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深为了陪白月光苏瑶过生日,把发着四十度高烧的我丢在了荒无人烟的高速公路上。
“林清,别装病博同情,瑶瑶的猫受惊了,你淋点雨死不了。”他眼神冰冷,油门一踩,
溅起的泥水糊了我满脸。他不知道,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骗他,因为,我确实快要死了,
主治医生说,我活不过这个冬天。1雨水顺着睫毛缝隙往眼睛里钻,蛰得生疼。
我分不清脸上流下的是雨还是泪,喉咙像被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血腥味。双腿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步,脚踝处就传来钻心的湿冷。
高速公路上空旷得可怕,只有雨声和偶尔呼啸而过的车影,
没有任何一辆车愿意为我这个像疯婆子一样的女人停下。意识开始涣散的时候,
我重重地栽在泥地里。侧脸贴着冰冷的沥青路面,我竟然觉得有一丝病态的凉爽。
再次睁开眼,是刺鼻的苏打水味。“醒了?你在雨里烧到快四十一度,
再晚点送来就烧成傻子了。”救我的好心大哥把一碗清粥放在床头,欲言又止。
我没力气道谢,手指颤抖着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刺眼的娱乐头条扎进瞳孔:京圈太子爷陆景深豪掷千万,封锁整座玫瑰庄园为苏小姐庆生。
照片里,陆景深笑得那样温柔,那是他从未给过我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苏瑶怀里的那只波斯猫,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瓷器。胃里一阵痉挛,
我猛地趴在床边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团酸涩的黄水。我拨通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喧闹的背景音里夹杂着苏瑶娇柔的笑声。“喂?
”陆景深的声音透着极度的不耐烦,“林清,如果你又是打过来哭诉你烧坏了脑子,
我劝你省省。瑶瑶正在许愿,别晦气。”我死死攥着床单,指甲陷进掌心,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陆景深,我差点死了。”“这不是还没死吗?”他冷笑一声,
语气比深秋的雨还要扎人,“没死就赶紧滚回来。瑶瑶今晚要住进家里,
她的那件手工刺绣礼服弄脏了,你回来洗干净。记住,手洗,别用那些廉价的洗衣液,
瑶瑶皮肤过敏。”电话被挂断,忙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响。我低头看着自己发紫的指尖,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来,我这条命,甚至不如苏瑶裙摆上的一粒灰。2回到陆家老宅时,
大雪封了路。我推开门,玄关处摆着一双细长的高跟鞋,
和陆景深的皮鞋亲昵地并排靠在一起。“清清姐,你回来啦?
”苏瑶穿着陆景深的宽大白衬衫,赤着脚跑过来,手里抱着那只猫,“真不好意思,
景深非说这宅子旺我,非要带我过来住几天。你不会介意吧?”陆景深从楼梯上走下来,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把牛奶递给苏瑶。“洗手间里有猫砂盆,
去把它清理了。”陆景深冷冷地开口,视线终于落在我湿透的裤脚上,厌恶地皱眉,
“脏成这样,别踩坏了地毯。”我像个木头人一样,提着沉重的身体走进洗手间。
猫砂的味道很冲,熏得我一阵阵反胃,我蹲在地上,身体虚弱得随时都要倒下。“哎呀!
”客厅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响声,紧接着是苏瑶的惊呼声。我跑出去,
看见陆家祖传的那只白玉手镯碎成了几瓣,孤零零地躺在苏瑶脚边。
那是陆老夫人临终前亲手戴在我手上的。“怎么回事?”陆景深大步冲过去,
一把将苏瑶搂在怀里检查。苏瑶眼里含着泪,
委屈地看向我:“我……我只是看清清姐太累了,想帮她收一下手镯,
结果清清姐走过来推了我一把……”“我没有。”我声音干涩。“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左脸上。我的头被带得偏向一旁,耳鸣声嗡地炸开,
嘴角瞬间溢出了铁锈味的液体。陆景深眼神狠戾,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林清,
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也配碰瑶瑶?这手镯是陆家的东西,你既然不珍惜,
那就滚到院子里去跪着。”“景深,外面在下雪……”苏瑶故作柔弱地拉住他的衣角。
“让她去。”陆景深冷酷地打断,“跪到她清醒为止。”3膝盖砸在雪地里的一瞬间,
剧痛让我几乎晕厥。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我的肩头,又被体温融化成冰冷的雪水,
渗透了衣料。我跪在院子的正中央,正对着二楼的书房落地窗。透过巨大的玻璃,
我看见屋里暖黄色的灯光。陆景深坐在沙发上,苏瑶侧坐在他腿边。他拉过苏瑶的手,
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刀,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温柔地为她剪着指甲。
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在修剪一朵易碎的娇花。而我,曾经为了救从悬崖掉落的他,
生生在冰天雪地里背了他三公里;曾经在他创业失败、肾脏受损命悬一线时,
瞒着所有人把自己的肾给了他。那时候,我躺在并排的手术床上,
满脑子想的都是:只要他能活下去。现在,我跪在同一个冬天的雪地里,
喉咙突然涌起一股腥甜。“咳……咳咳!”我猛地俯下身,
一大滩鲜红的血溅在洁白的积雪上,像是一朵盛开到腐烂的曼珠沙华。
心口那个空落落的地方,疼得我蜷缩起来。医生说,肝癌晚期的人,最后会痛到求死。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那种痛不只是器官的衰竭,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我注视着窗内那个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七年的婚姻,三年的追逐。
我曾以为铁石心肠也能捂热,却忘了,他根本没有心。或者说,他的心从不属于我。
我死死盯着他,直到眼球被冻得生疼,直到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没有怨,
也没有怒了。只剩下一片死一样的灰烬。我撑着僵硬的身体,一点点从雪地里爬起来。
膝盖处发出咯吱的响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我没再看那温馨的画面一眼,
踉踉跄跄地走向偏屋。4回到卧室,我没有开灯。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一条医院发来的催促短信:林女士,您的肝癌筛查指标极度异常,建议立即入院,
不能再拖了。我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划动,
翻出一份早已草拟好的电子文档。我下楼走进书房,在静谧的夜色中,打印出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另一份是《救命恩情抵消书》,
上面清晰地写着:当年捐肾之恩,至此两清,互不相欠。
我把它们整齐地叠放在书房的红木桌上,压在那方他最爱的砚台下。刚回到卧室,
房门被猛地撞开。带着一身寒气的陆景深闯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苏瑶那种甜腻的香水味。
他反手锁上门,大步跨到床边,一把掐住我的下巴。“林清,谁给你的胆子自己起来的?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眼神阴鸷。我平静地看着他:“陆景深,我们离婚吧。
”他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上力道加重:“离婚?
