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发现商机，大伯父上门闹事。“姐！姐！天亮了！”，看见石头那张兴奋的小脸凑在眼前。窗外确实已经大亮，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研究那块燧石研究了半宿，最后还是没能打出火来。看来光有石头不行，还得有火绒。“姐，”石头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去镇上吗？昨天你说要去的！”
林薇点点头。
昨天她就打算好了。这几天攒的东西不少——两只野鸡（一只活的、一只收拾好的）、一只野兔、二十几个野鸡蛋、半斤干果、还有几块燧石。
这些东西，家里吃不完。拿去镇上换点粮食和盐，再换点必需品，才是正经。
“吃了饭就走。”她说。
早饭是野菜糊糊，加了一个野鸡蛋。石头吃得飞快，烫得直吸气也不肯慢下来。
林王氏今天精神又好些了，自已下床盛的饭，还帮着把要带去镇上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阿薇，”她把东西装进一个旧背篓里，一边装一边叮嘱，“镇上人多，你小心些。东西别都拿出来，留几样在背篓底下，免得被人盯上。”
林薇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得在理。这个女人，不是那种只知道哭的软弱妇人。
“知道。”
“卖了钱，先买盐。咱家盐罐子快见底了。”林王氏又说，“要是有多余的，买块粗布，你俩的衣裳都破得不能穿了。”
林薇点头。
石头在旁边插嘴：“娘，我想吃白面馍馍！”
林王氏瞪了他一眼：“白面馍馍？想得美。有粗粮吃就不错了。”
石头蔫了，嘟着嘴不说话。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二
石头村离镇上不远，走路也就小半个时辰。
林薇背着背篓，石头跟在旁边，一路走一路看新鲜。
这是林薇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出村。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前两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泥泞。路两边是农田，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地里忙活，远远地朝他们张望。
石头话多，一路走一路问。
“姐，镇上大不大？”
“不知道。”
“姐，咱们先去卖啥？”
“看看再说。”
“姐，卖了钱能给我买个糖人吗？”
林薇低头看他。
石头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就问问……不买也行……”
林薇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石头跟在后面，小声嘟囔：“姐现在话越来越少了……”
林薇听见了，没理他。
不是话少。
是她不知道该跟这个孩子说什么。
末世十年，她早就忘了怎么跟人正常交流。说话都是为了传达信息——方位、数量、危险、指令。像石头这种没用的闲聊，她一句都不会。
但这孩子似乎不在意。
他依然跟在她屁股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三
清水镇不大，但比石头村热闹多了。
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各种铺子——杂货铺、布庄、铁匠铺、粮油铺、还有几家卖吃食的摊子。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吵吵嚷嚷。
石头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姐……这、这么多人啊……”
林薇没理他，眼睛扫过四周，快速熟悉地形。
末世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看出口、看遮挡、看可疑的人。
主街两头都通，东边有条小巷，西边有个水塘。铺子大多敞着门，里面光线昏暗。街上人虽多，但大多步履从容，没有那种鬼鬼祟祟的眼神。
安全。
她稍稍放下心，开始找地方卖东西。
她没有摊位，也不打算租。最好的办法是找个杂货铺，直接卖给店家。
她选了街中间一家看起来比较大的杂货铺，门口挂着个木牌，写着“李记杂货”。
进去之前，她按了按背篓里的东西。
两只野鸡——活的用草绳绑着腿，死的已经收拾干净。
一只野兔——也是收拾好的。
野鸡蛋——二十三个，用干草垫着。
干果——半斤左右，装在小布袋里。
燧石——四块，成色不错。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进去。
四
店里光线昏暗，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咸鱼、粗盐、麻绳、还有陈粮的霉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瘦长脸，留着两撇小胡子，正拨弄着算盘珠子。看见有人进来，抬头打量了一眼。
“小姑娘，买什么？”
“卖东西。”
小胡子眼睛亮了亮，放下算盘站起来：“卖什么？拿出来看看。”
林薇把背篓放到柜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小胡子的眼睛越睁越大。
野鸡、野兔、野鸡蛋、干果、燧石——
他拿起那只收拾好的野鸡，翻来覆去看了看：“这鸡是你打的？”
“我哥打的。”林薇面不改色。
“你哥？”小胡子打量她一眼，“你哥是猎户？”
“嗯。”
小胡子又看那只野兔，点了点头：“收拾得挺干净。你要卖什么价？”
林薇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行情。
但她不能露怯。
“你出个价。”她说。
小胡子笑了：“小姑娘还挺精。行，我给你实诚价——野鸡一只三十文，两只六十文。野兔二十五文。野鸡蛋一文钱两个，你这二十三个，算你十一文。干果这东西不好卖，给你算十文。燧石嘛……”
他拿起一块燧石看了看，又放下：“这玩意儿没人要，你自已留着吧。”
林薇没接话，心里飞快地算着。
六十加二十五，八十五。加十一，九十六。加十，一百零六文。
够买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价肯定被压了。
末世里以物易物，她做过无数次。这种商人的嘴脸，她一眼就能看穿。
