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姐与商贾之家有娃娃亲。听闻婆母难缠,父母心疼长姐,便让我替嫁。果然,
入府当夜,我便被叫去听规矩。婆母面容肃穆,语气极冷。既然嫁到我陈家,
便要守陈家的规矩。陈家五代单传,你必要为我儿绵延子嗣。至于这晨昏定省……
我赶忙道:儿媳晓得,不敢懈怠。婆母闻言,却古怪地看着我。……晨昏定省,
繁文缛节,都一并省了,恁的麻烦。这五千两你先拿去零花,本月若是不够,
再与账房说就是。咱陈家别的没有,钱,管够。1我捧着银票,脑袋有些发懵。
我母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可父亲也是三品官员,又好排场,吃穿用度已然算是讲究。
饶是如此,一年下来阖府也不过两千两花销。如今婆母一出手就是五千两,听这话音,
竟还只是这个月的?见我半天不动,婆母皱起眉:是嫌少吗?我吓了一跳,
赶忙摇头:母亲,这太多了,我用不到……话还没说完,婆母已然拍案而起。我一惊,
下意识便要认错,却听婆母气势汹汹道:做我陈家的儿媳,第一件事便是要学会花钱!
那群男人只晓得成天在外面做生意,家中之事,里里外外,不都要靠我们女人操持?
更遑论还要给他们生孩子,花点钱怎么了!我未听过这等惊世骇俗的言论,一时呆住了。
婆母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我。你这孩子看着便老实,还有的学呢!婆母说完,
便叫身边的管事妈妈领我回房。新房内,我的夫君陈清砚已经等在那里。他眉目俊朗,
并不像长姐说的那般满身铜臭味,反倒比我见过的许多世家公子有气度得多。
母亲为难你了?我摇摇头,不知该怎么说,索性将手中的银票递给他看。
陈清砚瞥了一眼,淡淡笑道:母亲给你了,收着便是。可……这有足足五千两,
我们家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我声若蚊讷。陈清砚轻笑一声,拉着我坐下。
钱本就是挣来花的,钱不花出去,就只是死水一潭。你若不花钱,
便是我这当丈夫的没本事,不能叫妻子过得舒坦。他顿了顿,
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我与父亲常年要在外经商,家中一切事宜都要仰仗你与母亲。
当家的女人,手里若是没钱,腰杆子都挺不直。以后还要多麻烦你,我们夫妻齐心,
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事。我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陈清砚的话。从前在沈家,
因着长姐容色出挑、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父亲母亲都偏爱长姐,所有东西都是长姐先挑,
剩下的才轮到我。这是我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视。胸口充盈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我吸了下鼻子,握住陈清砚的手,郑重点头:嗯,我会努力的!陈清砚低笑几声,
忽然揽着我的腰将我带进怀里。红烛摇曳。陈清砚有些烫的吻落在我唇边。
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我们睡下吧。2陈清砚瞧着斯文,体力却很好。
我们折腾到半夜,叫了几回水,这才将将歇下。第二日,我一觉睡到了巳时才猛然惊醒。
在沈家时,天不亮便要起身给母亲请安。我慌忙起身,却被陈清砚从背后揽住。
他蹭了蹭我的脖子,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再睡会儿,母亲最烦那些规矩,你不必去请安。
我愣住了。陈清砚把我抱得更紧了些。若真这么有力气,不如夫人多陪陪我?
我听明白他的暗示,脸一热,赶忙小声道:还有些疼呢……陈清砚吻了下我的侧脸,
低笑道:逗你的,不想睡便起来用早膳吧,用完后,母亲说要带你出去逛逛。逛逛?
嗯,学学怎么花钱。我想起昨夜婆母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立时便有些犯怵。用过早膳,
婆母果然已在门外等候。走吧。我不敢多说什么,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驶上京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最终在一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庄前停下。
我从前跟着母亲来过一次,只敢在楼下看看那些寻常的料子。至于二楼三楼,
听闻是专供皇商和达官贵人的,里面的衣料寸寸是金。婆母领着我径直上了三楼。
掌柜的见了婆母,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陈夫人,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这刚到了一批苏绣的料子,我正想着给您送府上呢。婆母指了指我,
对掌柜道:这是我们家新妇,往后你们都认准了。她要什么,只管记在陈家账上。随后,
她转向我,语气强硬:去挑,喜欢什么就包起来。我:……压力好大。
3从锦绣阁出来时,我们身后已经跟了七八个抱着布料的小厮,
各个怀里抱得都是一寸难求的好料子。婆母说了,女人的衣服每一季都得换新的,
不穿好看了,如何有心情做事。我还没缓过神,又被带进了对面的珍宝斋。金玉琳琅,
珠光宝气,晃得我眼睛都花了。只要我的眼神在哪样首饰上停留,婆母立刻便让人包起来。
到最后,我只能盯着自己的裙角发呆,哪里都不敢再乱看。见状,婆母悠悠叹了口气。唉,
你这孩子。罢了罢了,也急不得,慢慢来吧。我讷讷不敢说话。回府的马车上,
婆母坐在我对面闭目养神,脸色看不出喜怒。我正有些紧张,便听婆母淡淡道:你这性子,
原先在家里没少被磋磨吧?我一怔,不知为何鼻头竟是一酸。婆母拉过我的手,
这么严肃的人,手却比谁都温暖。我不论原先沈家是如何待你的,既然嫁到我陈家,
成了我陈家的儿媳,你就需抬起头来,挺直腰板,否则便是丢了家里的脸面,明白了吗?