又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戏码?林清,你以为换个套路,我就会多看你一眼?
”他猛地把我摔在床上,欺身而上,粗暴地撕扯着我的衣服。“不……陆景深,
我疼……”我虚弱地挣扎,肝部的剧痛因为他的压迫变得翻江倒海,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疼就对了,这是你欠瑶瑶的!”他根本不顾我的哀求,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带给我的只有近乎凌辱的钝痛。我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视线渐渐模糊。
身体像是一块破布,在狂风暴雨中被撕裂。在那极致的痛楚中,
我仿佛看到了死亡的阴影在向我招手。“陆景深。”我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说。”他动作不停,语气讥讽。“我们两清了。”我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
任由眼角最后一滴泪没入发鬓。云雨过后,陆景深一脸冷漠地穿上衣服。他走到桌边,
原本想拿烟,却看到了那份被压在砚台下的协议。他瞳孔一缩,猛地抓起那几页纸。“林清!
”他发疯般地冲回床边,将那份协议撕得粉碎,雪白的碎片像雪花一样砸在我脸上,“想走?
想带着救命恩人的名头去过好日子?我告诉你,这辈子你生是陆家的人,死也只能死在陆家!
”他暴怒地摔门而去。我躺在冰冷的被褥里,看着满地的碎片,无声地笑了。陆景深,
你错了。死在陆家,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恶毒的诅咒。而我,已经没几天好活了。
5巨大的婚礼策划馆内,满目都是刺眼的、病态的纯白。
昂贵的法国铃兰散发着幽冷而甜腻的香气,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陆景深扣着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强行将我按在苏瑶那件巨大的、镶满碎钻的婚纱裙摆旁。
“林清,好好盯着这些绣线。”他俯下身,冰冷的吐息喷在我的耳廓,却带不来半分温存,
“瑶瑶说你眼光好,这每一寸细节,你都得给我亲眼盯着。这是你欠她的。”我低着头,
视线在那堆晃眼的白纱里有些模糊,指尖止不住地轻颤。腹部的隐痛像是一条细细的小蛇,
正一点点啃噬着我的内脏。“清清姐,你看看这台阶上的花艺,是不是太素了点?
”苏瑶挽着陆景深的胳膊,笑得娇俏。她趁着陆景深去接电话的空隙,
提着裙摆一步步朝我走来,眼神里那一丝伪装出来的柔弱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感。她站在旋转楼梯的边缘,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林清,
你霸占了陆太太的位置七年又怎样?景深现在连碰你都觉得脏。那个肾,你就当是喂了狗吧。
”我猛地抬头看她,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还没等我开口,她突然惊呼一声,
身体夸张地向后仰去,却在倒下的前一秒,精准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猛力一拽。“啊!
”我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失了重心,身体重重地撞在楼梯转角处那尊尖锐的欧式冰雕底座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紧接着,
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从腹部炸裂开来,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利刃在腹腔内疯狂搅拌。“林清!
你竟然敢推她!”陆景深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他一把抱起瘫坐在地上的苏瑶,
眼神如利箭般射向我。我蜷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像一条缺氧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别……别装了。
”陆景深看着我惨白的脸,冷笑一声,“苏瑶还没怎么样,你倒是先演上了?林清,
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他甚至阻止了想要上前的医护人员:“不用管她,她最擅长用自残来博同情。”可是,
温热的液体开始迅速在大理石地面上蔓延。那颜色红得刺眼,红得发黑,
顺着白色地毯的纤维迅速洇开,像是一朵狰狞的血色曼陀罗。陆景深的讥讽僵在了脸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昂贵的皮鞋边缘被那股温热的液体浸透,
鼻尖充斥着浓烈的、挥之不去的铁锈味。我无力地垂下手,视线在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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