“燧石为什么不要？”她问。
小胡子嗤笑一声：“这玩意儿山上有的是，谁花钱买？”
林薇看着他，慢慢把燧石收回背篓。
“野鸡和野兔，按你说的价。鸡蛋和干果，不卖。”
小胡子愣了：“为啥？”
林薇没解释，只是把野鸡和野兔推过去：“这两个，算钱。”
小胡子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小姑娘有主见。野鸡三十文一只，野兔二十五文，一共八十五文。要钱还是要东西？”
“要东西。”
“买什么？”
林薇想了想林王氏的叮嘱：“盐。还有粗粮。”
小胡子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个陶罐，用木勺舀出盐来称。
“粗盐三十文一斤，你要多少？”
“半斤。”
小胡子称了盐，用油纸包好，又指着角落里的几个口袋：“粗粮有粟米、荞麦、豆子，都是十五文一斤。要哪个？”
林薇走到那些口袋前，把手按在粟米袋上。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袋子里有杂质，小石子、碎土块，大概占了半成。
她又把手按在荞麦袋上——
干净，没什么杂质。
豆子也一样，干净。
“荞麦三斤，豆子两斤。”她说。
小胡子动作麻利，称好装好，递给她。
“八十五文，盐十五文，荞麦四十五文，豆子三十文，正好。小姑娘算得挺清楚嘛。”
林薇没接话，把东西装进背篓，转身就走。
石头一直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赶紧跟上去。
“姐，卖了多少？”
“换了盐和粮食。”
石头眼睛亮了：“粮食？啥粮食？”
“荞麦和豆子。”
石头愣了一下，小声说：“哦……”
林薇低头看他：“想吃白面？”
石头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荞麦挺好！”
林薇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家粮油铺门口。
这家铺子比刚才那家大多了，门口摆着几口大缸，装着白面、大米、小米。有个妇人正在买面，掌柜的用木斗量了，倒进她的布袋里。
林薇站在那里，看着那白花花的细面。
石头小心翼翼地问：“姐，你看啥呢？”
林薇没回答。
她在看价钱。
铺子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白面——二十五文一斤
大米——三十文一斤
小米——二十文一斤
比粗粮贵了将近一倍。
一只野鸡，换一斤多白面。
一只野兔，换一斤大米。
她得打多少只野鸡野兔，才能让这家人天天吃上白面？
林薇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石头跟在后面，不敢再问了。
五
回去的路上，林薇一直在想一件事。
刚才那个杂货铺的小胡子说，燧石没人要。
可她用异能“看”到的那几块燧石，成色明明很好。末世里，一块好燧石能换半斤粮食。
为什么这里没人要？
因为这里的人有更好的取火工具——火折子、火镰。
燧石太原始了，费劲，不好用。
那什么东西这里的人需要，却没有？
林薇一边走，一边想。
盐、粮、布、铁器——这些是刚需，但都有专门的铺子在卖，她插不进去。
猎物——她可以打，但只能卖给杂货铺，被压价。
野鸡蛋、干果——也一样。
她需要找到一样东西——
这里的人需要，但没有；或者有，但质量不好；或者有，但太贵。
而她能做得出来，成本还低。
什么东西？
林薇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姐，”石头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说大伯娘会不会又来咱家？”
林薇回过神：“什么？”
“咱今天不在家，万一她来……”
林薇脚步顿了顿。
这倒是个问题。
那天她把大伯娘赶走，那婆娘肯定记恨着。这几天她忙着打猎，没顾上那边。今天她和石头都不在家，家里只有林王氏一个人。
万一那婆娘趁虚而入……
“走快点。”林薇说。
六
还没走到院门口，林薇就听见了吵闹声。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喊：“……凭什么不能拿？这鸡放在这儿，就是给大家吃的！”
另一个虚弱的女声在争辩：“这是我女儿打的……”
“你女儿打的？你女儿一个黄毛丫头，能打到野鸡？谁知道是不是偷的！”
林薇脚步加快。
院门口围着三四个人，都是村里的妇人，正伸长脖子往里看。
林薇拨开她们，走进去。
院子里，大伯娘周氏正叉着腰站在那儿，脚边放着一只被拧断脖子的野鸡——就是林薇昨天抓的那只活的，她临走前用绳子绑着腿拴在院子里，准备回来再收拾。
林王氏站在她对面，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晃晃，却死死挡在灶房门口。
“你不能拿走！”林王氏声音发颤，“这是我女儿辛辛苦苦打来的！”
“你女儿？”周氏嗤笑一声，“你女儿那个病秧子，能打猎？林王氏，你别往自已脸上贴金了。这鸡分明是我家的鸡跑丢了，跑到你院子里来的！”
旁边几个妇人窃窃私语。
“这鸡真是她家的？”
“谁知道呢，林家那丫头这几天确实老往山里跑……”
“就算是山里打的，大伯娘来拿也说得过去吧，毕竟是亲戚……”
林薇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慢慢眯起来。
石头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喊：“姐……”
林薇没理他，迈步走进院子。
周氏正说得起劲，一扭头看见她，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硬气起来。
“哟，回来了？正好，你来得正好。”她指着那只死鸡，“这鸡是我家的，我现在拿回去，你有意见？”
林薇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只鸡跟前，低头看了看。
鸡脖子上有一道勒痕——那是套索勒的。
周氏还在说：“我告诉你，你们娘仨住这破屋，那是我们家让给你们的。你们不知感恩，还偷我家的鸡，这是什么道理？今天我把鸡拿回去，再找里正评评理——”
“说完了？”林薇打断她。
周氏一愣。
林薇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很平静：“你说这鸡是你家的，有什么证据？”
“证据？”周氏眼珠子转了转，“这鸡长得跟我家那只一模一样！”
“你家养鸡？”
周氏卡壳了。
林家老宅确实没养鸡——周氏嫌养鸡麻烦，又脏又臭，还得喂粮食。
