
当“引进”变成一场数字游戏,我们到底引进的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是用了三年时间,通过认识的那些年轻人,才慢慢弄明白的。贰我认识小刘,
是在2023年的春天。那年成都的春天来得晚,三月份还冷飕飕的。我常去的那家面馆里,
小刘坐在我对面,面前放着一碗二两的牛肉面,他数了数碗里的牛肉,一共五块。
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说:“叔叔,你们成都的物价,比我们老家贵多了。”小刘是河南人,
1999年出生,2022年从一所二本院校毕业,学的是“电子商务”。
他说这个专业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什么都学,什么都没学会。毕业后在郑州混了半年,
送过外卖,干过销售,最后听同学说成都是“新一线城市”里的“抢人冠军”,
本科生落户有补贴,工作机会多,房价比北上广温柔,于是拖着行李箱就来了。“我同学说,
成都的生活节奏慢,适合年轻人。”小刘吸溜着面条,“来了才发现,
节奏慢的是那些本地有房的老辈子,我们这种外地来的,节奏快得像在跑马拉松。
”他在城南一家互联网公司找到了工作,职位是“运营专员”,月薪四千五,不包吃住。
公司在天府三街,那一带是成都的“码农集中营”,高楼大厦密密麻麻,
像插在蛋糕上的蜡烛。小刘住在簇桥,那是三环外的一个城中村,房租便宜,一个月八百,
但通勤要一个半小时——地铁转公交,公交再转地铁,每天在路上耗费三小时。
“簇桥那边住的都是外地人,”小刘说,“河南的、安徽的、贵州的、甘肃的,哪儿都有。
早上七点出门,满大街都是背着包赶地铁的年轻人,晚上十点回来,满大街还是那些人。
我有时候想,这到底是在成都,还是在哪儿?
反正跟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成都完全不一样——没有茶馆,没有龙门阵,
没有晒太阳的老人,只有便利店和快递柜。”我问他:“那你觉得成都是个什么样的城市?
”他想了想,说:“是个……怎么说呢,是个打工的城市。
跟我们老家那些去广东打工的人一样,只不过把工厂换成了写字楼,把流水线换成了电脑。
”这话让我愣了半天。是啊,当一座城市涌进几十万年轻人,
当“休闲”成为需要被刻意保护的遗产,当茶馆里坐满了敲键盘的“数字游民”,
成都还是那个成都吗?或者说,我们这些老成都记忆中的那个城市,
是不是已经被这五十一万人稀释得只剩下一层糖水的外壳?小刘在那家公司干了八个月。
八个月里,他见过三批同事离职,见过部门领导换了四个,
见过公司从租一整层楼变成租半层楼。他自己没被裁,是因为工资低——这是他的原话,
“我这种便宜货,公司舍不得裁,裁了也赔不了多少钱。”但他最后还是走了。
不是因为被裁,是因为实在受不了那个氛围。“我们部门有个主管,姓周,比我大两岁,
也是外地来的。这人没什么本事,但特别会来事。开会的时候,
领导说什么他都第一个鼓掌;领导发朋友圈,他永远是第一个点赞;领导生病,
他比人家亲儿子还跑得勤。关键是,他天天让我们加班,说年轻人要奋斗,不要老想着休息,
他自己呢?领导一走,他也走,走得比谁都快。”小刘说,有一次周五晚上九点,
周主管让大家留下来开会,说是要“复盘本周工作”。会开了两个小时,
其实就是周主管一个人在那儿讲,讲他当年多么多么努力,讲他现在多么多么不容易,
讲年轻人应该向他学习。会开完,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走,周主管又说:“明天周六,
大家辛苦一下,加个班,把下周的方案赶出来。”“我当时就火了,”小刘说,
“我问他有加班费吗?他说没有,但这是态度问题。我说态度问题我不干了,
把工牌往桌上一拍就走了。”“后来呢?”“后来?后来我就换了个工作。”小刘苦笑,
“换了个更坑的。现在的公司,老板是四川本地人,但手下全是外地来的。
老板天天说我们四川人懒,说要不是你们这些外地人来,成都发展不起来。
可我们干得比牛还累,拿得比狗还少,他倒好,天天泡茶馆打麻将,还嫌我们不够努力。
”我听着,不知该说什么。小刘的故事,让我想起了一个词:“劣币驱逐良币”。
当职场被那些只会加班、只会内卷、只会拍马屁的人占领,
那些真正有能力、有想法、有底线的人,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淘汰,要么像小刘这样,
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永远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叁小周是小刘的前主管。我认识他,
是在小刘离开那家公司半年之后。说来也巧,那天我在春熙路附近的书店看书,
听到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语气很不耐烦。我抬头一看,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正对着电话那头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方案不行就是不行,
你改一百遍还是不行!你不要跟我讲理由,我要的是结果!”挂掉电话,他长出一口气,
转身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叔叔,工作上的事儿,
脾气没控制住。”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他请我去旁边的咖啡馆坐坐,说想“跟长辈聊聊天,
