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崖间惊魂,紫衣踏风而来脚下的碎石,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滑落的。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体便已经失去了平衡,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云雾之中,
狠狠坠了下去。风在耳边呼啸,尖锐而冰冷。眼前是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天光,
远处的山峦在视线里飞速倒退,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之中,
不断下沉、下沉。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失重感。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刻,
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死亡,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没有电影里那样一生的画面飞速闪过,没有遗憾,没有不甘,也没有对人间的留恋。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慌,和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的窒息感。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那一瞬间撞击带来的剧痛,等待一切归于沉寂。可是,预想之中的疼痛,
并没有到来。一股温和却异常稳定的力量,忽然从腰间稳稳揽住了我。那力道不算霸道,
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硬生生将我下坠的身体,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像是抓住了一片云,又像是靠住了一座山。我踉跄着被带回到崖边,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一只手轻轻扶了我一下,
力道轻柔,却让我勉强站稳。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好一会儿,我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救了我的人。第一眼,便是一片深紫。一袭紫衣,
如云似雾,随风轻扬。衣料看上去并不华贵,却干净得不染一尘,简洁的剪裁,
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绝如月下寒竹。再往上看,是一张让人几乎忘记呼吸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寒潭映星,鼻梁挺直,唇线清晰,肤色是清冷的白。他的神情很平静,
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救下一个从悬崖上坠落的人,对他而言,
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那双眼睛,却藏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深邃,沉静,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隔了千生万世,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怔怔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明明是在这样惊险诡异的场景之下,我却没有半分害怕,也没有半分防备。
反而有一种极其荒谬的熟悉感,像是……我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你……”我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是谁?”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一寸一寸,极其认真,仿佛要将我的模样,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才轻轻出声。他的声音清冽如山涧泉水,
干净,好听,又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沙哑与温柔。“我是来找你的。”我愣住了。
找我?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找我?”“嗯。”他轻轻点头,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
“找了很久,很久。”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卷起他宽大的紫衣衣袂,
也卷起崖边不知名的白色花瓣,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落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错觉。
这不是第一次见面。这是久别重逢。2 深山桃林,茅舍一方为家“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紫衣男子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换作平时,
我绝对不会轻易跟着一个陌生男人离开,更何况是在这样荒无人烟的深山悬崖边。
可是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鬼使神差。我甚至连自己都不明白,
为什么会对一个刚刚见面的人,如此信任。仿佛只要跟着他,无论去哪里,都是心安。
男子没有多言,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走去。他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与我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分寸感恰到好处。山路崎岖,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甚至没有路。
我平日里很少走这样的山路,脚步难免有些不稳。每当我快要摔倒的时候,
他总会及时伸出手,轻轻扶我一把,动作自然而温柔,没有半分唐突。
遇到挡路的荆棘与横枝,他会默默抬手,替我拨开。遇到湿滑的石阶,他会放慢脚步,
等我跟上。他话很少,几乎不主动开口,却用最沉默的方式,将一切都照顾得妥帖。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更久。
天色从正午的明亮,渐渐变得柔和,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我以为这片山林永远没有尽头的时候,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桃林。
漫山遍野的桃花,正开得轰轰烈烈。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如云似霞,一眼望不到尽头。
春风轻轻一吹,无数花瓣簌簌落下,在空中飞舞旋转,铺了一地温柔,
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空气里,全是桃花清甜的香气。桃林深处,藏着一间小小的茅草屋。
屋子不大,看上去有些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屋前有一片用青石铺成的小坪,
一圈矮矮的竹篱笆,篱笆边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野花,旁边还有一口古朴的石井。
没有车马喧嚣,没有人来人往,没有城市的灯火,也没有世间的纷扰。只有山,只有林,
只有风,只有桃花,只有他和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吧。”紫衣男子转过身,看着我,
轻声说道。我站在漫天飞舞的桃花瓣里,望着那间小小的茅屋,心脏猛地一颤。
一种强烈的归属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像是漂泊了千百年的灵魂,
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像是走丢了很久很久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
“这里是……”我轻声问,声音有些发颤。“是我们的地方。”他看着我,
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从前是,现在,也可以是。”我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从前,什么我们。我们明明才刚刚认识。可是,我却莫名地相信了他的话,
没有一丝怀疑。这里,好像真的是属于我们的地方。3 他名紫宸,岁月不问朝夕傍晚时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深山之中没有电灯,紫衣男子便在茅屋前,
用枯枝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火焰不大,却温暖明亮,
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从屋里拿出一个简单的陶壶,放在火上慢慢煮着。
不一会儿,淡淡的茶香便飘了出来,与桃花的香气缠在一起,漫过鼻尖,
让人身心都放松下来。我坐在他对面的青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他垂着眼,认真地看着火上的茶壶,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我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不害怕陌生的环境,不害怕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
不害怕远离人间的孤独。只要有他在,这里就像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叫什么名字?
