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苞米地里,我妈捡回一个美得勾魂蚀骨的陌生女人。当晚她与我同睡一床,
气息冷得像冰。我哥趁着漆黑深夜,鬼使神差偷偷摸进房里。天刚亮,女人死在了我的床上。
身上穿着我奶奶压箱底几十年的红嫁衣。2我妈吓得魂飞魄散,疯跑去找三叔。三叔叼着烟,
眉头死死紧锁,沉声道:人在床上,绝对不能动,放满一天一夜,连人带床一起埋。
昨晚跟她睡一张床的人,半步都不能离开。否则,全家都要遭殃,一个都活不成。
我妈声音抖得不成调。“他三叔,真……真这么邪乎?”三叔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头上的火光在昏暗屋里一明一暗,映得他脸色铁青。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邪乎?”“这不是邪乎,这是要命。”“那姑娘根本不是人。
”“是苞米地里埋了几十年的红衣新娘。”我妈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三叔吐出口浑浊的烟。“看?不是看,是守。
”“尸体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床已经沾了她的怨气。”“床就是她的棺。
”“必须原床放满一天一夜。”“时辰一到,连人带床,直接抬去埋了。”他抬眼,
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我。语气冷得刺骨。“尤其是你,昨晚跟她睡一张床的,
绝对不能踏出房门一步。”“一步都不能走。”“这一天一夜里。”“谁碰她,谁挪床,
谁开门招惹。”“不用等天亮。”“全家都要遭殃,一个都跑不掉。”我哥缩在门后,
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三叔又抽了一口烟。
眉头依旧紧锁。“从现在起,谁都不准靠近那张床。”“夜里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都当没听见,没看见。”“敢破规矩。”“谁破,谁先死。”三叔撂下这句话,
转身就往外走。布鞋踩在泥地上,没有一点声音。门被风轻轻带上。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3我妈没在屋里待着,去院子外面忙活,心里慌,坐不住。屋里只剩下我和我哥。
我守在床边,眼睛不敢乱眨。这是三叔反复强调的——我不能离开。我哥靠在墙角,
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飘向床上的红衣女人。像被勾了魂。那女人依旧好看。肤白胜雪,
眉眼精致,唇瓣淡粉。就算是具尸体,也美得让人失神。可美归美。那是索命的东西。
是吃人的鬼。一上午就这么熬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到了中午。
我哥整个人越发焦躁,眼神都乱了。他盯着我,突然开口:“柱子,你去厨房拿点饭过来。
”我立刻摇头:“不行,三叔说了,我不能离开。”我哥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语气又急又躁。“让你去你就去!出了事我担着!”我还是不肯动。“真的会出事的。
”我哥压着嗓子,近乎凶狠地逼我:“你非要跟我犟是吧?我快饿死了,
你去拿个饭能怎么样?快去!”他一副死活都要把我支出去的样子,根本不容我拒绝。
我拗不过他,心里又怕又慌。最终还是站起了身。我转身走进厨房。刚一进厨房门口。
我整个人就僵住了。一股冷意,顺着后背往上爬。从尾椎骨一直凉到头顶。和昨天夜里。
我哥偷偷摸到我房间门口时。一模一样的冷。一模一样的瘆人。一模一样的鬼气。紧接着,
我听见了一声轻响。很细,很柔,很媚。像女人在低声叫。像在唤人。像在耳边吹气。一声,
又一声。飘在空气里。挥之不去。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我妈正好在厨房。我声音发颤,牙齿打颤:“妈,你听见没?”我妈回头看我一眼,
一脸奇怪。“听见什么?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啊。”我再侧耳去听。那声音又消失了。
干干净净,像从未出现过。像一场幻觉。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没听错。那不是幻觉。
我不敢多待。随便端了点窝头和凉水,转身就往回跑。一推开门。我哥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神色慌张,眼神躲闪,脸颊发红。看见我突然回来。他猛地一哆嗦。像是被抓了现行。
像是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看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我瞬间就明白了。我哥没忍住。
他还是靠近了。他还是碰了。他还是破了三叔的规矩。我没敢说破。也没敢问。更不敢看床。
只是死死盯着地面。心脏狂跳不止。床上的女人。依旧一动不动。红嫁衣安静地贴在身上。
红得发黑,红得像血。可我总觉得。她好像……微微侧过一点身子。脸朝着我哥的方向。
那一晚,格外漫长。格外阴冷。屋里冷得像冰窖。被子盖在身上,没有一点温度。
夜里总传来轻轻的响动。像梳头。像叹气。像有人在床边走路。像有人在轻轻抚摸床沿。
我吓得一夜没合眼。我哥缩在角落抖了一整夜。我妈坐在灯下,守到天亮。奇怪的是。
一夜过去。谁都没有死。我们都以为。这事就这么熬过去了。怨气散了,规矩守住了。
可我们不知道。那不是放过。那是等待。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雾大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叔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五叔。五叔是村里出了名的胆子大。力气大,见过世面。
专门帮人抬棺、埋坟、迁坟、守灵。见过的怪事,比我们吃的饭还多。
三叔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时辰到了,抬床,去后山埋。”五叔放下麻绳、旧床单、铁锹。
“人还在床上?”三叔点头。“连床带人,一起下葬,不能分开。”我妈站在一旁发抖。
“真……真的没事了吗?”三叔抽了口烟,眉头依旧紧锁。
“只要路上不颠、不摔、不喧哗、不回头、不直视。埋进土里,就了了。”五叔点点头,
走到床边。伸手就要抓床腿。就在他指尖碰到木头的一刹那。整个屋子猛地一冷。
窗外的风停了。院里的鸡不叫了。狗不吠了。连烟囱里的烟都不飘了。连空气都像冻住了。
五叔手一顿。“这屋……咋这么冷?”三叔脸色一变。“别说话,快抬!”五叔不再多问。
和三叔一起发力。“起——”木板床缓缓离了地。女人安安静静躺在上面。红嫁衣红得发黑。
那张漂亮的脸,白得像纸。长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发亮。床轻得不正常。轻得像没有重量。
五叔喉结动了动:“怎么跟没躺人一样?”三叔头也不回:“走你的。
”我们一行人默默出门。三叔在前领路。五叔抬床。我和我妈、我哥跟在后面。
一路往苞米地旁的后山走。明明是清晨。天却越来越暗。乌云压得很低。雾气越来越重。
风刮过苞米秆。沙沙沙——沙沙沙——像是有人跟在后面。又像是有人在前面等着。
又像是无数只手,在苞米地里拍掌。路边的野草,沾着冰冷的露水。踩上去,湿滑刺骨。
我总感觉。有人在苞米地里看着我们。一双眼睛。很美,也很冷。很媚,也很毒。
我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前面的床。走到苞米地入口时。五叔脚下忽然一滑。
床猛地歪了一下。就这一下。床上女人的头,轻轻侧了过来。脸正对了我们一眼。
我哥吓得“啊”了一声。声音尖锐,刺破雾气。这一声。像捅破了什么。像解开了封印。
像唤醒了沉睡几十年的怨毒。三叔脸色瞬间惨白:“糟了……回头了!”话音刚落。
抬在五叔手里的床。突然往下一沉。重得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五叔手一软:“我靠……怎么越来越沉!”床“咚”地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却震得人心头发麻。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女人依旧躺在那里。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睛。
睁开了一条缝。黑沉沉的。看不见眼珠。看不见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三叔后退一步,烟都掉在了地上。“不能再抬了……”“这不是床。”“是她的坟。
”五叔吓得脸都绿了:“那……那现在咋办?”三叔嘴唇发白,一字一顿:“就地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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