我连忙应道:儿媳明白。婆母拍了拍我的手背,板着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所以啊,下回喜欢什么便拿。你出手越是阔绰,别人便越是不敢小瞧我们陈家。
我望着婆母,深吸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儿媳铭记在心,请婆母放心。从今日起,
我一定会努力学会花钱的!4三日后归宁,我与陈清砚都起了个大早。临出发前,
却有人匆匆忙忙来寻陈清砚,说是有要紧事,必须得他出面。我不想陈清砚为难,
便轻声道:夫君先去吧,不妨事的。陈清砚抱歉地在我眉心落下一吻:娘子先行一步,
我随后就到。陈清砚走后,我差人将婆母备好的礼物一一搬上马车。
婆母说归宁礼是夫家给新妇做的脸面,万万不可轻慢。是以各色礼物足足装了三大箱,
古董字画、奇珍异宝,不一而足。就连我今日这身衣裳,
都是婆母请京中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制的,货真价实的金丝银线,华贵非常。婆母说得是真的,
有钱当真会有底气。我坐在马车中,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回到沈家,
父亲沈长山、母亲王氏和长姐沈云霓都已等在厅中。见我独自一人从马车上下来,
母亲的脸色当即便沉了下去。怎么就你一个人,陈家姑爷呢?我屈膝行礼,
温声道:夫君临时有要事,稍后便到。莫不是妹妹不懂事,惹得夫家生气了吧?
长姐嗤笑一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妹妹,真不是我说你,
这才嫁过去几日,眼光竟都差成这样了。穿金戴银,真是俗不可耐。
说罢便捏着帕子扇了扇,仿佛嗅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一般。
父亲也冷哼一声:到底是商贾之家,果然教不出什么好规矩来。好在没将霓儿嫁过去,
她如何受得了这种委屈。我捏紧了袖口,想起婆母的话,挺直了背脊。父亲,母亲,
这些是婆母备下的礼物,这是礼单,还请父亲过目。父亲却看也不看,
指着下人刚抬进来的一个箱子皱眉道:都给我搬回去,我沈家是书香门第、清贵人家,
用不上这些个俗物!母亲跟着附和:禾儿,你还是带回去吧,
若是缺钱用便将这些东西变卖了,自己留着傍身,我们可用不上这些。
5母亲此话像是为我着想,可字字句句都是那般刺耳。放在此前,我定然黯然神伤,
不敢还嘴。可婆母说了,我在外要挺直腰杆,不能丢了陈家的脸面。
于是我淡淡道:这些都是婆母的心意,我断没有再带回去的道理。不如等夫君来了,
再问过他的意思吧。见我竟敢顶嘴,长姐得意地扬起下巴:妹妹,你如今眼界浅了,
只看得到这些金银俗物,哪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体面。我与你说,
母亲已为我相看好了人家,是新科榜眼李钰。他日后是要入翰林的,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我将来说不定还能挣个一品诰命回来,那才是光耀门楣!母亲揽着长姐,满脸慈爱。
我的霓儿这般出挑,就是入宫为妃也是使得的!看上那小子,真是便宜他了!
说罢又看向我,叹了口气。禾儿,你嫁了个商人,其他的也指望不上你,
记得事事要以你姐姐为尊,若霓儿有用得上你的地方,定要不遗余力,明白没有?
若你姐姐封了一品诰命,你也跟着沾光啊。她的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男声便从门外传来。
哦?一品诰命,那确实风光。我惊喜地回头,就见陈清砚缓步走入厅中。长身玉立,
风姿卓然,尽显风流,一时叫我长姐看直了眼。我出嫁那日,
她声称懒得去看通身铜臭味的俗人,去郊外赏花作诗去了。说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原本与她定了娃娃亲的陈清砚。陈清砚看也未看旁人,
径直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低声问道:等急了?我笑着摇摇头。
陈清砚这才转向我父亲,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岳父岳母,小婿来迟,还望见谅。
父亲刚要开口,陈清砚却又淡笑道:小婿方才在门外听闻,大姐要与新科榜眼李钰结亲?
