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我叫苏念,死于二十八岁那年冬天。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死法,
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车祸。刹车声、惊呼声、天旋地转,然后是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有人扑过来护住了我。那个姿势我太熟悉了——弯腰弓背,双臂张开,
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我身前。十年来,每次我冲他发脾气,他都是这个姿势。不躲不闪,
就那么硬生生地扛着,等我骂够了,他才敢抬起头看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我饿不饿。
是陈屿。我那个窝囊的丈夫。撞上来的是辆失控的货车。他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
后背对着来车的方向,用力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冲击到来的那一刻,
我听见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始终没有松手。
血从他嘴角淌下来,滴在我脸上,还是温的。我听见他笑了一声,气若游丝,
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念念,”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如果有下辈子,
换我来幸福,换你来求而不得。”然后他闭上眼睛,手从我肩膀上滑落。我想喊他的名字,
喉咙里却灌满了血。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
我出门前还骂了他一句“没用的东西”。因为他给我热牛奶的时候烫了手,把杯子打碎了。
他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他只是随便用纸巾裹了裹,
又去给我重新热了一杯。我接过那杯牛奶的时候,看见他手指上洇红的纸巾,什么都没说。
不,我说了。我说:“陈屿,你能不能有点用?热个奶都能烫到手,你还能干什么?
”他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贰二十二岁那年,
我嫁给陈屿。说是嫁,其实更像是收留。我爸生意失败,债主堵门,
曾经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妈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天天以泪洗面。
我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工作还没着落,看着家里的烂摊子,只觉得天都塌了。
只有陈屿站了出来。这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闷葫芦似的男人,
把自己攒了八年的房子卖了,替我我家还了六十万的债。六十万。他工作五年,省吃俭用,
每个月攒下一大半工资,就为了付个首付。那套房子他看了无数次,户型图都快翻烂了,
跟我说过好几次,等装修好了,请我去暖房。最后房子没装成,钱全给了我爸。
我爸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说:“小屿,念念以后就交给你了。”他点头,说:“叔,
您放心,我养她。”我站在旁边,只觉得荒唐。陈屿算什么东西?小时候住我家隔壁,
成绩一般,长相一般,考了个普通大学,找份普通工作,每个月拿几千块钱工资。
他追了我七年,从初中追到大学,从大学追到工作。我拒绝了他无数次,他都跟没事人似的,
第二天继续给我带早餐。我躲了他七年,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把自己卖了。六十万。
我的价码。结婚那天,我没笑。婚纱是租的,有点大,他在婚礼前笨手笨脚地帮我别别针,
手指碰到我后背的时候,我往旁边躲了躲。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缩回去,
说了句“对不起”。婚礼很简单,就在小区楼下的饭馆,请了几桌亲戚。我爸喝多了,
拉着陈屿的手一直说“好孩子”,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坐在新娘席上,
面无表情地吃着面前的菜。陈屿的爸妈没来。他们早就不在了,他高中那年,
一场车祸带走了他们。保险赔了二十万,他拿着那笔钱读完大学,剩下的,全攒着付了首付。
后来那二十万也给了我爸。晚上回到他那间租来的小房子,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念念,”他说,“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你就……就当这里是你的住处,你想干什么都行。”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挠了挠头,
又说:“我睡沙发。床你睡。”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他翻来覆去的声音。
沙发太小了,他那么高的个子,腿都伸不直。但他一声都没吭。第二天早上起来,
桌上摆着早饭。小米粥、煎蛋、一小碟咸菜。他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
看着我欲言又止。“趁热吃,”他说,“我先去上班了。”门关上的时候,
我听见他在外面轻轻叹了口气。叁婚后那几年,我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他早起给我做饭,
我把筷子一摔,嫌油大。他周末加班回来晚了,我把门反锁,让他睡楼道。
他攒了三个月工资给我买条项链,我连盒子都没拆,扔进抽屉最深处。他问我喜欢吃什么,
我说你做的都不爱吃。他问我想去哪里玩,我说跟你出去有什么好玩的。他从来不生气。
只是低着头,把那根凉透的油条默默吃完,然后去上班。只是在楼道里蜷缩一夜,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腿都麻了,走路一瘸一拐,还假装没事。只是偶尔在半夜,我起来喝水,
看见他对着阳台抽烟,背影佝偻,像个小老头。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不知道。
以前他不抽的。有一年冬天,我半夜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他急得团团转,
给我找药、倒水、敷毛巾,折腾到凌晨三点,烧还是没退。他二话不说,把我裹进羽绒服里,
背着我就往医院跑。外面下着大雪,路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摔着我。
我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忽然觉得他的后背挺宽的,挺暖和的。到了医院,
他挂号、缴费、拿药,跑来跑去,满头大汗。我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