换换脑子”。他姓周,四川某地级市人,1998年出生,大专毕业。
他不是通过人才引进来的成都,是自己来的,因为“成都是四川的省会,不来成都去哪儿呢?
”小周的经历,比小刘要“成功”得多。他在那家互联网公司干了两年,
从基层员工干到主管,手下管着七八号人。我问他怎么升得这么快,他笑了笑,说:“叔叔,
你听过一句话没有?‘会干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会拍的’。”他说,
他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但他懂一件事:要让领导看见自己。每天最早到公司,
最晚离开,领导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点赞评论,领导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下来,
领导交代的每一件事都拼命完成——完不成也要表现出“拼命”的样子。慢慢地,
领导开始注意他了,开始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了,开始在各种场合表扬他了。
“其实我能力一般,”小周很坦诚,“我们部门有好几个比我强的,
有一个还是985毕业的,写代码写得特别好。但有什么用呢?他不说话,不表现,
领导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有一次领导问他项目进度,他直接说‘还在做’,
领导当时没说什么,后来跟我说,这人态度有问题,不够积极。”那个985毕业的员工,
干了半年就离职了。小周接替了他的位置,工资涨了两千块。“他走的时候跟我说,
这个公司不值得。”小周说,“我当时还觉得他矫情,现在想想,可能他才是对的。
”“为什么?”小周沉默了一会儿,说:“叔叔,你知道我现在每天在干什么吗?
不是在干活,是在演戏。演给领导看,演给下属看,演给自己看。我要让领导觉得我很努力,
要让下属觉得我很厉害,要让自己觉得……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真相是,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懂技术,不懂产品,不懂市场,
我唯一懂的就是怎么让领导高兴。可这有什么用呢?公司要是真出问题了,我第一个完蛋。
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啊。”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突然有点同情他。他不是坏人,也不是蠢人。
他只是太早学会了成人世界的生存法则,太早懂得了“向上管理”的重要性,
太早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人才”。可他不知道的是,
当他拼命往身上贴那些“人才”的标签时,真正的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消耗掉。几个月后,
我听说小周被开除了。原因很讽刺:公司裁员,他手下的人裁了一大半,唯独他留了下来。
但留下来的结果是,他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工资却没涨。他扛不住,天天跟领导抱怨,
领导烦了,找了个理由把他开了。走的时候,公司连赔偿都没给全。他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
被告知需要提供证据,他拿不出来——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保留什么证据,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就能一直安稳下去。肆老周的茶馆,去年关了一个月。
不是因为生意不好,是因为老周被人投诉了。投诉他的人是隔壁新搬来的租客,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某家科技公司上班。他投诉老周茶馆太吵,影响他休息。
但实际上,老周的茶馆晚上十点就关门,
而那个小伙子每天凌晨两点才下班——他不是被茶馆吵的,他是被工作吵的。
这件事让我想起另一个年轻人。她姓吴,1999年出生,四川某县人,师范大学毕业,
来成都当老师。但她不在公立学校,在一家培训机构,教小学生作文。
培训机构在城南一栋写字楼里,周围全是互联网公司,每天上下班跟那些程序员挤电梯。
小吴跟我说过一个现象:她们机构招老师,特别喜欢招外地来的,尤其是农村来的。
“为什么?”我问。“因为外地来的好管理。”她说,“本地老师,尤其是成都本地的,
不好忽悠。他们从小在这个城市长大,有房子住,有亲戚朋友,不怕没地方去。
外地来的不一样,尤其是农村来的,背井离乡,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
生怕丢了,所以特别听话。”“怎么个听话法?”“加班不抱怨,减薪不反抗,
让干什么干什么。我们老板有句话:外地来的员工,性价比最高。因为他们要求低,抗压强,
能吃苦。”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小吴接着说:“叔叔,你可能不知道,
现在很多公司招人,都有一条潜规则:不要本地人,或者尽量少要本地人。为什么?