长姐面露骄矜之色:是又如何?陈清砚闻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还真是奇怪。
半个时辰前,我刚与三王爷谈了笔生意。听王爷说,安柔郡主瞧上了李榜眼,
李榜眼与郡主郎有情妾有意,婚事昨日都定下了。他顿了顿,
目光淡淡地扫过脸色忽然煞白的长姐,语气戏谑:怎么,这么大的事,
大姐这未来的一品诰命夫人,一点儿没听说吗?6安柔郡主是三王爷的掌上明珠,
更是太后眼面前的红人,身份绝非我长姐可比的。长姐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父亲更是猛地一拍桌子,
怒视着母亲:你不是说此事已板上钉钉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也慌了神,
支支吾吾道:那日去普陀寺上香,那李榜眼分明对霓儿青睐有加,亲口夸赞霓儿诗作得好,
怎会如此……长姐也泪水涟涟:是啊,那日上香那么多女子,李郎独独只看我,
还与我说了好几句话!我知道了,定是那安柔郡主记恨我上次赏花宴作的画比她好,
便横刀夺爱,蓄意报复!有陈清砚在身边,我听着他们的话,竟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所谓的婚事定下,不过是李钰出于礼貌的几句夸赞,
却被母亲和长姐当成了情根深种,自作多情地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母亲和长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信。听到我的笑声,几人顿时脸色一变,
长姐更是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父亲清了清嗓子,不屑道:哼,本就嫌他家贫,
那种穷苦人家能教养出什么好品性的人来。想来考取功名也是走了什么运,
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那等趋炎附势的男人,我沈家还瞧不上眼!
长姐也跟着抹了抹眼泪,强撑着说道:就是,能看上郡主,想必也是个贪图权势的,
我才不稀罕!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话题遮掩过去。
就是连累我莫名其妙遭了好几记白眼,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一般。7终于入席,
但经过刚刚那一遭,父母和长姐的脸色都着实不好看。
陈清砚却旁若无人地将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我碗中,温声道:娘子,你尝尝这个,
母亲说你身子弱,要多补补。母亲见状,冷冷开口:禾儿,我是怎么教你规矩的,
怎能让夫君伺候?我刚要开口,陈清砚却淡淡一笑:岳母此言差矣。我与禾儿是夫妻,
本该互相体谅。况且母亲常说,娶回禾儿是陈家的福气,若怠慢了她,母亲第一个不饶我。
长姐的脸色愈发难看,母亲闻言神色却突然变得古怪,看向陈清砚的眼神也蓦地温和起来。
我看人脸色看惯了,此时看着母亲,难免心生疑窦。果然,接下来,
母亲一改先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陈清砚关怀备至,丝毫不顾父亲黢黑的脸色。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好容易捱到饭毕,我便起身想与陈清砚回府。母亲却一把拉住我,
笑得亲切:着什么急,难得回来一趟,和姑爷留下陪母亲喝杯茶再说。
第2章 8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不好直接驳了母亲,只得应下。父亲早已寻了个由头,
黑着脸走了。母亲一面招呼我们坐下,一面朝长姐道:霓儿,去把你珍藏的雨前龙井拿来,
亲手为你妹夫泡上一壶。长姐不情不愿地应了,起身朝后院走去。母亲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笑着对我们说:那丫头毛手毛脚的,我得去看着点。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
我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和陈清砚说了声,我悄悄跟了上去。到了长姐闺房门口,
便听到里头传来长姐的哭声。……凭什么!凭什么她能过得这么好!好了我的儿,
莫哭了。母亲叹了口气,低声安慰。是母亲看走眼了,原以为那陈家是火坑,
谁知竟是个金窝窝。你看沈云禾今日穿戴的,还有那满满三大箱的礼,
陈家是真舍得为新妇花钱。那陈家姑爷,人品相貌样样不差,对她更是体贴入微。
这等好婚事,本就该是你的!我身子一僵,心一寸寸凉了下来。
长姐哭得越发伤心:可如今怎么办?她都已经嫁过去了!屋内,
母亲的声音愈发狠厉:好霓儿,你放心,这桩婚事本就是你的,便是换回来也是理所应当。
那丫头才貌品性样样比不过你,陈家都能对她如此上心,若换了你,还不得宠到天上去!
长姐声音略带迟疑:那沈云禾……母亲冷冷一笑:届时让她给你夫君做个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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