看着他跑进跑出的背影,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那天晚上,他守了我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烧退了,他趴在床边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我发现他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深的青黑。他多久没睡好了?护士进来换药,把他吵醒了。
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我,第一句话是:“念念,你感觉好点没?”我看着他,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后来他还是知道了。那个男人的事。我藏得挺好的,但他还是知道了。
不知道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问过。那男人有钱,长得也体面,开一辆宝马,说话风趣,
会哄人。他约我吃饭、看电影、逛街,送我包包和首饰。我从来没收到过那些东西,
陈屿买不起。我跟陈屿提离婚的时候,他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的,他背对着我,
手上的动作停了。“你说什么?”“离婚。”我说,“我有人了。”他关掉水龙头,
把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脸色有点白。
“他对你好吗?”我没回答。他又问了一遍:“他对你好吗?”“好。”我说,“比你好。
”他点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几道口子,是冬天洗碗冻裂的,
他从来不舍得买护手霜。“那……那你开心吗?”“开心。”他又点点头。然后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行,”他说,“离吧。
”手续还没办,那男人就把我甩了。原来人家有老婆,我不过是他无聊时的消遣。
原配找上门来,当着公司同事的面,扇了我两个耳光,骂我是小三。我捂着脸站在那,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目光,没有一个替我说话的。债主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要离婚的消息,
又找上门来。我爸欠的钱还没还完,他们堵在公司门口,堵在出租屋楼下,走哪跟哪。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几斤,整个人像鬼一样。每天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饿了就啃几口饼干,
渴了就喝自来水。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实在憋得受不了,
想出去透口气。刚走出单元门,就被两个债主堵住了。他们拽着我,让我还钱,
说再不还就把我卖到洗脚城去。我挣不开,雨水灌进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有人冲过来,把我挡在身后。是陈屿。他浑身湿透了,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挡在我前面,跟那些人说:“钱我来还,你们别碰她。”那些人认识他,知道他的底细,
冷笑着说:“你拿什么还?你那点工资,还到下辈子?”他说:“我慢慢还,
每个月打给你们。你们要是动她一下,我报警。”僵持了很久,那些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雨还在下。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眼睛里有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
他把自己那件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衣服是湿的,但还有点温度。“念念,”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我,“回家吧。”我仰起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跟小时候一样,跟每次看我一样。我忽然想哭。
但我最后还是把伞打掉了。“回什么家?”我说,“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我转身跑了。
他追上来,拽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力气很大。“念念!”我甩开他,
头也不回地跑进雨里。后来,就是那场车祸。临死前我才想起来,那天是他升职的日子。
他在公司熬了五年,终于升了主管。他应该是想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所以才冒着雨,
在我楼下等了那么久。陈屿死了。替我死的。我活到了二十八岁,
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这辈子,瞎了眼。肆再睁开眼的时候,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刺得眼睛发酸。我眨了眨眼,慢慢适应那光线,
然后看见头顶的灯——白色的吸顶灯,有一小块地方发黄,是灯泡烤的。这个灯我认识。
陈屿租的那间房子,客厅的灯。我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光洁,没有疤痕,
不是那双手。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温着,杯子是他从超市买的那种,九块九三个,
淡蓝色的。日历在旁边,翻到某一页。我看着上面的数字,愣住了。2023年3月17日。
六年前。车祸前一年。我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记得这一天。
这是我跟陈屿结婚的第三年,我还没遇见那个混蛋,陈屿还每天早起给我倒水,
我还对他爱答不理。我爸的债还剩一点没还完,陈屿每个月工资大半都打了过去,
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从来不让我委屈。陈屿。我光着脚跳下床,拉开卧室门冲出去。
客厅里没有人。但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味,锅铲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旧毛衣,袖口卷到手肘,
正小心地翻着锅里的荷包蛋。毛衣是几年前买的,起球了,袖口有点脱线,他舍不得扔,
一直穿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有些发白的侧脸上,照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他瘦了。
比上辈子这个时候还瘦。我忽然想起来,他每天吃饭的时候,总把肉菜往我这边推,
自己只吃青菜。我说不爱吃肥肉,他就把瘦肉全挑给我,自己吃肥的。我说鸡蛋煎老了,
他下次就少煎一会儿。我说粥太烫了,他就提前盛出来晾着。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迁就我。
“陈屿。”他回过头。看见我光着脚站在地上,他的眉头立刻皱起来。那种皱眉的方式,
我太熟悉了——是担心,是紧张,是条件反射一样想照顾我的习惯。“怎么不穿鞋?