因为本地人不好欺负啊。本地人有退路,实在不行就回家住,大不了不干了。外地人不一样,
外地人没有退路,只能咬着牙干。”“那你呢?你也是外地来的。”“我?”她笑了笑,
“我已经在考虑回老家了。在成都干了两年,一分钱没攒下,还落了一身病。
颈椎病、胃病、失眠,全齐了。上个月我妈打电话来,让我回去考公务员,
说老家虽然工资低,但至少能吃饱睡好。我认真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我问她:“那你觉得,像你这样来的这些年轻人,算是‘人才’吗?”她想了很久,
说:“我不知道什么是人才。我只知道,我们这些人,就是被当成‘耗材’在用。用完就扔,
扔完再换一批。成都那么大,每年有几十万人来,不缺我们这几个。”这句话,
让我沉默了很久。“耗材”。多么精准的比喻。当一座城市把年轻人当成“耗材”,
当成可以无限替换的零件,当成统计数字里的一串代码,那些所谓的“人才引进政策”,
不就成了一场盛大的“耗材采购会”吗?伍2024年年底,
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华为成都公司因内部招聘舞弊问题,多位产品线负责人被开除。
新闻里说,有人在招聘过程中组织替考、泄露题目,甚至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笔试可以代考,面试可以泄题,“内推”可以明码标价,
连“OD”外包派遣都能花钱买进去。有传言说,某个部门因此裁撤了上百人,
包括正式员工和外包员工,而且不给任何赔偿。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说这是个别现象,
不能代表整个公司;有人说这是行业潜规则,华为只是被曝光的那个;还有人说,
这说明现在的招聘已经完全变味了,有关系的有钱的都能进,
真正有能力没背景的反倒被挡在门外。我看着这条新闻,想起了小刘、小周、小吴,
想起了那些我见过的、没见过的年轻人。他们中有的是真才实学,
有的只是滥竽充数;有的是被时代裹挟的牺牲品,有的是主动投机的既得利益者。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这场“人才大战”中的棋子。真正让我触动的,
是新闻下面的另一条评论。评论者自称是成都某公司的HR,
他说:“你们以为只有华为这样吗?太天真了。现在成都稍微好一点的公司,
招聘都有‘门道’。有关系的内推,没关系的花钱,没钱没关系的就看命。
有些岗位明面上是招‘人才’,实际上早就内定了。我们公司去年招了一个‘B类人才’,
是某个领导的亲戚,大专学历,什么都不会,进来就拿高薪。而那些真正有本事的,
要么被刷下去,要么被压价,要么干脆不来成都了——人家去杭州,去苏州,
去那些真正尊重人才的地方。”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劣币驱逐良币,蠢材上位,人才寒心。”我反复看了几遍这句话,把它抄在了笔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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