旁边有妇人“噗嗤”笑出声来。
周氏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你少扯这些！反正这鸡今天我拿定了！”
她弯腰就要去抓那只死鸡。
林薇一脚踩住。
周氏的手顿在半空，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林薇：“你——”
“这鸡，”林薇低头看着她，“是我在山里套的。套索勒的印子还在脖子上，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周氏下意识看了一眼。
确实，那勒痕清清楚楚，不是家养的鸡能有的。
但她哪肯认输：“那又怎样？就算是你套的，那也是山里的东西，山里的东西是大家的，凭什么是你家的？”
林薇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氏后背发凉。
“大家的？”林薇说，“行。那你现在进山，去套一只给我看看。”
周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这辈子连山都没进过几回，哪会套什么野鸡？
林薇收起笑，踩在鸡上的脚用力往下压了压。
“这鸡，是我的。”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家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周氏脸色铁青，扭头朝院外喊：“林大河！你死人啊？还不进来！”
院外一阵骚动，林大河从人群里挤进来，满脸横肉抖了抖，看着林薇，眼神有点躲闪。
周氏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把你侄女拉开，把鸡拿走！”
林大河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看着林薇。
林薇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林大河莫名想起那天——这丫头刚从山坡上滚下来，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谁都以为她要死了。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踩着他的鸡，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大河打了个哆嗦。
“大、大河！”周氏还在催，“你倒是上啊！”
林大河没动。
林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大伯，今天这鸡，你拿不走。”
林大河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们娘仨好欺负。”林薇继续说，“男人死了，女人病了，孩子还小——谁都能来踩一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外围观的妇人。
“但你们记住，”她说，“我林薇，还活着。”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声音。
周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大河一把拽住。
“走！”他压低声音，“走！”
“可是——”
“走！”
林大河几乎是把她拖出院子去的。
那只死鸡，孤零零地躺在泥地上，谁也没能拿走。
七
人群散了。
林王氏靠在门框上，脸色煞白，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林薇走过去，扶住她。
“进去躺着。”
林王氏看着她，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林薇没让她说，直接把她扶进里屋，按在床上。
“石头，烧水。”
石头应了一声，跑出去生火。
林薇站在床边，看着林王氏。
这个女人，刚才一个人挡在灶房门口，对着那个泼妇一样的周氏，一步都没退。
就凭这一点，她就值得自已护着。
“阿薇……”林王氏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今天要是没你……”她声音发颤。
“以后都有我。”林薇说。
林王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流着泪，握着林薇的手。
林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习惯这种场面。
但她也没抽手。
八
晚上，林薇坐在灶膛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荞麦糊糊。
石头蹲在旁边，小声问：“姐，大伯他们还会来吗？”
“不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林薇没回答。
她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在镇上，她没找到“商机”。
但她刚才突然想起来了——
末世里，有一种东西，是人人需要、又很难搞到的。
肥皂。
不是现在这种用皂角洗衣服的东西，而是真正的、能去油污、能洗澡洗头的肥皂。
末世初期，肥皂是硬通货。一块普通的肥皂，能换三斤粮食。杀菌药皂，能换五斤。
为什么？
因为干净。
末世里，干净就是命。
这个古代虽然没有丧尸病毒，但一样有瘟疫、有疾病、有寄生虫。
干净的人，活得久。
林薇看着自已的手。
她这双手，在末世里做过无数块肥皂。
土法做肥皂，需要什么？
油脂——动物油脂最好，她打猎不缺这个。
草木灰——山里有的是，烧了就有。
水——溪水随便取。
容器——陶罐、木桶，她可以想办法搞。
成本几乎为零。
但做出来的东西，拿去镇上，能卖多少钱？
林薇不知道。
但她知道，值得一试。
灶膛里的火跳动着，映在她的眼睛里，像两点小小的光。
“姐，”石头又开口了，“你在想啥？”
林薇回过神，看着他那张瘦巴巴的小脸。
“想怎么让你吃上白面馍馍。”她说。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姐，你真厉害。”
林薇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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