”他放下锅铲走过来,从鞋柜里拿出我的拖鞋,蹲下去放在我脚边,“地上凉,
踩久了要肚子疼的。”他蹲在我面前,头发有点长了,露出后颈那一小块皮肤。
后颈上有一颗小痣,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我低头看着他,喉咙发紧,紧得说不出话。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给我拿了无数次拖鞋,我从没说过一句谢谢。我甚至嫌他烦,
嫌他管太多,嫌他磨叽。“陈屿。”我蹲下去,跟他平视。他愣住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睫毛还是那么长,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还是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对不起。”我说。
他眨眨眼,没说话。“以前是我不好,”我说,声音有点抖,“我总是凶你,总是骂你没用,
嫌你这嫌你那,其实你比谁都好。你做的饭好吃,你洗的衣服干净,你从来不跟我吵架,
从来不让我受委屈。你……”我说不下去了。眼泪流下来,滴在手背上。他看着我的眼神,
从一开始的茫然,慢慢变成困惑,最后归于平静。那种平静,很陌生。不是生气的平静,
不是难过的平静,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平静。像一个在看陌生人的人。“苏念,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怎么了?”他把“怎么了”三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没事,”我握住他的手,“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想对你好。从今天开始,以后每一天,
我都想对你好。”他的手在我掌心里,没有动。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我抓不住。然后他抽回手,站起来,转身回了厨房。“荷包蛋快糊了,
”他的声音背对着我传来,“去洗脸吧,牙膏给你挤好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打鸡蛋的动作很慢,把蛋液倒进锅里的时候,手腕微微抖了一下。阳光照在他侧脸上,
照出他嘴角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是笑,是别的什么。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刚才那个反应……太平静了。好像我跟他道歉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伍我开始对他好。第二天早上,我定了五点半的闹钟,爬起来想给他做早饭。
结果刚摸进厨房,就被他发现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
表情有点无奈。“你干嘛?”“给你做饭。”我扬了扬手里的锅铲。他走过来,
从我手里把锅铲拿走。“油烟大,你去睡。”“我不睡,我帮你。”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然后把锅铲放回架子上,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开始打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完全不给我插手的机会。我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人。“那……我给你倒杯水?”“不用,
我自己来。”“我帮你热牛奶?”“不用。”“那我……”“苏念。”他转过身,看着我。
声音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不用这样,”他说,“真的。”“我没……”“你做你自己就行。”他打断我,
“以前那样就挺好。”以前那样?以前我对他那样,还好?我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去,
继续打他的鸡蛋了。锅里的油热了,滋啦滋啦地响。那天早上,我坐在餐桌前,
看着他端上来的煎蛋和粥,一口一口吃完。他坐在我对面,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喝一口粥,
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很快就移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有人给他发消息。他看了一眼,
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被我看见了。“谁啊?”我问。他抬起头,“同事。
”“男的女的?”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女的。”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他收起手机,开始喝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我想再问,
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从来不关心他跟谁聊天,从来没问过他的事。
现在想问,却发现连怎么问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加班,很晚才回来。我坐在客厅里等,
等到十点、十一点、十二点。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已经困得快睡着了,
但一听见那声音,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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