”我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男子抬眸,看向我。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漫天星辰。
“紫宸。”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紫宸。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清贵,
淡雅,带着一丝疏离,又藏着一丝温柔,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紫宸……”我小声重复,
“很好听。”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极淡极淡的笑意,几乎看不见,
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你呢?”他看着我,轻声问道,“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我一怔。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奇怪。我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记得自己的名字,
记得我生活的城市,记得我每天上班的路线,记得手机里无数的消息,
记得那些琐碎又平凡的日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片桃花林里,在这间茅草屋前,
在他这样的目光之下,那些记忆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一场不真切的梦。
反而眼前的桃花,茅屋,篝火,清茶,还有眼前这个紫衣的男人,真实得发烫,
清晰得刻进心底。“我记得。”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开口,“可是……好像不太重要了。
”紫宸看着我,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笑。
原本清冷的眉眼,在这一刻瞬间融化,像是冰雪初融,桃花盛开,惊艳了整个黄昏。
“不重要。”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今往后,你只需要记得两件事就够了。
”“我在这里。”“你在这里。”“就够了。”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莫名的悸动,
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篝火噼啪作响,桃花轻轻飘落。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从悬崖边被他救下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已经不一样了。4 残影入梦,
前世碎片纷飞在桃林茅舍的日子,过得安静而缓慢。慢到,我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没有闹钟在清晨刺耳地响起,没有永远回复不完的消息,没有做不完的工作,
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这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每天清晨,
我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推开茅屋的木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满院的桃花香,
和带着草木气息的清新空气。紫宸总是起得很早。他会去山林里采一些新鲜的野果和野菜,
回来简单地做一顿早饭。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丰富的菜式,只是最朴素的食物,
却吃得格外安心。白天,我们很少说话。我会坐在桃树下,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只是发呆,
看着漫天的花瓣飘落。紫宸则会做他自己的事,有时在屋前整理竹篱笆,有时去井边打水,
有时坐在石阶上,默默地看着远方。他话不多,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把一切都照顾得很好。
夜里降温,他会默默在我屋里多添一床干草铺成的垫子。我不小心被树枝划破手指,
他会拿出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嚼碎了轻轻敷在我的伤口上。天气有些阴沉的时候,
他会提前把柴禾堆在门口,免得下雨受潮。他从不说甜言蜜语,也从不刻意讨好。
可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像是一股暖流,一点点渗进我的心里。我越来越依赖这样的生活,
越来越依赖身边这个沉默温柔的紫衣男人。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些奇怪的感觉,
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有时,我看着紫宸的侧脸,会忽然失神。明明是清晰的轮廓,
却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熟悉又陌生。有时,桃花瓣落在他的肩头,我看着那一点粉色,
心脏会猛地一紧,眼眶莫名其妙地发热。有时,他伸手替我拨开挡在眼前的头发,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脸颊,那一瞬间的触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出现过。最明显的,
是梦。自从来到这片桃林,我开始不停地做梦。梦里的画面,破碎,凌乱,模糊不清,
却异常真实。我梦见古色古香的庭院,飞檐翘角,红墙琉璃。梦见漫天飞雪,一片洁白,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落雪的声音。梦见一身大红的嫁衣,刺眼而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梦见很多很多模糊的人影,他们在说话,在行礼,在祝福,可我一个都不认识。
而在所有的梦境里,永远都有一个不变的身影。紫衣。那个身影,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
静静地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眼底的悲伤与绝望。那样的情绪,
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隔着遥远的时空,都能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
我都会一身冷汗,眼角湿润。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疼得厉害。
那一晚,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窗外月光皎洁,桃花的香气透过窗缝飘进来。我躺在床上,
久久无法入睡,梦里那种压抑的悲伤,还残留在心底。最终,我轻轻起身,推开了房门。
门外,月光如水。紫宸正独自坐在石阶上,背对着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听见我的脚步声,
他缓缓回过头。“又做噩梦了?”他轻声问。我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
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不是噩梦。”我小声说,“是一些……很奇怪的画面。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真的发生过一样。”紫宸沉默了。他抬起头,
再次望向那轮明月,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一整个漫长的岁月。过了很久,他轻轻开口。
“你想知道吗?”“知道我们,究竟是谁。”我心头猛地一跳。我们……是谁?难道,
这一切真的不是巧合?难道,那些梦,那些熟悉感,那些莫名其妙的心痛,都有答案?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想。”5 千年之前,
桃花一诺倾城“你在悬崖边跌落,不是意外。”紫宸的声音很轻,很轻,却一字一句,
清晰地敲在我的心上。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清冷而温柔。“是宿命。
”“宿命把你带到我面前,让我再一次,找到你。”他缓缓开口,
讲起一段被时光尘封了千年的往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已经无法想象的年代。
那时的人间,有王朝,有江湖,有红尘纷扰,有生死相随。那时的我,不是现在平凡的我。
我是一国的公主,生来便站在云端,受尽万千宠爱,却也身不由己。从出生那一刻起,
我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为了两国的和平,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
我从小便被定下婚约,将来要嫁给我从未见过的邻国质子。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可我没有选择。皇家儿女,看似尊贵,实则连自己的心,都无法做主。我以为,我的一生,
都会这样按照别人安排好的路走下去。安稳,平淡,尊贵,却也冰冷,孤寂,
一生都被困在那座高高的宫墙之内。直到那一年的春天。皇家围场狩猎,
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好。我厌倦了宫里的规矩与束缚,偷偷溜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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